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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0

作者:木秀于兰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3章


    “不过我倒有听说过以前这一带有过一个顶尖的红发杀手,冷酷无情,从无败绩,有着鬼魅的身手和高昂的佣金。”太宰治专注地看着织田作,“不过之后消失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


    白衣差点就忍不住跳出来跟他争辩了!


    织田作是好人,你在暗示谁是冷酷无情的杀手!织田作比你这恶魔好千千万万倍!


    “但是织田作可是一个信奉不杀人信条的黑手党,两者差别也差别也太大了,说织田作是杀手,就算是你也不会相信吧?”太宰治低头问猫,似笑非笑,“织田作可是一大好人呢~”


    白衣克制自己和太宰治对视的冲动,在他像针刺般的目光中坐立不安,内心的不安无限扩大,甚至让他产生一种隐约的恐惧。


    太宰治,其实已经确定他的身份了吧?或者说深刻地在怀疑,只要给他一个确定性的证据


    如果是这样,天亮后他也无法甩开太宰治!白衣对太宰治的洞察力有些恐惧。


    太宰治和织田作是好友,能轻易得知自己的消息,也能轻轻松松找到他,白衣没有自信应付太宰治。


    织田作织田作那里还能待下去吗?


    织田作正在阻止芥川拼命。


    仇恨支配了他,芥川不惜性命也要亲手报仇。他瞪着织田作,满眼愤恨,对想替代他报仇的织田作并不理解。


    “让开。”


    “冷静点。”织田作不让,他赶着在芥川更加伤害自己前想把敌人杀了,芥川反而更加拼命。


    “你不理解在下,再这样下去休怪在下恩将仇报!”芥川沉声,身体前倾,作出稳住重心的姿态。


    织田作感到不妙,果然下一刻芥川身后数条黑影向四面八方射出,宛如游龙,腾飞向空中,它们又有着利剑一样的锐利锋芒,在空中极快拐了个弯袭向敌人。


    太宰治抬眉,露出一丝赞赏神色。


    异能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捅入敌人腹部,他们甚至没反应过来,只来得及低头呆呆看一眼被捅穿的肚子。


    但芥川瞄准的不只是自己的敌人,织田作就地一滚,异能力下一秒插在他原来所站的位置上。在一旁观看的太宰治脸沉了下来。


    “真是不知好歹的家伙,野兽都比他知道感恩。”他讥讽道。


    白衣默默看着。


    等织田作站起来时,芥川身体不稳在左右摇晃,即使想凭意志力撑住,看表情也很是艰难的样子。织田作伸手揽住他,芥川劲一松,一下昏厥在怀里,包扎好的伤口撕裂开,血透过纱布浸染出来,身上还添了新伤。即使昏过去了芥川也控制不住地在咳嗽,不知道身体内部的伤势如何。


    “看样子织田作对芥川也挺感兴趣呢。”太宰治扯着猫的前爪子就要上前去打招呼,猫的脚还在地上,身子像面条一样被拉长起来,白衣一头黑线,接着脚腾空了,下半身子在空中晃荡。


    太宰治没能走上前去和织田作打招呼,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把他牢牢锁定在原地。


    “欸?”太宰治眨眼,假装露出呆萌的表情喊了一声。


    “欸什么欸!”中也用力扣着他肩膀把人拉回来,“先把这只猫抓回去给首领。”


    那边织田作抱起昏厥的芥川,向太宰治这边看过来,他早知道附近有人了。织田作看他也忙,对太宰治点头示意,抱着芥川走了。


    他没看好友手中的猫,他不认得这猫,想来与他当然是没有关系的。


    白衣心情复杂看着织田作离开。


    同样是被抱着走,为什么待遇差别这么大!


    的确有任务在身,太宰治一脸“被你抓到了那没办法了”,织田作和额太宰两人各自抱着自己今晚抓的人回去。


    那边打扫战场的人推着中也的摩托车过来,酷炫的机车摔得惨不忍睹,中也这才想起来心疼,狠狠剐一眼白猫,白猫表情一脸无辜,就像一只真正不谙世事的小动物。


    等一切尘埃落定,擂钵街再次恢复平静,一个瘦弱的小女孩从暗处钻出来,望向织田作抱着芥川离开的方向。


    “哥哥”


    她跟了上去。


    白衣存了也许可利用黑手党的心思,之后便像挣扎累了一样,时不时才挣扎一下。


    太宰治实在不乐意抱,掐着猫后颈提起来,让它与自己面对面对视,白猫被拎在空中身体僵硬,一双猫眼瞪大的样子像极了不可置信。


    太宰治对它笑了一下,正面掐住猫脖子,手指收缩。


    猫开始大力挣扎起来!太宰治险些抱不住它。


    中也看着太宰治搞这些,不解问道:“你不是要带回去给首领吗,现在又想把它掐死?”


    “我想把它掐晕啊。”太宰治不甚开心,表情蔫蔫的,他嘟嘟囔囔,喋喋不休。


    “掐晕了就可以丢给中也了。我为什么要做这苦力活而中也却两手空空啊,这不是显得我比中也还不如吗?明明中也是我的狗,哪有狗比主人悠闲的,真是太不公平了!中也难道不感到羞愧吗,或者说一点也没意识到这样的事,不愧是头脑空空的……”


    “我才不是你的狗!给我好好抱着俘虏啊你个混蛋!”中也气急败坏,一句顶太宰治十句加起来的声量,配以暴怒的动作很能恐吓到人。可他面对的是太宰治,太宰他不仅没有丝毫收敛,反而摆出更欠揍的表情装模作样鄙夷中也。


    中也当场把太宰治掐死的心都有了。


    但是他又不能真的把太宰治掐死!太宰治怀里本来看起来没力气的猫不停大力挣扎,想摆脱掐着自己脖子的手。


    中也放弃般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一剂喷雾,对着猫脸喷一下。白衣感觉不好,想屏住呼吸,但来不及了,他晕乎乎昏了过去。


    “中也有这种东西就该早点拿出来嘛,害得我抱了一路呢。”


    太宰治理直气壮把晕过去的猫往中也怀里丢,中也手忙脚乱接住,看手里的小家伙确实不再动弹了,中也深吸口气,表情平静。


    他波澜不惊瞥太宰治,太宰治正迈着轻快的步伐往前走,手一甩一荡的,雀跃极了。不知情的人看到了会感叹,一个多么纤细柔软的快乐少年啊!谁能想到心里全是黑馅呢?


    “中也中也,那棵树的树枝好适合上吊啊!”太宰治指着葱茏大树,一脸惊喜。


    中也平静地举起拳头,用力给了太宰治后脑勺一拳!


    月亮隐藏在云后,月光朦胧黯淡,黑衣双臂后撑,仰头看云缓缓路过月亮。


    他正坐在大楼边缘,腿挂在外面吹着贴楼的冷风,他无聊地交替抬起脚又放下,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因无知年幼才会跑到这么危险的地方坐着。


    视线下移,下方的风景一览无余。远处是平静旷远的大海,近处是死寂黑暗的擂钵街。巨大坑状贫民窟里又渐渐重新亮起几点灯光,人们聚在一起庆幸地窃窃私语,感谢黑手党们这么快就离开了。


    送信救人啦,围攻啦,昏迷啦——黑衣全程收进眼底了。纯白的眼睛一直盯着纯白的那抹身影,眼里看不见其他。


    他觉得很失望,失望对方心神放在外界太多,忘了自己应该执着于谁,忘了自己该干什么。黑衣认真地想了很久很久,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身上时,黑衣安静躺下,慢慢闭上眼睛。


    让游戏进行到新的阶段,来点更刺激的吧!


    港口黑手党的大楼很高大,气派得像什么观光景点,进去后低调奢华的装潢和诚惶诚恐迎上来的让人一瞬能以为自己进了五星级酒店。


    穿着整洁黑西装的人员恭敬地迎上来,太宰治捂着自己的后脑勺一个劲说道中也,中也简单两句打发走黑西装,抱着猫大步走进宽敞的电梯。


    手指果断按下按键,电梯键亮起来,门缓缓合拢。还在外面的太宰治赶忙快走两步闪身进电梯,就这件“狗对主人不敬”的事又开始夸夸其谈的抱怨。


    中也一拳再次挥出,太宰治笑嘻嘻躲开。中也警告地看着太宰治,眼神示意他安分点。


    电梯门打开,幽深的长廊出现在眼前,漂亮的红地毯从电梯口一路铺到深处,软绵绵的绒吸收掉足音。


    两人悄无声息地一路走进去,不断路过左右两排荷枪实弹的警卫人员,直到站在一扇沉重的木质双开大门前。


    这就是港口黑手党的首领森欧外的办公室了。


    中也屈指敲两下门:“首领。”


    模模糊糊的一声“进来”从门内传来,是轻松而带着微微笑意的成熟男子声音。


    推门而进,里面是很宽敞的大房间,房间中间摆着一张红木书桌,书桌后坐着的男人格外引人注目。他眼中含笑看着自己的部下进来,姿势放松地后靠着椅背。


    首领森欧外有一双狭长的双眼,笑起来微弯的样子像极了心里啪啪打算盘的狐狸,紫罗兰的眼睛里满是精明算计,被他刻意的笑意掩盖住些许。


    现在那双锐利的眼睛看向中也怀里的东西——一只昏迷的白猫。


    第24章


    中也捏着猫颈子把猫提起来,展示给首领看。


    “这就是杀了我们这么多部下的人吗。”森的眼神有些奇异。


    “没错。”中也点头,“本来想直接杀掉的,没想到是只猫,我们给带回来了。”


    至于具体为什么带回来,中也看向太宰治,示意他来解释,他自己也不是很明白。


    太宰治开口:“杀掉了不是很可惜吗。如果它是被人派来的,顺藤摸瓜我们要铲除背后之人永除后患。如果它背后没有人”他笑了笑,“能在我们眼皮子下用最小动静杀掉多人,这样的才能如果能为港口黑手党所用,比杀掉它利益更大化。”


    “而且它只是一只猫,驯化动物应当比人要来得容易。”太宰治最后道。


    “不愧是太宰君,所思所行总是为组织考虑。”森欧外赞赏地点点头,又问出另一个问题:“如果这猫的样子也是异能力呢。”


    “不可能。”太宰治一口否定,自信地说道,“我之前碰过这猫,它的样子没有变化。”


    “原来如此它的异能力是什么。”


    “散开雾气,在雾中移动。”


    “这样吗,这么说来,如果只是简单地把它关起来,它能很轻松地逃跑。”森欧外的目光从猫身上移开,看向太宰治,“看来只有太宰君能办到这件事了。”


    太宰治表情臭起来,看样子并不想管。


    森欧外安抚他:“你将是组织下一位干部,有心仪的直属部下人选吗?”


