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吃自己的醋
传至耳畔的话语夹杂着痛苦与迷茫, 师亦凝心头忽然涌现一股同病相怜之感。
她轻声道:“从某种程度而言,你我也算是同类我忘记了过去的许多事,忘了对我至关重要的人而你, 似乎也过得浑浑噩噩”
江琉月闻言,眸中痛苦之色稍减,试探着向前飘近了一些,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依师姑娘所言,我们这样的同类人, 合该在一起, 不是么?”
“强词夺理!”师亦凝蹙眉后退, 继续与她保持距离。
“师姑娘”江琉月忽而瞬移到她身侧,不由分说将她紧紧抱住。
明明做着非常霸道的事,言语间却透露出十足的委屈,“我才没有强词夺理,我说的都是事实”
师亦凝猝不及防, 落入温暖的怀抱中, 下意识开始挣扎。
“江琉月,你给我放手!”
身后的人儿纹丝不动, “从前我和师姑娘都是这般相处, 如今师姑娘忘记了我,我更要这样天天抱着。”
师亦凝挣扎不过,有些后悔说了先前那番话, 气恼道:“与其如此,还不如想法子为我恢复记忆。”
片刻的沉默后,一声极轻的好字传至耳畔。
师亦凝半信半疑,“你真有办法?”
江琉月低头蹭了蹭她纤长的脖颈,安抚道:“有”
柔软的触感传至心头, 师亦凝面上浮现一丝红晕,“那你倒是说说,具体是什么法子,我倒要看看,靠不靠谱。”
江琉月继续道:“九重渊魔患发生之前,师姑娘曾带我去过玄清宗的藏书阁,寻找过恢复记忆的秘法那些秘法虽然对我这个魂体无用,但或许能帮到师姑娘。”
闻得此言,师亦凝心底刚燃起的希望转瞬破灭,她轻轻摇头,唇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容。
“修习秘法需要动用灵力,可我自十日前的昏迷中醒来后,连最基本的入定修炼都难以维持,更别提修习复杂的秘法了。”
“这是为何?”
“我也不知每当想要修炼,开始后不过百息,倦意立刻袭上心头,怎么也无法抵挡,如今,我大半时候皆是在沉睡中度过。”
“让我帮你。“江琉月的声音轻柔似水,“我们一起修炼,我相信能慢慢改变这一困局。”
师亦凝下意识抬眸,对上了一双盛满专注与恳切的视线,这样纯粹的目光,悄然融化了她心头那层名为怀疑的坚冰。
“好就信你一次。”师亦凝顿了顿,继续道:“你说要帮我修炼,具体要如何做?”
“我与师姑娘之间,有一道契约相连,待我们一同修炼时,只要师姑娘感到困倦,我便通过这道契约,设法让师姑娘的意识重新恢复清明”
“契约?”师亦凝敏锐捕捉到这个词,眉心微蹙,“是什么样的契约?”
“是一道魂契。”江琉月柔声解释:“我本是魂体,若无此契维系,此刻这般近距离相触,师姑娘感受到的只会是刺骨冰寒,而非温暖。”
师亦凝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收紧,追问道:“这魂契还有什么作用?契约既已立下,可能解除?”
话音方落,落于她周身的怀抱骤然收紧。
“除非我魂飞魄散,否则契约永远无法解除!”江琉月语气中透着一股执拗的决绝,“师姑娘若真不愿和我在一起,那便直接除掉我,否则我会永远缠着师姑娘生生世世”
话语偏执入骨,听得师亦凝心头蓦地一颤。
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扉。
原本被云团笼罩的模糊记忆在这一刻,似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拨开了一缕。
曾几何时,也有人这样紧紧抱着她,在她耳边说过相同的话。
那个人会是眼前的江琉月吗?
这一念头浮现后,悄然在师亦凝心中扎根。
记忆深处那道身影,和她出奇的相似。
江琉月说过,世间存在另一个自己,那么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那些生死与共的经历,是和另一个她在一起?
新的疑惑随之而来,另一个她如今又在何处?
为何师尊和小师妹都对此讳莫如深
这一刻,一个猜测逐渐浮现于师亦凝心底,让她面色蓦地白了一分。
难道说,另一个‘江琉月’竟是魔修么?
她大逆不道,爱上了魔修,如今忘记对方,对师尊和小师妹来说是好事,所以每次问起,她们总是岔开话题?
“江琉月”
师亦凝的声音很轻,在寂静的寝屋内却格外清晰。
“我在”江琉月立即应声,温热的吐息拂过女子耳畔,“师姑娘可是有话要问我?”
“关于另一个你”师亦凝斟酌着词句,“你真的一无所知么?”
身后的怀抱似乎僵了一瞬。
“师姑娘为何对另一个我这般好奇?难道师姑娘真正喜欢的是她?”
“我就是随口一问江琉月,你怎么连自己的醋也吃?”
“另一个我和在师姑娘眼前的我意识独立,在我看来,可以算作不同的人,师姑娘纵使喜欢,也只能喜欢我一个,不许喜欢她!”
师亦凝无奈,“江琉月,你简直不可理喻。”
“哪里不可理喻?我说错了么,意识都不相通,怎能算作同一人,她是她,我是我,将来哪一天,被我瞧见,我要打得过她,肯定动手,胜了她,我就能独占师姑娘了。”
师亦凝有些头疼,“你别说这些歪理,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
提起此事,江琉月的声音忽然低了几分,带着些许茫然:“我的记忆中确实没有关于她的任何信息,一定要说的话,大概和月华宗有关?反正只要想到有关此宗的一切,我的记忆都非常模糊。”
师亦凝沉默片刻,“和月华宗有关,也有可能是月华宗的敌人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是魔修?”
这话问得突然,江琉月愣了片刻,眸中掠过一丝茫然:“师姑娘为何会这么想?”
“你看看你自己半夜出现,悄无声息地潜入我的寝屋,跑到我的榻上”师亦凝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还不顾我的意愿,强行将我抱住这般行径,哪家恪守礼法的正道修士做得出来?”
话音未落,下颔忽被修长玉指扼住,被迫抬起。
不等师亦凝反应,一个不容抗拒的吻就此落了下来。
师亦凝猛地睁大眼睛,脑海出现了片刻的空白,反应过来后,迅速挣扎,双手却被对方轻易制住。
羞恼交加之下,她贝齿用力,对着柔软之处狠狠咬了下去。
江琉月吃痛,唇上沁出一点殷红。
她却不怒反笑,指尖抚过伤处,稍稍抬眸,声音低沉:“师姑娘,若我真是魔修,合该这般待你才是如此,才更符合你对魔修的想象,不是么?”
“江琉月,你简直”师亦凝急急擦拭着唇角,话音未落,却被门外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
“师姐,我好像听见你在与人说话?”玉裳带着睡意的声音由远及近。
师亦凝心内一惊,在这一瞬,行动快过思维,迅速将江琉月推倒在榻,拉过锦被将她严实盖住,自己也跟着躺下。
这突如其来的亲近让江琉月微微一怔,原本到了嘴边的“旁人看不见我”这句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师亦凝没有回应小师妹,她知道一旦回应,反而说不清,不如假装在沉睡,这样小师妹会以为她在说梦话,不会再多想。
为防江琉月捣乱,师亦凝悄悄将手按在了锦被上,示意她莫要乱动。
一道吱呀声响猝不及防传至耳畔,房门被轻轻推开。
察觉小师妹睡眼惺忪地走了进来,师亦凝立即闭目假寐。
过去约莫十息,玉裳来到了榻前。
是她的错觉么?
刚刚明明听到有人说话?莫非是师姐梦魇了?
望着榻上女子安静的睡颜,玉裳不自觉地微微俯身。
快要触及到柔软朱唇时,她忽然顿住,纤长的睫毛微颤。
不她不能这么做,师姐知道了,一定会生气,不再理她
压下心底骤然升腾的诸般情愫,玉裳轻声一叹,小心翼翼为师姐掖好被角,转身悄然离去。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屋外,师亦凝才稍稍松了口气,轻轻掀开锦被,却见江琉月正静静望着她,眸中情绪难辨。
“师姑娘方才是在护着我么?”
师亦凝偏过头,避开她过于专注的视线,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被角。
“你还是快些离开为好,若被师尊察觉,我也护不住你。”
“师姑娘在担心我”
“随你怎么想,反正我说的是实话。”
江琉月重新将师亦凝拥入怀中,“师姑娘可曾想过,方才那少女看你的眼神,还有她的举止分明都藏着不该有的心思,我若走了,师姑娘这般不设防,怕是早晚要被她拆吃入腹”
第32章 第 32 章 带她去见一人
这话说得太过直白, 师亦凝耳根微热,语气不由带了几分薄怒:“休要胡言!玉裳才不会像你这样,胡作非为”
江琉月微微倾身, “师姑娘这话可是承认了,你早已知晓那少女的心思?”
师亦凝沉默片刻,偏过头去,轻叹一声:“不错,玉裳确实向我表明过心意, 可她向来恪守礼数, 半点也不似你这般”
“面对心爱之人, 从无守礼一说,师姑娘对她这般不设防,怎叫人放心”江琉月的声音里透着酸楚。
“方才那般情形,你让我如何防备?”师亦凝抬眼看向她,语气中带着无奈, “若被小师妹发现你在此处, 师尊很快便会知晓,到时你会很危险。”
“师姑娘担心我, 我很欢喜”江琉月眼底泛起温柔涟漪, 声音不自觉地放柔,“我有一个秘密要告诉师姑娘其实旁人根本看不见我,所以师姑娘不必担心我被人发现。”
“可万事无绝对”
江琉月忽然钻了牛角尖, “师姑娘方才那般,究竟是因为担心我,还是害怕我伤害你的小师妹?”
师亦凝心底无端浮现一丝心虚。
方才有那么一瞬,她确实这样想过,江琉月的实力不弱, 小师妹不是对手,若真被发现,很难想象会是什么结果。
她绝不愿小师妹出事,可她也不想江琉月受到伤害
“师姑娘不说话,证明我猜对了。”江琉月凑近几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醋意,“师姑娘告诉我,和你的小师妹相比,你更喜欢谁?”
师亦凝别开脸:“这还用问么?”
“我想听师姑娘亲口说出来。”江琉月执拗地望着她。
“别忘了,我的记忆还未恢复。”师亦凝轻抚额角,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如今我说的任何话,都未必是真心。”
江琉月轻轻握住她的手,目光坚定,“对我而言,无论师姑娘是否失忆,从你口中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意义非凡。”
师亦凝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暖触感,心头泛起一丝涟漪,过去须臾,她轻轻抽回手,开始转移话题:“你先前不是说,要助我恢复记忆么?现在便试试可好?”
“好”江琉月颔首,指尖在空中轻轻划动,一行行泛着灵光的文字霎时显现,“我将秘法写下,师姑娘先熟记口诀。”
师亦凝轻嗯了一声,注意力转而落入悬浮于半空的文字上。
不动用灵力的前提下,她并不会犯困,原本的悟性天赋还在,因此很快将法诀牢记在心。
半盏茶后,师亦凝开始尝试修炼,一如先前,灵力动用不久,便觉一股疲惫之意袭上心头。
一旁,江琉月的气息忽然变得格外沉静,持续片刻,一道繁杂灵纹自其额头浮现。
这灵纹正是她先前所说的魂契。
随着法诀运转,魂契上逐渐浮现一缕金光,瞬息罩向对面仙姿玉貌的女子。
同一时刻,师亦凝心头不断涌现的倦意被一股神奇的力量迅速压下,顺利投入到了修炼当中,不再受任何影响
翌日清晨,天光渐亮。
屋舍内,师亦凝周身一层氤氲灵光缭绕,流转不息。
江琉月于其对面盘膝而坐,同她双掌相合,给予无声守护。
过去许久,秘法终于修成。
师亦凝缓缓撤去灵力,睁开灿若星辰的眼眸,一行清泪随之滑落。
江琉月观她神情,一颗心迅速提起,“师姑娘”
师亦凝轻声一叹,缓缓摇头,“那些模糊的记忆仍旧未能恢复,不过我感受到了不同场景的心境,或悲或喜,没有一刻处于平静当中”
江琉月倾身上前,温柔地抱住了她,指腹一点点拭去脸颊的清泪。
“不要灰心,慢慢来,相信总能找到办法。”
话音方落,外头忽有一道悠扬钟声响彻宗门。
师亦凝心下一愣,“玄清钟?看来是有贵客拜访。”
江琉月继续拥住她,“只要不是来找师姑娘的,就和我们无关。”
师亦凝轻轻点头,“这话倒是没错,以往有贵客来访,都是去寻师尊,要么就是拜访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老,从无人寻过我,我们还是继续想法子恢复记忆。”
“秘法对师姑娘帮助不大师姑娘可曾尝试过翻找旧物?”
