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三十一天
应浔想要把习题图片撤回来, 还有刚才那条消息。
没来得及撤回,收到小哑巴的回复:[浔哥,这道题有一定的难度, 你等等我, 我想想怎么解答。]
[对吧, 你也觉得现在的小学生习题很难吧?]看到连周祁桉这样的top1大学的学霸都认为这道题目有难度,应浔心里有了安慰。
也不打算撤回习题图片和消息了。
外面响起开门的响动和保姆说话的声音,应该是小孩的父亲许先生回来了。
许先生经营着一家上司公司,儒雅随和, 浑身散发着成熟男人以及成功人士的气质和魅力。
许柏宇经常让应浔感到头疼,可是他这位父亲却十分随和讲理。
总体来说,这份时薪500的家教工作还算好做。
卫生间收拾得干干净净,豪华, 十分宽敞。
奢华的大理石,门框上的金属线条在室内柔和水晶吊灯的映照下闪动着质感十足的温润光泽。
里面燃着好闻的香薰蜡烛。
应浔把自己关在卫生间,有些着急地等小哑巴回复他。
有这么难吗?
连周祁桉这样的大神都花了差不多有十分钟解这道题了。
应浔心里又感到了一丝安慰。
是题难, 不是他自己笨。
焦急中,小哑巴的雾林头像再一次跳到眼前, 周祁桉终于回他了。
竟然给他做了一个动画视频。
[浔哥, 我没办法给你打视频语音讲解, 所以给你做了个教学小动画, 你看看能不能看得懂。]
周祁桉随后接上一句。
应浔:“?”
原来小哑巴刚才给他做动画视频去了。
应浔有些意外,忍不住好奇地用手指点进周祁桉给他做的视频。
短短十分钟,周祁桉还原了题目里的画面,像第一天住进小哑巴家,他给自己画微波炉使用流程图,这个动画视频里, 他同样画了两个小人。
因为用了电脑操作,小人比他用手画的火柴小人好看。
他还用软件配了音,十分生动形象又通俗易懂地将这类型应浔不擅长的题目讲解清楚。
应浔终于弄懂了。
周祁桉果然是他肚子里的蛔虫,这种掰开了,揉碎了,还搭配着画面感十足的实例讲解模式,就算再笨也能听明白。
应浔再一次刷新对小哑巴的认知,同时感叹,他这个曾经的狗腿实在是太好用了。
[周祁桉,我看懂了,还是你厉害!]应浔嘴硬,吝于笑意,却从不吝于赞赏。
手机另一端的周祁桉看到这句说他厉害的话,到底刚成年没多久,忍不住翘起唇角,心绪激荡,发了个小狗高兴打滚的表情包。
随后,他问:[浔哥,你什么时候做完家教回家?]
应浔正打算回去让想要看他“笑话”的许柏宇小朋友好看,谁说这题他不会?
[还要再等一等,大概十点钟。]
小哑巴听到要十点钟才回来,发了个耷拉着脑袋的表情:[浔哥,要不我去接你吧?]
[不用,太远了,你过来不一定能找得到地方,也没有专门的车去接你,到时候我还要去找你。]
不同于自己做兼职的甜品店,盘山富人区远,出行不太方便,准确来说是对应浔这样的普通人来说不太方便。
这里很长一段路不通公交地铁,也不允许出租车或是其他私家车出行,外人进出会有专门的车辆送行。
应浔则是由许家的司机每次将他接送到附近的地铁站。
这些小哑巴都知道。
两人同处一个屋檐下,除了直播间房号,应浔身上基本没有什么周祁桉不知道的事情。
小哑巴很是失落:[那好吧,浔哥,你自己晚上回来注意安全。]
应浔:[放心,我能有什么事。]
他摁灭手机走出卫生间。
许先生果然已经从公司回来了,正换了居家服从楼上下来。
看到他,不显年龄的儒雅面庞上露出宽和笑意:“小浔来了?”
应浔冲这位许先生礼貌点点头:“许先生好。”
“听柏宇说你肚子不舒服,身体没什么事吧,需不需要我让人送你去医院?”许先生问道。
应浔一怔,余光瞥见从卧室探出脑袋的小男孩担忧的眼神,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应该是自己在卫生间等小哑巴给他解答题目太久了,小孩以为自己闹肚子了。
这样看来,这个平时闹腾,难搞,还等着看他好戏的其他人口中的坏小孩也没那么坏。
应浔对许先生说没什么事:“应该是有点着凉。”
“最近天气确实变化无常,早晚温差大,你要注意爱护自己的身体。”许先生走到他身边,关切道,充满了年长者关爱和关切的口吻。
应浔没觉得哪里不对,嗯了声:“谢谢许先生关心。”
他转过身,回去自己学生的卧室。
身后,一道意味不明的视线长久停留在他身上。
将小哑巴用动画视频给自己讲解的答案讲述给了小孩听,并在演草纸上像小哑巴画的简易小人一样,也给小孩展示。
事实证明这个方法很好用,应浔听懂了,讲给小孩听,许柏宇也很快听明白了。
“浔浔哥哥,看来你有两把刷子。”
许柏宇小朋友挑了挑眉,年纪小,却很臭屁,说话也经常像个小大人。
曾经的富家少爷同样挑了挑眉,哼了声:“都说了小学题目而已,怎么可能难得到我?”
“这个给你。”说着,应浔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自从上次小哑巴吵着让自己给他买糖,应浔之后每次路过那家旧时光小店,都会买两盒这样的糖果。
一盒拿回去给周祁桉,一盒留给自己,他也喜欢小时候尝过一次的味道,还有用来包装糖果的漂亮糖纸。
周祁桉用他剥下来的糖纸做了一个七彩漂亮的风铃,挂在阳台的窗户上。
每当太阳升起的时候,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射进来,被小哑巴养得很好的盆栽和绿植摇晃着翠绿的枝影。
糖纸风铃折射出彩虹一般的光芒。
他们这个小小的二人居室,一下子变得温馨和流光溢彩。
应浔把其中一颗橘子味的糖果给了小孩。
小孩似乎有些意想不到,平时乖张看人的眼眸流露出错愕,语气还是一贯嚣张:“你给我这个做什么?看着就不好吃。”
“作为你上次考试进步了十八名的奖励,以及刚才跟你爸爸说我肚子不舒服,替我打掩护。”应浔现在很会拿捏这种脾气骄纵的臭屁小孩,再难搞,能有他小时候难搞?
果然,小孩稚嫩的脸上变了变脸色,偏过头,哼了一声:“才十八名,有什么值得奖励的,还有,我才没有替你打掩护。”
应浔也没戳穿,只像小哑巴来学校接自己,不给自己后退的余地:“吃不吃?不吃我自己吃了。”
他剥开水果糖,就要往自己口中塞,被男孩一把抢走。
臭屁小孩拧着张巴掌大的脸嚼了嚼,过了会儿,言不由衷:“好像也还行……”
应浔在心里哼笑,连自己这么难搞的人都觉得味道不错,小哑巴那么怀念,怎么可能味道差?
他摊开作业本,继续给这位许柏宇小朋友补课。
男孩不情不愿地拿起笔开始学习,补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浔浔哥哥,你不要和我爸爸单独在一起。”
“怎么了?”应浔奇怪,“你为什么突然跟我说这样的话?”
男孩垂下眸,小小的眉头拧了拧,似是不知道怎么表述:“反正他说什么你不要听他的就对了。”
……
补完课,时间已经九点钟了。
窗外被暮色涂黑,半山腰上的一幢幢别墅亮起了灯,许家也一派灯火通明。
应浔和许柏宇小朋友告了别,走到玄关换回自己的鞋。
许家讲究,进屋子要换他们专门为外人准备的鞋子。
应浔换好鞋后,和许家的保姆也打了声招呼,向她们告别。
这时候许先生走出来,不是刚才穿的那身居家服,而是换了身剪裁得体的西装,手上拿着车钥匙,名贵的腕表掩在袖衣下闪烁着细微璀璨的光泽。
看到玄关前的自己,许先生儒雅一笑:“我正好公司临时有事,要出门,捎你一程?”