    太宰治脑子里浮现出织田作带走芥川的场景,侧身把中也提着的猫拿到手里,声音淡淡:“没有呢,首领。”


    报告完毕大家各自散去,中也出了首领办公室门突然叫住太宰治。


    “你之前不是说考虑好了部下人选吗?”


    “这个啊。”太宰治踩着红地毯不紧不慢往前走,昏暗的长廊里他的背影似乎要融入黑暗中,只有声音轻却真切。


    “我改变主意了,他不够格。”


    夜深了,织田作却仍没有睡。


    他抱着芥川匆匆离开擂钵街,路上几次低头查看怀里的人,生怕他伤势突然恶化。


    瘦瘦小小的一个孩子,摸着只有骨头,一路抱着轻飘飘的,让人心疼。


    织田作有些无奈,这孩子性格居然如此固执倔强,明明自己可以帮他,却一定要亲自动手。


    仅凭肉眼观察和经验,织田作当机立断把人直接送进医院,人被推进手术室,织田作坐在急救室外面的椅子上,摸一把下巴,全是胡茬。


    最近一直在为孩子操心,没怎么打理自己。


    织田作想起还在家里的三个孩子,心里暗暗祈祷。只希望他们在家里不要害怕,好好的睡觉,不要夜晚出去,没有仇要报,更不要不要弄得自己一身是伤。


    他在口袋里摸索,抽出一根烟正要点上,路过的护士提醒他去吸烟区。织田作点头,跟着指示牌到吸烟区,里面也有两个人叼着烟气,焦头烂额等候中。


    织田作推开窗户,让新鲜空气进来,拢手护着打火机把烟点上,微弱的火星明灭,他转头看向窗外。


    深夜的医院附近空无一人,窗下方正对停车场,各种车排布随机停靠在里面,织田作发呆一样盯着这些车,漫不经心随意想着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医院吸烟区的灯光总觉得有些昏黄黯淡,待久了自身也跟着有些困倦了。好像有一段时间没和太宰一起喝酒了,明天去喝点酒,放松一下也好。


    正想着,视野里一直静止的物体某处黑影好像移动了,静中运动的东西格外吸引眼球,织田作眯着眼看过去,想看清是什么。


    似乎知道织田作在看,黑影走出车子后面,慢慢走到有灯光的区域,织田作一看不自觉站直身子,把嘴里的烟拿掉。


    那是个清秀漂亮的小女孩,比芥川还矮小瘦弱,衣衫褴褛,站在夜风里瑟瑟发抖,她的脸很干净,看得清容貌和芥川有几分相似,黑漆漆的眼睛格外明亮有神。她仰头,和织田作对视。


    织田作立马下楼。


    下楼来到停车场,小女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安静地看着织田作走近。在有两步距离的时候织田作站定,看着她恬静的脸庞和澄澈的双眼,想了想,出声问道:


    “你想和我们一起生活吗?结束居无定所的日子。”说完织田作想起,他好像还没正式问过芥川。


    小女孩眉眼轻弯,小声道:“我跟着哥哥。”


    织田作点头,伸手要牵住她,小女孩轻轻摇头,双手攥着合在一起没有松开。织田作大概懂了,小女孩手里大概还藏了一把锋利的刀,或者别的什么,他便不再勉强,转身带她进医院。


    “外面冷,进来等在你哥哥门外吧。”


    小女孩跟上。


    “你叫什么名字?”


    “芥川银。”芥川银说道,“我叫芥川银。”


    把银带上来,织田作靠着墙站,让芥川银一个人坐一排凳子。他们一起等在手术室外面等着。等着等着,芥川银那里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想了想,他道:“我去抽根烟。”


    织田作又掏出烟,决定把空间留给芥川银。


    芥川银抽抽搭搭说道:“我我还以为哥哥也会不在了。大家都不在了,我第一次见哥哥情绪波动这么强烈。”


    她一直在害怕只剩自己一个人啊。


    银深深低头,不让满脸泪痕那么明显。余光看见身影走到身边,一只干燥温暖的手轻轻放在头上。


    一股轻微的暖意像蜜糖在心里化开,寒冷的身体好像也温暖起来了。


    “别怕。”织田作淡淡道。


    银轻轻点头。


    一整晚他们在外面等待着,天亮后织田作回了趟家给家里的三个小家伙准备食物。


    “他们都是捡回来的吗?”芥川银看着三个孩子。


    “嗯。”


    经过一晚上的等待相处,芥川银似乎调整了心态,很快代入这一家的家庭成员这样的新身份,表现得很听话懂事。她让织田作去休息,自己做完了饭回医院守着哥哥。


    态度没有过分疏远,乖巧懂事地请求帮忙,真是可靠。织田作怜爱地摸摸她的头。


    算算自己已经请了好几次假,债多不愁,又请了一次假。今天安顿好孩子们,希望明天不要再出事能顺利上班,不工作就没钱养这些小家伙了。


    上床休息前织田作告诉芥川银,待会会回来一个一身白衣的孩子,也是家里的一员。芥川银乖巧点头,决定饭再多做一份。


    但是白衣没有回来,芥川银看着属于白衣的那份饭慢慢冷掉,不解地放进冰箱。


    白衣没打算回去,他正潜伏在港口黑手党大楼的附近。


    这附近有很多监控,白衣知道这必然是港口黑手党安设的,他要避开所有人和监控,偷偷溜进大楼找到猫的位置。


    昨天被迷药一类的东西放倒,被带回港口黑手党总部的事他一律不知道。白衣有些郁闷,第一次知道原来别人要对付自己这么简单。


    现在黑手党们手里有一个一切的罪魁祸首了,他们不知道外面还有一个,白衣重新隐藏在暗处,再次获得有利形势。


    要溜进去就不能被人看到和监控器拍到雾,一样的雾气能力一定会再次引起警惕,暗处的优势也将再次消失。白衣盘算着,也许可以让雾绕到天上再绕下来触碰到楼,把自己传送过去;或者可以蹲一个车传到后备箱混进去;甚至换身打扮装成流浪儿靠近,这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方法总是有的。


    此时被白衣心心念念惦记的黑衣刚刚从沉睡中清醒。


    醒来只觉得呼吸不畅,被掐住了咽喉。睁眼,低矮的视角里两个人正弯腰看他,一个是右眼缠了绷带,有着一头蓬松柔软黑发的少年,一位是扎着典雅粉色发髻,优雅地抬袖掩嘴的女子。


    少年正抓着黑衣的脖子,一脸稀奇地看着黑衣,啧啧称奇。


    “怎么,猫也会变色的吗。”他拿手在猫弯曲的的脊背上滑动,柔软光亮的细密黑色毛发手感很好,但和昨晚抓到的长毛白猫完全不同。


    即使是太宰治也不禁感到纳闷了:“是有谁把我的猫换了吗?居然丝毫没惊动我。”


    旁边静候的女人柔声道:“太宰,你现在还要奴家帮你审讯吗?”


    “当然要的,红叶大姐,不然弄醒这猫就没有意义了。”太宰治去扯猫的耳朵,掰开猫的牙齿,扒拉猫的眼皮查看,和昨晚没有一点像的。


    “也是。”红叶轻轻颌首,正过身,走近黑猫。


    她是一位有着成熟风韵的优雅女子,身着华丽樱色和服,带着一把精致的粉伞,刘海遮住一只眼睛,露出的另一只眼状点着妩媚柔美的眼妆,款款走近,一阵香风隐约飘来,她像一位樱花林中的妖精,藏着一般女子没有的犀利锋芒。


    红叶看着黑猫心里有些犯愁,她虽是港口黑手党掌管审讯小队的干部,但还没审讯过动物。动物不能说话,动作反应自己也读不懂,一味地动用酷刑也无法让动物开口告诉自己什么。


    这该怎么审讯?


    想必太宰也是有这种苦恼,于是干脆把烦恼丢给她了。


    细细打量这黑猫,这猫肉眼可见的不同寻常,说不定有的人只看它那双只有眼白的猫眼,便能惊惧地视它为来自地狱的魔物。在太宰治蹂躏一样的查看下猫依旧安静乖巧地坐在原地,任其检查,看起来颇通人性。


    太宰治嘀咕:“这猫比昨晚乖多了,不会真的给我换了只猫吧。”


    红叶和黑猫对视着。


    看得久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这猫好像看着自己在笑的样子?


    纯白的眼睛中似乎藏着丝丝笑意,对红叶有种胜券在握的自信感。为什么,奴家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红叶蹙眉细思,太宰治等了好一会不见红叶对黑猫上手审讯,抬头一看,红叶大姐正对着黑猫怔怔出神,一副丢了魂的样子。


    “红叶大姐?”太宰治稀罕地提着猫起身,红叶下意识想上前一步去抱猫。


    咔哒。


    太宰治后退一步,皮鞋鞋跟敲击出清脆的响声,红叶看向太宰治的脸。


    “红叶大姐,你怎么了?”太宰治歪头,手上不忘继续“折磨”这猫。


    “没什么。”红叶摇头,看着黑猫,“只是觉得这猫颇有灵气,奴家要是也有这样一只乖巧的猫就好了。”


    太宰治眨眨眼,把猫往前递送:“红叶大姐喜欢的话,干脆送给你好了。既然猫都被换了留着也毫无意义,不如送给大姐研究审讯动物的方法来得有价值。”


    红叶一怔:“这奴家惭愧。”


    她把红伞夹在腋下,纤纤双手伸出去抱,太宰治笑眯眯地把猫递给她,另一只手藏在背后,拇指虚按在一个红色开关上,随时准备按下。


    昨晚他吩咐人在这屋的消防装置里换上了迷药喷雾。


    红叶动作轻柔抱着黑猫,黑猫也乖巧地窝在她的怀抱。一种柔情在心里蔓延开,这猫真可爱啊。


    黑猫拿它漂亮清澈的猫眼瞧着红叶,抬爪柔柔按在她脸上,柔软奇妙的触感实在太不可思议了,红叶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为什么那么多女孩子喜欢猫这种柔弱的小动物了。


    看着一人一猫温情相处,太宰治也不急,耐心在一旁看着。


    就在他以为什么事都不会发生的时候,唰一下眼前一花,瞬间白茫茫的一片占据视线,雾气绕过太宰往外散去


    这是雾,浓到足以让人什么也看不见的雾!