“当然试过醒来的第一天,我就翻过储物袋,并没有想起什么,江琉月,你先放开我,我将里面的东西再取出来看看。”
“好”一声极轻的回应过后,落于周身的束缚一点点松开。
师亦凝起身,摘下巴掌大小的储物袋,神念微动,下一瞬,成堆的宝物霎时出现在眼前,望去琳琅满目。
江琉月的目光忽而定格在案几一角,那里静静立着个巴掌大小的木雕人偶。
她指尖轻抬,人偶霎时轻飘飘落入掌心。
“师姑娘”她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这木偶是谁送的?”
师亦凝循声望去,盯着那熟悉的轮廓看了片刻,才不太确定地开口:“这好像是岐山派的芳道友,在三宗论道时赠予我的。”
江琉月的唇角立刻委屈地垂下,眸中漾起水光,“师姑娘忘了我,倒将她的名字记得一清二楚”
话中酸涩之意太过明显,师亦凝抬眸望去,只见江琉月紧握着人偶的指节微微发白,看得她心头莫名一软。
“当时的情形”她轻声解释,“这人偶刻的是我的模样,若是不收,未免太拂人面子”
“平白无故的,她为何要送你这个?”江琉月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急切,“她定是对你存了别样的心思!”
师亦凝心内一怔,下意识地反驳:“应该不会?”
她虽失去了许多记忆,但隐隐知道,自己是重生而来,前世她和赵茗芳的关系很不好,至于原因,暂时想不起来
前世关系如此,重活一世,纵使有所改善,应该也不可能喜欢她
话音未落,江琉月已欺身近前,将人偶递至她眼前,指尖轻轻抚过人偶的眉眼。
“师姑娘你看,这雕刻的每一刀都如此用心连你鬓发的弧度都分毫不差。”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说不出的委屈,“若非日夜惦念,怎能刻得这般惟妙惟肖?”
师亦凝望着近在咫尺的容颜,那双含情的眸中此刻盛满了不安与醋意。
她忽然想起模糊的记忆中,似乎也曾有人这样为她吃醋那时她是如何回应的?
鬼使神差地,师亦凝伸手接过木偶,轻轻放在一旁,并不去细看,“不过是件寻常礼物罢了,不用在意。”
这一举动,让江琉月眼中瞬间亮起微光。
她试探着又靠近些许,见师亦凝没有躲闪,便得寸进尺地将下颔轻轻搁在她肩头,“师姑娘可还留着其余的‘寻常礼物’?”
师亦凝缓缓摇头,面上绽出一抹安抚的笑意,“再没有了,就这一个。”
“师姐”屋外忽然传来玉裳清亮的呼唤,声音由远及近,“师尊让您去一趟清禾峰。”
师亦凝微微一怔,将江琉月轻轻推开些许,扬声询问:“小师妹,玄清钟方才响过,宗门正值接待贵客之际,师尊怎会在此时唤我?”
门外的玉裳脚步顿了顿,解释道:“听师尊说,那位贵客正是专程来寻师姐的。”
师亦凝眼中掠过一抹诧异,“是这样我这就过去。”
她转身望向眸光略显幽怨的江琉月,伸手轻推了推她的肩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要出去一会,你就待在这里,不许胡闹。”
江琉月顺势握住她的手腕,指尖在她掌心轻轻一划,不情不愿地离开,“师姑娘早去早回”
师亦凝低声应着,转身时却不自觉抚上方才被触碰的掌心。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让她心头泛起细微的波澜。
推开屋门的刹那,晨间的阳光倾泻而入。
玉裳见她出来,立即迎上前:“师姐,我与你同去。”
师亦凝轻轻点头,离开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半掩的雕花木窗,那里正有一道熟悉身影静静伫立,仿佛在目送她离去。
“师姐在想什么?”
一声询问,唤回了师亦凝的思绪,“我在想会是哪位贵客想要见我,一直以来,我极少离宗,并不认得修仙界的大能前辈。”
玉裳犹豫片刻,压低声音道:“钟声响起时,我去偷偷看过,远远望见来人的仪仗,瞧那装束气度非凡,后来听到了迎客峰长老对她的称呼,若没听错的话,来者应该是天盛朝的六皇女。”
“天盛朝?”师亦凝脚步一顿,眼中浮现诧异,“就是那个独立于三宗之外,势力强大的修仙皇朝?”
玉裳连连点头,“就是师姐说的这个。”
师亦凝眉宇间浮现一丝疑惑,“三宗开派祖师和天盛朝第一代女帝早有约定,彼此互不干涉,千年来,一直和平相处,从无往来,如今怎会突然”
玉裳挠了挠头,“我也奇怪,师尊在传音中什么都没说,只让师姐尽快过去师姐以前和这六皇女可曾有过什么交集?”
师亦凝缓缓摇头,“我连山门都未曾出过几回,从未踏足天盛朝疆域,怎会认得这等天潢贵胄?”
她说着,目光却不自觉望向清禾峰方向。
山间云雾缭绕,掩映着峰顶的殿宇楼阁,也掩去了此刻正在那里等候的贵客身影。
一丝若有若无的预感逐渐萦绕师亦凝心头这位六皇女,恐怕并非偶然到访,她来寻她,究竟有何目的?
一盏茶后,清禾峰顶邀月阁内。
师亦凝和小师妹一同缓步走入,向主座上的秦芜恭敬行了一礼:“徒儿拜见师尊。”
“凝儿无需多礼,裳儿也是。”一道柔和灵力迅速将她们托起,“这位是天盛朝的六皇女,今日前来我宗拜访,指明要见凝儿一面。”
师亦凝闻言,眸光下意识望向坐在客位的那道身影。
只见其一袭天青色宫装,乌发绾成飞仙髻,两侧各簪一支素雅的青玉步摇,眉宇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从容气度,凤眸含笑。
“你就是师亦凝。”盛欢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她身上,却是异常温和。
师亦凝微微垂首:“皇女殿下,是我。”
“我唤你凝儿可好?”盛欢的语气自然而亲切。
“不过一个称呼,殿下随意便是。”
盛欢颔首,转而看向秦芜:“秦掌门,我此番前来,是想邀凝儿往天盛朝游玩数日,不知您意下如何?”
秦芜闻言,柳眉微不可察地蹙起,显露出几分不愿。
今日盛欢来访,本就出乎她的意料。
全了礼数后,她询问盛欢来意,对方只说想见凝儿一面,她想着在有她在,不怕此女对凝儿不利,可却没料到,对方竟然想直接带走凝儿。
“凝儿近来身子不适,记忆也有所缺失。”秦芜语气温和却坚定,“让她独自远行,我这个做师尊的实在放心不下。”
盛欢神色不变,从容起身,“我以天盛朝皇室名誉及未来起誓,此行定当护凝儿周全,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秦芜心底仍有些不愿,转而看向自家徒儿,目光柔和了几分:“凝儿意下如何?”
师亦凝轻声道:“一切但凭师尊安排。”
对天盛朝,她其实也有些好奇,心底并不排斥前往,而且直觉告诉她,去往那处,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只是想到在兮归峰等待的那道身影,她又十分犹豫,于是干脆将选择权交给了师尊。
盛欢见状,适时补充了一句:“来之前,我听说过凝儿的事,我有法子相助,让凝儿摆脱目前的困境。”
秦芜一听,立刻道:“此话当真?”
盛欢颔首:“千真万确。”
秦芜心内依旧存着一分警惕,“凡事皆有目的,不知殿下所求为何?”
盛欢笑吟吟道:“全当结个善缘,并无别意。”
眼看她笑容十分坦荡,秦芜沉吟片刻,为徒儿道途考虑,终是松口:“我可以让凝儿随殿下离开,但我有个条件,让裳儿一同随行照料,殿下若是不允,此事便作罢。”
盛欢似是想到了什么,唇角微勾,“也好,有同门相伴,凝儿想必更能适应。”
她起身走向师亦凝,两侧步摇随之轻晃。
靠近之时,她伸出手,自然地环住女子藕臂,姿势略显亲密。
玉裳皱眉望了盛欢一眼,犹豫再三,正想开口,却在这时收到了师尊的传音:“此去有劳裳儿一路随行,尽量莫和盛欢起冲突,发现有何不对,立刻传音告诉我,我会第一时间赶到。”
当着盛欢的面,玉裳不好直接表态,只隐晦望向师尊所在方位,暗暗点头,以示知晓。
一旁,师亦凝隐约察觉到盛欢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会。
那眼神复杂难辨,似是关切,又似藏着更深沉的思绪。
盛欢以往见过她?
为何她没有半分印象?
盛欢的身影,和记忆中那人并不相同,她能肯定,她不是她要找的人
“凝儿若是方便,我们即刻动身,如何?”
师亦凝眼前立刻浮现出屋舍内那道等待她的身影,“殿下恕罪,可否容我回去取些随身之物?”
“自然可以。”盛欢唇角含笑,“凝儿记得早些回来。”
师亦凝很快重返兮归峰,推开屋门的瞬间,却不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江琉月?”她轻声唤道,声音在空寂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良久,无任何回应。
她竟走了吗?就这样不告而别?
师亦凝怔怔立在原地,心头涌上一阵难言的失落,明明不久前,她还那样缠着她,说让她快去快回
两行清泪不争气地自眼角滑落,师亦凝迅速伸手抹去,转身离开兮归峰
离开宗门时,盛欢敏锐地察觉身旁之人神色有异,“师姑娘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师亦凝勉强压下心绪,寻了个借口:“只是方才动用灵力赶路,有些疲劳。”
盛欢闻言,立刻将她抱起,飞入凤纹车辇。
师亦凝身子一僵,下意识挣扎。
“别动。”盛欢加大了力度,将她禁锢在怀中,“此去路途遥远,车辇内点有安神灵香,能让你舒服些。”
恰在此时,玉裳也跟了进来。
盛欢看到她,立刻开口:“玉道友,劳烦你去后面那驾车辇。”
玉裳不依,沉声道:“师尊让我跟着师姐,寸步不离。”
盛欢深望了她一眼,“寸步不离若果真如此,夜间岂非要同榻而眠?”
眼看气氛逐渐不对,师亦凝迅速开口转移话题,“殿下,您先前说有法子帮我摆脱当前的困境”
提起此事,盛欢唇角微勾,“我带凝儿去见一人见了她,凝儿的记忆兴许就能恢复”
第33章 第 33 章 重逢
师亦凝微微直起身, 眸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困惑,“殿下说要带我去见的人,究竟是谁?”
盛欢勾起她肩头垂下的一缕发丝, 缠绕在指尖把玩,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凝儿不妨猜猜看。”
师亦凝缓缓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殿下明知我记忆有损, 让我如何猜得出?”
盛欢倾身向前, 目光专注, 似要望进她眼底,“那可是凝儿放在心尖上的人,当真半点都记不起来了?”
师亦凝眼底掠过一抹茫然,努力尝试回忆,最终却只能化作轻叹, “如今我的记忆中, 依旧只有那道模糊的身影,还有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 再想不起更多了。”
“没想到你真将她忘了, 我还以为”盛欢轻啧了一声,“若她知道,怕是要伤心不已。”
“殿下与她关系很好?”师亦凝试探着问。
“也算不上多熟。”盛欢把玩着她发间青丝, 语气随意,“她帮了我一个大忙,我允诺她可以任意提一个要求,她便让我来玄清宗,将你带去见她。”
师亦凝不解, “她为何不亲自来寻我?”
盛欢轻笑一声,“她倒是想来,可惜来不了你师尊明令禁止她踏入玄清宗,她又不愿违背承诺,才想出这个主意,托我将你带出去。”
坐在一旁的玉裳听到这里,心头猛地一沉。
最初听闻盛欢要带师姐去见一人时,她便隐隐有所预感,不过依旧存着一丝侥幸,毕竟她不曾听说那人和天盛朝的皇女有所往来。
然而眼下,这丝侥幸已荡然无存。
除了那个让师姐屡屡破例的姝墨,还能有谁呢
想起师姐曾为那人流的泪,为那人受的伤,一股酸涩之意霎时涌上心头。
师姐好不容易忘了前尘,她也难得有这样的机会能长时间陪在师姐身边若能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
这一念头自心底浮现的刹那,玉裳瞬息回神,慌忙垂下眼睑,掩去眸中翻涌的暗色。
她不该这么想师姐若能恢复,她该高兴才是,忘情丹影响的不仅是记忆,更影响到了师姐的修炼,她不能这么自私
一旁,师亦凝沉吟片刻,想起先前盛欢对她的亲昵举止,不由试探道:“殿下从前可曾见过我?”
“确实见过。”盛欢眸中闪过一丝狡黠,“凝儿可还记得,一月前开元城茶楼里那个说书人?”