许先生年过四十,岁月却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什么痕迹。
他身材维护得也很好,家里有一个专门的健身房,还时常在院子里的游泳池游泳。
应浔从许家的佣人那里听说过他和妻子早早离了婚,单身带孩子,这样的情况非但没有劝退婚恋市场的人,反而有不少人给他牵线搭桥,他却丝毫没有再婚的意思。
一开始面试的时候,应浔对这位许先生印象就不错,通情达理,说话有着年长者的睿智和随和,但不会让人觉得有距离感。
盘山位置特殊,交通不便。
之前有一次接送他的车半路出了故障,许先生驱车回家,正好把他捎上,没什么特别。
但不知道是不是许柏宇小朋友今晚跟应浔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听到许先生这样问自己,应浔潜意识拒绝:“谢谢许先生,我坐司机的车就可以了。”
“真不巧,刘叔家里有事请假了,就在半个小时前。”许先生似是无奈地屈指扣了扣腕上的表盘,随后走向车库。
他从车库里开出一台黑色的库里南,这车应浔家以前也有,起价九百万。
许先生这台只会更贵。
天空月色清皎。
从半山腰看过去,夜空中的星星要比在城区好辨认。
蓊郁的树木像连绵的绿浪,蒙了一层浅亮的月辉。
这在富人们看起来舒适清幽的景象,对于现在的应浔来说却是个麻烦。
应浔没想到司机会临时有事请假,这里地处偏远不好打车,就算打到车,也进不来这片区域。
而要是走下去,盘山一圈一圈,看上去一览无余,但至少要走两个小时。
应浔这段时间忙着做兼职已经好几天没有直播了,昨天在粉丝群里答应水友们今天一定会给他们播一会儿。
这时许先生驱车停到他身旁,降下车窗,再次展露出善意,顺带把他捎下山。
应浔想着许先生怎么也是上市公司有头有脸的老总,网上还能搜到有关他的信息,小孩的话虽然让他有些奇怪,但因为要赶回家给水友们直播,应浔就没再拒绝。
车响动着轻微引擎的声音,一圈一圈绕过盘山。
应浔一开始神经绷得有些紧,后来看到许先生就是专注开车,时不时挂上语音,接听从公司那边插进来的电话,处理一些公司的事务,他不自觉放松了神经,和小哑巴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打发时间。
“女朋友?”不知过了多久,越来越接近山脚,许先生似是接听完电话,笑着问。
应浔抬头,正对上后视镜看过来的眼神,否定道:“不是。”
“那就是男朋友?”许先生打趣,声音依旧儒雅随和。
应浔原本想要继续否认,但大概是刚才无意间看到的后视镜的眼神让他有些不舒服,否认的话一转,他点点头:“嗯,是男朋友。”
许先生也没意外,只笑着道:“看来应该是和你一样的同龄学生。”
“许先生为什么这么说?”应浔不解。
许先生投来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如果不是,怎么会让你辛辛苦苦做这么多兼职,听说你很缺钱?”
应浔默了默,刚才那种不适再度生出心头。
面试的时候应浔没有过多透露自己的状况,只和其他求职者一样,告知基本的信息。
平时来许家做家教也很有分寸感,除了给许柏宇小朋友辅导功课,不会说多余的话,和做不该做的事。
许先生是怎么知道他缺钱的?
不过转瞬想到,能出来勤工俭学的学生,大部分都是家里条件不怎么好的,或许许先生正是这样认为。
应浔暂时压下这种不适,没承认也没否认,只不作声。
下一秒,一道大掌抚上他的手背,安慰似的拍了拍。
应浔最讨厌陌生人触碰自己,还有轻微的洁癖,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感到那手拍过来时,指腹在他手背上轻轻刮了一下。
他惊得一下子抽回手。
许先生看他一副受惊的小鸟一般,后视镜里的眼神更意味深长了:“你别误会,我只是作为一个长辈,父亲,看到你小小年纪这么辛苦,忍不住想安慰安慰你。”
应浔拧了拧眉,屁股往座椅右侧挪了挪:“谢谢许先生关心。”
这小动作被驾驶位的男人看在眼里,不动声色瞥开视线,许先生仍旧儒雅地笑:“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不那么辛苦?”
应浔默不作声。
许先生也不在意似的,继续自顾自说道:“学生时代的恋情往往不长久,都是同龄人,看你的情况,你的小男友应该给不了你什么支撑,或许你——”
“许先生,到山下了,你把我放在这里就可以了。”
应浔打断他的话,那种不适越来越强烈,在胃里不断翻滚上涌。
许先生面上闪过一抹怔色,随后踩下刹车,在路边一个停靠点停下:“那你自己路上注意安全。”
下了车,应浔走在山道上。
距离他平时乘坐的公交和地铁站还有一段距离。
换作平常,他可能就会叫辆网约车了。
但大概是刚才两个人的密闭豪车内,许先生带给他的不适感太强烈了,他现在宁愿走一段很长的路去挤他一直不喜欢的味道很杂很不好闻的公交和地铁,也不愿意再和陌生人同处一个狭小的空间。
也可能是自己会错意了。
清凉的晚风吹拂在脸上时,应浔努力让风驱赶这抹不适。
不可能他身边人人都是男同吧?
许先生结过婚,孩子都有了。
他蹙着眉,一路走到公交车站,掏出学生卡,透过车窗看夜色下的街景一路摇摇晃晃地在眼前掠过。
应浔发现自己忽然有点想周祁桉了。
第32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三十二天
这种感觉一直延绵到应浔回到家中, 看到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的高大身影。
[浔哥,你回来了?]
周祁桉听到开门的响动,连忙从厨房快步走出来。
他身高腿长, 厨房距离客厅并不是很远, 应浔看到他几步走到自己跟前, 贴心取下自己肩上的包,挂到壁挂上。
然后蹲下身,从鞋柜里拿出自己居家穿的拖鞋。
应浔坐到椅凳上,低头看小哑巴一通忙活。
粗糙手掌握住自己的脚踝, 应浔恍惚开口:“周祁桉。”
[怎么了?]因为在帮眼前人换鞋,小哑巴没办法给他打手语,只抬了抬头,眼神询问一声。
这种无声的眼神, 应浔偏一下子就看懂了。
他不自觉抬手,抚上周祁桉的脸颊。
褪去年少时的青涩,这张俊逸帅气的脸越发凌厉成熟。
黑眸深洞, 时常像夜色下蒙了一层雾气的湖泊,又像望不见底的深渊。
可是一对上他的眼睛, 温和和温柔就仿佛溢出的一汪湖水。
应浔总也招架不住这样的眼神。
他想说……周祁桉, 我有点想你了。
可小哑巴分明就在他的眼前。
从早上自己出门做兼职到现在, 他们分开连十二个小时都不到。
这话说出来连自己都不信。
何况应浔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忽然生出这样强烈的情绪。
他只手指触碰着周祁桉的脸颊, 冷硬的线条在指尖描摹,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随后,他视线顺着凌厉的下颌线落到小哑巴脖颈上的喉结。
凸起明显,半藏在衣领里,往下隐隐可见很深的锁骨窝。
忽然想到小哑巴给自己做的那个动画小短片,周祁桉不会说话, 短片里的讲解是他用软件配的音。
除了那晚无意间隔着浴室的房门听到小哑巴从喉咙里溢出的粗喘,应浔再没听过周祁桉其他声音。
有时候应浔也想,如果周祁桉说话,会是什么样的音色?
是不是也像那声令人脸红心跳的喘息声一样,低低的,像风吹过麦田,细小的颗粒在耳膜上鼓噪。
他这样想,手指好奇滑下,触摸上声带的地方。
坚硬硌上指尖。
他看到那颗凸起的喉结滑动了下。
一瞬粗重的呼吸飘来。
周祁桉黑眸幽邃,一把捉住他的手。
[浔哥,你要做什么?]
知不知道男人的喉咙是敏感地带,随便摸男人的喉结,是会被草的。
但这丝阴暗和旖旎只在脑海中快速掠过。
凭自己对眼前人的了解,周祁桉敏锐察觉到什么。
应浔被捉住手腕,暖黄的灯晕下,他如白瓷般的手和裹着他的粗糙、肤色也暗了一个度的大掌形成了鲜明对比。
厚厚的茧磨着手背,虎口处的伤疤刚好卡住他的腕心。
应浔本来要把自己的手抽开的,可是没有。
反而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他怎么就不反感周祁桉触碰自己?