    太宰治迅速按下按钮,房间的洒水喷头喷出迷药,太宰治屏住呼吸,手向记忆中猫的方位抓去。


    这个白雾说明猫还是那只猫!


    第25章


    在太宰治松懈的一瞬,黑衣放出的雾以惊人的速度迅速扩大,以黑衣为中心,白雾像一把打开的巨型白伞,高高笼罩住了整个横滨,它还在不断蔓延,接触到了横滨附近的城市,人们慌乱成一片,他们除了一片白色什么也看不见了。


    嗤——


    洒水喷头喷出迷蒙水雾,迷药洒满整个房间,太宰治伸出的手一下抓到一坨柔软的毛发,他心里松了口气,转头在身旁桌子上摸索,拿到防毒面具往自己脸上扣。


    一手抓猫一手抓面具,等洒水喷头停止运作,眼前的白雾也渐渐散去,太宰治丢下面具一看,猫果然还没消失,已经昏迷过去了。


    刚刚弄出这么浓的雾气,居然没能抓住时机逃走吗。


    太宰治沉着脸,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大街上,一场购物狂潮莫名其妙出现了。


    “老板,拿一把美工刀。”


    “美工刀一把。”


    “还有美工刀吗?”


    老板忙不叠回答:“有有有!”


    把美工刀拿出来,老板纳闷地问买美工刀的小姑娘们:“你们怎么都在买美工刀?”


    小姑娘们神情有些憔悴,恍惚立在原地几秒才听懂似的,露出一个甜蜜的笑容回答老板:“因为有人需要我买啊。”


    老板咂舌:“到底谁啊,这么急着用。”


    他分发美工刀,瞧见一些人拿着刀直接离去,反应过来一声大喊:“钱!钱还没给我呢!”


    老板要挤开人群追上去,没想到身后的人开始疯狂抢美工刀,不给钱的那种。老板一时不知道该管哪头,欲哭无泪:“你们疯了吧,一群疯子!”


    她们的确疯了,拿着到手的美工刀沉默地往城市中心的高楼走去,那是港口黑手党的总部,是普通人无法想象的另一个世界。而现在,她们仅仅握着一把美工刀,便往那里走去,美工刀能和黑手党打吗?看到这幅场景不管哪一个黑手党都要笑掉大牙。


    但如果真的有黑手党在这观察,他应该还能发现,赶去黑手党大楼的人数似乎有点太多了。太多了!密密麻麻像集群的蚂蚁黑压压涌过来。


    这是属于黑衣和白衣两人游戏的新阶段!


    ——这是一副会让白衣做噩梦的画面。


    正盘算着潜入大楼的白衣在眼前一花的时候认出这是黑衣做的。虽然在雾气里只能移动五十米,雾却可以放出很大一片范围。白衣以为黑衣抓住机会要逃出来了,正提高警惕观察四周,随时准备追上黑衣时,雾气又立马消散得干干净净。


    黑衣人呢?跑出来了吗?


    港口黑手党没有动静,白衣放松身体,开始莫名其妙。


    刚才那雾是干嘛的。


    正费心思考黑衣又想干嘛,白衣注意到远处的动静,寂静的黑墙不断往这边推进,再一细看,这哪里是黑墙,分明是少女组成的人墙。


    她们像被某种东西吸引过来,不约而同往这边赶来,眼神有些恍惚地看着前方,每人手里一把美工刀。


    一股寒气从脊椎爬上后脑,鸡皮疙瘩起来了。白衣忍不住揉搓刺麻的皮肤,他感觉自己的肌肉在不受控制的颤抖。


    心跳得很沉重,每一下都像要直接沉到肚里一样,白衣眼睛也不眨死死盯着靠近的少女,表情分明是——极端的恐惧。


    因为经历过,所以格外害怕,这些少女毫无疑问是被黑衣的雾叫来的,但她们不是要抄着区区美工刀和黑手党厮杀,她们的刀只会指向一个位置。


    她们自己的咽喉!


    这么多人,她们密密麻麻聚集在一起,当锋利的刀割破喉咙的时候,喷射出的血混杂在雾里,可以将白雾彻底染红,可以让街道变为血池,可以把一切能沾染的东西变为可怖的鲜红。


    白衣恍惚间仿佛看见眼前又出现一片血雾,当时的他就站在外面不敢进去,不紧不慢的足音响起,高瘦的少年双手插在裤兜,摆着从容的姿态从血雾中走出来,而他的头发、脸颊、衣服,全部挂满了新鲜的血污。


    他和他擦肩而过,自己却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也不眨地看着前方的血雾,脚沉重得像装了铅。


    一切又要重新上演了吗?一切的一切,全都完了吗


    不,不对。


    白衣猛地甩头,还有办法的!他直接给了自己一巴掌,让自己从记忆中回神,克服心中不断泛起的恐惧。


    现在和之前不同,现在他和黑衣是一体的,他的能力自己也有,他的影响自己也具备!自己就是半个黑衣,黑衣能把人叫过来,自己就能把人叫回去!


    现在黑衣、黑手党全都不重要了,隐藏暗处优势也一点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不能让悲剧再次发生,绝对不允许一切在自己眼前再次重演。


    白衣站在原地,姿势奇异地放松,他闭上眼睛,全身心感知外物,感知白雾。


    彭——!


    雾气像炸弹一样爆开,飓风一样席卷周围的一切,从天空上看,白色的雾聚集在一起,像不断成型的龙卷风,如一朵白花绽放开来,不断努力再努力,竭力往四周探去。


    之前黑衣触碰过哪些地方他也要触碰到,黑衣唤来的少女他要一个不留全叫走。


    白衣一下子就觉得身体虚弱下来,有心继续扩张,能力却不够,维持着这么大的范围太吃力了。


    白衣之前从来没有放出过大范围的雾区,他生怕不小心碰到哪怕一个女性。现在整座城市都在他的能力之中,一座城的少女都在他能力范围之内。灵魂像是飘飘忽忽飞上了云端,白衣站在高高的云上垂眼下看,一切都在视野内,一切都在可触碰的范围中,那些少女,凭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细微感应,白衣觉得她们像自己听话的傀儡一样。


    原来最大程度使用能力是这种感觉。


    白衣现在感觉很复杂。一方面觉得自己精力要枯竭了,下一秒睡过去也不奇怪,另一方面精神却又很亢奋,似乎再撑多久都没问题。白衣品味一下自己复杂的感受,平静地抛开思绪,迈步走向少女。


    少女们没有动了,她们像停电的机器,或是失去控制的木偶,茫然站在原地。四面八方白茫茫一片,她们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张望四周,嘴里呢喃说着什么。


    突然,她们的动作停住了,所有人齐刷刷看着前方。她们都注意到前方迷迷蒙蒙逐渐靠近的身影,稍远一点是黑色的影子,近了可以看到来人一身白色衣服,还有脸上——


    她们静了好几秒,然后毫无预兆地,她们尖声大叫起来!所有人疯狂挤着往他面前挤过去,渴求的双手挥舞在空中,像鬼爪子一样可怖,所有人都在说着什么,但所有人的话语都混杂在一起听不真切。尖叫的浪声传出去,在雾气中模糊,那种嗡嗡的声响,几乎听不出是人的声音。


    太宰治听到声音了。他拎着猫大步走到窗户前,房间里一片清明,因为他的异能力「人间失格」,这里并没有雾进来。手上的黑猫已经晕迷了,软绵绵任他提着,看它疲惫的样子,不知道具体是因为劳累还是迷药晕过去的。


    或者两者都有。


    既然黑猫已经昏过去了,那外面的白雾,必然是消失的白猫做的。


    “黑猫,白猫”太宰治念着,“到底是怎样的存在呢。”他仍然想不通两只猫是怎么对换的。


    外面的嘈杂声又是怎么回事?


    白衣面对过分热情的少女们,站在原地没有动。


    要怎么让她们安静下来呢?


    他回忆着黑衣,然后慢慢、慢慢举起自己的食指,竖在唇前,轻轻“嘘”了一声。


    就像掌握了什么开关,所有少女随着他一个动作,一个指使,全部停了下来。她们诚惶诚恐地竭力保持安静,殷切的火热目光盯着白衣。


    万众瞩目之下,白衣轻声道:“回去吧。”


    白雾带着他的轻声细语传到每个人耳边,所有人痴痴看着他。白衣带头,往远离港口黑手党大楼的方向前进。


    四周的雾渐渐淡了,整座城市的人慢慢适应模糊的视线。白衣的步伐逐渐吃力,远方不断有少女赶来,遇见白衣后默默加入他身后的队伍。所有少女静悄悄跟在白衣身后,不敢越界一步。


    横滨有些人看见这惊奇的一幕,他们远远观望,有的躲在家里透过门窗缝隙偷看。


    “这是什么?”


    “好多女孩子!她们看起来好不对劲。”


    “那、那不是我家的孩子吗!怎么在里面?!”


    所有看到的人都注意到少女们前方的白色人影,他好像很累,但走得很坚定,他的身影在雾中比其他人更模糊,他一定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难道这是传说中的百鬼夜行吗?”有孩子天真发问。


    “怎么可能,她们一看就是人。”大人训斥了孩子,后知后觉细想又觉得有些道理。从没见过如此大的雾,里面又出现了这样一副奇异的现象。那些姑娘看着是人,前面那个白的可不一定 。


    有人联想到之前出现的小区域怪雾,更加坚定里面有鬼神作怪。


    太宰治正在打电话给中也。


    “你能找到雾的源头吗。”


    “我正在找!”电话那头传来摩托风驰电掣的轰鸣和呼呼风声,中也大声抱怨,“没想到一模一样的敌人有两个,这片雾区从收到的消息看足足有一整座城市大,对方的异能力是在雾里移动,我估计很难困住他。”


    今天的雾和昨天他们对付的不足百米长的雾区完全不同,地形也完全不可比,这里不说有无数高楼大厦,地下的下水道系统也是可躲藏的空间。


    也能怪有胆量和港口黑手党作对,这种躲藏能力实在强悍。


    这场追捕,没有太宰治不行。


    预收《乱步猫猫找主人》


    “我的异能力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乱步自鸣得意说道。


    于是涩泽完全相信了,他把乱步抢到自己身边。


    毕竟这话可是世界第一的大侦探说的,怎么可能有假?