师亦凝先是一怔,随即慢慢想起了相关事宜。
当时说书人提起云泽湖落水一事的真相,让外界众修慢慢改变了对她的看法。
因说书人展露出来的实力和修为不符,她推测其来历不凡,曾让玉裳暗中调查,却未得到多少信息。
“殿下是林执意?”师亦凝满心惊讶。
盛欢含笑点头:“难为凝儿还记得这个名字。”
师亦凝越发不解,“殿下贵为皇女,为何会去茶楼做个说书人?”
盛欢随意道:“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
师亦凝心中一动:“还是她?”
盛欢点头,“自然是,不过那时候,她还没帮上我的忙,我之所以答应,纯粹是对凝儿好奇,想去凑个热闹。”
此刻,凤纹车在云间平稳飞行,师亦凝望着窗外流动的云雾,过去片刻,收回视线,轻声问:“她究竟是谁殿下现在还不能告诉我吗?”
“等你见到她,自然就知道了。”
盛欢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既然是你忘了她,理应由她亲自告诉你。”
师亦凝垂下眼眸,“如果到时我还是想不起来呢?”
盛欢黛眉微挑,“那就不去想了,不要太勉强自己,实在不行,就换个人喜欢,莫太执着于过往。”
平心而论,师亦凝很对她胃口,若非是那人心中所爱,她又欠了对方一个天大的人情,还真想将人抢过来
盛欢倾身靠在女子肩头,心思百转。
天盛朝以往和三宗从无往来,她的身份敏感,此番前去玄清宗,消息多半会传至母皇耳中,届时一番试探不可避免,若一个不慎,惹得母皇猜疑,下场怕是堪忧。
她此行冒的风险不小,只要将凝儿成功带过去,也算还了人情。
如果到时候,那人依旧无法让凝儿恢复记忆,那么她不会再相让
凤纹车由灵兽牵引,飞行速度虽快,奈何天盛朝与玄清宗相隔数十万里,直至夜幕降临,行程仍未过半。
盛欢见师亦凝眉间带着倦色,温声劝道:“此处足够宽敞,凝儿若是乏了,不妨休息一阵。”
师亦凝轻轻摇头,目光望向窗外流动的晚霞。
“殿下先前说,那人被师尊明令禁止踏入玄清宗如今我们已离宗多时,为何还不见她现身?”
“我让她在皇女府中等候。”盛欢自储物戒内取出一套茶具,为她斟了杯温热的灵茶,“我离府时日较长,有她坐镇,方能确保府中安稳。”
“原来如此”师亦凝接过递来的茶盏,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听闻皇城守卫森严,想来非常安全”
盛欢眼底掠过一抹深意,“皇城表面繁华太平,暗地里的纷争却从未停歇,不然我也不会让她坐镇府中。”
修士追逐长生,而她们,不仅求长生,还求权。
若有朝一日,权倾天下,自有源源不断的修炼资源供应,晋阶化神大乘不再遥不可及就像她的母皇,登位前,只有元婴初期修为,至今不过百年,已晋阶大乘后期。
盛欢同样有着野心,未来的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茶香袅袅中,师亦凝终是抵不住袭上心头的倦意,倚在软垫上沉沉睡去。
玉裳见状,下意识靠近,想如往常般守在师姐身侧,然而她刚起身,便被盛欢抬手拦下。
“凝儿刚入睡,莫要打扰她休息。”盛欢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玉裳抿了抿唇,低声道:“不劳殿下提醒,我无意打扰师姐,只是想在师姐身边守着。”
“此处设有高阶防御禁制,很安全。”
盛欢话音方落,凤纹车外突然传来一声厉啸。
玉裳瞬间绷直脊背,警惕骤起,眸光锐利地望向神色自若的女子,“这就是殿下所说的安全?”
盛欢不慌不忙,指尖轻抬,一道柔和灵光瞬息笼罩师亦凝周身,将外界的所有声响隔绝。
做完此事,她抬眼看向满脸戒备的玉裳,语气依旧平淡,“我们正经过鬼啸岭,此地阴气汇聚,时有异响传出,不足为奇。”
玉裳沉默不言,心中警惕未减。
一夜时间很快过去,第二日天光渐亮,师亦凝自沉睡中清醒,听到了外界传来的一阵熙攘人声。
“我们到了。”盛欢将她轻轻扶起,“这儿便是皇城所在。”
掀开车帘,视线所及,尽是琼楼玉宇。
青瓦为顶,飞檐翘角的建筑随处可见,街道之宽,可容十驾并行,两侧商铺林立,身着各色服饰的修士往来如织。
更远处,九重宫阙巍峨壮阔,周边灵雾缭绕,偶有仙鹤成群飞过,留下悦耳啼鸣。
凤纹车缓缓降落在皇女府宽阔的庭院中,师亦凝掀帘落地,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庭院深处,随即猛地定住。
一道玄色身影静立梨花树下,负手望着一树繁花,身姿挺拔如竹,乌发披散,以一根玉簪半固定在脑后。
晨光透过木枝,落在她肩头,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滞,师亦凝怔立在原地,不自觉屏住呼吸。
记忆深处,那道模糊的身影逐渐与眼前之人重合。
心口传来一阵细密的疼痛,像是被什么紧紧攥住。
梨花树下的人似有所觉,缓缓转身。
四目相对的瞬间,师亦凝清楚地望见对方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有惊喜,有忐忑,更多的是压抑已久的思念。
“凝儿”
熟悉的呼唤传至耳畔,落于心扉。
师亦凝心头猛地一颤。
眼前之人,论容貌,竟与江琉月一般无二。
她在兮归峰不告而别,竟是来到了天盛朝不,记得那人曾说过,世间存在另一个她
盛欢走下车辇,将想要上前继续守在师姐身旁的玉裳强势拦下,一双美眸转而望向梨花树下长身玉立的女子。
“人已带到,接下来能否让凝儿恢复记忆,就看墨道友的本事了,我带玉道友去别苑逛逛。”
“有劳殿下。”一道清冽的嗓音响起,瞬息唤回师亦凝纷飞的思绪。
玉裳‘被迫’跟着盛欢离开,偌大的庭院,转眼间只剩下她们两人。
姝墨缓步走向日思夜想之人,她走得很慢,仿佛每一步都踏在过往的回忆与当下的忐忑间。
此刻的她,再没了旁人眼中的清冷自持。
师亦凝望着渐近的身影,心神有些恍惚,似是分不清此刻是梦还是真
第34章 第 34 章 被师妹表白,姝墨吃醋……
“是你”
师亦凝怔怔望着眼前之人, 无意识地低语出声。
这声轻唤,让姝墨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她缓步向前, 慢慢靠近心爱之人,直至能清晰望见对方眼中独属于自身的倒影,方才止步。
她小心翼翼开口,素来清冽的嗓音此刻低沉柔软,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又暗含压抑不住的期盼, “凝儿你、你还记得我?”
师亦凝下意识点头, 随即又轻轻摇头,“我醒来后,曾见过一个与你容貌一般无二的魂体她告诉我,她叫江琉月。”
“她就是我。”姝墨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我与她, 本为同一个人。”
师亦凝垂下眼眸,“她说过, 虽知你的存在, 却无法感应你所知所想,她推测,你应当也是如此”
姝墨掩在袖中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从前的我确实不知,但自凝儿服下忘情丹开始,许多被尘封的记忆在慢慢恢复”
师亦凝重新抬眸,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你可知江琉月如今在何处?”
“就在凝儿眼前。”姝墨目光温柔且坚定,话中暗含之意不言而喻。
“可她出现时, 明明是魂体状态”
“而今魂体归位,我即是她。”
“你拥有她的全部记忆?”师亦凝的声音里带着试探。
姝墨轻轻点头,将朝思暮想之人温柔抱住,感受到怀中人微微一僵,却未推开她,心神霎时放松了少许。
师亦凝任由她抱着,沉默片刻,低声问出萦绕心头许久的疑问,“在兮归峰时,你为何不告而别?”
“那时我正在修炼一门心法。”姝墨的声音中暗含歉意,“江琉月因此受到牵连,被迫回归了本体。”
“那”师亦凝的声音极轻,“她以后还会出现吗?”
姝墨如实相告:“我也不知”
“什么叫你也不知?”师亦凝抬眸,望向她的目光中带着不解。
“凝儿可以将她视作我的另一面当我情绪失控,心神激荡之时她或许会再度出现,只是那时的她,将不再以魂体的形态存在,而是彻底与我共存。”
姝墨执起女子玉手,轻轻贴向自己心口,让愈发加快的心跳传递着此生承诺,“无论是我,还是她,对凝儿的心意始终如一,不会因任何人、任何事发生转变”
饱含情意的告白,让师亦凝脸颊愈发滚烫,原本如玉的面容此刻逐渐染上一层霞色。
她下意识想要抽回手,却被稳稳握住。
稍一用力挣脱,指尖却在不经意间收拢,恰好触到一片不可言说的柔软。
意识到那是什么时,师亦凝双颊顷刻绯色尽染,连带着耳根都透出一层薄红,指尖仿佛被烫到般微微颤抖,整个人僵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姝墨显然也没料到这个意外,呼吸微微一滞,握着心爱之人皓腕的玉手下意识收紧。
那双溢满温柔的眼眸此刻微微荡开一层涟漪,眸色渐渐转深,低头注视着怀中人羞赧的模样,唇角不自觉扬起明显的弧度。
“凝儿”她轻声唤道,嗓音比平时低沉几分,带着若有似无的喑哑。
师亦凝闻声抬眸,恰好撞进那深邃的眸光中。
四目相对的刹那,她清楚地望见对方眼中映着的自己眸光潋滟,双颊绯红,全然失了平日里的从容。
指尖下的触感柔软而温暖,即便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那份独有的细腻。
落于皓腕的束缚忽然松开,师亦凝本可以立刻收回手,可不知为何,在这一瞬,指尖像有了自己的意识般,轻轻停留在了原处,继续贴向那份柔软。
姝墨将她的举动看在眼里,面上笑意更深。
她微微倾身,温热的呼吸刹那拂过心爱之人耳畔,“怎么不躲了?”
意味深长的一声询问,让师亦凝心头一跳。
她确实该躲开的,可身体却不听使唤或许是眼前人望向她的目光太过温柔,又或许是记忆深处潜藏的眷恋,让她在这一刻选择了顺从本心。
她轻轻咬了咬唇,正想克制着收手,姝墨似是察觉到她的意图,立刻重新攥紧那纤细皓腕。
师亦凝别开视线,小幅度挣了挣,“放开我”
姝墨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指腹触及的柔软更甚,两人间的距离也一下拉得更近,近到能清晰感受彼此的呼吸。
“若我不放呢?”姝墨的声音忽有些意味不明。
师亦凝只觉面上热度升腾,连呼吸都变得有些不稳。
试着动了动玉指,却引来对方一声极轻的抽气。
“别动”姝墨的嗓音带上了几分隐忍,“再动的话,我可就真的舍不得放手了。”
话中藏有一分别具深意的暗示,师亦凝顿时僵在原地,指尖不敢再移动分毫。
此刻的她能清晰感受到掌心下愈发加速的心跳。
彼时,晨光透过梨树枝桠,落于两人周身。
忽有一阵微风拂过,带起几片雪色花瓣轻轻飘落师亦凝发间。
姝墨抬手,温柔地为她拂去梨花,指腹不经意间擦过泛着薄红的耳垂。
这一细微的触碰让师亦凝蓦地一颤,忍不住想要后退。
姝墨心有所觉,稍稍收紧藕臂,将她稳稳圈在怀中。
“让我再抱一会。”她稍稍低头,将如玉的脸庞埋在心爱之人颈间,蹭了又蹭,声音闷闷的,“就一小会儿”
这一请求细听之下,带着些许撒娇的意味,师亦凝心软了一瞬,片刻的犹豫后,终是放松下来,不再推拒。
眼看她无声默许,姝墨唇角再度勾起微不可察的弧度
皇女府别苑的高阁之上,盛欢凭栏而立,青色宫装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玉裳立于其身侧,目光一瞬不顺望着远处梨花树下相拥的两人,眸中情绪翻涌。
“殿下既不许我靠近师姐,又特意带我来此旁观,不知究竟是何用意?”少女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气。
盛欢收回望向远处的视线,语气平淡:“自然是想让玉道友看清现实,趁早歇了不该有的心思。”
话至此处,她顿了顿,面上泛起一丝自嘲,“不过眼下我倒有些后悔了。”
玉裳蹙眉,“后悔什么?”
盛欢转过身,眼底神色难辨,“后悔不该让她们相见得这般顺利。”
玉裳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冷笑一声,“是殿下亲手将师姐送到姝墨怀中的,您贵为皇女,身份尊崇,可在我看来,也不过如此,竟舍得将所爱拱手让人,我若是殿下,定要和那姝墨好好争上一争。”
盛欢淡淡瞥她一眼,并未动怒,“玉道友,你的心思都明晃晃写在脸上了,想激我对姝墨出手,好让你趁机带凝儿离开?”