甚至,这时候,他想要小哑巴用这样的掌心多磨自己一会儿。
覆盖掉他回来的路上用消毒纸巾都没办法擦去的嫌恶触感。
“周祁桉。”
应浔又喃喃喊了声。
小哑巴蹲在他面前,用那双一瞬幽邃的眼眸再度无声询问。
应浔忽然笑了。
他眉眼昳丽,漂亮,挑起眉梢的时候,比春日消融冰雪的灿阳还要明媚,摄人心魄。
“没什么,周祁桉,我就是突然好奇,如果你会说话,声音是什么样的。”
周祁桉仍旧无声凝望着他,显然不相信这副说辞。
应浔被这样的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抬脚将人隔开。
白皙的脚在膝背上轻轻一踩,又快速溜走。
捉在掌心的手腕也像一缕质感丝滑的细纱从指缝中滑开。
周祁桉忽然有些怅然若失。
可心底更多的还是担忧。
应浔换了鞋,去浴室把手洗干净就走进厨房,问周祁桉在做什么,怎么这么香。
周祁桉面上神色晦暗不明,盯了他的身影片刻,走过去:[在炖花鸡汤,最近天冷了,想给浔哥暖暖胃。]
“闻起来就很好吃。”
应浔夸赞,顺便感谢了声小哑巴今天给他做的解答习题的动画小短片。
“要不是你,我差点要被小学生嘲笑了。”
周祁桉温和笑了笑:[我也很高兴浔哥能在这时候找上我,以后有什么事也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哦。]
应浔嗯。
没有注意到自己转身走出厨房时,小哑巴漆黑无机质的眸中一闪而过的幽暗。
吃了周祁桉煲的香浓馥郁的花鸡汤,阳台上的糖果风铃轻轻摇曳。
灯晕柔暖,墙上的老式挂钟发出滴滴答答熟悉的走动声响。
这温馨的景象驱散了应浔今天做家教的不适。
谁说他的小男友——
Bushi,他的小哑巴,给不了他支撑?
……
临睡前如约给水友们直播了一会儿。
但时间有点晚,没播太久,和Heng老板打了两把游戏就下播睡觉去了。
第二天,是新的一周。
应浔照常在家、学校和甜品屋三点一线地往来奔波。
好在有小哑巴在,他虽然每天忙忙碌碌,像只翅膀总也不能停歇,急需四处觅食的鸟儿,可有周祁桉作为他的后盾,搭建栖息地,让他有可以停靠的落脚点。
应浔就觉得也没那么累了。
眨眼间,一周过去,又到了周末。
到了去许家给许柏宇小朋友辅导功课的时候了。
上次做完家教回来时许柏宇父亲的话和行为让应浔感到不适,有想过要不要辞掉这份兼职。
可后来许先生发来道歉的信息,说自己好为人师,过于插手别人的事情了,应浔暂且压下了这个念头。
毕竟时薪五百,目前和许柏宇小朋友也相处得越来越合拍融洽。
许先生说过,如果下次自己的儿子考进班级前二十名,会给他额外发放一笔奖金。
这对应浔来说是有吸引力的。
而且做家教这段期间,激发了应浔的胜负心,他也想知道,在自己的辅导下,他教的这名难搞的学生成绩能不能有很大的进步。
出门的时候,天空又变得昏沉。
这段时间的天气总是这样,晴晴阴阴。
一会儿晴空万里,白云浮荡,可太阳挂在天空中没多久,灰云笼罩头顶,又开始下起淅沥淅沥的小雨。
小哑巴照常把伞塞进他的包里,事无巨细地叮嘱。
应浔现在已经习惯了周祁桉大爹般的唠叨属性,一一应下。
到许家的时候,许先生正在做一个财经杂志的专访。
他穿得西装革履,领带、袖扣、腕表,无一不彰显着华贵。
看到自己来了,在外人看来魅力四射的成熟男人冲自己笑着说:“你在房间帮柏宇补课就行,不用在意他们。”
应浔就礼貌点点头,去给许柏宇小朋友辅导功课,尽量不出门。
两个小时过后,自己的工作完成了,应浔走出房间,准备收拾东西回家。
客厅里那些做专访的媒体人员已经离开了,佣人们也不在,只看到沙发上仰靠着的许先生。
见自己收拾好准备离开,许先生扯了扯领带,看向自己:“外面雨下得有点大,小浔,你要不要等雨停了再走?”
应浔透过许家巨大的落地窗看向外面,果然看到出门时飘着的小雨不知什么时候转成了大雨。
京市的天气一贯反复无常,入了秋,浓云中还响着滚雷声。
一道闪电撕裂夜空,在半山上映出十分清晰的轮廓。
应浔其实是有点害怕打雷的,闪电落在半山上看着也很骇人,可相比之下,他更不想在许家多作逗留。
“没事,许先生,时间不早了,我还是现在就走吧。”
许先生从沙发上起身,走过来,手掌按在自己的肩上:“那你要等一等了,司机送财经社的工作人员刚离开,如果你要在这个时候走,只能我送你下山了,或者——”
他暧昧不明地在自己肩窝上施了些力道:“你也可以留下,明早再离开,反正我们家空房间多,我可以让保姆给你收拾出一间客房。”
“不用了。”应浔几乎是立刻将自己的肩膀从男人按压的手心中抽开,“不用劳烦许先生,我可以自己走下去。”
说着,应浔匆匆告别,三两步走到别墅门外,拿出伞撑开,往外面快步走去,打算结算完日薪就向许先生递交辞职信。
许峰述望着眼前仓促走进雨幕中的漂亮身影,游刃有余地在唇角勾出笑意,也不着急似的。
头顶电闪雷鸣,灰云在风的推动下快速飘过。
半山上蓊郁的树木也被吹得像大海中一道一道翻涌的巨浪。
应浔撑着雨伞,快步走出许家的大门,踩着被雨水灌湿的道路,一步一步往山下走去。
他的鞋很快湿了,裤脚也浸了雨水,湿湿嗒嗒地贴着皮肤,黏黏腻腻的,很不舒服,他却丝毫顾不上这些,只想快点下山。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引擎的声音,两道光束照亮他前方的路。
许先生驱车慢悠悠地行驶在他身旁,降下几寸车窗,儒雅的声音从车窗中飘出来,状似无奈:“真倔强,从这里走下山要很长时间,下这么大的雨,你看你的衣服都湿了,真的不愿意让我送你,或是留下来?”
“不用。”应浔直接撕破脸。
到这种程度,他再不知道对方是什么心思和目的,那他可以直接把自己的脑袋捐了。
“我男朋友马上就过来接我了。”
说完,应浔冰冷着脸补上一句,希望能够劝退这位道貌岸然的许先生,同时拿出手机,给小哑巴发消息。
不知道为什么,有周祁桉在,应浔总会觉得无比安心。
雨珠噼里啪啦拍打着雨伞,山风劲速,吹得应浔手里撑着的伞一个劲儿地往一边倒。
伞布险些被掀翻,应浔急忙抓住一角,堪堪扶稳雨伞,手机却啪的一声掉在积了雨水的路面上。
应浔连忙弯身,一手拽着雨伞,一手捡起自己的手机。
刚发送出一条消息,问周祁桉在干吗,手机就息屏了。
不知道是没电了,还是刚才这一下子摔的。
许先生就把车停在他的身边,好整以暇地注视着这一幕,还有他手上握着的碎了一片屏幕的手机。
似乎小美人越惨,越能达成他的目的。
“你的小男友真的会来接你吗?”许峰述关怀的口吻,手搭上一截车窗,任由雨珠打湿他昂贵的表盘。
“跟我吧,浔浔,他就算来找你,也进不来这片区域,我听说你以前也是有钱人家的少爷,真的能过惯这样的苦日子吗?和我在一起,我让你过回你以前优越的生活,或许你家的债务,我也可以考虑帮你偿还一部分。”
他语气不紧不慢,到这时,丝毫不遮掩自己的心思了。
应浔擦去手机屏幕上的水珠,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被雨淋得狼狈仍旧漂亮得不像话的眼眸流露出嘲讽:“跟你?老男人?”
许峰述被这声“老男人”噎了噎,游刃有余的一张面孔上表情有片刻难看。
但很快,恢复儒雅的神色,笑了笑:“你知不知道你越是这样,像带刺的玫瑰,我越喜欢你吗?”
应浔在心里呕了一声,朝他翻了个白眼。
不想搭理这个恶心巴拉,对自己有非分之想的男人,应浔加快脚步,在心里骂骂咧咧着死男同。
还是个结过婚,带着孩子的道貌岸然的死男同。
不是,他最近是捅了男同窝了吗?
