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闲云这话说得可谓大胆,略不符合她善良柔弱的气质。
但有破绽,才真实。
太完美的全都是装出来的。
她做好了接受谢渊盘问试探的准备,不料他意外地沉默了。
许久后才道:“抱歉,我没爹娘,所以不是很理解你的心情。”
莫闲云眼眶发红。
激动的。
拉着他的手认真道:“没关系,你还有我。”
我就是你爹啊。
也就心里过过瘾,这辈子再嘴瓢她是猪。
谢渊理解的自然是“你还有我这个妻子”,点了点头。
凡女虽弱,却一片赤诚,是这污浊世间的一股清流。
下一秒蹙眉。
尽管他一再提高警惕,没想到还是受到了影响,果然是只狡猾的小狐狸。
不过,她讨厌她爹应该是真的。
这样也能解释,为什么即墨瑾只是失踪,独女在家就遭受如此薄待。
当爹的如果都不爱护女儿,嫌弃她是个凡人,又怎能指望族人善待她。
不自觉语气软了三分。
“饕餮吃了你的族人,怕吗?”
莫闲云在摇头和点头之间犹豫一瞬,诚实地摇头:“那个人从小就对我不好。”
嫉妒她爹,但打不过,于是以贬低她这个凡女为乐。
她只怕自己不小心笑出声,崩人设。
谢渊默了默。
“抓稳,赶路了。”
堂堂魔祖,阴晴不定,一手搂着莫闲云,一手接连撕裂虚空。
从未设想过的抄近路方式。
莫闲云半挂在他身上,看着时不时出现的浩渺宇宙,合上眼,静静享受那稍纵即逝的孤寂和虚无。
人生能重开,何其有幸。
这一次她不是永远在疾驰的猎豹,而是一只尽情享受的蜗牛,爬爬停停。
她在谢渊怀里睡着了。
这是个极度危险的男人,此刻却带给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听到怀里逐渐平缓绵长的呼吸,谢渊脚步一顿,悬在极致黑暗的虚空,静静打量她。
时间在这一刻忘记流淌。
狡猾的凡女,胆小又惜命,却敢在他身边狐假虎威,利用他夺回父母遗留之物。
这就是凡女的生存智慧吗?
身后划过一颗流星,照亮了他眼底的浅笑,在这无序混乱之地,万年寒冰悄然消融。
心底涌起一丝陌生的,难以名状的情绪。
谢渊厌恶一切失控感。
那张足以惊艳万界的温柔双眸,转瞬被黑暗吞没。
撕裂虚空回到魔渊时,他将人扔给饕餮,头也不回地直奔温泉。
莫闲云是趴在饕餮的背上,被山间的罡风吹醒的。
嘴差点儿给她吹歪。
狗男人,早晚你老婆会跟人跑掉,有你哭那天。
**
不周仙城。
绯烬、弥幽和拙恶率领一众魔尊,捧着变大的茅草屋,绕城走了二百个来回。
城内万人空巷,争相见证这一奇景。
瞧瞧,这就是吹枕头风的厉害之处,即墨家只送出一个凡女,就有幸得魔祖亲自登门。
“听说饕餮吃人了。”
“吃他们家的人,是看得起他们,那可是上古第一凶兽。”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哈哈哈,咱不周仙城可是出息了,魔祖夫人的娘家。”
“不愧是即墨瑾和步兮芜的女儿,没灵根又如何,照样能干大事。”
“听说即墨家那个水灵根的天之骄女嫁了个穷散修,手头紧,从娘家带走了不少东西。”
“有啥,一车加起来也比不上送魔祖夫人的一件,那可是件紫宝,从太初战场弄回来的。”
“……”
即墨含烟和余惊尘租住的洞府太偏,远离位于中心城区的即墨家,沿途全是看热闹的百姓,他们的马车只能慢慢挪。
即墨含烟听了一路的闲话,受了一肚子的委屈。
她是心甘情愿陪夫君吃苦,同他携手走过低谷,这是爱情的美好,懂不懂?
怎么在这群无知的人眼里,上下嘴唇一碰,倒成了她是个傻子,丢了西瓜捡芝麻?
她不敢让余惊尘看出自己不高兴,免得他多心,一路强颜欢笑。
刚到家就借口有事,独自跑回娘家。
她要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拉他一把。比如筹措灵石参加拍卖会,比如和即墨家的队伍一同进入太初秘境。
他们夫妻齐心,定不会在泥潭里挣扎太久。
余惊尘留在空荡荡的洞府里,默默收拾带回来的床榻、桌椅、纸墨笔砚、枕头被褥。
玉佩里的残魂不满:“你就不应该答应她带这些破烂儿回来,瞧瞧像什么样子,不知道的以为是你入赘。”
“师父,您消消气,含烟一个千金小姐嫁给我,的确受委屈了,要怪就怪我没出息。”
“呵,你倒是个情种,这就护上了。”
余惊尘笑笑,没辩解,掏出一块色泽莹润的灵玉,投入玉佩中。
断断续续的咀嚼声停下,残魂语气缓和许多:“罢了,老夫不管你们夫妻间的事,真要合得来,兴许你们还能走一条不一样的战场之路。”
“是您提到过的,夫妻组队参战?”
毫无预兆地,余惊尘想起了妻姐那张清丽娇美的容颜。
心中兀自慌乱一瞬,他掩饰般追问:“一样是上战场,普通队友和道侣队友有什么区别?”