玉裳唇角紧抿,沉默以对。
盛欢望向远处相拥的两道身影,语气渐沉,“我虽对凝儿有意,却分得清是非,若她恢复记忆后依然选择姝墨,我自不会横加干涉,可若是记忆始终未能恢复那就另当别论了。”
话音方落,远处忽有一只金凤衔着玉册破空而来。
盛欢伸手接过玉册,展开里面所携信笺细看。
过去须臾,她将信笺收起,眸光沉沉,“母皇召见,看来是已知晓我前往玄清宗之事。”
玉裳敏锐地捕捉到女子眉间一闪而过的凝重,淡声问道:“看殿下的反应,这似乎不是件好事?”
盛欢将手中的信笺缓缓收起,“自然不是,三宗整体实力与天盛朝不相上下,母皇多次告诫我们,不得与三宗势力私下往来,我此番举动,已然犯了她的忌讳。”
玉裳眸中闪过一丝不解:“真不知殿下欠了姝墨多大的人情,竟值得你冒这般风险。”
盛欢望向窗外,目光悠远,“我和墨道友有着共同的敌人,若非她当初出手相助,或许我早已不在人世。”
话至此处,她收回视线,郑重地看向玉裳,“此次进宫,我无法保证能全身而退,玉道友需留心皇城中的动静,一旦发现任何异样,立即与墨道友一同带着凝儿离开。”
玉裳沉默片刻,终是点头:“好”
这个承诺让盛欢紧绷的神色稍缓,她语气难得温和了几分:“若真出现最坏的结果,会有亲信暗中相助,让你们安全离开皇城,记得照顾好凝儿,也照顾好你自己,我答应了秦掌门,要护你们周全,若你们出了事,我的罪孽怕是怎么也无法洗清。”
玉裳闻言,再度颔首,心底逐渐涌起复杂的情绪。
她忽然意识到,这位看似高高在上的皇女,其实也背负着不为人知的重担,皇城虽繁华,但身处其中,均会被困入一方棋局,身不由己,远不如修仙宗门自在。
这念头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很快被玉裳掠去。
不管如何,在她心中,最重要的只有师姐,纵使这位皇女殿下不说,只要察觉到危险,她也会毫不犹豫带师姐离开。
盛欢转身向楼下走去,青色宫装在阶梯上划出一抹暗含决绝的弧度,仿佛即将奔赴一场未知的战役
梨花树下,暧昧的氛围被一声熟悉的呼唤打破。
“师姐”
玉裳缓步走近,目光在姝墨环在师姐腰间的手上停留了一瞬,不动声色移开,慢慢将方才金凤传信之事说出。
师亦凝闻言,面色微变,“师妹是说殿下她会有危险?”
相较于她的担忧,姝墨显得冷静许多。
她轻轻握住心爱之人玉手,指腹在她掌心安抚性地捏了捏,“依盛欢的性子,对此事定然早有预料,多半有所准备。”
玉裳见状,不动声色地来到师姐另一侧,自然地挽起藕臂,整个人贴了过来。
“距离亥时还早,我陪师姐在府中四处逛逛”
少女这一举动让姝墨眸光微沉。
“玉道友可是忘了曾经的保证?”
玉裳神色不变,淡声反驳:“那时候,师姐没有失忆,我的确做了保证,不再同师姐太过亲近,可墨道友又做了什么?师姐一大早外出为墨道友寻治疗眼睛的灵药,墨道友却让师姐服下了忘情丹,既有这般作为,墨道友又有何立场干涉我和师姐?”
姝墨黛眉紧蹙,“忘情丹之事,并非玉道友所想的那样。”
玉裳追问:“那真相到底如何?墨道友当着师姐的面,不妨说个清楚!”
师亦凝察觉气氛愈发僵持,稍稍转身,望向小师妹,对她暗暗摇头,“我的记忆尚未恢复,此事容后再提,眼下纵使说了,也无法感同身受。”
对上师姐温柔的目光,玉裳一瞬心软下来,“好既然师姐说了,裳儿就先不追究这事,裳儿陪师姐四处逛逛,师姐意下如何?”
“这”
师亦凝有些犹豫,比起小师妹,其实她心底更愿意和姝墨待在一起。
未等她开口,清冽的嗓音已自耳畔响起。
“这皇女府,我比玉道友更熟悉些,由我陪着凝儿最为合适。”
此话一出,气氛再度陷入僵持之中。
师亦凝只觉两道灼热视线落于周身,似是皆在等待她的回答。
无论选择哪一个,皆会惹另一人伤心。
“小师妹墨道友所言在理,我们皆是初来此地,让墨道友陪着更为合适”
玉裳闻言,眼底掠过一抹黯然,环住师姐藕臂的玉手悄然收紧。
姝墨将一切尽收眼底,淡声开口:“殿下离开前,曾让玉道友留意皇城动静,眼下玉道友无事,刚好可去府外慢慢探查情况。”
片刻的沉默后,玉裳颔首应了一声好。
“墨道友陪在师姐身边,便当担起守护之责,莫再让师姐出事。”
姝墨不动声色将心爱之人揽入怀中,“玉道友放心,既然凝儿选择了我,定当护凝儿周全。”
两人目光于半空交汇,彼此皆清楚感受到了来自另一方,若有若无的敌意。
师亦凝站在中间,隐约感受到暗流涌动,忽觉这一幕似曾相识仿佛在遗失的记忆里,也曾经历过这般微妙的局面。
然而细想之下,仍像是被一团迷雾笼罩着,怎么也无法回忆透彻
师亦凝阖上双眼,努力尝试将记忆中,那些半模糊半清晰,支离破碎的画面慢慢连接起来。
也是在这时,忘情丹残余的药力发作,中断了她的回忆,额间因此渗出细密的汗珠,面色渐渐发白。
“想不起来便不要勉强。”姝墨轻声劝慰,温柔地替她拭去额间薄汗,指腹移至鬓角两侧,慢慢渡去清凉的灵力,“恢复记忆之事急不得,顺其自然便好,无论如何,我会一直陪着凝儿”
师亦凝缓缓睁眼,视线刹那与姝墨相对,清晰望见了对方眸中盛满的关切之意。
彼时两人距离极近,呼吸浅浅交缠。
脑海中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再度清晰了一分以往这双眼眸总是透着清冷疏离,如今,已大不相同。
更多的记忆随之涌现,过去许久,画面慢慢定格于那两行血泪之上。
师亦凝倏尔一惊,回神的刹那,行动快过思维,纤长玉手已抚上如画的眉眼。
“墨道友,你的眼睛”
姝墨轻轻握住骨节分明的玉指,指尖在手背若有似无地划过,“已经恢复了,还要多谢凝儿为我购买的灵药,不然我现在恐怕依旧目不能视。”
师亦凝忽然想起先前玉裳也曾提到灵药,可这部分记忆她依旧模糊,暂时想不出具体事宜
府外忽然传来动静,细听之下,发现均是迎接皇女回府的恭迎声。
在外打探消息的玉裳先一步回归,来到了师亦凝身旁。
不多时,盛欢出现。
和以往展露在外的运筹帷幄不同,此刻的她面色带着几分不自然。
姝墨敏锐察觉到异常,心头掠过一丝不安,直觉告诉她,接下来盛欢所提之事,将是她最不愿听的。
果不其然,盛欢望着她们轻声一叹。
“母皇已知晓我前往玄清宗之事,我本以为她唤我前去,是为惩戒,但出乎意料的是,她并未责怪我,而是提出了一个要求。”
师亦凝好奇询问:“什么要求?”
盛欢略显尴尬地轻咳一声:“母皇命我与凝儿同回玄清宗,向秦掌门提亲,结为道侣。”
“什么?”师亦凝愕然,下意识后退半步,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姝墨。
这个消息来得太过突然,她绝对无法接受。
虽然她的记忆还未全部恢复,但她已能肯定,曾经的她一心爱慕的是此刻怀抱她的女子,而非旁人。
姝墨的神色在听到盛欢回答时已彻底冷了下来,连带着周身气息都凝滞了几分,“殿下曾说过,不会对凝儿动心思。”
一旁,玉裳同样神色紧绷,修剪圆润的指甲因心绪起伏,太过用力的缘故,此刻已掐进掌心。
盛欢苦笑着摇头:“我承认对凝儿确实心存好感,但我对天起誓,绝不曾刻意误导母皇,至于母皇为何会提出这个要求目前我心中已有猜测。”
“殿下倒是说说,究竟为何?”姝墨的声音依然冰冷。
“母皇是在钦天监接见的我,墨道友应当知晓钦天监的职责。”
“自然知道,观测星象,占卜吉凶。”
“我去时,母皇的神色有些异样。”盛欢回忆着当时的情形,“我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但就是与平日不同,我猜测,她让我与凝儿结为道侣,很可能和凝儿的命数或气运有关。”
姝墨沉默片刻,眼底寒意未消:“殿下准备如何应对?”
盛欢犹豫道:“只要秦掌门不同意,母皇也无法强求。”
姝墨眸中寒意更甚,“这么说,殿下真打算去玄清宗提亲?”
盛欢无奈,“只是走个过场,今日的情形,我若不答应,怕是无法安然回来。”
有一点她做了隐瞒,她心底其实存着期望,母皇提出这一要求时,她并未表露任何抗拒之意
师亦凝此刻已重新冷静下来,“不如这样,设法传音,将此事告知师尊,届时师尊直接回绝,也就免了多余之事。”
盛欢摇头,“纵使传音联系,也必须先离开皇城,不然母皇那边无法交代。”
师亦凝还想开口,然而忘情丹残余的药力却在此刻再度涌现,且比起先前,来得更为猛烈。
眼前霎时一黑,意识不受控制陷入了黑暗中
自沉睡中清醒,师亦凝一眼望见了守在榻边的玉裳。
“墨道友呢?”她下意识询问。
玉裳唇角微抿,眸中闪过失落,话语亦带上了几分委屈,“师姐一醒来就找她她在为师姐熬制能辅助恢复记忆,对抗忘情丹的药,那药熬制过程繁琐,她不放心旁人经手,从始至终都亲自盯着。”
说到此处,她轻轻握住女子修长玉手,声音跟着软和下来,“师姐,若这次尝试再失败,就不要执着于恢复记忆了,好不好?以后让裳儿一直陪着师姐”
师亦凝轻轻摇头,神色温和却坚定:“若不恢复记忆,我便无法正常修炼,这对修士而言,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玉裳犹豫道:“其实这些时日,裳儿一直在四处寻找秘法,如今已寻得一门,只要师姐愿意,裳儿可助师姐修炼。”
师亦凝不解:“修炼以打坐入定为基础,全靠自身,要如何相助?”
玉裳面上浮现一丝红晕,声音也低了几分,“那是一门双修秘法只要其中一方修炼有所精进,便可通过双修,将修为尽数反哺给另一方。”
话音方落,屋门轰的一声被人推开。
姝墨立在门口,面色如霜,手中端着刚熬好的灵药,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
“玉道友,凝儿对你从未有过这般心思,还请你莫要强人所难!”
第35章 第 35 章 坦白
玉裳蹙眉转身, 望向门口长身玉立之人。
“这是我和师姐之间的事,师姐尚未回应,墨道友又有何立场干涉?"
“师妹。”师亦凝扬声制止, 话语中暗含一丝责怪,“不可对墨道友无礼。”
“师姐”玉裳跺了跺脚,心底有些不甘,“若非姝墨,师姐不会服下忘情丹, 修炼也不会遇到问题, 她将师姐害得这般惨, 师姐竟还要维护她么?”
师亦凝一时沉默了下来。
忘情丹之事她目前只有模糊的记忆,不知具体真相究竟如何,不过她能隐约察觉,丹药不是姝墨喂她服下的。
“师妹,此事我心中大致有数, 这并非墨道友所为, 她没有害我,以后不许这么说。”
玉裳眼看师姐下意识流露出对那人的维护, 只觉胸口闷得发疼, 犹如针扎般难受,杏眼逐渐含了泪,微微泛着红。
望着她这般模样, 师亦凝有些不忍,可转念想到玉裳先前那番提议,又立刻狠下了心肠。
“师妹,方才你说的那个法子只有道侣之间才适用,我们此生, 只可能是师姐妹,不会成为道侣,师妹的心意我明白,只是我对师妹并无任何爱慕之心”
一番话,让远处那长身玉立的人儿眉宇间寒意一下散去了不少。
屋内气氛逐渐陷入凝滞。
就在这时,姝墨缓步走近,来到榻边慢慢坐下,执起药勺,轻轻搅动碗中浅褐色的药汁。
“凝儿,这是刚熬好的灵药,可辅助恢复记忆。”她舀起一勺,仔细吹了吹,慢慢递到心爱之人唇边。
师亦凝顺从地张开檀口,目光却不自觉落在姝墨专注的侧脸上。
她们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细腻如玉的肌肤上那些几近透明的细微绒毛,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慢慢交织在一起
药汁入口微苦,在舌尖迅速蔓延开来。
师亦凝下意识蹙眉,然而望着眼前人百般温柔的模样,心底竟泛起一丝隐秘的甜,慢慢盖过唇中的苦涩。
玉裳站在一旁,眼睁睁望着师姐耳根渐渐染上绯色,看着姝墨喂药时自然流露的温柔,只觉得眼前这一幕格外刺眼。
她终是看不下去,转身离开,身影在夕阳映照下,尤显落寞
一碗汤药慢慢见了底,姝墨扬袖一挥,一袋蜜饯霎时凭空浮现,接着玉指轻抬,捻起其中一枚,慢慢递至心爱之人唇边。
一如先前,师亦凝下意识启唇,含住蜜饯时,不经意间触到带着暖意的指尖。
两人俱是一怔。
师亦凝稍稍后仰,慌忙垂下眼帘,耳尖绯色尽染。
姝墨玉指悬在半空,细看之下,可发现指尖染着一丝透明水色。
方才那转瞬即逝的柔软触感,让她心头微颤。
指腹下意识捻了捻,望着心爱之人慌乱无措的模样,姝墨不动声色收回玉指,柔声询问:“可还苦么?”