怎么身边这么多同性恋。
应浔快步走在大雨如注的盘山山道上,想要甩开跟着他的车辆。
可是显然徒劳。
下着这么大的雨,这里又地处富人区,平日里车辆本来就少。
此刻天色已晚,夜色和浓云罩在半山上空,从应浔走出许家的别墅到现在,根本看不到其他的车辆。
许峰述就驱使着那辆黑色的库里南,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边。
似是很有耐心地在跟他玩一场狩猎一般的游戏,等他撑不住向他摇尾乞怜。
山风在耳旁呼呼掠过。
闷雷炸在头顶,时不时在空中裂开的闪电看得人触目惊心。
应浔基本上浑身都湿了,撑着的一把伞在这盘山山道的雨幕中,像大海中一叶随时都要被巨浪掀翻摇摇欲坠的小船。
他的腿走得有些酸,脚也磨疼了,不用看,都知道脚踝那里破了皮,红肿一片。
许峰述察觉到他的脚步变慢,也放缓车速,勾唇再次问道:“真的不考虑我的建议吗?浔浔,其实老男人也有老男人的好处。”
男人似乎接受了这个称谓,甚至还乐在其中,不像刚才那样被堵得一噎。
“我可以提供你优越的生活,到时候你就不用这么辛苦地做兼职,我经常锻炼,身体机能保持得很好,不信的话你可以试一试,不比你的小男友差。”
这露骨的话听得应浔胃里一阵反酸。
顾不得磨破皮的脚和酸软的腿,他更快地加快脚步,就快跑了起来。
可是山路像是总也走不到尽头似的,盘山一圈又一圈。
明明山脚下的灯光就浮在眼前,仿佛伸手就能触及到,可是当他好不容易走过去,又是一圈无尽的山路。
手机还是打不开,不知道小哑巴有没有收到他的消息。
可是,就算收到了又能怎样?
周祁桉只知道他在一家住处安保很严的有钱人家做家教,并不知道具体的位置。
而且他只发了一句话,手机就息屏了。
小哑巴就算再了解他,怎么会知道他给他发消息要说什么。
何况就像许先生说的,就算小哑巴真的找过来,他又怎么能进入这片区域?
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一直跟在他身旁的男人再次开口:“别跟我闹了,浔浔,我没有那么多的耐心,别逼我用强。”
“你要做什么?”应浔警觉起来,察觉到危险的气息。
许峰述笑了笑:“我想做什么你不知道吗?还是你真的以为我今天会放你离开?”
他把车往前开了一段距离,停在路边一个停靠点,解开安全带就要下车。
打算把这个自己陪着玩了一路游戏的有些玩够了的小美人捉回家。
两道刺目的大灯忽然划过雨幕,照亮这截漆黑的盘山山道。
许峰述看到一辆大货车朝着自己所在的方向驶过来。
这里是专为富人打造的顶级住宅区,圈了大半个山头,为了保持环境的安逸,静谧和私密,通往山脚的道路上不允许有非住宅区的车辆出行。
更别提与这处顶级富豪区格格不入的大货车。
许峰述有些纳闷,可仅疑惑了一秒,他就迅速坐回座椅,打上方向盘。
降落着大雨的雨夜,自己打了双闪,穿透雨幕的车灯也十分醒目,那辆大货车里的司机却像没有看到前方的景象一样,直冲冲地朝他驶来。
眼看着就要撞上,许峰述急忙调转车头。
伴随着车轮胎在地面上发出的急促刺耳的摩擦声,他这辆价值不菲的豪车撞上道路旁的绿化带。
差一秒,他就要葬身在这截山路上。
许峰述惊魂未定。
整个人缩在驾驶位上,因为没来得及系安全带,脑袋磕到方向盘上,迅速起了乌青。
他脸上游刃有余的表情也变得十分仓皇,打理齐整的头发散乱,大口大口呼气,仿佛劫后余生。
然而还没从这样的惊慌中回过神,他本就半开的车窗被人敲了敲。
许峰述强稳住呼吸看过去。
灰蒙蒙的雨幕,一个高大的男生探身看过来。
他没撑伞,黑色兜帽遮住他大半张脸,雨珠从他头顶浇下,许峰述对上一双隐在被雨淋湿的发丝下毒蛇般漆黑无机质的眼眸。
那人就用这样一双眼睛没有情绪地盯着自己,半晌,唇角扯出一抹似是关切的笑意,抬起手,拿着一台手机。
雨水在手机屏幕上迅速滚下一层密密麻麻的水珠,将上面的一行小字撕扯得扭曲,变了形。
许峰述辨认出上面的内容。
[抱歉,雨天路滑,刹车有点失灵,先生你没事吧?]
第33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三十三天
一道闪电撕裂半山上的夜空, 将男生隐在兜帽和夜色中的脸照得一瞬明亮。
那是张很年轻的脸,看上去年纪不大。
分明唇角挂着关切的笑意,眼里却不含半分情绪, 这让许峰述感到脊背生凉, 心底也抽出一股寒意。
但他顾不上这种怪异, 只觉得捡回一条命一般。
大货车笔直地冲来,如果不是自己躲得快,他不一定有机会呼吸到现在的空气。
不止他这样想。
没想到小哑巴会开着大货车出现在这里的应浔也在惊怔了很长一段时间后回过神。
心脏后怕地跳个不停。
原本应该是开心的,可不知道为什么, 应浔现在只觉得胸腔跳动着无名的怒火。
顾不得问周祁桉是怎么知道他在这里的,又是从哪里弄来的大货车,怎么进入的这片区域。
他几步走过去,一手紧紧拽着伞, 遮住眼前人的头顶,另一只手拽上小哑巴的衣领,气恼道:“周祁桉,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大雨笼着半山,山风呼啸。
遮过来的雨伞却辟出一小片静谧的空间。
周祁桉对上眼前一双生气的眼睛。
从十岁起跟在这个人身后, 周祁桉从来没在这双昳丽漂亮的眼睛里看到这么大的怒火。
他一时间有些无措, 像做了错事的小孩。
却又忍不住委屈:[浔哥, 我看那个人一直跟着你, 意图对你不轨,就控制不住地想教训一下他。]
“那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很危险!万一出了车祸,坠下山道……”应浔被雨浇得有些冰凉的手指紧紧扯着男生的衣领。
心里也一阵冰凉后怕。
不敢想象,如果刚才两辆车真的撞上,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更不敢想象,如果周祁桉出了车祸, 从他的世界中再一次消失,又或者因此负上刑事责任,他该怎么办。
周祁桉的人生不能因为他被毁掉。
似是看出了他的担忧,小哑巴宽慰一笑,手指抚上自己的脸颊,粗粝指腹抹去打在脸上冰冰凉凉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的水珠。
[浔哥,你别担心,我计算好了距离和速度,不会有事,我就是吓一吓他。]
他答应过眼前人,会克制自己,不会做任何触犯法律条令的事情。
要做浔哥希望他做的好青年。
应浔心里仍一阵后怕,末了,松开轻微发颤的指尖,问:“你怎么会过来找我?”
周祁桉解释:[浔哥你问完我在干吗就没信了,我给你发了很多消息不回,打电话也不接,这个许总有前科,我不放心,就连忙赶过来了。]
“你说许总有前科,是什么前科?”应浔诧异,一时间都忘了生气了。
周祁桉冷嗤了声:[借给儿子找家教迷.奸和诱.奸女大学生和男大学生。]
这是周祁桉这两天查到的。
浔哥上次做完家教回来很不对劲,直觉告诉周祁桉一定发生了什么。
他不敢轻怠,有关心上人的一切他都不敢松懈。
连自己这样的人逮到机会就会无孔不入地入侵,像咬到美味猎物脖颈死不松口的鬣犬,周祁桉不敢放松一丝警惕。
事实证明,他的直觉没错。
周祁桉黑眸晦暗,眼里闪动着不明的情绪。
雨势小了些,降下的雨珠不再那么急促。
许峰述从刚才的惊险中缓过神后,望向雨中不知交流着什么的一帅一美的两个男生。
撑着的那把摇摇欲坠的伞遮在两人头顶,山雾迷蒙,雨声喧嚣。
狭小的一片空间,他们两个仿佛隔绝了整个世界。
许峰述明白过来,从车门抽出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撑开,走向二人。
“浔浔,该不会这就是你口中所说的那个会来接你的小男友吧?”
他目光在二人身上上下打量,随后落到旁边停靠的大货车上。
“开货车的,看来你比我想象中眼光还要差,也很幼稚。”
许先生说着,掏出手机:“这里不允许私家车进入,还是辆货车,他刚才还差点对我造成人身伤害,你猜如果我这个时候叫保安过来把他赶走,或是报警告他私闯住宅区,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当然,如果你肯接受我的建议,我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他手指在拨号盘上顿了顿,等待答复。
应浔握了握拳头,真想一拳砸过去。
却被小哑巴按住手,轻轻拍了拍,制止住自己。
随后,他漆黑的眼眸看过去,不开口,只示意一个冰冷挑衅的眼神,似乎在说你随意。
许峰述被一个在自己看来毛都没有长齐的小子激到了,没想到他们这么不识好歹。
失去耐心,他拨通电话。
很快,电话那头传来回复:“是宋二少的人,宋二少亲口应允,提前打过招呼,让人帮他送批货。”
宋二少?