    贪婪的目光注视着“世界最厉害的异能力”,然而涩泽却无法将异能力提取出来。


    一定是我太弱了,所以无法得到他的异能力,涩泽冷静反思。


    他把乱步养在身边,给他最豪华的住处,提供最美味的食物,满足他最任性的要求——等着我,等到我异能力强大了,请等着我,乱步大人!


    乱步早就看出养着自己的人想要把他的命化作异能力收藏,但是这有什么关系呢?


    在他意识到问题关键前,乱步大人会找到新的仆人的!


    这个绷带怪不行,那个白帽子也不行,那边那个大叔好凶啊。


    什么?要把他接回去?不是你们让我到这个异能力收藏家身边当卧底监视他的吗?真是的,离开我真是一刻也不行呢! (得意脸)


    为了世界和平,为了秩序稳定,更重要的是找到有趣的事,乱步大人今天也在当卧底(找主人)呢。


    PS.是没有遇见社长的流浪猫猫


    第26章


    太宰治看着手里的猫,表示脱不开身:“我要是带着手里这只猫去,说不定会被趁机救下。”


    “难道没有别的办法关押它吗?”中也念头在脑力里转,最后简单粗暴说道,“要不干脆把手里这只杀了,反正还有一只。”


    太宰治淡淡笑了:“中也可真浪费,看看这座城市,这么强大的异能力有两个,杀掉不是很可惜吗。龙头战争刚刚结束,如果我们拥有两个这样的异能力,损失的人力就能全部补回来了。”


    “那你还不过来,另一个要跑了!”中也心里严重怀疑太宰是不是想偷懒了。


    太宰治应声:“是是——”


    他的确该走一趟。


    太宰治路过昏迷的红叶,她被太宰治扶到了椅子上靠着,离开房间,太宰治目标明确走到一间办公室前,直接推门而入。


    “嗯?”里面的孩子抬头看他一眼,不感兴趣地低下头继续玩自己的娃娃。


    这是一个很特别的孩子,他的头发左右分为黑白两色,眼睛里有着奇异的金色圆圈和星星图案。这是一个很漂亮的孩子,头上歪歪戴着巴掌大的小礼帽,眼里的星星和圆圈璀璨美丽。


    与他可爱的样子不同,他正在玩的娃娃色调灰暗,长得恐怖,活脱脱一个巫毒娃娃。


    “Q。”太宰治喊他。


    他嘟嘴,把娃娃抱进怀里,仰头看他:“叫久作做什么?”


    太宰治把猫放在他坐着的沙发上:“对它使用你的异能力,我回来之前不要让它跑掉。”


    梦野久作跟他讨价还价:“久作这么做了,太宰先生能不能跟我一起玩?”


    “不能。”太宰治干脆利落拒绝他,“我可不想带孩子。”


    “ ”有些失落地低下头,梦野久作抬起手臂,拉高自己的袖子,让人触目惊心的一幕出现,露出来的纤细手臂上居然用布条绑满了刀片。


    太宰治捏起猫爪往他手臂上按,刀片轻易割破小孩子细嫩的皮肤,鲜血流出,被布条吸收。相应的,黑猫身上出现类似抓痕的印记。


    猫在昏迷中的身体抽搐一下,喉咙发出恐吓般的呼噜声。


    太宰治抬眉:“成功了。”


    梦野久作,代号Q ,精神系异能力者,中招者会产生幻觉,攻击他人,是港口黑手党杀器一般的存在。


    现在黑猫被困在幻觉中了。


    暗中存在的某种联系,此刻不动声色将这种影响从这个身体送到另一个身体。艰难行走中的白衣身体猛地顿住,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一抹抓痕一样的印记出现在脖子,他失魂一样停在原地。


    他身后的少女看他的不对劲,骚动起来,迫不及待想挤到他身边去,她们又开始说着什么,往白衣身边冲过去。


    “看我一眼!看我一眼啊!”渴求的呐喊。


    “啊啊啊!!!”无意义的嚎叫。


    嗡嗡的声浪飘在横滨上空,传出去很远很远。


    追寻中的中也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凝神在雾气里认路,摩托把手拧到底,以最快速度往声源冲去。


    白衣被少女的浪潮淹没了,她们热切地拥簇在他身边,伸出手虔诚地触碰他,没能靠近的少女还在一波一波如浪潮般往中间挤。


    白衣茫然道:“你们”


    白衣现在很混乱。


    他一会看到周围很多黑手党涌来,一会看到少女尸体变成的鬼怪冲过来,数量之大他觉得自己应该会死在围攻之中。


    这种时候也没什么办法了,他轻轻抽气一样笑着:“来吧,一起死吧。”他准备好拉人垫背了。


    簇拥着白衣的少女们闻言,停下往白衣那里挤的动作。


    这条街道上除了少女别无他人,少女们站得密密麻麻,把街道塞得满满当当。此刻所有人庄严地拿着刀抵着自己的脖子,这一幕诡异恐怖极了,若有人看见会吓疯也说不定。


    和这诡异一幕形成强烈对比的是少女们的表情,她们一脸幸福地举着不曾放下的美工刀,然后,重重一送——


    当中也靠近声源时,所有声音戛然而止,无数嘈杂的声音瞬息间变成空白,这种变化诡异得让他忍不住刹车停下。不好的预感隐隐在心中蔓延,发生了什么?


    然后他看见大概一生也忘不掉的场景。


    血色从前方的雾气中晕染开,原本纯白的雾变得血红,血雾腾升、扩散,随着风柔柔涌动,占据了大半边天,红色像一只慢慢站立起来的怪物,睥睨着中也。


    冲天的血腥味像一把尖利的锥子,简直要撬开中也的脑壳,他脸色有些苍白。


    身为黑手党,过去的人生当然不乏以暴力血腥手段达成目的,但眼前的一幕是超越人类界限的诡异,把血散在雾里,到底是什么恶毒的趣味!他甚至怀疑能弄出这样一幕的到底是不是人类,还是说用“鬼怪”来称呼更加合适?


    中也拿出手机,拨通太宰治的电话,电话那头十分安静,两人一时谁也没说话。


    “这就是你想控制的怪物啊。”中也叹息般说道,他现在极度后悔没有在昨晚直接杀掉白猫。


    太宰治语气很冰冷,显然也看见了升腾的红雾:“等我过来。”


    太宰治坐着黑色商务车赶到现场,下车看见诡异的红雾在眼前铺开,几乎直上云端。他指使司机去买两件雨衣,脱下披在肩上的黑色大衣放进车里。


    中也见状,也过来把黑色大衣脱下,摘下帽子也丢进车里:“要进去?”


    “进去。”太宰治点头,冷冷道,“把里面那个杀了,反正总部还有一个。”


    中也嘁一声,心里嘀咕之前说自己“浪费”的人是谁啊。


    穿上雨衣,两人走进血雾。随着前进,湿润粘稠的血迹沾染在脸上,身上的雨衣慢慢变得沉重,两人沉默前进。


    血雾里面视野差极了,走着走着脚下踢到什么,低头一看,一只手。顺着那只手看过去,前方是尸体,密密麻麻的尸体,铺满整个街道,大量尸体堆叠在一起,如人间地狱。


    无尽尸海唯有一人站立着。


    中也后退半步,离开那只手。


    站在尸体堆里的那人没有动,看他的样子似乎也没有注意到已经离得很近的太宰治和中也两人。


    站在那里的人不过到他们两人的腰高,身上穿着的白色衣服已经被染满肮脏的血污,他的脸——看不见脸,他戴着面具,白色的、纯白的面具,现在上面当然一片血污了。他呆立在那里,一副被污染的无措可怜样子,但两人知道在一众尸体里还站着的,不可能是无辜的路人。


    “咱们过去。”太宰治抹把脸,竟然有细密的血珠挂在睫毛上了,血痕涂在脸上,太宰治的样子比地上的尸体还恐怖。


    中也也没好到哪里去,露在雨衣帽外面的赫色头发沾染上鲜艳的血红。他不想踩在尸体铺满的街道上,一个起跳落在街道旁围墙上方。围墙上也多少布了些血珠,很黏滑,中也用出异能,如履平地走在墙上。


    太宰治不想为难自己,他翻身上墙后直接翻进去,在墙内的地上行走,到面具人的位置之后又翻出来。


    面具人站在尸体堆中央,墙到街道中央的这一段距没有外物可借助了,中也蹲下掰了块砖角丢过去,直直砸中那人。


    他还是没反应。


    中也皱眉:“这人傻了吗。”


    太宰治爬上墙头,同样蹲下:“看来要逮捕的话意外的轻松呢,困难的反而是接近。”他侧头看着身边的中也,目光明确示意让他快点坐点什么。


    反正他是不会下去踩着软绵绵的尸体抓人的。


    中也没指望太宰治能积极行动,他也不想下去,张望四周,跳进墙内,去这屋人家院子拿下晾衣杆。


    “借一下杆子!”他喊了一声,知道屋主人躲在里面在看他。屋主人不敢作声,他已经快被吓瘫了。


    中也找着缝隙,把晾衣杆插进地尸堆里,红色的光从他身上沿着杆子蔓延到地上的尸体上,那些尸体在异能力的作用下被移动到旁边堆叠起来。他们下面就这样清出一条路,直到到达面具人那里。


    两人踩着血路靠近,太宰治瞧着面具人,突然说道:“我好像见过他。”


    “他是谁?”中也想知道他的来历。


    太宰治怀疑的目光打量着面具人:“或者说是他的弟弟?”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白衣的时候,白衣暗中想拉着他时织田作猜测的“哥哥”。


    现在这不就有一个吗?比白衣高,身形和白衣如此相似,他之前根据各种蛛丝马迹,加上白衣本身的不正常而猜测他可能是暗中猎杀黑手党的人,现在看来,原来另有他人吗?


    太宰治不知道白衣长大了,织田作没有和他谈起这个。正常孩子绝不可能以这样惊人的速度长大,只有织田作才能淡定地觉得这大概是正常的。


    和织田作带白衣去买衣服时比起来,白衣的身高又抽长了。身上的衣服再次变得紧而短,勒着他的身体,套了小好几号的衣服。


    而这不过才过去短短几天而已。


    会不会有点小恐怖?