落于耳畔的声音不含丝毫打趣嬉闹之意,只有温柔尽显的关怀,师亦凝缓缓摇头,慢慢平复心绪,蜜饯带来的甜在唇齿间化开,心底紧接着泛起一股暖意。
过去须臾,她抬头望向姝墨,撞进了一双幽深似海的眸光中。
片刻的怔愣后,她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怎么这样看我”
姝墨没有回应,只伸手为她拭去唇角残余的一点药渍。
指腹轻柔地擦过唇瓣,带着若有似无的留恋。
这一过分亲昵的举动让师亦凝屏住了呼吸。
“甜吗?”姝墨轻声问,目光依旧凝在她唇上。
师亦凝怔怔点头。
“让我也尝尝”
话音未落,姝墨已俯身靠近。
两人的鼻尖轻轻相触,呼吸慢慢交织在一处,这一刻,师亦凝清晰望见了对方眼中独属于自己的倒影,亦感受到了那份克制已久的渴望。
唇瓣相贴的刹那,师亦凝脑海中紧绷的一根弦轰然断开。
与此同时,记忆深处那团厚重的迷雾,仿佛被一只温柔而坚定的手轻轻拨散,那些被遗忘的过往如潮水般涌来,尘封许久的记忆在这一刻终于恢复
两行清泪无声滑落脸颊。
察觉心爱之人情绪有异,姝墨立刻止住了即将深入的吻。
在旁人眼中一向沉稳冷静的她,此刻心底竟生出一丝罕见的慌乱。
“凝儿莫哭你若不愿,我不再碰你。”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紧张。
深受回忆影响的师亦凝听到这话,伸手轻抚近在咫尺的面容,指尖一点点描摹着那熟悉的轮廓,仿佛要确认这并非一场梦境。
“墨道友”她的声音还带着哽咽,眼底却漾开一缕笑意,“我想起来了”
姝墨望着师亦凝眼中重新燃起的光彩,不再夹杂着迷茫与那若有若无的疏离。
“想起什么了?”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不敢置信的期盼。
师亦凝指尖轻轻划过她的眉骨,“想起那天深夜,你对我的告白想起囚笼内共患难的那些时日想起服下忘情丹的前后经过所有的一切,我都想起来了”
包括前世的经历
忆起曾经的伤痛,师亦凝心口骤然一窒,指腹微蜷,正要收回,却在下一瞬,被眼前之人牢牢握住,重新贴近如玉的面容。
“凝儿不要再疏远我”
姝墨将人紧紧拥入怀中,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
师亦凝没有挣扎,将脸轻轻埋在她肩头,“墨道友,你”
姝墨指尖穿过她如瀑的青丝,“道友二字对你我而言,太过疏离,凝儿若是愿意,可否唤我一声墨儿?”
片刻的沉默后,师亦凝再度开口,“墨儿”
姝墨痴痴应了一声,眸中尽是欣喜之意,逐渐将她抱紧,仿佛要将这些时日的思念与等待都揉进这一拥抱里。
“墨儿如今同我待在一起,姝掌门那里”
“娘亲已不会再干涉你我之事凝儿,对不起,那日是我疏忽,没能及时赶到,让凝儿受了这许多苦楚。”
师亦凝缓缓摇头,指尖抚过她微颤的背脊,“这不是墨儿的错,墨儿无需道歉。”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是姝掌门告诉我,若我不服用忘情丹,就会让墨儿服下”
“其实娘亲她骗了凝儿,我修炼月华心法,忘情丹对我根本无效,这丹药我早就服过”
“什么?”
乍然听闻此言,师亦凝心神有一瞬的恍惚。
暗含愧疚的声音继续传至耳畔,“不仅是忘情丹,很久以前,娘亲她还曾用忘情蛊,让我断情绝爱,那法子曾经成功过一段时间”
姝墨紧紧抱着怀中的人儿,生怕她因此再度疏远
她有数不清的心声想要吐露,从前世到今生她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要告诉凝儿,她想说,她们之间曾经存在许多误会
短暂的沉默后,师亦凝压下心底骤然升腾的诸般思绪,低声询问:“墨儿说的蛊,具体是在何时?”
她有些好奇仔细算起来,此生她和姝墨相识至今,尚不到半年,可方才听她提起忘情蛊,似是在遥远的过去
不等她多想,一声极轻的回应传至耳畔。
“在我们那有缘无分的上一世”
这一刻,师亦凝如遭雷击,脑海一片空白。
她竟和她一样,是重生而来
也是她早该想到的,姝墨亲口承认她就是江琉月那只恶鬼早在最初出现,缠上她时,就已表明知晓她的前世是她潜意识中不愿去承认这一事实
回神的刹那,师亦凝下意识想挣脱怀抱,逃离眼前之人。
姝墨似有所觉,倾身上前,将她牢牢禁锢在怀中。
前世种种不堪的回忆逐一浮现于脑海,师亦凝不知该如何面对,一心想要逃离,口不择言寻着借口。
“小师妹已离开许久,我想去看看”
话音未落,她只觉天旋地转,整个人被重重按倒在软榻上。
姝墨俯身贴近,青丝垂下,落于她纤长脖颈之上。
“凝儿明知玉道友对你存着别样心思,却还要主动亲近她么?”
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醋意。
师亦凝怔怔望着身上之人。
那双原本温柔尽显的眸子此刻正流露出一股令人心惊的偏执这正是江琉月惯有的神态。
“墨儿,你”师亦凝惊讶地睁大双眸,未尽之言被突如其来的吻一下堵住。
柔软相处的瞬间,唇齿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撬开,灵舌慢慢探入其中,肆意索取
“唔墨儿江琉月,放、放开我”
回应她的是更深的缠绵,骨节分明的玉指一点点触及肌肤,若有似无的摩挲
“别去找她”
一声呢喃低语传至耳畔,话中执拗之意尽显,细听之下,又暗含几分脆弱,“凝儿身边只许有我一个”
第36章 第 36 章 共眠
周身灵力忽然一滞, 姝墨身形微僵,下一瞬,天地一阵旋转。
一向强势的她被人压在了榻上。
“凝儿, 你”
师亦凝起身,纤纤玉指轻抵朱唇,止住了她未尽的话语。
“现在还不是时候”
自得知姝墨也是重生的那一刻起,她的心境便在悄然发生转变。
她需要更多的时间,慢慢接受这一切, 同时解开前世今生的许多疑团她需要厘清的不仅是两人间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 还有跨越两世的因果
一阵咚咚敲门声打破了室内短暂的静谧。
师亦凝迅速起身, 以灵力稍作探查,感应到屋外一道身影静立,来者不是旁人,正是这偌大的府邸之主,盛欢。
缓步走至门侧, 伴随着一道吱呀声响起, 屋门缓缓推开。
盛欢望见屋内情形,不由一怔。
想不到那样清冷孤傲之人, 在凝儿面前, 竟是这般
师亦凝观她神情,知其误会,先前她为防止姝墨有更过分的举动, 暗暗施法将人定住,眼下却不好明说,只轻咳一声,转移其注意力,“殿下来此, 可是有事相询?”
盛欢收回思绪,正色道:“母皇催得紧,命我们明日辰时出发,前往玄清宗。”
“是这样”师亦凝微微颔首,目光却不自觉飘向被她定住的身影。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榻上的人儿此刻眼角绯红,看去似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师亦凝心中一滞,忙收回视线,定了定神,“有劳殿下相告,明日我会准时启程。”
盛欢犹豫片刻,低声道:“凝儿是否怨我?”
师亦凝缓缓摇头,“此事并非殿下本意,我又怎会怪罪殿下。”
如果说我本乐见其成呢
这句话,盛欢终究没有言之于口,只因她知晓,答案必然是她不愿听的
盛欢离去后,师亦凝轻轻合上屋门,转身走向软榻。
“凝儿真打算和她一起回玄清宗?”
榻上传来意味不明的声音,细听之下,似是夹杂着难以言说的酸楚与委屈。
姝墨不知何时已解开了定身术,此刻正侧身望着她,墨发铺了满枕。
师亦凝轻声安抚:“回宗向师尊说明情况,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若直接违抗女帝旨意,后果难料,我们首先要做的,是平安离开皇城。”
姝墨垂下眼眸,“若秦掌门答应了,凝儿又当如何?”
“师尊不会的。”师亦凝回答的十分笃定,唇角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在结侣之事上,师尊从未勉强过任何一人,只要我不同意,师尊断不会答应。”
这话让姝墨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了一丝,她倾身上前,牵住心爱之人修长玉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划过,“凡事无绝对,万一”
“墨儿。”师亦凝反握住她的手,语气轻柔却坚定,“无论发生什么,我的心意都不会改变。”
窗外忽然传来细微的响动,师亦凝心底警惕骤起,正欲动用神识查探,却见姝墨已先一步将她护在身后。
过去须臾,她心神微松,含笑道:“是一只夜枭飞过。”
姝墨警惕未减,“皇城中处处杀机,凝儿或许不知,六皇女府曾遭刺客夜袭。”
“什么?这是何时之事?”
“我来之后,已发生过两次,一次是七日前,另一次在三日前。”
“可有查到罪魁祸首?”
“有,还是因权势争夺,六皇女曾和我说过,这些事女帝都知晓,但从不曾干预,多年前,面对第一次刺杀时,有惊无险逃过一劫的六皇女向女帝告状,女帝却说,将来若想要掌权,就必须做个强者,若连这些刺杀都无力应对,那就是彻头彻尾的弱者,合该被淘汰。”
师亦凝听得柳眉紧蹙,这话虽有道理,但未免太过无情。
只是她也知晓修仙皇朝和宗门之间有着极大的区别,她的观念对皇朝之人来说,并不适用,因此没有多说什么,只转而提起一事。
“墨儿尚未告诉我,和六皇女如何相识?又为何住在她府中?”
姝墨倾身抱住她,坦然道:“昔日六皇女在外云游,我外出清剿魔修,恰好和她盯上了同一人,因此相识。至于这些时日,是为收集助凝儿恢复记忆的灵药,来到皇城,她知我前来,邀我入府,同时提出帮我寻找灵药,不过有一个条件,帮她对付棘手的敌人。”
师亦凝顺势依偎在她怀中,“这个敌人如今可有除掉?”