“三言两语说不清,以后你就知道了,总之夫妻间越有默契,在战场上就越有优势……”
余惊尘往妻子离开的方向看了眼。
那是返回即墨家的路。
妻子知道他囊中羞涩,明日的星槎渡海宴注定空手而归,不想他失望,又怕他为难,这才偷着回娘家去借钱。
她为了他,抛却了千金小姐的骄傲和尊严。
他将来若侥幸登高,必不负她。
就是不知,如果在太初战场上相遇,他们这对两情相悦的夫妻,比起妻姐和魔祖那对献祭夫妻,谁的默契更胜一筹?
**
即墨含烟一路低调返家。
等等,家呢?
那么大一座宅院,甲第连云,画栋飞甍,几十重院落住了三百余人,房子呢?
看着眼前的断壁残垣,碎砾成丘,她心中升起一股荒诞感,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恐慌和愤恨。
一定是那凡女。
一朝翻身便得意忘形,竟然挑拨魔祖将偌大的即墨家夷为平地。
“爹,娘!”
即墨含烟眼角含泪,脚步慌乱地冲进废墟里,看到打成一团,在泥塘里滚来滚去的族人,愕然止步。
第一反应是,幸亏夫君没同她一起回来,不然她日后在他面前如何抬得起头。
堂姐疯了,这一家子全疯了。
眼见一团烂泥朝自己飞来,即墨含烟匆忙后退,后脑勺却吧唧一声中招,泥水顺着她头皮流入后脖颈。
“快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难道是中了魔修的幻术?
这一声吼没能阻止全家在泥塘里团建,反而将她彻底暴露,眨眼工夫,十多个泥团一起往过砸。
即墨含烟头大如斗,不知今夕何夕。
上辈子明明不是这样的。
上辈子的即墨家在扶月界风评极佳,最让族人引以为豪,也最让外人忌惮的,便是无论落入何种境地,所有族人永远团结一心。
那真的是一股让人惧怕的力量。
现在,这股力量全被大家内部消化了?!
她左躲右闪,时不时被砸中一下,很快就变成泥人,跟一堆残荷断藕傻傻分不清。
“祖父,爹,大哥二哥,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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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停手!”
即墨含烟实在看不下去,一着急,险些当众喊出上辈子族人遭对手算计,几近灭族一事。
“咱们家人在太初秘境——唔唔。”
即墨瑜的夫人韦青梦,从假山洞里钻出来,一把捂住女儿的嘴,将人拖进阴影中。
“嘘,这是你曾祖父的手笔,咱家的危机他老人家自有安排,你不准胡言乱语。”
“曾祖父出关了?”即墨含烟诧异,而后是浓浓的惊喜,“爹把预言梦的事,告诉他老人家了?”
韦青梦点头,示意她收声。
母女俩缩在假山洞口,静观其变。
即墨含烟这才发觉,家里女眷几乎都躲在假山洞深处,外头打红眼的,九成半是男子。
半个时辰后,泥塘里的泥人们终于累到脱力,开始转为骂战。
又半个时辰,骂累了,渐渐沉默。
白色符光亮起,一隐身旁观的鹤发童颜老者从光团中走出,温声道:“怎么不继续了?”
族人们羞愧垂头。
不管先前打得多凶,骂得多欢,此刻一个个都成了拔毛的鹌鹑。
老者心平气和:“说说,这次是为什么?”
二房老太爷即墨成义,嗷一嗓子嚎出声:“爹,你要给我做主,大哥那个废物孙女害死了我大儿子!我的松儿,他死得好惨!”
老者看向族长即墨成仁:“你来说说,他这话可有不妥之处?”
族长叹气:“都不对,根本不是我们大房的错,谁也不希望发生这种事,松儿当众质问魔祖,实在是──”
上赶着投胎,劝都劝不住。
老者笑着摇头,重新看回二老太爷:“不妥之处在于,你大哥那个孙女不是废物,你才是,你生的儿子也是。”
二老太爷惊得忘了哭。
老者却没打算轻拿轻放,脓疮既然存在,早日挑破反而能加速伤口愈合。
“那丫头一个凡女,献祭才过三日便能让魔祖出面帮她至此,足以说明,她比你们所有人加起来都聪明。
“而你们,很不幸,魔渊的铡刀架在脖子上了,还有心情内讧,简直蠢到没眼看。”
一家子蠢蛋:“……”
所有人重新长出了脑子,意识到外忧何其可怕,必须杜绝一切内患。
即墨松确实是自找。
“分赃不均”这点小事,在生死存亡面前也不值一提。
况且大家了解大房那父子三人,即墨璟没算计人那个脑子,当爹的一心为族中发展考虑。
唯独老二即墨瑜,属耗子的,心眼儿比骰子多,有什么好东西都喜欢往自家扒拉。
那二百多件私藏肯定是他干的。
可那些宝贝说到底,本就是大房长子拿命换来的,大头归大房,谁也说不出反对的话来。
一场家族危机成功被扼死在萌芽阶段。
“姜还是老的辣。”即墨含烟狠狠松口气,终于看到了家族团结,兴旺蓬勃的未来。
那边有严父训子,这边有慈母教女。
韦青梦得知女儿回来的目的,满眼心疼,施了个清洁术,帮她重新梳发。
“烟儿,咱们修仙者寿命漫长,眼光要放长远,莫被一时得失左右。”
“娘的意思是,让我别和堂姐比较,因为她命短,再得意也不过过眼云烟?”
“正是,”韦青梦欣慰,女儿一嫁人果然成熟不少,“你可知,魔祖之前拒绝了那么多世家娇女,为何这次一反常态,收下了一个凡女?”
即墨含烟摇头,为母亲接下来要说的话,莫名有些期待。
“傻孩子,自然是有利可图。”
“她能有什么让人图谋的?”即墨含烟不信,“难道是,图她爹娘留下来那些东西?”
韦青梦摇头,不再卖关子:“和太初战场有关,娘也是刚才听你舅舅们说了才知道,原来还可以夫妻组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