许峰述怔了怔。
在京市做生意,没人不知道宋家两兄弟,准确来说,是宋家老大宋怀商。
宋家颇有手腕,政商界无论什么人都要给他几分薄面。
这处半山别墅群就是宋家手底下的地产公司圈地打造的,他为了住进来,费了好大一翻周折。
不明白眼前这给人十分怪异又嚣张的小子怎么和宋家攀扯上了关系,但既然得到宋二少亲口应允放行,帮他运送货物。
许峰述即便知道这是借口,也不敢再有动作。
毕竟他虽然经营着一家上司公司,可之于宋家这样的龙头巨贾,仿佛虾米对上巨鳄。
许峰述只在心里恼火,差点吃到嘴里的肉就这样飞了。
刚才就不该放小美人离开别墅,陪着玩了一路你追我赶的游戏。
而是从一开始就弄晕他。
到时候拿下把柄,还不是任由自己为所欲为?
仿佛看穿了自己的心思,挂断电话,许峰述看到那个年轻高大的男生目光阴冷地在自己脸上扫过。
随后,许峰述看他掏出一个笔记本,撕了一页纸张,在上面写了什么,塞进自己上身西装的口袋里。
还是那台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一串小字。
男生扯唇一笑,手机上写——
[雨天路滑,但说到底是我的过失,我留了联系方式,车的维修费用还有先生你额头上的伤,到时候记得把账单发给我,我会承担后续责任。]
[不过下一次,我就不能保证会这么幸运了,^_^。]
最后一句模糊在飘落在屏幕上的雨滴中,被透明的晶状液体折射着变了形。
那个看上去和男生面上一样挂着的温温和和的笑脸,也看得人脊背生凉,不寒而栗。
风将雨吹得斜斜地飘落。
雨势又降小了些。
许峰述站在雨中,隐隐感觉自己招惹到了一个麻烦。
疯子。
他在心里一闪而过这样一个念头。
只希望是自己的错觉。
另一头,周祁桉给许先生看完这句话,走到被雨淋得湿透了的人面前,关切比划:[浔哥,没事了,我们回家吧。]
说完,周祁桉打开大货车的车门。
半山幽漆,如盘伏在黑夜里的一只巨兽。
应浔浑身被雨浸得冰凉,腿酸,脚磨得生疼,却在听到这声“回家”,心底忽然涌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触动。
还有些委屈。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带着这样复杂的情绪,应浔上了小哑巴不知从哪里开过来的大货车。
他显然还没有从今晚的状况中完全回过神来。
一整个处在又惊慌,后怕,不明就里,动容又委屈的繁复交织的心绪当中。
直到耳边响起大货车隆隆的引擎轰鸣声,车辆驱动,应浔望向身侧坐在驾驶位上,手握着方向盘,专注开车的周祁桉,才有一种如梦初醒的感觉。
“周祁桉,你什么时候会开这种车的?”
不对,准确来说,小哑巴是怎么弄来的这样的大货车。
盘山道上漆黑,雨势变小,但四周雾蒙蒙一片,绿林环绕,能见度比较低。
周祁桉不会说话,手掌在方向盘上,没办法给他比手语,也不能拿手机打字。
应浔问完,意识到这一点:“算了,你先开车。”
周祁桉侧头,冲他歉意笑笑,似乎在说等回去了再跟你解释。
车辆快速行驶,很快就驶离了盘山。
应浔坐在副驾驶坐上,货车底盘高,他从高视角的位置透过被雨刷不断刮过的玻璃窗看前方被大灯照亮的道路,一时间觉得很不可思议。
继小哑巴的山地自行车,自小金尊玉贵长大的应少爷又坐上了大货车。
居然有一天有人会开着辆拉货用的大货车来接自己。
应浔说不上现在心里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他其实有一肚子的话要问。
比如,除了这辆自己从来没见过的大货车,为什么不准备放过他们的许先生接了一通电话就放他们离开了。
应浔隐隐听到什么二少之类的。
那是谁?
这样安保严密的富人区,私家车都开不进来。
周祁桉竟然开着一辆大货车就这样明晃晃地闯了进来。
可是一切的一切都不适合现在去问。
刚才那种两辆车险些撞到一起的心惊肉跳,应浔不想再体会第二次了。
他只微微垂眸,掏出纸巾,像弄得脏兮兮的小猫擦拭自己身上的雨水。
等回到家,周祁桉给自己一个答复。
第34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三十四天
车在盘山一圈一圈地环绕。
没多久, 街景喧嚣。
明亮的城市灯光折射在飘落的雨中,将整个夜晚的世界染成了七彩缤纷的颜色。
应浔被小哑巴开着大货车穿梭在这样的街道上。
半小时后,熟悉的路边景象映入眼帘, 他们回到了自己所在的那片小区。
把车停在附近一个可以停靠货车的停车场, 这时候, 已经很晚了,周边的商铺都闭了店,关上门。
连那家每次回来路过的宠物店都因为下雨天,提早一个小时打烊。
应浔从大货车上下来, 撑开伞。
周祁桉接过,举到他头顶上。
应浔也没作声,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走在回小区的路上。
前方有一段路年久失修,下了一晚上的雨, 这段凹陷的路积了水。
应浔蹙着眉头在纠结要不要趟过去时,小哑巴在他面前弯下身。
[浔哥,上来, 我背你过去。]
一瞬间,仿佛回到了被周祁桉捡回家的那个夜晚, 就是被小哑巴背回了家。
但那时应浔挣扎纠结了很久, 才下定决心跟周祁桉回去。
可此刻, 面对同样的景象。
他只扭捏了一秒就趴到了小哑巴的背上。
周祁桉肩背宽阔, 手臂也很有力量,能一手托着自己,一手撑起雨伞。
风送来潮湿水汽的味道,还有熟悉的周祁桉身上的气息。
这些气息交融在一起,钻进应浔的鼻尖,应浔搂紧周祁桉的脖颈, 那种异样的触动和情绪再度涌上心头。
贴着脊背的地方,似是胸腔那里,也隐隐传来一阵心脏扑通扑通跳动的声音……
回到家,小哑巴第一时间把他塞进了浴室。
半山雨急风大,应浔从上衣到裤脚全都湿透了。
他拿起淋浴器,往身上浇了一个热水澡,随后用吹风机吹干头发。
出来的时候,看到周祁桉在厨房给他煮了热奶茶。
小哑巴自己身上还湿着,轻薄的连帽衣贴在皮肤上,能清晰地看到肌肉隆起的轮廓。
看到自己洗完澡,他把热奶茶端过来,让自己喝下,驱驱被雨淋湿的寒气。
是用红枣、生姜还有牛奶一起煮的。
应浔捧着玻璃杯,望着周祁桉湿湿的,还没来得及换的衣服,以及散落的被雨水浸湿的头发。
那种异样的情绪再度涌上心头。
应浔垂敛眼睫:“你怎么不先把自己弄干,至少先换身干衣服吧。”
周祁桉笑:[我体质好,淋点雨没事,但浔哥你不能受寒。]
应浔自小身体娇弱。
除了之前偷养小狗犯的那次过敏症,九岁那年,还在一家人去京市旅游的时候发了次很严重的高烧。
当时是从山上寺庙拜佛回来,大概是山上风大,飘了零星的雪花,一下山,应浔额头就开始发烫。
爸爸驱车沿着偏僻的山道带自己去了最近的医院,可是后来听妈妈说,即便如此,他还是在医院输了好几天液,等烧好不容易退去,才返回南城。
那之后,应浔总比其他小朋友早早过冬季。
天一冷,气温一凉,他的妈妈就把他裹得严严实实,生怕再烧成九岁那年那样。
还担心免疫防线破坏,他本就容易过敏的体质,遭到更严重的入侵。
这些后来也被在同一屋檐下一起生活了很多年的周祁桉知道。
应浔默了默,手指捂着热牛奶:“现在我没什么事了,你去洗澡换衣服吧。”
[不急,浔哥,我帮你把脚上的伤口处理一下。]周祁桉比划完,从客厅的储物柜里取来医药箱。
应浔低头,这才想起自己的脚踝在刚才的山路上磨破皮了,现在那里红肿一片。
他没再说什么,伸过去脚。
上次崴了脚,膝盖摔伤,小哑巴要帮自己处理伤口时,他出于被伺候惯了的少爷脾性,把脚自然而然伸到周祁桉面前,意识到自己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少爷,又快速缩回。
可是现在,骄纵的性格被养回来,小哑巴要给他处理伤口,应浔抬起脚就踩到了对方蹲着的膝背上。
“那你快点弄,弄完赶紧去洗澡换衣服。”
他知道周祁桉现在长得高大结实,抛开那张和身材完全不相符的温和帅气的脸庞,有时候小哑巴强悍得让应浔觉得他可以徒手打死一头牛。
可大概是刚才涌上心底的那种让他感到异样的情绪作祟,应浔不想让周祁桉这样一点都不在意自己。
他白皙的脚搭在小哑巴的腿上,催促道。
脚腕立刻被捉住,周祁桉望一眼他别别扭扭的神色,仰头笑了笑,示意眼神:[我会的。]
粗糙的掌心裹住脚踝,还有这样仰头看过来的眼神,不知怎么的,应浔耳根忽然就红了,感觉胸腔跳动的地方又在无端地鼓噪。
为了转移这种奇怪的感觉,他问起了今晚一直想问的问题:“周祁桉,你从哪弄来的大货车,又是什么时候学会的开这种车?”