“敌人藏得很深,每次行动,并不亲自动手,而是指挥手下的棋子,想要连根拔除极难,不过三日前那天夜里刺杀,我除掉了对方最得力的下属,救了六皇女,也是因此,她才会答应前往玄清宗,带凝儿过来。”
说到此处,姝墨话音稍顿,“不过如今我也不知,这一要求是好还是坏是我疏忽了,我从未想过,女帝会动这样的心思”
师亦凝见她眉间仍凝着忧色,不由放柔了声音:“若非墨儿让六皇女带我前来皇城,我的记忆怕是至今都难以恢复。”
她伸手向前,指腹轻轻抚平女子微蹙的黛眉,“这次回宗,我会请求师尊解除对墨儿的禁令。”
姝墨捉住心爱之人欲收回的手,将温热的掌心慢慢贴在自己颊边,像只猫咪一样蹭了又蹭,流露出十足的依恋。
这一举动让师亦凝心头一软,任由她握着,未再移开。
“待将来我们结为道侣,凝儿是想继续住在兮归峰,还是搬去我的静心苑?”姝墨眸中漾开温柔的涟漪,声音里带着无限憧憬,“或者我们再寻一处山明水秀之地,建一座只属于你我的新居。”
师亦凝被她这番话惹得耳尖微热,嗔怪地望了她一眼,“现在说这些,未免为时过早。”
“一点也不早。”姝墨继续蹭着她温热的掌心,“若是可以,我好想现在就和凝儿过上那般日子晨起修炼,午后品茗,晚间共赏星河夜半缠绵每一刻都与凝儿相伴。”
望着女子眸中流露的深情,师亦凝神色微动,“我答应墨儿,待将来心中所有疑惑尽数解开的那一日,定会给出最心仪的答案。”
“好”姝墨唇角勾起了明显的弧度,“无论多久,我都会一直等下去。”
师亦凝避开那略显灼热的视线,望着窗外渐沉的月色,轻声道:"夜色已深,明日还要赶路,该歇息了。"
姝墨闻言,含笑应了一声好,伸手将她轻轻抱起。
双足骤然悬空,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让师亦凝耳根愈加发烫,却并未挣脱,只下意识环住眼前之人纤长的脖颈。
被轻柔放在软榻上后,脚踝紧接着被修长有力的手握住。
鞋履落地的声音很轻,在寂静的室内却格外清晰,干净无尘的罗袜被一寸寸褪下,露出白皙如玉的足背。
纤长玉指若有似无地擦过肌肤,师亦凝下意识蜷起泛粉的脚趾,整个人往内侧挪了挪。
锦被上残留着一股熟悉的清香,想到墨儿不久前曾在同样的位置躺着,她后知后觉羞红了脸。
“凝儿的脚有些凉。”姝墨轻声说着,施法动用灵力,缓缓裹住微凉的玉足。
师亦凝羞得别过脸去。
落于双足的灵力似是活物般,一点点在肌肤上游走,所过之处,很快带起难以言喻的热意。
她咬了咬唇,正欲开口,灵力忽然撤去。
姝墨跟着在身侧躺下。
近在咫尺的距离,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师亦凝悄悄往墙边挪了一寸,身旁之人立刻贴近。
继续挪移,贴得更近了
这般你退我进的试探持续了一小会,直至师亦凝的背脊快要贴上冰冷的墙壁,她终于忍不住回头,顷刻撞进一双幽深的眼眸。
“凝儿这是在躲我么?”姝墨的声音里暗含一丝委屈。
“不”师亦凝无措地别开视线,拙劣地寻着借口,“我只是、只是独眠惯了,一时还不习惯与人同榻”
话音未落,一双修长有力的手将她轻轻环住,“时日久了,凝儿会慢慢习惯的。”
师亦凝听出话中深意,耳尖更红了几分:“墨儿是想每日都这般?”
“难道凝儿不愿么?”姝墨抬起眼帘,眸中漾着恰到好处的控诉。
对上这样一双眼睛,师亦凝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一下被触动。
她怔怔望着近在咫尺,完美无暇的容颜,下意识点头,“当然愿意”
一声极轻的回应,听在姝墨耳中,犹如最为珍贵的承诺。
“凝儿答应了,日后可不许反悔。”
回过神的师亦凝忽然起了顽皮之心,故意拖长语调,“若是我当真反悔了呢?”
落于周身的怀抱骤然收紧,耳畔传来偏执入骨的声音,“我会寻个无人找到的地方,将凝儿藏起来,彻底属于我一人,日日夜夜只与我相伴”
第37章 第 37 章 变故
锁骨处忽然传来细微的刺痛感, 随即被湿软之物轻柔抚过。
师亦凝忍不住轻嘶一声,纤长玉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锦被。
“墨儿这是做什么?”
姝墨稍稍抬头,直直望进师亦凝眼底, 眸光深邃,执拗之意尽显。
“这是对凝儿方才那个问题的惩罚,日后不许再说要反悔,离开我的话”
声音不复在外人面前的清冽,亦非两人相处时展现的温柔, 而是略显低哑, 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细听之下,又暗含一丝不安。
师亦凝心头一软,抬手抚上如玉的面容,指腹轻移,抚平微蹙的黛眉。
“好”她轻声应着, “再也不说了”
这一回应让姝墨紧绷的心神微松, 捉住温热的玉手贴近脸颊,蹭了又蹭, 声音闷闷的, “凝儿要说话算话。”
师亦凝轻嗯了一声,指腹下的触感极佳,再度贴近柔软唇瓣时, 下意识捏了捏。
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双颊顿时飞上红霞,慌忙地想要抽回手,却被眼前之人紧紧握住。
“我喜欢凝儿这样对我”姝墨慢慢带着她的手一点点下移,轻轻按在自己心口, 让略显急促的心跳传递着无声的悸动。
师亦凝羞得别过脸去,不敢直视那双灼热的眼眸:“别、别闹”
话音未落,腰间忽然一紧,整个人被带进温热的怀抱。
紧接着耳尖传来一阵轻柔的啃咬,不轻不重的力道带着酥麻的痒意,让她忍不住轻颤。
“墨儿”师亦凝小声抗议,声音却软得不像话。
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肌肤,姝墨在她耳畔低语,声音里带着戏谑的笑意,“凝儿方才不是很大胆么,怎么现在倒害羞了?”
师亦凝被她问得语塞,只能将愈加发烫的脸颊埋进女子肩头。
下意识的依赖举动让姝墨眸光一软,终于停下逗弄,转而将人轻轻拥住。
心底渴望着想要更多,然而正如凝儿先前所说,现在还不是时候,她们首先要做的,是解决即将到来的困境,为长远的将来慢慢铺路
一夜好眠,翌日清晨,天光渐亮。
师亦凝自沉睡中悠悠转醒,睁开双眸,发现自己仍被姝墨紧紧拥在怀中。
清冽的冷香若有似无地萦绕在鼻尖,带着令人安心的熟悉气息,她微微动了动身子,唇瓣不经意间擦过一处极软之地。
姝墨被这细微动静逐渐唤醒,环在她腰间的修长玉手无意识地收紧了几分。
近距离相贴,师亦凝能清晰感受到女子平稳有力的心跳。
晨光透过纱窗,照进屋内,望着近在咫尺的完美睡颜,她忍不住轻轻抬手,抚过那精致的眉眼。
就在她出神之际,如蝶翼般的长睫颤了颤,缓缓睁开。
对上那灿若星辰的眼眸,师亦凝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举动过于亲密,慌忙想要收手,却被一下握住。
温热的唇瓣在她指尖落下轻吻。
“凝儿昨夜睡得可好?”姝墨的声音依稀带有睡意,低哑得撩人心弦。
师亦凝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言。
晨光熹微中,相拥的两人静静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安宁
晨光渐盛,透过纱窗洒落满室金辉,师亦凝轻轻推了推抱住她不放的人儿,“今日要启程回玄清宗,我已答应六皇女准时出发,不能食言。”
姝墨有些不舍地松开怀抱,自软榻上慢慢坐起。
“距离辰时还有两炷香,我为凝儿梳妆可好?”
师亦凝弯了弯眉眼,“那就有劳墨儿了。”
梳妆台前,铜镜倒映出两道俏丽身影。
姝墨站在心爱之人身后,手持木梳,动作极轻柔地梳理着如瀑青丝。
“凝儿可喜欢飞仙髻?”姝墨俯身轻语,清冽的气息拂过鼻尖。
师亦凝轻轻点头,耳根再度染上一层绯色。
灵巧的双手在发间来回穿梭,每一个动作都极尽温柔。
温热的指尖偶尔擦过颈侧,带起若有似无的痒意。
当发髻渐渐成型时,姝墨取出一对精致的红莲流苏簪,小心簪于弯曲成鬟状的发髻两侧。
师亦凝望着镜中缓缓垂落的流苏,眼底闪过一抹惊艳。
“这是”
姝墨笑意吟吟,“前些时日偶然所得的天灵玉,想着与凝儿很相配,便趁闲暇时间,慢慢雕刻成一对流苏簪,凝儿可喜欢?”
师亦凝连连点头,声音中带着难掩的欢喜,“当然喜欢!”
垂落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摆,就如她此刻的心绪,波澜起伏。
她抬手轻抚玉簪,透过铜镜望向身后人温柔尽显的双眸,轻声询问:“墨儿可有心仪之物?”
姝墨俯身将她拥入怀中,下颌轻抵在她发顶,望着镜中相依的身影柔声道:“只要是凝儿所赠,我都喜欢,哪怕是一枚落叶,于我而言,也是至宝。”
这一回答让师亦凝唇角不自觉扬起明媚的弧度,一个念头悄然自心底浮现。
等将来万事皆定,她定要准备独一无二的宝物,给墨儿带去同样的惊喜
一炷香后,师亦凝与姝墨携手步入府中凉亭。
彼时,玉裳已候在亭中,望见两人衣袖交叠,亲密无间的姿态,心头顿时涌起一股酸涩。
师姐今日梳了极好看的新妆,两侧垂落的红莲流苏发簪她以前从未见过,该是出自姝墨之手她记得师姐曾言飞仙髻虽好,但梳着却颇为麻烦,以往满头青丝大多时候只用木簪别在脑后。
飞仙髻很衬师姐,师姐失去记忆的那些时日,她曾提议为师姐梳妆,却被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凉亭外,忽有一阵微风吹过,梨花漫天飘扬。
姝墨步伐微顿,为心爱之人拂去肩头落花。
玉裳在远处,望着师姐看向姝墨时,眸中不自觉流露的温柔,心底酸涩之意更甚那是她从未得到过的眷恋圆润的指甲悄然掐进掌心,她知晓自己没有立场干涉,只能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将满腹醋意尽数咽下。
凉亭内,盛欢忽然起身,缓步走至师亦凝另一侧,不由分说执起她的玉手。
这一举动,让姝墨眸光顷刻冷了下来。
片刻的怔愣后,师亦凝下意识想挣扎,耳边却响起盛欢刻意压低的声音:“母皇派了人跟着,暂且委屈凝儿配合一二。”
姝墨唇角微抿,余光瞥见远处两位作宫人打扮的金丹修士,心内顿时了然。
虽理智上明白这是权宜之计,可看着凝儿与旁人亲近,她只觉心口像被细密的针尖扎过,泛起难以言喻的痛楚。
她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心爱之人手背,师亦凝很快察觉,轻轻回握,指尖在姝墨掌心划过,似是安抚,又似是承诺。
玉裳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只觉那交握的双手格外刺目。
她默默垂下眼帘,将翻涌的情绪深深藏起
半盏茶后,六皇女府中,凤纹车辇腾云而起。
女帝派遣随行的宫人各坐于辇外两侧,驱使灵兽驾车前行。
为防二人起疑,盛欢只带了师亦凝入内,姝墨和玉裳各自御剑飞行。
其实车辇本不止一驾,然而两人互看不顺眼,谁也不愿前往另一驾,因此造成了眼下的局面。
离开皇城不久,原本大好的天色逐渐变得昏暗无光。
姝墨心有所觉,意识到不对,正要出声示警,就在这时,驾驭车辇的其中一名宫人忽然暴起,祭出一件魔宝自爆。
刹那间,虚空撕裂,凤纹车自动升起的防御剧烈波动数下,轰然破碎。
车辇内,师亦凝早在异变发生之时,便迅速做出反应,袖中一道流光瞬息飞出,化作法宝护身,带着盛欢一起飞离辇外。
两道身影如惊鸿般掠出,迅速同姝墨和玉裳汇合。
危机来临,四人齐聚一处,背脊相对,结成最简单,同时也是最有效的防御阵型,生死关头,原本互看不顺眼的情敌此刻皆放下了各自心中的芥蒂。
须臾间,四道灵光升起,刹那形成多道防御结界。
彼时,另一位驾车的宫人早已受魔宝自爆余威波及,当场陨落。
玉裳警惕望向周边,语调冰冷,“那两人皆是女帝派遣,她这是何意?和三宗交恶,对她可没有任何好处!”
盛欢断然道:“母皇不可能这么做,若她真要对你们动手,在皇城中有无数办法,何必用这种手段,目前来看,只有一种可能,自爆者是敌人留在宫中的暗子,被其所控!”
师亦凝柳眉紧蹙,“那个敌人,究竟是谁?”