    第27章


    “你知道他们的来历吗?”中也问道,他们旁若无人地交谈,逐渐靠近,等到了一个很近的距离,面具人突然暴起,冲向他们。


    这样的攻击实在不够看的,中也一个呼吸间放倒面具人,把人按在地上掐住他的脖子。


    太宰治若有所思摇头,回答中也的问题:“不过和他弟弟有一面之缘。”


    “那就不要废话了,杀了再说。”中也手指猛地收缩,面具下传来呛咳的声音,声音很快微弱下来,太宰治却俯身握住中也用力的手。


    中也没好气叫道:“又要拦着我吗?你刚才还在说杀了。”他看到太宰治犹豫不定的样子时就有点预感了!


    “中也你看。”太宰治手指隔空指点,示意中也看面具人的脖子。


    中也看到一串黑色数字:“这串数字怎么了吗?”


    “不是那个哟。”


    细看其他地方,中也发现了一个眼熟的印记,思考一下想起来了,惊道:“这是Q的印记!怎么会在这?”


    “我离开的时候让Q控制住了黑猫。”太宰治放开中也,手指抵着下巴原地左右踱步,“昨晚的白猫悄无声息地换成了黑猫。”


    “本来该是白猫的异能力者现在却是人的样子。”


    太宰治蹲下检查面具人的身体,勾着他的袖口拉扯一下:“衣服太紧了。”


    “我记得织田作说过白衣每晚都会出去。”


    “白猫被我碰到不会显出人形,自身肯定不同于常人。”


    “织田作说过白衣脖子上有一串数字”


    太宰治碎碎念着,中也直接问道:“结论是?”


    太宰治看向他,脸上露出一个苦笑:“中也,这条街上人的死亡应该、可能、大概,都是我的错。”


    “哈?”中也一脸困惑。


    “把他带回去吧,我要弄清楚一切。”太宰治收起脸上的表情,“既然是人,那就能审讯出消息。”


    中也沉默地掐着面具人,对太宰治的话没有反应。


    太宰治语气加重:“中也,你想违抗干部的命令吗?”


    “没有。”


    中也眼神复杂地看着手下的面具人,语气低沉:“这是最后一次,下次你再让我放过他我不会再手下留情。”


    这次他们身上没有迷药了,中也撕掉面具人部分的衣服,扯成条把他的手脚绑住。太宰治摸出手机给总部打电话,让人去通知Q停下异能力。


    出于对自己感知的自信,又有红叶对黑猫“一见钟情”,他之前就想到了黑猫白猫可能在精神层面上拥有着某种能力,特意让精神系异能力者来困住黑猫。


    但是没想到黑猫白猫精神这样互相影响,本来应该是没什么的,但是白猫却碰上了一个特殊的巧合,于是在短短的时间内造成了这么多人死亡,这是个过于巧合的时机,现在一切已经无法挽回了。


    在让Q停止异能力后,被绑起来的扛走的白衣渐渐恢复神智。太宰治不留痕迹地观察他,眼神不曾离开,暗中注视。


    他看见被中也扛在肩上的白衣努力抬头想搞清现状,一眼看见血雾中的尸体堆。满街的尸体,如地狱一样的惨状,他呆滞了,浑身肌肉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抖,似乎明白了眼前景物的含义,力气被抽空一样,他的头无力垂下。


    四周的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稀薄起来,几个呼吸间所有雾消失了,也包括血雾。


    他把异能力收起来了。


    太宰治看见所有雾气消失的瞬间,他脸上的血污白面具也消失了。他用手指抬起这人的脸,看到一片死寂的空洞双眼。


    的确是白衣的脸,确切说是白衣长大几岁的脸。


    “白衣。”太宰治轻声道,白衣的眼睛动了下。太宰治怜惜地用手指在他脸上滑动,血污沾到白面具消失后显现出的白净小脸上,“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发生了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恍惚做梦一样之后,醒来就看到这如此熟悉的地狱?


    是他做的吗?他变成了黑衣吗?他的手上沾满了无数少女的鲜血吗?


    白衣觉得自己的心像被挖掉了,空洞洞的在漏风,身体冷极了。如果前面有个悬崖他愿意跳下去,手边有把刀他想像少女们一样抵着自己的脖子。他身上毫无力气,疲惫从心底到每一根手指,连动弹一下都无法。


    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白衣不知道。


    黑色商务车载着三人回到港黑大楼。


    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见首领。


    森欧外看着自己浑身是血、看起来十分凄惨的部下,很是头疼,本来以为龙头战争结束后能整顿休息,接连发生的事情却让休息的愿望变成奢望。


    “你是说,他造成了百来位少女死亡?”森欧外痛心疾首,“他怎么舍得!少女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生物,是蜜糖和花朵做成的世上最美丽的存在,面对还是花骨朵儿一样娇艳脆弱的少女们,多么狠心绝情的人才能辣手摧花!看着明艳娇美的花朵亲手在自己手中凋谢破败”


    森欧外停顿一下,捏着下巴:“咦,听起来还不错的样子。”


    办公室里屋的门被“彭!”一下打开,金发波浪的红裙少女叉腰而立,稚嫩的小脸上满脸怒容:“林太郎太恶心了!”


    森欧外连忙求饶:“对不起对不起,爱丽丝我错了,请原谅我吧呜呜呜。”


    爱丽丝提着裙子哒哒哒跑过来就是给森欧外狠狠一脚,暴躁萝莉对他一顿痛扁,森欧外“哎哟哎哟”叫唤着,只敢虚虚挡着,不敢躲开。


    “变态、大变态,林太郎去死!”


    “我错了我错了,爱丽丝不要用力打,手会疼的。”


    “哼!”等打够了,爱丽丝把头一扭,不去看森欧外。森欧外半跪在她面前讨好笑着:“爱丽丝你原谅我好不好,就当我刚刚什么都没说。”


    “爱丽丝要吃三块蛋糕。”她伸出手比了个数字三。


    “不行。”森欧外苦着脸,“三块会蛀牙的,我给你买新裙子好不好?”


    “不要新裙子,因为林太郎是变态,所以爱丽丝不要!”


    一大一小若无旁人地讨价还价,太宰治抓着白衣,和中也一起静静等在一旁。


    等终于谈好“割地赔款”的价格把爱丽丝哄进去,森欧外虚脱地坐回椅子。身体一正,双手交握放在红木书桌上,又变回深不可测的港口黑手党首领。


    森欧外眼神放在垂头看不清神色的白衣身上:“百来人的伤亡,还都是普通人,这起事件会在社会上掀起轩然大波,政府不会坐视不理,港口黑手党说不定会引火烧身,不必要的麻烦还是不要招惹。”


    “这人不能留。”


    白衣听到了,却好像没听到一样,毫无反应。


    “不行呐——”突然一道带着笑意的童音响起,听起来很高兴。


    办公室内的人齐刷刷看向门,声音正是从门外传来的。白衣神情有了波动,他站起来想冲到外面去,被太宰治死死按住。


    中也迅速走过去要打开门,门外的人道:“不能开门,会有不好的事发生的。”


    太宰治对中也喊道:“应该是那只黑猫。”


    中也的手犹豫地停在门把上。


    门外响起枪齐齐举起的声音,警卫人员举着枪瞄准,只要一声令下被指着的人就会被打成筛子。


    “Q呢,我明明让人嘱咐他黑猫一有逃跑的迹象就再次使用异能力。”太宰治语气不太好。


    “久作在好好看着它哟。”门外立即响起另一道声音,梦野久作抱着猫,手臂上的刀片已经压进肉里,印记重新出现在猫身上,只要梦野久作想,他就能再次把人困在幻象的世界。


    “把它带下去看管起来,离开。”


    梦野久作犹犹豫豫道:“可是小猫它想来这里。”


    “你听它的?”


    “因为小猫咪它说之后会陪我玩嘛,久作一个人好无聊,也好好听了太宰哥哥的话。”门外Q咯咯笑起来,“小猫咪说要带久作出去玩!”


    里面的人一时沉默了。


    如果黑猫把Q带走,场面将无法控制。他们每一个都是必须小心看管的杀器,更别说一起脱离控制。


    “幸好幸好,他还好好的。”黑猫的声音响起,“我们的游戏才刚刚开始,如果他不玩了,我就只能和久作一起玩了。”


    ——这是一句威胁,不知道Q和它说了多少,黑猫显然掌握了Q在组织的情况。


    外面虽然有警卫人员拿枪指着人,但那不过是表明态度的一种恐吓。对两人来说少量枪支的威胁并不大,孩子和猫全都镇定自若,没有一个人给警卫人员哪怕一个眼神。


    森欧外说话了,他温声细语,对门外的Q说道:“久作,你想离开这里吗?”


    显然首领说的离开不是暂时出去玩一下,梦野久作听出来了,瘪嘴:“但是没有人陪我玩。”


    “那久作把黑猫君留下让他陪你玩怎么样?”


    “他会愿意吗?”梦野久作天真地问他。


    “当然会。”森欧外回答他,对门外的黑猫道:“我该怎么称呼你?”


    “叫我黑衣。”


    “黑衣君,”森欧外说道,看向俯跪着的白衣,“这位身上刚刚背负了百来人的生命,政府不会放过他的,我们即使放你们走,你们将面对的也只是无穷无尽的追杀。如果你愿意,可以进来坐下来好好谈谈。”


    黑衣听了没有丝毫忧虑,反而开心地笑了:“百来人!比我之前想的还要好,白衣亲手杀了百来人呢!”亲手二字他咬得很重。


    白衣被压着不能动弹,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森欧外看看气得快晕厥过去的白衣,听着黑衣愉悦的笑声,陷入迷惑。


    难道他想错了,他们不是同伴?


    为什么黑衣对这人的恶意如此之大,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第28章


    森欧外对现状有些困惑,他重复一遍问道:“黑衣君真的不愿意坐下来好好谈话吗?港口黑手党虽然刚结束一场大战,元气大伤,但若真想留下你也不是没有能力。”


    Q是危险的武器,但港口黑手党真正的王牌——有着“双黑”之名的一对搭档,正站在这间办公室。


    “不要紧张,我只是有点担心白衣罢了。”黑衣慢条斯理说道,一点也不着急,好像没感受到现场剑拔弩张、随时要打起来的气氛。


    森欧外思考一下,对他说道:“不如我放了白衣君,让你们见面,你们谈谈如何?”当然谈话要在港黑的监视下。


    “不不不,不能见面呢,我说了吧?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什么不好的事情?两人打起来这种不好的事情吗?