车停在小区附近的停车场时,应浔目测了一下,这辆大货车快有十米了。
那样一个庞然大物,从漆黑的盘山山道上快速朝许先生的方向驶来,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应浔就心惊肉跳。
周祁桉闻言,放下手中的医用棉签,打字:[是我朋友的车,我们一起弄了个废品场,他有时候忙不过来,我们就会帮忙拉货,驾驶证也是一成年就去考的。]
朋友?
应浔很稀奇。
从小到大,他还是第一次从小哑巴这里听到“朋友”这个字眼。
看人怪异,性格孤僻的男孩。
除了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自己身后,随叫随到,任由自己使唤,应浔从来没在周祁桉身旁看到过其他人的存在。
他不免有些好奇。
不知不觉,他好像希望了解周祁桉更多,探索周祁桉更多。
曾经朝夕相伴,自以为很了解的人,到头来发现对对方一无所知。
应浔心绪无端被牵扯:“是什么样的朋友,我认识吗?”
周祁桉笑:[是一群跟我一样怪异,但很有趣也很仗义的人,浔哥没见过,有机会我带你认识他们。]
“谁说你怪异了。”应浔不太高兴听到这个字眼,搭在眼前人腿上的脚踢了下。
却被立刻捉住,小哑巴将他的脚按在自己的膝背上,粗粝掌心覆过去:[浔哥你别乱动,等下要踢疼了。]
应浔:“……”
“那那个什么二少?”
棉签轻轻按压在脚踝被磨红的地方有轻微不适,被周祁桉指腹擦过的地方也有些痒。
他努力忽视这些异样,问。
周祁桉告诉他:[也是我一个朋友,准确来说,是贵人,我之前帮过他忙,他有点小权势,平时很照拂我,能进入这片富人区,就是他提前打好招呼。]
“原来这样……”应浔听小哑巴说这些,很是意外,还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仿佛之前找过去的胡同里那扇爬了满墙碧绿藤蔓的小哑巴的家,他试图找寻他的痕迹,却只透过窗户,看到空荡荡的屋内。
似乎直到这一刻,他才好像触及到什么,推开门扉,周祁桉的世界在向他一点点敞开。
“该不会帮妈妈转院你说的那个认识的人也是这位二少吧?”
想到什么,应浔再度问道。
周祁桉点头:[是他。]
“怪不得……”应浔喃喃一声。
难怪小哑巴当时那么笃定,并用了很短的时间就帮妈妈办理好了转院和联系专家的事情。
他还有什么想问。
比如,周祁桉是怎么认识的这些人。
尤其是那位一句话就让许先生变了脸色的有点权势的二少。
擦好药膏的脚被轻轻放下。
男生忽然仰头,用一种很有深意的漆黑眼眸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浔哥,问了我这么多,现在是不是该轮到我问你一些问题了?]
那眼神看得人头皮有些发麻,明明蹲在自己面前,为了方便给自己上药,一只腿屈膝在地上,却有一股无形的压力迫来。
应浔屁股往沙发后挪了挪。
“你要问我什么?”
周祁桉微微眯了眯眼,屈腿也往前逼近了半分:[为什么浔哥不提前告诉我你做家教遇到的不愉快的事情?]
在自己面前,小哑巴从来都是温和乖巧的。
仿佛一只无论怎么揉它脑袋,闹腾它,都不会反抗,反而会朝你吐舌头,还会主动把脖子伸过来,让主人套上项圈的乖狗狗。
这是第一次,应浔在周祁桉身上感受到危险的气息。
他不自觉缩了缩脚,又往沙发后退了几分。
同时抬高下巴,居高临下但显然气势不足道:“我怎么知道那个老男人对我有那种想法?真恶心,死男同,都结婚生孩子了,还满脑子想着操男人,我做个兼职都能遇见变态。”
周祁桉:“……”
周祁桉神色有些古怪,又像是被戳中了什么,脸上的表情闪过异样。
下一秒,他直起身体,撑着两只胳膊靠过来。
一只手在应浔身旁的沙发压出凹陷的幅度,一只手拿起手机,打字。
[浔哥,那个变态口中的小男友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他说我是你的小男友?]
头顶上的灯光柔和,静静地洒落,将眼前人一张凌厉分明的脸晕染得分外柔和。
周祁桉眼里的笑意也是温温和和的,却像锁定了猎物一般,视线直直地扫在他脸上。
这眼神侵略感太强,应浔忽然就感到不自在,浑身毛孔收缩,耳根也在看不到的地方悄悄红了。
他试图和眼前高大的身躯拉开一点距离,也想躲避这样的入侵,“我瞎编的,那个死变态看我给你发消息,问我是女朋友还是男朋友,我察觉到不对,想用有男朋友劝退他,谁能想到他这么不要脸,知道我有男朋友,还要撬墙脚。”
[那浔哥,你有没有想过真的有一个男朋友?]
在自己骂骂咧咧的时候,小哑巴比着手语问自己。
应浔愣了愣,眼里流露出懵然:“什么?”
周祁桉凑近几分。
他高大的身躯在自己身上覆了一层影子,遮在上方,微烫的气息滚来,寸寸刮过皮肤,还沾了丝从外面带进来的潮湿水汽。
应浔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他们两人的距离这么近了。
周祁桉撑在他身旁的胳膊也不动声色圈起一小片狭小的空间,让他像被追逃到角落的羔羊,忽然就无处可藏。
应浔心脏猛地一跳,心慌意乱。
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兵荒马乱。
周祁桉视线直直盯着他慌乱的表情,忽而扯唇一笑,似是无奈,撑着的胳膊抬起一只,用手机打字。
[没什么,浔哥,我是说下次你再遇到这样的事情,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要自己压在心底。]
[还有,如果可以用我打掩护,我随便你用,男朋友也好,随便什么身份也好,只要是对你有用的,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是吗?”
应浔的心脏仍旧扑通扑通直跳,近距离望着周祁桉的脸庞。
眼前人点点头,抽开身。
微烫的气息消散,那种让自己兵荒马乱的侵略气息也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祁桉笑了笑,起身拎起医药箱:[药上好了,我去浴室洗澡换衣服了。]
打完字,周祁桉就去了浴室。
仿佛风掠过湖面,卷起一片惊涛骇浪,又不留痕迹地离开。
应浔望着周祁桉的背影。
桌子上插花的玻璃瓶上映照出他铺了一层绯色的脸颊,耳垂烫得厉害。
心脏也很慌很乱。
还莫名有一丝不爽。
搞什么?
突然凑这么近,就快要亲到的距离。
还问自己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然后又走了。
应浔:“……”——
作者有话说:浔宝:好好好,就这样勾引完我就跑是吧?[愤怒][愤怒][愤怒]
第35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三十五天
应浔心里一时像是被用什么搔过一样, 痒痒的,还不上不下。
这种感觉只有在犯强迫症的时候有过,但又和犯强迫症不太一样。
前者他可以快速地纠正过来, 让引发他犯强迫症状的诱因很快根除。
比如看中的东西买一双, 或是凑齐偶数个。
非对称的不符合自己审美的事物, 他以前一定要让人摆到合适的位置。
就连住进小哑巴的家,周祁桉也在第二天一早将屋子里所有的物品按照他的这种习性重新归置。
可是今晚这种感觉,让他根本找不到可以宣泄的渠道。
在这样仿佛身上有一百只蚂蚁在爬,又找不到蚂蚁在哪里的怪异感觉中, 应浔干脆回了卧室睡觉。
第二天一早,他向许先生申请结算工资,之后辞了这份兼职。
许柏宇小朋友有些不解,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他的手机号, 给他打电话问为什么不当他的老师了。
男孩一开始气焰嚣张,言语间充满了指责。
过了会儿,忽然哭泣起来。
“怎么又走了?”