姝墨忽有所觉,沉声道:“敌人不止一个,彼此之间利益与共,如今,其中之一已然出现。”
话音方落,一股强悍威压如万丈山岳般轰然降临。
四周空间毫无征兆地寸寸碎裂,齐聚一处的四人被迫分离。
千钧一发之际,姝墨和师亦凝指尖同时凝诀,仿佛是心有灵犀般,飞快施展禁锁天地之术
第38章 第 38 章 魔域
灵力所及之处, 碎裂扭曲的空间逐渐恢复,被迫分离的两人重新汇合。
一道火红身影从天而降。
望见来人,师亦凝颇觉意外。
来者并非她想象中的皇城之敌, 而是一个熟人,当初九重渊魔患的幕后黑手,若盈。
昔日她被困天地囚笼,若非墨儿动用千幻金瞳之术,施法困住对方, 也许她们早已遭遇不测。
若盈既出现, 目标多半是她。
果不其然, 下一瞬,火红的身影直奔她而来。
禁锁天地之法在强大的威压下摇摇欲坠。
师亦凝挥袖取出天星剑,同一时刻,长生剑自姝墨身前浮现。
双剑刹那相合,共同斩向来袭之敌。
冲向她的身影忽然消失不见, 剑芒攻击一瞬落空。
心底警兆骤起, 师亦凝剑随身旋,剑势陡然一转, 斩向身后虚空。
姝墨与其同步行动, 两人再度默契地配合,共同迎敌。
过去须臾,一阵利刃交击之声传至耳畔。
若盈自虚空显现, 挡下她们联手一击,迅速展开第二波攻势。
方圆百里内,乌云蔽日,昼夜瞬息更替,星河倒悬。
一股强大的吸力刹那自高空传来。
师亦凝抬眸望去, 只见一道星空旋涡正在飞速形成,旋涡之后,隐约可见魔气翻滚不息。
未等她出手,数道强大雷法瞬息劈向旋涡。
经历九重渊剧变,玉裳深知敌人手段之强,昔日师姐为救她,被卷入旋涡之内,下落不明多日,今朝她绝不会再让此事发生。
另一边,盛欢连施法诀,多道金芒刹那显现,攻向若盈。
趁此时机,师亦凝和姝墨再度联手,万千剑光瞬发,一座庞大的剑阵须臾构成,无尽杀戮气息冲霄而起。
心有灵犀的两人同步凝诀,控制剑阵虚空瞬移,顷刻将若盈困入其中。
几乎是同一时刻,异变再起。
一道直攻神识的厉啸毫无征兆传出,正在施法的四人猝不及防,周身灵力齐齐一滞。
禁锁天地之法轰然消散,虚空再度破碎。
重重空间交错,师亦凝被迫和姝墨分离。
腰间忽然一紧,一只通体黑色的狐狸不知从何处窜出,长尾无限延伸,迅速缠住了她。
也是在这一瞬,灵力飞速流逝,师亦凝一身实力刹那被压制大半。
视线逐渐模糊,黑狐化作一名娇俏的少女,抱着怀中的人儿多次瞬移,顷刻脱离战场
师亦凝醒来时,只觉头疼欲裂。
意识慢慢回归,想到昏迷前发生之事,她神色微变,立刻警惕地观望周边。
和想象中的牢狱不同,她正身处一座环境清幽的小院内。
院中有一荷塘,四周假山环绕,潺潺流水声不绝于耳。
再看屋内,桌椅床榻齐全,品质上佳,比起她在兮归峰的住所丝毫不差。
这是哪里?
她应该是被敌人抓了,若盈目的很明确,将她血祭,复活姐姐,对方为何还未动手,而是将她安置在此地?
未等她多想,一道黑影自外间闪现,眨眼出现在屋内。
看到来人,师亦凝神色一凛。
这正是抓她来此的那只黑狐。
“你醒啦,可要吃些灵食,填填肚子?”
面对少女的询问,师亦凝沉默不言。
她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醒来后确实有些饿,只是当着敌人的面,又怎么可能吃得下去。
狐莺见她没有回应,秀眉微挑,一个闪身,来到她身旁,不由分说挑起纤瘦下颔。
“作为阶下囚,便该有点自觉,不要在我面前摆架子哦~我可是会生气的~”
被这般对待,师亦凝柳眉微蹙,眼看挣扎不过,立刻呛声:“既已被你们捉住,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狐莺不怒反笑,“师道友知道这是何处么?”
“我说不知,难道你会告诉我?”
“当然,这又不是什么秘密,这里是魔域,师道友来了这儿,再难回去。”
纵使已有准备,可听到魔域二字时,师亦凝还是止不住心底一沉。
魔域和修仙界天然有一道屏障相隔,除非像她这样,被人带入,寻常道修根本无法进入此地。
同样的,被带入魔域之人也无法自主离开。
怪不得她醒来后,不在牢狱内,魔域对她而言,本就是一座天然的牢狱,纵使无人看守,她也无法回到修仙界
狐莺忽然嬉笑一声,打破了满室沉寂。
“既来之,则安之,其实待在这里没什么不好。”
师亦凝神色淡漠:“你们抓我来此,不是为了血祭,复活若念前辈么?”
狐莺秀眉一挑,“怎么,你以为我是若盈的手下?”
师亦凝反问:“难道不是?”
狐莺松开了对她的桎梏,双手叉腰:“哼,当然不是,我和她只是合作而已,只要你乖一些,我可以护着你,不会让她伤害到你。”
“凡事皆有目的,你如此做,又是为了什么?”
“师道友的身上有很多秘密,我对师道友很是好奇”
师亦凝垂下眼眸,“我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道修,没什么可好奇的。”
狐莺轻声一笑,“以师道友的天赋,若说一句平平无奇,整个修仙界怕不都是修炼废柴。”
“天赋有什么可好奇?既无法夺取,更不能自愿转移,除了天赋,其余的我自认和常人并无不同。”
“师道友这话不对”
师亦凝不解:“哪里不对?”
狐莺绕着她转了一圈,“师道友的容貌亦是数一数二,都说狐族最出美人,可我看那些同族,一点也比不上师道友。”
师亦凝柳眉紧蹙,“修士逐长生,少有人在意容貌,修仙界一贯实力为尊,相信魔域也是如此,容貌如何,并不值得探究。”
“此言差矣。”狐莺紧贴着她坐下,呵气如兰,“我就很在意容貌,也爱美人,若师道友相貌平平,早在道友昏迷期间,便已将你交给若盈”
师亦凝不动声色移开了些许距离,“我已心有所属,还望狐道友自重。”
狐莺并未生气,只笑吟吟道:“姝墨可进不来魔域,师道友再喜欢她,也终究和她有缘无分”
听到再熟悉不过的名字,师亦凝心神出现了一瞬的恍惚。
也不知墨儿现在如何了她被抓来魔域,玄清宗之行无疾而终,墨儿想必已回到月华宗,从今往后,她们也许再无见面的机会
心口蓦地一疼,像是被针扎般。
前世的种种经历不受控制浮现在脑海中。
自得知墨儿也是重生以来,她一直刻意回避有关前世之事,墨儿也未主动提及
她们默契地避开了那些充斥着悲伤的过往。
前世的她们,存在许多误会,没有柔情相处,没有美好的回忆,有的只是墨儿的疏离以及她的求而不得今生,她们好不容易互诉衷情,难道最终还要走向离别么?
师亦凝缓缓阖上双眸,和墨儿重逢以来的点点滴滴一幕幕浮现于脑海
不多时,一道意味不明的笑声突兀传至耳畔,打断了她的回忆。
望见来人,身旁粘着她的狐莺噌的一下站起,“若盈?不经我允许,你竟敢擅闯我的领地,怎么着,想打上一架?”
面对少女质问,若盈凤眸一厉,“是阿莺先违背了承诺,我来讨人,有何不对?”
“哼,我只答应你在局面不可控时,设法带走师道友,可未答应别的!”
“哦?看来阿莺是真想毁诺。”
“若你一定要这样认为,我无话可说。”
“论实力,单打独斗,阿莺可非我对手,你当真要为这小丫头,和我作对?”
面对赤裸裸的威胁,狐莺丝毫不惧,“别忘了魔域的规定,今日我和师道友只要出事,魔主她绝不会放过你!”
提起魔主,若盈神色一滞,转瞬又恢复如常。
“阿莺这般护着师亦凝,莫非看上了她?若果真如此,我倒不是不能放她一马,只是据我所知,这丫头心里有喜欢之人,不太可能接受阿莺的情意呢不过么,我倒是有法子劝说”
狐莺冷冷撇了女子一眼,“你会这么好心?”
若盈摇头,“自然算不上好心,我也只是为我自己考虑,若她答应,我得早日寻个新目标”
“你该不会是想借劝说时机,直接对师道友动手?”
“阿莺若不放心,可在旁边看着,难道阿莺对自己没有信心?”
“当然有!”明知是激将法,狐莺还是答应了。
若盈见状,唇角微勾,转而望向自她出现后,一直沉默不言的女子。
“师小友,自极寒冰域一别,时隔半月,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师亦凝神色淡漠,“前辈若想劝说,只会白费口舌。”
直觉告诉她,若盈意不在此,对方这么做,只是为拖延时间。
至于目的,不言而喻。
她忽然有些好奇,此女会用何种手段,当着狐莺的面,将她带走。
不等她多想,一道传音瞬息自耳畔响起。
“师小友难道不想知道姝墨的下落么?”
第39章 第 39 章 前世忆(一)
望着若盈似笑非笑的眉眼, 师亦凝心底一沉,莫非墨儿已落入她手里?
不,不可能的她下意识否定这一猜测, 掩在袖中的双手却悄然握紧。
就在这一瞬,异变突生。
四周空间毫无征兆地扭曲,狐莺的惊怒声传至耳畔,由近及远
天地一阵旋转。
荷塘院落自眼前消失,熟悉的囚笼再度显现。
若盈负手立于一旁, 笑意吟吟, “阿莺再怎么防备, 终究还是被我得手了,在她眼皮子底下将你劫了出来,现在她该气急败坏”
身处危境,师亦凝心底并无惧意,此刻她唯有一事亟待求证。
“前辈方才说, 知晓墨儿的下落?”
“你该知道我擒你来的目的, 我可不是狐莺,如今你已自身难保, 竟还这般关心姝墨?”
见她沉默以对, 若盈忽然倾身靠近,语出惊人:“前世她那样待你,怎么?都忘了?”
乍然听闻此言, 师亦凝心神大震。
“很惊讶?”若盈轻声一笑,“你既能重生归来,我自然也可以,你可想知道,前世你死后, 发生了何事?”
师亦凝强压下诸般思绪,淡声道:“想又如何,难道前辈会如实相告?”
“你若不问,永远不会知道答案,问了,我心情好,也许会告诉你。”
“前辈纵使说了,也是不知真假,我如何能信?”
“你已逃不出我的掌心,我没有任何骗你的必要。”
师亦凝抬眸,“那么请前辈先告诉我,墨儿在哪里,她是否有受伤?”
若盈冷哼一声,“还真是关心她,狐莺抓走你后,她一心想去救你,被我用秘法困住,无论前世今生,她一点都没变,骨子里疯魔得很,毫不犹豫动用道门禁法,我若晚走半步,这条命怕是要留在那里。”
闻得此言,师亦凝面上血色一瞬褪去,动用禁法的危害,她再清楚不过。
心口像是被什么紧紧揪住,连呼吸都带着难以言喻的刺痛。
“墨儿她”
若盈没好气打断:“放心吧,整个修仙界,谁都会死,唯有她不会。”
见其神情不似作伪,师亦凝心内稍定,“前辈话中似有深意?”
若盈望了她一眼,意味深长道:“你可知,整个修仙界和魔域皆被一道逆转时光的仙术笼罩着?”
师亦凝整个呆住,“什么?”
若盈撇了撇嘴,“不然你以为,自己为何能重活一世?”
“这仙法莫非是”
“除了她姝墨,还能有谁?”
师亦凝怔怔道:“逆转时光墨儿前世可是已成仙?”
若盈咬牙切齿,“成仙?她是成了魔!前世你死后,我们这些仇敌可没少受她折磨!”
师亦凝垂下眼眸,“前辈本就做错了事,得到惩罚,也是因果循环,怨不得墨儿。”
若盈斜睨她一眼,“我从不认为自己有错,自始至终,我只是想复活姐姐而已。”
师亦凝迅速反驳:“前辈一心想复活姐姐,这没有错,错在修炼邪法,害了无辜之人。”
若盈不以为然,“这偌大的修仙界,谁手上没几条人命?无辜不无辜,也只是相对而言,你认为的无辜之人,不一定真正无辜前世的你,不也在那系统逼迫下,做了许多错事么?”