    “那那就这样谈吧。”森欧外心情复杂地让步,“正如我所说,考虑留下来如何?”


    “留下来陪久作玩!”梦野久作开开心心插话,咯吱笑起来的声音听起来带着点疯癫味道。


    黑衣没有回答,森欧外继续道:“你们杀了我们不少人,我们为了抓你们也花了不少功夫。抓你们可不是为了和和气气来坐一趟就放你们走的,既然不能杀掉,港口黑手党也不可能放虎归山,养虎为患。如果不能成为敌人,不如加入我们。”


    森欧外一通话排除放他们两人走的选择,让黑衣要么选择白衣被杀,要么加入他们。


    “离开后你们会面对无穷无尽的追杀,加入港口黑手党,则能获得庇护。”


    说实话,抛开他们自带麻烦这一方面,森欧外对白衣优秀的杀人能力很是心动,而这样的人才有两个,现在的形势使他不便杀掉白衣,那他也必然不能让这两把尖刀有再对准港口黑手党的机会。


    “如果你想留下我们”门外的黑衣说道,“那就看你有没有本事让白衣留下了。”


    只要白衣留下,这只黑猫也会留下——森欧外懂了。原来一切的关键在白衣。


    让人费解的是如果对方这么在意白衣,为何对他又充满恶意?


    森欧外闭闭眼,抛开这个问题:“那就请在港口黑手党做客几天吧,我们会和白衣君好好谈谈的。”


    “小猫咪可以和久作一起玩了是吗?”梦野久作很惊喜,抱着黑衣蹦蹦跳跳回自己办公室了。


    黑衣离开,之前气得浑身颤抖的白衣又慢慢恢复死寂,他一动不动的跪在那里,森欧外试探地唤他:“白衣君?”


    白衣安静得像一具尸体。


    森欧外捏一捏自己的鼻梁,放弃一般:“白衣君刚逢巨变,我们理应体谅,太宰,好好照顾他吧。”


    黑衣和白衣变成半客人半俘虏的身份,梦野久作和太宰治一人看管一个。


    等部下离开,办公室只余下森欧外一人,他撑着下巴思考。


    “如果让A来把两人变成部下”


    干部A ,异能力「宝石王的失常」,能将心甘情愿戴上项圈的人的寿命变为等价宝石。所以A很有钱,有钱到干部之位都是买来的。但也正因为这个干部和森欧外只有利益关系,他并不能信任A 。


    他摇头:“不行, A并不为我掌控,况且看白衣君的样子,就算A用死亡惩罚逼其服从也不会有任何作用。”


    “白衣君现在说不定想立即死去呢。”森欧外回想白衣的表情和空洞的眼睛,“只能看太宰了。”


    如果太宰治劝说失败了该怎么办呢,放两人离开吗?森欧外把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两圈,有了新的想法。


    留下有留下的用法,放走有放走的用法,真的不行,放走也无妨。


    森欧外兴致勃勃地拿起羽毛笔,游龙走蛇书信一封,装进信封袋中,收信人“种田山头火”。


    他拉开抽屉,把信封丢进抽屉深处,心满意足。


    太宰治一点也不想管白衣。


    他低头看自己脏污的一身,他要洗澡!


    再看看白衣,唔,也很凄惨,需要有人带着清洗。而除了太宰治,又有谁能控制住白衣不逃跑呢?


    太宰治无奈地把白衣带回住处,把人推进浴室,让他坐在浴缸里。


    白衣像个没有生命的人偶,任由摆弄。


    打开淋浴喷头对着浴缸里的白衣一顿冲洗,水流打在脸上、头发上、衣服上,丝丝血污随水冲走。


    “自己把衣服脱掉。”太宰治语气恶劣。


    白衣不为所动。


    啧,所以他真的一点也不想带孩子啊。


    太宰治胡乱摆弄着花洒对着白衣乱喷,看他要发呆到什么时候。搬个凳子在浴缸旁边坐着,太宰治举着花洒试图和白衣大眼瞪小眼。


    白衣眼神落在虚空,一副自闭模样。


    太宰治告诉自己淡定,跟小孩子较什么劲,幼稚!


    “接受不了自己杀了这么多人是吗。”太宰治出声试图拉回白衣注意,“你的能力很奇特,不只是在雾中移动吧。那么多人在这么短时间里死去,你和那只黑猫之间的联系又一个精神系异能力者。”


    “世上的异能力千奇百怪,但仍有禁忌,精神系异能力者最为人忌惮,它们的威力大而难控,用不好就会是一场灾难。”


    “持有着这么危险的能力,简直就像三岁小孩拿着核武器的发射按钮,织田作就这么放你乱跑真是太大意了。”


    说到织田作,太宰治忍不住多说了点:“不过我能理解织田作的想法,他不过分探究你,站在离你一个不远不近的安全距离默默注视你,寻找能帮助你的机会,他让你感到舒适、有安全感,跟他待在一起能放松地享受片刻宁静。”


    白衣睫毛颤动。


    太宰治微微一笑,露出清浅的笑容:“想知道我为什么知道?因为织田作就是这么对待我的啊。如果在酒吧能遇见织田作一起喝酒,我就能享受一个平静宜人的夜晚。”


    思索一下,太宰治得出结论:“织田作真是一个神奇的人。”


    絮絮叨叨说了好一会,要说服白衣留下,就得先说动他摆脱这个鬼样子。在太宰治喋喋不休的整个过程,白衣最大的动作不过是眨眼睛频率变高。


    这么挨了好一会,太宰治再也克制不了想洗澡的渴望,他把白衣的衣服脱了,把沐浴露哗啦倒他身上,洗发水挤一大坨拍在白衣头顶,随便搓两下又开始举着花洒一个劲冲洗,等浴室全是湿热的水汽,浴缸里泡沫全部流走,太宰治丢给他浴袍,白衣拿着慢吞吞穿上。


    “滚出去吧。”太宰治语气恶劣地说道,打Q的办公室电话,叫他过来看着白衣。


    “小猫咪不想过来。”Q不太情愿。


    “那就不带他过来。”


    “可是久作要和小猫咪玩。”


    “有白衣在这那只黑猫不会逃跑的。”逃跑了就可以按原计划把白衣直接杀了。


    “久作只是在和小猫咪一起玩”


    “过来和他玩一样的!”太宰治想摔手机,他要洗澡! “你是想违抗干部的命令吗?”


    梦野久作思考一下:“不想。”


    “那就过来。”


    太宰治体会到权利大的便利了。


    梦野久作抱着自己的娃娃过来了,他新奇地看着太宰治的房间:“我第一次参观太宰先生的房间!”


    太宰治把他赶去和白衣待在一块。


    白衣坐在地板上,背靠角落,抱着腿,入神地思考着什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梦野久作观察他良久,无趣地玩起自己的娃娃。


    白衣入定一般,他好像在思考什么,又感觉自己脑袋里空空如也,没有一丝想法。他的脑子里塞满了那个街道,那个街道上的少女们,血雾还没有消失,它们填满自己的身体,像硫酸一样一点点腐蚀自己的身体,让白衣每时每刻感受到一种深入骨髓的钝痛。有时候他觉得自己连呼吸都呼吸不上来了,眼前有时会浮现黑衣一身血从容地从血雾中走向自己的幻象,很快立马会变成自己挂着一身血污被埋在尸体堆里。


    他们不该留下自己的命,白衣想。


    为什么黑衣一出现就改变自己的想法呢,为什么不坚定一点。为什么大家都重视黑衣,为什么一切事情的发展总是顺着黑衣的意?


    在家乡的小镇上是如此,在收留自己的孤儿院是如此,在横滨也是如此。他奔波在黑衣后头,只能看见前方无穷无尽没有光芒的道路。


    黑衣依旧兴致勃勃,但白衣的疲惫已经渗入灵魂。自己永远是黑衣手心的玩具,不管怎么努力。他再也不想面对黑衣毒蛇般恶毒的趣味了。


    白衣这么想着,他眼睛一动,第一次看附近的环境。这是客厅,那边是浴室,厨房厨房在那边。


    心神一动,一点白雾正要散开,一只小手立即按住他。


    梦野久作笑嘻嘻看着他,凑到他耳边分享秘密一样悄悄说道:“不看好你太宰先生会很生气的哦,他能把久作关起来,所以久作要好好听他的话。”


    白衣看着他,牵着他的手站起来,往厨房走去。梦野久作眨巴眼看着他,没有抗拒被拉走。还没走两步,浴室里太宰治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别让他乱动。”


    之前自闭得手指都不想动的人,趁他洗澡想干嘛呢?


    梦野久作就强硬地拉住白衣,把他拉回去了,白衣坐回去,继续自己一动不动的姿势。


    “你跟小猫咪一点也不一样。”梦野久作生气道,“小猫咪可好玩了,而你是无聊的稻草人。”


    “但是小猫咪一直一直想着要跟你玩,太过分了!”


    白衣眼神落在虚空,似乎没有听到梦野久作的话语。


    第29章


    等太宰治痛痛快快洗完澡,顶着一头凌乱的湿发出来,他没有急着理会白衣,太宰治还有很多事要做。


    把头发吹到不滴水的程度,他翻箱倒柜找出很多洁白的绷带,嘀嘀咕咕抱怨:“还好没有伤口,不然血干掉的绷带扯下来肯定很痛啊。”


    的确没有伤口,他身上只有些或旧或新的伤疤伤痕。太宰治拿着这些绷带,从腰腹开始缠,上到脸、脖子、手,下到脚,但凡能看见的地方都一圈圈缠上绷带。


    如果不是还有些许皮肤露出来,太宰治活脱脱就是一个活体木乃伊。


    梦野久作睁大眼在一旁全程围观,白衣低垂的目光却落在地上一本红色书籍上,这是太宰治翻箱倒柜时带出来的,滚在他旁边。


    书面上的文名:《完全自杀手册》


    自杀?