“为什么你们总是只陪了我一会儿就走了。”
“是不是我爸爸对你做了什么?”
“呜呜呜, 浔浔哥哥,你能不能别走, 我以后听你的话, 再也不调皮了。”
到底是个十岁的男孩, 平时表现得再小大人, 恶劣,到这个时候也展露出孩童的一面。
应浔心里不是滋味,可也只能劝慰几句,答应以后有机会一定会去看他。
[浔哥,你心太软了。]放下电话,应浔看到周祁桉从厨房走出来。
[你刚才那样说, 就是给他希望,万一被那位许总利用这一点……]
后面的话周祁桉没有继续,但应浔知道他在顾虑什么。
“你放心,我已经辞了兼职,以后不会再踏进许家一步。”
连那处半山富人区也不会靠近了。
“我只是觉得,这个小孩本质不坏,可是却有那样的爸爸。”
[有其父就有其子,他们体内流着同样的血液,你怎么知道那个小孩以后不会长成他父亲的模样?]
周祁桉莫名其妙比划了这样一句。
昨日一场大雨过后,风吹走乌云。
一早,清亮的阳光就从窗户斜斜照射进来。
阳台的糖纸风铃折射出七彩的光圈,将客厅照得清透明亮,可小哑巴脸上的表情却似是覆了层阴鸷。
应浔以为自己看错了。
不明白周祁桉为什么忽然这样,昨晚的事情到底不太愉快,想起来就犯恶心。
应浔摆摆手:“算了,不提那个变态老男人了,我等下吃完饭要去修手机。”
[浔哥,你手机怎么了?]周祁桉面上的阴鸷消退,恢复常色问。
应浔把碎了一屏幕的手机在他眼前晃了晃:“摔成这样了,打算去换个屏。”
[不用换,浔哥。]周祁桉制止住他,[我前两天在一个直播间抽奖抽中了一台手机,等到了你拿去用吧。]
“啊,这样不好吧,是你中的奖,我要你的奖品做什么?”应浔惊讶小哑巴这么幸运,竟然会抽中一台手机,同时意外周祁桉竟然也会看直播。
和小哑巴朝夕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平时周祁桉不是在外面忙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就是去学校上课,再不然就是接送自己回家,回到家里变着花样给自己做饭。
除了每天早晨风雨不动的锻炼,应浔没见过周祁桉有其他的娱乐方式。
小哑巴看什么类型的直播?
技术型还是娱乐型?
周祁桉不打游戏,应该不会看技术类的。
他又是男同,肤白貌美的美女主播想必对他也没有吸引力。
那周祁桉看什么?
总不能看长得好看的男主播吧?
现在确实有一些露脸、露腹肌的赛博男菩萨挺受欢迎。
想到周祁桉有可能晚上在一墙之隔的卧室看男主播的腹肌,还有可能被自己这样的主播喊哥哥,不知道为什么,应浔心里有些不爽。
他把这归结为对周祁桉的了解不如周祁桉了解自己多的一种失衡。
何况,周祁桉看不看男主播,关自己什么事?
应少爷一时间白皙面庞上的表情有些拧巴,像被惹到了不太高兴的小猫。
周祁桉看在眼里,知道这是浔哥心情不爽的表现。
可他不知道是自己做错了什么,还是哪句话说错了,急忙解释:[我只是觉得浔哥与其花钱换手机屏幕,不如拿我那台中奖的手机用,反正是在直播间抽中的,一分钱不花,我自己的手机还能用,放着也是放着。]
应浔:“哦。”
周祁桉:“……”
虽然不知道自己哪里惹浔哥不高兴了,但周祁桉还是立刻在网上下单了一台最新款的手机,同城配送,最迟明天就能到。
另一边,一家名叫“康源食品”的工厂。
江照握着入职申请表从一间简陋的办公室出来。
几个换班的工人从自己面前走过,没穿工作服,身上脏兮兮的,旁边的路面也裹了一层厚厚的油污,排气管道老旧,目之所及的一切都透着腐朽和陈旧。
江照看他们一面往宿舍楼走去,一面嘴上不住抱怨。
大意是活重,工资低,老板把他们当狗使。
工厂的环境和安全却得不到保障。
还不给交五险。
江照左边脸上有一块大面积的烫伤伤疤,时隔多年,疤痕淡化了些,可是皱巴巴地贴在半边脸上,像挂在墙上的老树皮。
他这样看那几个工人,对方走过来时也奇怪地看他一眼,视线在他脸上的烫伤伤疤上停留了好几秒。
江照也不在意这些异样的眼光似的,只拿出手机给周祁桉发消息。
江照何年初照人:[祁桉,按照你说的,已经混进来了,下午就能上工。]
很快,周祁桉的消息回过来:[怎么样,看到了什么?]
江照何年初照人:[确实像你说的那样,康源食品的工厂存在很大的问题,和对外披露的规模与形象完全不符,不过具体的还要等我进到操作间才知道。]
干掉首富:[记得采集信息小心一点,不要打草惊蛇。]
江照何年初照人:[嗯,你放心,这正是我擅长的事情。]
过了会儿,江照问:[怎么忽然想到调查一家食品工厂了?这种事情不应该是食品管理局和打假协会来做吗?]
电脑前,周祁桉看着自己发现的许峰述的“康源食品公司”财务异常报表,想到昨晚那个老男人黏在浔哥身上的露骨眼神。
还试图把曾经对待其他家教的方式用在浔哥身上。
周祁桉黑眸阴戾,面上不动声色:[二少那边最近有一笔资金空缺,我答应他帮他搞到这笔钱。]
还有,这家上司公司的老总。
只有进去,削去对方的羽翼,周祁桉才放心。
他不能让浔哥的身边有一丝危险存在。
这也是许峰述应得的。
[可是,这样行吗?]江照不懂祁桉所说的帮那位金沙港的宋二少搞到一笔钱要怎么弄,凭手上这些不为人知的一家食品公司的调查信息?
还有,宋二少他们那种豪门阔少口中的一笔钱,可不是小数目。
干掉首富:[不试试怎么知道?]
……
小哑巴口中的那台从直播间中奖的手机很快就邮寄到家了,新款,大内存,还是应浔喜欢的冰雾蓝。
一开始,应浔还有些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的不好意思。
尤其是这台手机还是周祁桉在不知道什么人的直播间抽中的,他更是别扭,不想用。
但小哑巴表示,如果他不要,自己就拿二手平台卖了。
一万多的手机,周祁桉准备标价几千块钱卖掉。
应浔心里暗骂一声小哑巴败家玩意儿,这么贵的手机,全新的,只拆封没有用过,就算降价,也没必要降这么多。
最后只能拿来用。
他本来要付钱的,周祁桉还是不收,说是就当借给他用。
应浔坚持,到最后又打了一张欠条。
不知不觉,应少爷欠了小哑巴一屁股债。
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还清。
应浔有些惆怅。
不过最让他惆怅的还是干得好好的时薪五百的家教工作就这样没了,但想想周祁桉告诉自己的那个老男人有可能会做的迷.奸、诱.奸的行为,他又觉得还是保护自己的屁股重要。
到底男人有什么好干的啊?
完了,经常和Heng老板聊天,被Heng老板时不时冒出的虎狼之词传染了,他现在说话也有些糙了。
这天直播完,应浔感谢Heng老板给他刷的礼物,临睡前,忍不住问了Heng老板这个问题。
Heng老板似乎在思索,过了会儿,回自己:[就我自己而言,是心理上的喜欢化为生理上的冲动,喜欢就忍不住想要贴贴,尤其是爱而不得的时候,就会十分空虚,只能用性填补一时的心理安慰,但过后会更加空虚。]
[不过男人都是下半身动物,尤其是不能支配欲望的男人,和低等动物无异,这种人,对男人女人都一样,什么人都能发情,你把他当成是畜生就可以了。]
应浔:“……”
好像是这么一回事。
不打算在这件事上纠结下去了,这份工作没了,那就再找一份。
欠了小哑巴一屁股债,努力挣钱才是他当前最应该在意的事情。
应浔决定再给自己找一份兼职,不过这一次,他没那么急于求成,一方面直播流水稳定,甜品店那边也越做越好。
另一方面,在许家做家教的这段经历,也给了他一些警醒,要学会筛选一些工作。
果然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情。
看似涂满蜂蜜的美味蛋糕,背后有可能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就等着不谙世事的鸟儿经不住诱惑,掉入猎人打造的牢笼。
应浔无比庆幸那个雨夜,周祁桉在漆黑的盘山山道上找到了自己。
其实……开货车也没什么不好的。
谁说他眼光差了?