系统的存在,对师亦凝而言,曾经是不可磨灭的噩梦。
而今再度被提起,前世的种种经历当即不受控制浮现于脑海中。
最初来到这个世界,知晓这方天地有修士存在时,师亦凝曾十分欢喜第一世的她先天顽疾缠身,终日生活在病痛中,是个彻彻底底的药罐子,她非常渴望能有个健康的身体,去想去的地方,好好看看她生活的世界。
那时候,她清楚知道,这一愿望永远无法实现,每当被病痛折磨时,她均会拿起那本书籍,细细翻阅。
那本书出现得很奇怪,是她眼睁睁看着,凭空掉落在她的床位书籍封面一片空白,翻开后,第一页却是密密麻麻的文字。
终年被病痛折磨,无法静下心阅读的她奇迹般看了下去。
书中讲述了一位女主的成仙路,书籍故事很长,通篇基本是打怪升级,女主没有感情线,只在中期时,出现一位单箭头女配,痴情于她,不惜一切手段追求,最终因爱生恨,自食恶果,坠崖身亡。
师亦凝看到女配结局时,有些唏嘘,她知晓是女配为恶在先,但不知怎的,她心底就是十分惋惜,甚至希望女配是假死那时她心想,许是女配和她同名同姓的缘故,她对这个角色更能感同身受。
沉浸在书中故事,被女主慢慢吸引时,病痛带来的折磨不再强烈,书籍对她而言,如同那止痛良药,片刻离不得。
因之前出过事故,病房查得很严,护士看她整日拿着书,心底担忧,多次劝诫。
师亦凝知晓护士是出于好心,每次笑着答应,却依旧会趁着无人之时,偷偷翻阅
对她而言,那本凭空出现的书籍是她面对病痛折磨时,唯一的救赎在那个世界里,她没有亲人,若非科技十分发达,加上人口日益稀少,全民实现免费医疗,她根本撑不到十六岁
生命走向尽头的那一刻,她罕见地没有感受到痛苦,抱着那本书籍安详离世。
意识彻底消散前,师亦凝曾有过痴心妄想,想着死后,能去书中世界看一看看看书中那位天赋无双,清冷绝世的女主。
许是上苍听到她的祈愿,她的痴心妄想变成了现实,只是实现的方式有些不一样她成了书中那个不惜一切手段,追求女主的女配
因那本书籍的缘故,她早已被女主吸引,却暗暗决定守住本心,绝不做出任何恶事。
她没有想到,会有一个自称系统的存在出现,强制她走上书中女配的路。
最初听到系统要求时,她嗤之以鼻,断然拒绝,系统强硬地给出了惩罚第一世的病痛再度重现,带来的痛楚翻倍,却不致命,无论师尊,还是一众师妹,没有人看出她身体的异样
只因每当有人出现,系统对她的惩罚均会消失。
当她一人独处时,惩罚会再度降临
师亦凝知晓修仙界有夺舍一说,担心被人看出不对,当作鬼怪除掉,因此始终默默承受,从未开口求助。
系统的惩罚日益加剧,终于有一天,她再也承受不住,昏迷在屋中
醒来后,她失去了第一世的记忆。
在系统影响下,她慢慢走上了书中女配的路
两行清泪滑落脸颊,一道轻呵突兀传至耳畔,打断了师亦凝的回忆。
若盈挑眉望着眼前之人,“怎的还哭了?我说的不对么?”
师亦凝慢慢回神,伸手拭去泪珠,问出潜藏在心底深处的疑惑,“前辈如何知晓系统的存在?”
若盈神秘一笑,“那个所谓的系统其实是出自魔主之手,由我施法所控,我自然知晓。”
片刻的惊愣后,师亦凝迅速追问:“前辈说的魔主到底是谁?她制造系统控制我,究竟有何目的?”
有着第一世科技世界记忆的她,潜意识将系统当作了一种未知程序,不曾想,真相大出所料。
若盈理所当然道:“魔主自然是魔域之主,你若问她姓甚名谁,我却无法回答,因为我也不知,至于目的,同样如此。”
师亦凝有些不信,“前辈方才不是说,系统是前辈施法所控?”
若盈干脆利落承认,“不错,可那是魔主派给我的任务,我只负责执行,至于原因什么的,却不能过问。”
话至此处,她声音微冷,“复活姐姐的法子,也是魔主教给我的,当时我就想到了你,大着胆子向魔主提议,本以为会被否决,不料却听魔主说她不会干涉,我那时很好奇,魔主似乎笃定了我无法成功后来,事实证明魔主是对的,前世的我每当想对你出手,总会出现各种意外,将我绊住直至此世,那样的意外终于消失了不少”
片刻的沉默后,师亦凝继续道:“系统是前辈所控,换一种说法前世,前辈的意识一直附在我身上?”
“当然不是!”若盈毫不犹豫否认:“我所说的控制,只是施展秘法,让系统和你绑定而已,只要秘法不解除,系统便会一直跟着你,真正掌控一切的,其实还是魔主我也奇怪,重活一世,那秘法竟然无法动用了”
个中缘由,师亦凝再清楚不过。
前世她坠崖身死后,魂魄去往幽冥,跳入九幽黄泉时,系统便已彻底消散,主体不存,秘法自然不可能再动用。
到了此刻,部分疑惑虽解,但随之而来的新问题却愈发增多。
魔主会是谁?第一世凭空出现的那本书籍,会是她所为么?
还有墨儿她知不知晓有关魔主之事?
第40章 第 40 章 前世忆(二)
若盈缓缓起身, 指尖凝起幽暗法诀。
“该说的我已说了,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师亦凝收起纷乱的思绪, 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神色淡然,“不知前辈的血祭仪式,要如何进行?”
若盈唇角勾起一抹略显诡异的弧度,“我已封住你的灵力, 稍后我会施法将你送到安置姐姐冰棺的密室内, 到了那里, 祭仪自会发动。”
话音方落,一道灰色传送阵顷刻自师亦凝足下亮起。
眼前骤然一花,整个人刹那腾空,识海内一阵晕眩,持续片刻, 双足重新落地, 一股极致的冰寒气息刹那自四面八方袭来。
寒意不同寻常,带着某种侵蚀神魂的阴冷, 让师亦凝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视线所及, 是一具晶莹剔透的冰棺。
棺内躺着一位白衣女子,满头青丝如瀑般散在冰枕上,衣袖间刻有繁杂符纹, 双手交叠置于身前。
再观其面容,与若盈有七分相似,神态安详,一眼望去,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当中。
和想象中不同, 本以为祭仪所在地该设有繁复祭坛,可密室内,只有这具散着森寒气息的冰棺。
不等她多想,识海忽然传来一阵刺痛,师亦凝眼前一黑,刹那失去了意识
师亦凝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她梦到了自己的前世,从群仙茶楼初遇墨儿开始,直至坠崖,结束的那一生
前世的她,在系统干预下,失去了第一世的记忆。
醒来时,她十分迷茫,系统在她耳旁絮絮叨叨,给她分派任务。
系统说,每个人生来命运既定,而她的命运,同样早已谱写。
那时的师亦凝,在系统指示下,怀着不知名的心绪,去到了群仙茶楼。
在那座茶楼内,她看到了一位仙子,虽被众人簇拥着,但眉宇间尽是清冷疏离之意,仿佛与世隔绝。
她在不知不觉中被其吸引。
系统的声音在那时想起,告诉她,那位仙子就是她要攻略之人,姝墨。
其实师亦凝打心底对系统分派的攻略任务有些抵触,在她看来,涉及感情之事,不该用上攻略二字。
可系统不容她反驳,她失忆后,系统给她强加了一段虚假的记忆,让她以为自己是修炼走火入魔,导致记忆缺失,系统成了救她的恩人。
面对恩人的要求,师亦凝纵使心中抵触,也终究还是接受了。
遇到姝墨的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这个任务并无不好她甚至开始隐隐期待
系统告诉她,要得人欢心,就得时常出现在对方面前,慢慢地让她忘不掉她。
师亦凝照做了
自群仙茶楼初遇后,她时常跑去月华宗,带着各种精心准备的礼物她知晓姝墨是月华宗掌门独女,不缺灵石法宝,因此准备的都是自己制作,颇耗时间的手工品。
第一次去月华宗时,她满心忐忑,等了许久,终于见到喜欢之人,递上她花了两天时间,不眠不休,亲手绣制的香囊,香囊内放有多种可宁神静心,辅助修炼入定的灵药。
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神色淡漠,只撇了香囊一眼,便移开视线。
后来,递出的香囊被姝墨的师妹空青拿走了。
师亦凝很想开口将香囊要回来,可是姝墨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师妹拿的就是件无关紧要之物。
意识到这一事实时,她心底的忐忑尽数化作了难堪,几乎是落荒而逃,离开了月华宗。
回到兮归峰后,她哭了许久。
系统出现,安慰她说一次失败没什么,只要不放弃,终有一天能打动姝墨的心
第二次去月华宗,是在十日后。
她通过各种消息渠道,打探到姝墨曾收集过海族灵贝,于是花重金购买了一袋品相极佳的灵贝,用水火不侵的天蚕丝制成一条精美的手串。
灵贝质地极硬,且每个只有指盖大小,制作手串时,师亦凝特意购置了一件金针法宝,串连过程中,滑不溜秋的灵贝给她带来了许多困扰,指尖有好几回被金针刺中,血流不止。
手串做好的那一天,她鼓起勇气,再度去到了月华宗。
那时候,姝墨正好接了宗门任务离开。
她在山门遇到她,带着满心忐忑,再次递出礼物。
长久的沉默后,姝墨收下了那串手链,可说出口的话却让她一下白了脸。
她说:以后莫再来了,修仙之人,当以道途为重,不该沉溺于旁物。
说完那句话后,姝墨和她擦肩而过,带着一众师妹离开了山门。
那一刻,师亦凝脑海一片空白,落在身上的视线有许多,带着各不相同的意味,有审视、有嘲讽,更多的是漠然。
这一次她没有哭,只像具行尸走肉般,慢慢回到了玄清宗。
那一天,艳阳高照,天气很暖,她却觉格外的冷。
系统再次出现,安慰她,让她不要放弃。
她不断摇头,姝墨已让她别再去月华宗,那般明晃晃的拒绝,她若再去,只能自讨没趣。
系统眼看说服不了她,开始用恩情要挟。
师亦凝妥协了大抵是心底深处,还存着一丝奢望
第三次去月华宗,是在半月后。
这一回系统给她出主意,让她织一件带有防水之效的斗篷。
月华宗所处地带多阴雨,像上次那样的晴天并不多,师亦凝听了系统的建议,跑去坊市内,花重金请最好的织娘教习,从基础的针线活开始,慢慢入手。
起初,因不熟练的缘故,织到一半,怎么也不满意,于是拆了重头再来这样的过程重复了好几次。
织娘看不下去,曾劝她说,新人刚入手,能织成那样已是极好,莫待自己太过苛刻,纵使是准备赠与她人的礼物,心意到了也就行,投入太多,得到的反响平平,反而会伤心。
师亦凝反驳,说既是当作礼物相赠,自然要给出最好的,不然心意便不诚。
织娘说不过她,在旁陪着她,看她慢慢织了又拆,拆了又织就这样过去半月,一件心仪的斗篷终于织成。
带着斗篷前去月华宗的路上,师亦凝遇到了一位同妖兽战斗厮杀,负伤在身的师妹。
虽然她很想早些去见姝墨,但同门受伤,她不可能置之不理,因此暂时停下,给人喂了疗伤丹药,一路护送回玄清宗。
等她再度启程,抵达月华宗,已是夕阳西下。
那时候,姝墨的师妹空青刚好在山门,看到她前来,立刻出言嘲讽,说师姐已明确拒绝过她,她还这般死缠烂打。
师亦凝没有吭声,她怕自己反驳,传到姝墨耳中,会惹对方不喜。
空青变本加厉,说天色将晚,她此时前来,心思不正,暗指她想用卑劣的手段留在姝墨身边。
师亦凝忍了又忍,就在她忍不住想出言反驳时,姝墨出现了。
修士皆耳聪目明,她相信空青那番话,姝墨听到了,她以为她会对师妹斥责一二,毕竟那话有些难听,可姝墨没有
她只是冷冷看着她,一言不发,仿佛错的那个人是她
师亦凝受不了被心爱之人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想要解释,可空青却先一步开口,让她离开。
她怔怔望着姝墨,想要听对方一句回应。
最终她没有等来回答
月华宗掌门出现,将姝墨带入了宗内,她眼睁睁看着那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一颗心像是被针扎般,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
她在山门外待了许久,失魂落魄地离开走到半途,不知从何处窜出一个黑衣人,不由分说,将斗篷抢了去
她那时心神不属,没能追上对方。
半月的心血,最终成了一场空
那天夜里,下了很大的一场雨。
她就那样,一个人独自走在雨中,任由雨水打湿衣衫,夜里的雨打在身上很凉,只是再凉,也不及她的心凉。
回到兮归峰,推开屋舍门,师亦凝望见了本该在清禾峰的师尊。
望着师尊眸中流露的担忧,那一瞬,她的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师尊对她说了许多话,有安慰,也有劝诫,她听了进去。
师尊离开后,系统再度出现,絮絮叨叨,让她不要放弃。
她心灰意冷,没有回应。
系统反复强调说这是她的任务,不管她遭遇何种对待,都必须去完成。
那些话不断重复着,一刻不停,师亦凝没有办法屏蔽系统,被吵得连续几天无法入眠,更无法修炼。
最后她实在受不了,说再尝试一次,若这次不成功,任务将不再继续,如果系统不答应,她会抗争到底。
系统妥协了。
第四次去月华宗,是在一月后。
纵使已不抱期望,可在准备礼物时,师亦凝还是用尽了心思。
她带去了一幅画。
画中刻绘着清冷绝世的仙子执剑立于云端的场景那幅画最终没有送到姝墨手里,而是随着她一同掉落了云泽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