    太宰治披上大衣,走过来蹲下,拾起《完全自杀手册》:“哦?怎么掉出来了。”


    白衣看着那本书。


    “怎么,感兴趣吗?”太宰治拿着书摆动,对他微笑。


    搞定一切后工具人Q被毫不客气赶了出去,梦野久作委委屈屈站在门口看他,门被彭一声关上。


    “好吧,我去找小猫咪。”梦野久作委屈一下,很快振作,心情又好起来了,他蹦蹦跳跳离开。


    让人送饭过来,太宰治把捡起来的书摊在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吃着。白衣完全没有想动饭的意思,太宰治没有管他。


    太阳在天上转足半圈,落下地平线,天色暗下来,太宰治守着白衣,看着蜷缩在角落里的人随着日光消失,在朦胧的黑暗中发生变化。


    他凑过去按住角落的人,以防变故发生。


    “白衣”睁开纯白的双眼,血色的薄唇微微勾起,他直勾勾盯着面前的太宰治。


    太宰治发出惊叹:“原来是这么变的。”


    黑猫君睨他一眼,兴致缺缺,没有搭话的意思,他站起来想往外面走去,太宰治勾住他脖子,凑到他耳边轻声细语。


    “你现在在我手里,没有任何筹码了。要是我让人立马把那边的白衣杀了”


    黑衣站定,终于肯正眼瞧太宰治了:“你要违抗你们首领的话?”


    太宰治假惺惺笑起来:“如果能为首领解决隐患,相必他也会开心的。”


    唔,好吧,黑手党就是这么无耻的家伙,也不能期望什么。


    见黑衣停下来,太宰治的手从勾着他脖子变为按在黑衣肩上:


    “你们可真厉害呢,这么特殊的体制和能力,让我三番两次判断失误。白衣一直不肯说话,我满腹疑惑无人解答,我真的十分好奇呢。”


    “那一大群少女,是你集结的吗?”


    “你的能力到底是什么?”


    太宰治思考黑衣白衣这两个人。


    和表面看起来的很像,白衣是白的,偏向光明的一方,他已经对少女事件绝望到想自杀了。黑衣是黑的,属于黑暗的一方,他对白衣杀人感到高兴愉悦,没有一丝愧疚。


    两人有同样的能力,拥有某种特殊的联系,像镜像的人一样,看着表面相似,内里却截然不同。和白衣比起来,黑衣显然危险程度成指数上升,他不仅有强大的能力,还有一颗没有怜悯、毫无人性的心。


    然而要拿捏住黑衣也简单,只要把白衣攥在手里就行。黑衣对白衣莫名的执着折磨着白衣,也圈住了自己。


    黑衣嘛,他懒洋洋趴着桌子,面对太宰治的问话没有再置之不理。


    “是哦,大家都是我集结的。”


    “能力你猜?”


    有交流的希望,太宰治继续说下去:“能力我大概也能猜到,总归和精神控制方面有关。全都是少女,能力是有特定对象的,也难怪那天红叶大姐看见你就失了魂一样。”


    “真是冷血的怪物,百人的生命只是你随手就丢的玩物。”


    黑衣随意应付着太宰治,太宰治说着说着,觉得见着黑衣真是让人感到厌烦,立即带着他和Q交换人。黑衣停在外面,抱臂:“我不能进去见到他。”


    不管是为什么,太宰治也懒得理了。他让Q直接出来,等Q抓着黑衣后自己再进去。


    即使离了人,白衣也没有逃跑的意思。白猫窝在沙发上宛如一个没有生命的抱枕。


    太宰治把白猫捞起来:“带你出去走走。”


    他打算去酒吧走走,能遇见织田作呢!


    织田作下午醒了,听芥川银大概讲了他睡着时发生的事。


    “发生了很多事?”织田作感到很困惑,最近的事真的太多了,平静的日子都成了奢望。


    芥川银点头,跟着织田作后面走动,小声却声音清晰地跟他报告。


    “白衣君一天没有回来。”


    织田作一惊。


    “今天有一场笼罩整座城市的大雾。”


    织田作皱着眉思考,为什么白衣没有回来?


    “起雾的时候我听见了很奇怪、很渗入的声音。”芥川银低头思考描述的词汇,“像很多人的尖叫。”


    她强调道,表情有些不安:“很多人。”


    “大雾散去后我出去打听了一下,有的人说这场雾是鬼神做的。一个戴着白色面具,少年模样,不知道是人是鬼的存在引起了这场大雾。大雾像魔笛人的笛声,引诱无数少女尾随离去,不知行踪。”


    织田作回神:“你没事吧?”


    芥川银反应过来织田作在担心自己,摇头:“我没有在大雾里出去。”


    她继续说道:“家里三个孩子很安静,哥哥在医院休养,还没醒来。你要去找白衣吗?”


    听着银的报告,织田作感觉自己像有了个小秘书,他把枪袋挂在吊带上,穿上外套遮住,夸奖道:“银很可靠。”


    银有些害羞,又有些高兴。


    打开门,织田作对银道:“我出去一趟,看好孩子们。”


    银点头,目送织田作离去。


    织田作出门抬头一眼看见挂在天上圆月,现在是夜晚,白衣平时会在晚上出去,他已经错过找人的好机会了,等到明早再没回来,织田作打算再去寻找。


    他出来,是为了自己之前想过的,去找太宰治喝酒。


    说是去找太宰治喝酒,织田作却没有联系太宰治。他在微凉的黑夜中走着,想,到了酒吧没看见人再联系也不迟。


    因为他感觉太宰治就在酒吧,他们喝酒很少有联系对方,大部分时候凭着一股莫名的默契就能凑在一起喝酒。


    进到酒吧,太宰治正坐在吧台前端着酒杯,酒杯抵着唇,没喝,他有些出神地在想什么。


    “太宰。”织田作喊他。


    太宰治回神,把腿上的白猫扔到桌上:“去去,和老师玩。”


    所谓的“老师”,是太宰治给酒吧的猫取的名字,那是一只三花猫。


    “老师”似乎听懂了,跳上吧台试探地靠近白猫,去嗅它,蹭它。


    面对热情的三花猫,白猫冷漠得像个不解风情的渣男,一旁的太宰治看着,莫名笑了。


    织田作坐到太宰治旁边,看到太宰手里牵着一根绳子,绳子那头连着白猫脖子上的项圈。太宰治举起绳子给他看:“是路上买的项圈,看起来是不是像家养的了?”


    “太宰怎么突然想着要养猫了?”


    太宰治叹气:“是首领硬塞给我的,没法拒绝呢。”


    “要随身带着吗,看起来有点辛苦。”织田作点了一杯酒。


    太宰治用力点头:“没错,连喝酒都得带着!最近估计都得忙着驯兽了,真是一件苦差事啊。”


    太宰就当着白衣的面这么坦然说。


    织田作有些惊奇:“没想到现在养猫已经到了需要用驯兽形容的程度了。”


    太宰神神秘秘向织田作比了个展示的手势:“别看这么小小的一只,可是比老虎狮子之类的猛兽还危险呐。”


    他突然问道:“织田作见过这只猫吗?”


    既然太宰这么问了,织田作便认认真真细细观察白猫。


    白猫背着他静坐吧台,光滑柔顺的长毛干净整洁,毛色纯白,没有一丝杂毛。这么干净的纯色猫,织田作在记忆力扒拉一下,很快想起。


    “之前是追过一只白猫。”


    “在哪?”


    “那天那个火拼现场,太宰你也在。不过最后没追到,中途看见白衣了。”


    太宰笑起来,织田作遇到的所谓“白衣”,应当是被错认的黑衣。织田作看他笑得开心,心里隐隐有种奇怪的感觉。


    “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太宰治话题一转,又问道,“话说,之前我们在垃圾场捡的那个小孩——白衣,织田作很喜欢他吧?”


    织田作迟疑地点头:“有什么问题吗?”


    太宰治拿起酒抿一口,眼神移开,给织田作一点心理准备时间,他淡淡道:“组织查出来,白衣就是暗中猎杀黑手党的人。”


    织田作猛地盯住他。


    “现在他已经被抓住了。”


    “是吗。”织田作苦笑,“看来不用再出去找了难怪他今天没回来。他还好吗?”


    “首领现在不打算杀他,但他罪不可赦。”太宰治低声道,“不只是因为他杀了我们的人,更因为他杀了百来人的少女,就在今天。”


    织田作浑身僵硬,握着自己的酒杯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织田作,我来是告诉你,放弃这个孩子,他太危险了。”


    织田作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第30章


    “百来人的少女”织田作低声重复一遍,他瞬间想起芥川银给自己说的“引诱离去少女的面具人”。


    “原来是雾气就是白衣的能力吗,之前流传的猎杀黑手党的白面具也是白衣。”


    说着说着,织田作又想起来一件事。之前他还见过一次雾,那就是带白衣出去买衣服的时候,当时白衣溜去寻找的那片雾。雾中的那个和白衣认识的人


    织田作凝神看着酒杯摇晃的酒液,低声:“太宰,有没有可能搞错了。之前我遇到过一片雾,里面有一个人和我说过话,他不是白衣,认识白衣。所以有没有可能另有他人?”


    太宰治摇摇头:“这个人也抓到了,他叫黑衣,一样的能力,类似另一个白衣的存在。”


    织田作艰难道:“我还是不相信白衣那孩子会杀那么多无辜的人,黑手党我还能理解,那些少女又为什么呢?”


    太宰治轻声叹气,托着自己的下巴:“大概是因为这里面有我的错吧。”


    “为了看管黑衣,我让Q用了能力,黑衣白衣之间特殊的联系让白衣暴走了,这不是白衣的错,是我的,我导致了这件可怕的事情发生。”


    白衣这才知道自己暴走的原因。


    他僵硬的思维转动起来,思考自己要不要去恨、去怪罪太宰治,但是他的心已经累得连这样的事也提不起劲了。


    不是太宰治的错。


    他的能力是个危险品,它的存在自身就是一个错误。对少女们有着魔性的吸引力,让她们偏执狂热,让她们去轻生自杀,这样的能力有什么存在意义!