周祁桉除了不会说话,真的是哪里都好,安全感爆棚。
要是真的找男友……
应浔忽然想起当天夜晚回到家,小哑巴问自己的那句话——浔哥,你有没有真的想过有一个男朋友?
真的找男朋友吗?
应浔一瞬失神,如果是周祁桉的话……
他的眼前晃过一双深深注视着自己的漆黑眼眸,直勾勾的眼神像火舌一样剥舐着自己的皮肤。
还有微烫的呼吸。
夹杂着从外面裹挟进来的潮湿水汽。
以及地铁上那个不小心擦到嘴唇的吻……
是吻吗?
应浔忽然分不清了。
……
“你好,两份芒果豆酪,打包带走。”
甜品屋内,一道顾客的声音打断了应浔的思绪。
这段时间,应浔发现自己时不时会陷入一瞬的恍惚中,尤其是和小哑巴相关的事情。
他连忙回过神,帮忙点单打包。
簌簌姐从烘焙间出来,笑着问:“浔浔,你最近怎么了,总是走神,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没有,簌簌姐,谢谢关心,我注意下次不再这样,会认真工作的。”应浔有点像上课偷吃零食被抓包的学生,有些窘迫。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听说你把另一份兼职辞掉了,我知道你缺钱,但要记得劳逸结合,不要把自己逼的太紧。”
“嗯,我会的。”
“你的那个室友呢?”簌簌姐往橱窗外看了一眼,打趣道,“平时你们两个像小情侣一样黏黏糊糊的,一到你晚上下班的时候就来接你,怎么最近没来了?”
这也是应浔最近感到奇怪的事情。
不知道小哑巴这段时间在忙什么,每天很早出门,又到很晚的时候才回来。
虽然周祁桉再忙,也会提前帮自己做好出去做兼职的午餐,晚上赶不回来做饭,也会准时帮自己点好外卖。
可应浔还是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尤其是每当夜幕降临,到了自己快要下班的时候,他会不自觉往甜品店的橱窗看过去。
之前那里总是等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像只乖乖等主人回家的大狗狗,无论应浔什么时候看过去,都能对上一双温和注视着他的眼眸。
可是现在,天气不再那么炎热,小哑巴平时等候的地方坐了一对情侣。
男生正在喂女生吃蛋糕。
应浔瞥开视线。
不想承认这个时候内心有一瞬空落。
他冲簌簌姐笑了笑:“可能是他最近太忙了吧。”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一段时间。
一天下午,同样在甜品店兼职。
应浔听到店里工作的另一名员工小莜抚了抚胸脯似是舒了一口气地感慨道:“还好还好,及时劝阻了我爸买康源食品的股票。”
小莜的爸爸前段时间迷上了炒股,可作为外行,老人什么都不懂,只听别人说买什么,就要买什么,一度导致她上班的时候愁眉苦脸,心事重重。
簌簌姐问:“发生什么了?”
小莜重重叹气:“我爸准备投养老钱买的这支股票的公司曝出大雷了,听说是涉嫌严重的食品安全问题和财务造假,公司的老总还面临着迷.奸和诱.奸女大学生和男大学生的指控,康源的股票一夜之间大跌,我爸差一点就把养老钱搭进去了。”
“那是好险。”簌簌姐感慨,安慰似的拍了拍小莜的肩膀,“还好你及时劝住了你爸爸,也万幸这家公司及时被人曝了出来,不然要有多少人遭殃。”
“能让我看一看吗?”应浔听到迷.奸和诱.奸女大学生男大学生这几个字眼,心口一跳。
不会这么巧,是前段时间他做家教的那位许总吧?
貌似许总经营的那家上市公司,就是和食品类相关,应浔听许家的佣人闲聊时提起过。
小莜把手机递给他。
财经新闻那栏里,头条就是一张放大的照片。
不久前接受财经频道访谈,作为商界年轻人创业楷模的西装革履的许总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还真是那个老男人。
应浔十分意外。
纤长手指快速往下翻动这条财经新闻,果然如小莜说的那样,许峰述经营的那家上司公司被曝出隐藏有巨大的问题。
现在证监会和食品管理局入驻公司调查,网上舆论哗然,警方那边也在取证,那个变态老男人极有可能负上商业犯罪和刑事犯罪双重罪责。
康源食品公司也面临着退市的风险。
应浔翻看着这条新闻,心里有种怪异的感觉。
说不上来是一种什么心情,高兴占据大部分,就好像知道的烂人终于曝光于天日,被人知晓,且得到了应有惩罚。
就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新闻提到许峰述这些事是被一个不知名的人士曝出来的,出示和提供了经权威认证的长长的报告和充足的证据。
应浔隐隐有一种感觉,背后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推手,在主导这样的走向。
金沙港。
专为京市上层圈打造的顶级娱乐会所。
包厢里的宋延云手握一只古典杯,杯中酒液晃动,映照出他红光满面的一张脸,看样子心情十分愉悦。
“祁桉,真有你的,做空康源食品,帮我搞到了这么一大笔钱,填补了我前段时间炒基金的亏损,要是被我哥知道我亏了这么大一笔钱,一定得骂死我。”
周祁桉微微笑着,脸上是谦和的表情,并没有邀功。
宋延云显然高兴极了,酒意也上来了,十分阔气地大手一挥:“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说吧,想要什么?”
周祁桉依旧谦和的模样,让手语师帮他翻译:[我没什么想要的,二少,之前你帮我联系程医生,我一直都找不到机会报答你,还有那天夜晚,打招呼让我进盘山,这次的事情,就当我报答二少的谢礼。]
宋延云:“那你这份谢礼有些厚重了,还帮我低价收购了一家公司,其实我早就看中康源食品这条商业线了,只不过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用从这家公司赚的钱低价收购这家公司,哈哈哈,祁桉,你比我会做生意。”
周祁桉垂敛眼眸:[都是仰仗二少教导。]
“害,我也是跟我哥学的,我哥那才是有手段。”宋延云挥挥手,将这位年轻后辈恰到好处的恭维悉数笑纳。
“我哥回来了,周末一起去打马球?”
这是递过来的邀请函。
周祁桉知道自己终于更进一步了,他微微点头:[全凭二少安排。]
“那一会儿的庆功宴?”宋延云问,随后笑着打趣,“你应该又不会去吧,这段时间忙着帮我做事,你家那只娇贵的猫咪怕是不习惯了。”
果然,说完,眼前过于成熟稳重的男生波澜不惊的脸上掠过一抹异样。
宋延云摆手:“算了,不留你了,赶紧回去吧。”
周祁桉告别,从包厢里走出。
直接前往甜品店。
距离浔哥下班还有半个小时。
周祁桉从一家手办店里买了只LABUBU。
浔哥自小就喜欢这些玩偶,虽然自己不明白这些长相怪异,看起来一点都不可爱的玩偶有什么吸引人的。
但浔哥喜欢,他就喜欢。
还有,等成功打入宋氏兄弟的圈层,赎回浔哥家被法拍的别墅,那些被浔哥卖掉的收藏了很多年的变形金刚的手办,他也要想办法弄回来。
夜空点缀上星星。
五颜六色的灯光开始装扮这座城市。
甜品屋也成了街角一处温馨童话般的梦幻王国。
应浔一下午都被乱七八糟的思绪纠缠心头。
临近下班时间,他去整理售卖一空的橱窗,打算整理完,就去员工室换回自己的衣服下班回家。
一只毛茸茸的可爱玩偶忽然映在了橱窗的玻璃墙上。
暖黄的灯光,头顶上的星星灯摇摇晃晃。
顾客出入甜品屋时掀动的清脆的风铃声也摇摇晃晃地飘进耳朵中。
那个像精灵一样的玩偶就映在这样的橱窗上,竖着两只可爱的耳朵,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自己。
看到自己视线看过来,玩偶晃了晃毛茸茸的脑袋,像是冲自己打招呼一样。
后面,是许多个星星挂上夜空的夜晚,应浔没能看到的,周祁桉那张总是冲自己温温和和笑着的俊逸帅气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