    这不是他的能力,是黑衣“分享”给他的,他一直在致力于杀掉黑衣,为了让黑衣不再导致集体少女自杀的悲剧发生。


    他怎么也想不到悲剧会被自己亲手酿成,从分享得到黑衣能力的那一天,他就该毁灭掉的。


    白衣恨上了当初犹豫的自己。


    “我想见见白衣,可以吗?”织田作问道,目光不自觉放在吧台的白猫身上。


    他隐约猜到了。


    太宰治指指白猫:“请便。”


    织田作伸手把猫抱过来了,他看到白猫低着头,整个人很空洞,身上看不到生气。他有些心疼。


    和之前的白衣差别太大了。之前的白衣虽然每天板着面无表情的小脸,但是眼睛是亮的,以前从眼中能观察到的快乐和活力,现在都无影无踪。


    “ 之前想过很多次你晚上出去是为什么,没想到晚上会变成猫。”织田作伸手慢慢给猫顺毛,猫没有说话。


    他想安慰白衣,这是一次巧合?不是你的错?他张张嘴,最后说道:“抱歉,我没有看好你。”


    无言的沉默,他抚摸着猫,像一种无声的安慰。


    白衣给出反应了,他声音细细弱弱的:“织田作,不用找我的家了。”


    “有着百人少女死去的家乡,我不可能回得去了。”他现在每时每刻都在想死去的少女,自己导致死亡的少女。


    “我的能力根本不应该存在。如果我没出现在横滨就好了,一切都不会发生。”白衣声音更低了,声音小得如蚊蝇,但他知道织田作听得到,因为织田作很厉害,“织田作,你能找机会杀了我吗?”


    织田作手一顿,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


    像冬天里迎头被泼了一盆冰水,冰得心脏都要被冻住。


    他在心里默默庆幸白衣被太宰抓住了。


    不抓住的话,尸体堆里会再添一具白衣吧。


    白衣在憎恨自己,憎恨自己的能力,憎恨自己的存在。而自己所知甚少,能帮到白衣的太少了。


    这个时候织田作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悔恨之意,他对白衣了解太少了。


    织田作对太宰治说道:“我养白衣的方法有大错。”


    他不该让白衣一个人的。


    “心领神会保持在一个舒适的距离,我觉得这种方法很织田作。”太宰治微笑。


    “可惜这家伙藏在下面的东西太多,表面风平浪静,底下波涛汹涌潜藏着诸多危险。织田作,对这样的家伙就该毫不留情打破他的伪装,把他更深层次的东西揪出来,清理病根,才不会半路夭折。”


    太宰治叹息一声:“放弃这个孩子吧,他现在属于港口黑手党了。回去好好养芥川,不知道芥川在织田作的教导下能长成什么样。”


    “太宰知道芥川?”


    “本来想让芥川成为我的直属部下呢。”太宰治无聊地晃着酒杯,三花猫“老师”绕过太宰治,走到织田作面前拿爪子试探性地碰白猫。


    “现在不要了吗?”


    “不要了。”太宰治斩钉截铁,“反正当初也只是临时起意。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知道,那是一把没有刀鞘的剑,不会使用只能伤人伤己,有织田作教导,他能学会更多东西吧。织田作,回去后给那家伙一个不迷茫的理由,他就能死心塌地跟着你。”


    太宰治很有育儿经验的样子。


    “和芥川比起来,”太宰治睨一眼白猫,“白衣更棘手。他会把锋芒藏匿起来,所有问题深深藏着,难以管教。”


    “那位黑衣君呢?”织田作还没见过他。


    “他?”太宰治嗤之以鼻,“黑衣属于完全无可救药的人,直接放弃,不用留情,那是没有人心的怪物,是森森恶意的化身。”


    织田作手上不停,安抚着白猫,对太宰治说道:“那你呢?”


    太宰治愣住。


    “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安全距离,但其实需要毫不留情地打破伪装,把内里更深层次的东西揪出来清洗干净。”织田作平淡温和的眼神看着太宰治。


    太宰治立即避开他的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酒杯,酒杯里的冰球。


    “听到太宰这么说的时候,我忍不住在想这说的不是太宰自己吗,明明自己也是需要帮助的人,却惦念着拯救别人。”


    太宰治自己都不知道,原来自己在织田作眼里也是一个需要拯救的孩子。


    “不能靠近,因为会导致受伤,但是偶尔看着太宰治寂寞得不行的表情,又觉得你是这样一个孤独的人,需要一点陪伴。”


    一开始,这样的不远不近的关系不就是在太宰治身上学到的吗。


    太宰治生出一种莫名强烈的耻感,他恼羞成怒,哐一声将酒杯拍在吧台:“织田作!”


    “抱歉,越界了。”织田作淡淡说道,“太宰说得太多,让我也忍不住说了点。太宰也有柔软的一面,白衣的事,不要背负太多。”


    少女死亡事件,到底是谁的错。这样的事不能深想,一想便是万丈深渊。


    在太宰治无所谓的冷静外表下,是否藏着对白衣的愧疚之心?


    场面静下来,只有温暖的灯光和悠扬的音乐,织田作看着太宰,太宰低头研究手心,两人隔着一个凳子的距离好像一下拉远了,又好像拉近了。


    一时只有三花猫在动,它还在扒拉白猫。


    之后两人默契地不再谈这个,他们喝着酒,讲着一些细细碎碎的琐事,就像往常一样。


    “最近太忙了,我连去自杀的时间都没有了,好疲惫啊,需要自杀放松一下。”


    “收养了五个孩子,房子空间不够大,要想想办法才行。”


    “龙头战争时在会计所碰到的小会计有时候会在这坐着,织田作有碰到过吗?”


    “安吾吗,碰到过一次,改天我们三个人一起喝酒。”


    夜晚的时间在闲谈中过去,两人慢慢放松下来,不管外面发生什么大事,这里都还是岁月静好,这是一种无言的默契。


    散去后,太宰治抱着白猫晃晃悠悠走了:“白衣有什么事我会联系你的,再见啦,织田作。”


    织田作目送他离开。


    一个人走在街上,织田作眺望远方醒目的港口黑手党大楼。


    等白衣在那里的情况稳定下来,自己还能找机会和白衣单独谈谈吧。


    回到家,灯光还亮着。开锁进屋,就发现有人在等着自己,是芥川和银。


    “你怎么离开医院了?”织田作看着芥川,关上门,目光移到银身上。


    银撇开头,小声道:“哥哥非要回来。”


    芥川的样子不算好,瘦弱的身体各个地方还缠着绷带,脸色苍白。但他的眼睛却很明亮,目光灼灼。


    他定定看着织田作:“银说你要收留我们。”


    织田作点头。


    “为什么?”芥川气息不稳,咳嗽起来,他捂住唇,银在一旁给他轻轻拍背。


    “像在下这样的、这样的人为什么要收留我们。”


    “为什么?收留一个孩子还需要理由吗?”织田作回答。


    ——“织田作,回去后给那家伙一个不迷茫的理由。”


    太宰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是在迷茫吗?


    织田作这么想,也就淡声问出来了:“芥川,你是在感到迷茫吗。”


    芥川茫然地看着他:“迷茫吗?织田作先生不感到迷茫吗?”


    对什么感到迷茫?对织田作为什么要收留自己这个问题,还是对一切?


    芥川有个习惯,战斗时必以命相博。他打心眼里厌恶着自己,当很久以前确信自己生命不再有用时便这样想了。自己一无所有,所以连命也无所谓了,他的人生空落落的,这就是迷茫吗?


    如果这就是迷茫,那么为什么织田作先生没有迷茫,这样的事,该怎么解决好呢?


    织田作打量着他。


    他其实听说过芥川,擂钵街“不吠的狂犬”,当他动手时,神色平静得可怕,一丝感情都没有,得此凶名。


    芥川无措地站在那里,一双满是迷惑的眼睛带着渴求答案的色彩看着自己。这就是没有感情的狂犬啊。


    空白,锋利,很有才能。


    织田作忍不住感叹一声:“如果你被人训练过,一定能成为最锋利的刀,最优秀的杀手。”


    就像他曾经的那样。


    芥川神色变化,若有所思:“最优秀的杀手吗?”


    芥川有种执拗的特质,容易钻牛角尖,织田作一看他神色心中感到不妙,解释道:“你和我过去有些相像,我过去是一位杀手。”


    他就这么坦然地说出来了,是想得到孩子们的理解。他倒没想过,这样的话对一般孩子来说无异于惊吓,甚至可能导致孩子们疑心他的用心。


    但芥川兄妹神色不变,显然不是普通的孩子。


    “训练我们吧,不管是当杀手还是其他的事,我们都会努力的。”


    说话的不是哥哥,居然是一直看着乖巧的银。


    织田作摇头:“我不是为了训练你们当杀手才收养你们的,我希望你们普通地长大。”


    他想着自己的经历,对芥川道:“想知道我为什么不迷茫了吗?”


    眼神十分渴望!


    织田作郑重地翻出自己小心保存的书籍,放在兄妹俩面前,展开人生中第一次安利:“答案就在里面。”


    芥川兄妹俩面面相觑。


    织田作是很优秀的杀手,十四岁时佣金就已十分高昂,能出色地完成任务。


    有一天他发现了两本书,出于自己也不知道的原因,他日日在任务空闲之余反复阅读,反反复复,烂熟于心。


    于是就有人问他:“这本书那么有意思吗?”


    有意思。


    “书的下卷呢?”


    没有下卷。


    “下卷真是糟糕得不得了啊,没有真是太好了。”


    怎么会。


    虽然这么说着,那人还是给了他下卷,美中不足的是,下卷末尾登场的一个重要角色,杀手,要阐述自己不再杀人的理由的几页被裁掉了。


    织田作想起给自己书的那人对自己说过的:“就由你来写吧。”


    于是他放弃杀人。他要成为小说家,将下卷那位杀手不再杀生为止的故事写成一步小说。


    ——以上内容全在心里活动,织田作做的只有默默将得到的三本书放在芥川兄妹面前而已。


    “自己去寻找吧,不再迷茫的理由,就如我当初一样。”


    芥川迟疑地看着桌上的三本书。


    所以,答案就在书里吗?


    织田作对他们点点头,走开了。


    他有点想给太宰治打电话,对他说刚刚的事。


    抱歉啊,虽然太宰建议他去给芥川不再迷茫的理由,但是他无法知道要给怎样的理由。


    下卷被裁掉前的地方有这样一句话“人是为了救赎自己而生的”,如果连救赎自己的理由都要别人给予,这样的理由想来也是没有意义的。


    芥川自己没问题的,他是锋芒外露的,也是空白一片的。


    白衣呢?他又该如何是好,他是深藏着的,是混沌一片的,这样的白衣交给太宰,想来会吃些苦头。


    织田作在阳台上点上烟,手撑在栏杆上,远远望着灯火通明的港口黑手党大楼,像要看见里面的白衣一样。


    芥川和织田作的心理参考官方小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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