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历城被救上来的时候,陆星遥不在现场。
救他的也不是她,而是水手。
她当时在大卫的房间里。
他们喝酒聊天,相谈甚欢。
老友相聚,散会已是黎明。
那时候星星都散了,黑沉沉的夜空倒垂着。
地球的东方露出一痕浅浅的鱼肚白,除此之外,整个世界都是死的。
陆星遥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房间,醉到倒头就睡。
等她醒来,世界大白。
明晃晃的阳光直射下来,刺得她的眼睛像是瞎了。
她把手搭在脸上,重新适应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眼睛虽然睁开了,却依然什么都看不见。
没有卧舱的天花板,没有墙上的衣帽钩,入目是一片浩大的白。
陆星遥吓了一跳,以为自己酒精中毒,失明了。
她慌忙坐起来,才发现现实更恐怖。
她的四周被一圈鲜花围绕着,她左侧胸前衣服上别着一朵红玫瑰。
不知道已经被晒了多久,花朵都已经蔫儿了。
而更远的四周,都是海!
她不在卧舱里,而是在一艘小船上,一艘被鲜花围绕的漂浮再大海上的小船上。
怎么回事?
是在做梦吗?
还是已经到达了生命的尽头?
陆星遥用力打了自己一巴掌,很疼,说明自己还活着。
她慌张四望,才发现身边还躺着一个人。
“岳历城?”
岳历城侧身而卧,脸向着她,睡得悄无声息。
他左侧胸前也别着一朵红玫瑰,花朵一样已经枯萎。
“岳历城?”
她颤抖着手试了试他的鼻息,他的气息滚烫,但是还活着。
她用力摇晃他的肩膀,“岳历城,你醒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这鲜花环绕的样子,不可能是海难,八成是他把他们弄到这艘小船上来的。
可是,为什么啊?
陆星遥开始拍打他的脸,“岳历城,你醒醒,你给我说清楚!”
这一次,岳历城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也是先适应了一下光线,才能把眼睛睁开。
他看见她,又看了看四周,挡住眼睛笑起来。
陆星遥真想一脚把他踹下去。
她揪住他的领子,咬牙切齿地问:“你给我说话,到底怎么回事?”
“我让他们都走了。这里,就只剩下我们两个。”
他伸手抱住她的腰,亲亲她胸前的红玫瑰,陶醉地说:“姐姐,你是我的新娘子了,以后不能再去找别的男人了。”
果然是他!
陆星遥一把掐住他的脖子,“你有病!”
岳历城被她卡的喘不过气来,唇角依然勾笑,拉满血丝的眼睛依然无限深情地望着她。
陆星遥气得一把甩开他,歇斯底里地咆哮,“手机呢?有没有急救包?”
她转身就去翻找。
岳历城缓过气来,慢悠悠滑到船底,重又躺好:“别找了,都没有了,都被我扔掉了。”
而且,他们已经漂泊了好几个小时,早就已经漂入公海了。
“岳历城,你真特么是个神经病!”
陆星遥沮丧地坐下来,“你想死,干嘛拉上我?”
“是姐姐说的,要永远永远在一起。”
“我TM什么时候说过?”陆星遥气得想薅自己的头发。
“在我们第一次的时候。”他无限怀恋着:“你抱着我的腰,让我用力……”
陆星遥翻身骑到他的身上,直接开打。
他已经报了必死的心,不躲也不还手,就那么坦然挨着,深情望着。
陆星遥打累了,趴在他的身上喘口气,再次发现他的身上滚烫如火。
“你在发烧?”
他望着她,不说话,脸白似纸,唇瓣比玫瑰红艳,笑容比头顶的阳光灿烂。
“岳历城,你这个疯子!”
陆星遥又恨又疼,颓然倒向一侧,不想再管他。
岳历城艰难地翻个身,再次把她抱进怀里,蹭着她的耳朵,低喃:“姐姐,我困了……”
陆星遥一句话都不想说,任他抱着。
茫茫无际的大海,他们的这叶小船就像大森林里的一片落叶。
小船没有动力,也没有桨,他们是在真真正正地随波逐流。
陆星遥用指甲抠着船舷上的油漆,有气无力地问:“岳历城,你是不是留着后手呢?你一定在哪里藏着水和食物,还有信号弹,对不对?”
“你还真想和我一起死在这里啊?”
“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着,你干嘛想死呢?不就是失恋了吗?爱情又不能当饭吃!”
“唉,哪怕你把我绑起来,软禁起来,或者囚禁在地下室呢,也总比死在这里强吧!”
陆星遥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感觉被一具滚烫的身体这样贴着只会死得更早。
她扭转身体,想把他推开,才发现他已经烧晕过去了。
“岳历城?岳历城!”
陆星遥抱起他,他的头无力地向后垂去,整个人绵软到像是灵魂已经抽离了身体。
“你别死啊!”
她摸了摸他的身体,他的体温依然热到烫手,面庞没有一丝血色,嘴唇红到诡异。
“岳历城,你不能死!”
陆星遥陷入了从来没有过的恐惧,像是一生膜拜的神像突然崩塌。
她浑身颤抖,牙齿都咬不住。
她慌乱地用脸去贴他的脸,妄想用自己的体温去中和他的滚烫。
“你别死啊……”
她早就知道他的执着,偏执,却不知道他会偏成这个样子,早知道就不刺激他了。
“岳历城,你坚持住啊!”
“你别死啊!”
“你想想,你死了,你的钱,股份,别墅,车子就都是你后妈和她两个儿子的了。”
“这么多年,你辛辛苦苦废寝忘食地工作就是为了他们吗?”
“你就是不想那些,也得想想你的姑姑啊。”
“虽然她是在利用你抗衡你的后妈,可是,她也真心实意地爱着你啊。”
“她千辛万苦地把你从福利院找回来,给你投资,让你接受最好的教育。你就这样死了也对不起她啊!”
“好吧,你就是不想你的姑姑,也要为我想想啊……”
“我还没30岁,还有那么多好吃的没吃过,好玩的没玩过,还有我的餐馆,武馆,我可爱的员工们,踏实的张姐,傻傻的小超,人精却又仗义的于叔,还有我的小徒弟严家月,更有你……”
“久别重逢,我还没有跟你痛痛快快地再做一次爱……”
陆星遥越想越不甘,不由嚎啕大哭起来。
天已经黑了,她的故事还没有完,眼泪却像是就要干了。
“帅帅,我们不是说好了要永远永远在一起的吗?”
“我都想好了,北来山虽然又小又穷,但是那里很安静,与世无争。”
“我们一起去那里定居吧。”
“这些年,我已经攒了一些钱,可以在县城买一套小房子。”
“我继续开我的餐馆,再给你投资开一家兴趣班,让你教小孩子学奥赛。”
“然后,我们生两个小孩,一个女孩一个男孩。女孩叫小美,男孩叫小帅。”
“每天下班以后,你洗衣服做饭,我给孩子们辅导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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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星遥说到这里,怀里的人突然动了一下。
“岳历城?你活了?”
见他嘴唇翕动像是要说话,她连忙抹一把眼泪,把耳朵凑上去,“你说什么?大点声?”
岳历城喉结滚动,却因为嘴唇干裂,发不出声音来。
陆星遥低下头,亲吻他的嘴唇,把嘴里的津液度给他。
他的嘴唇得到水汽的滋润,终于发出声音来。
陆星遥连忙贴近了再听,他说的是:“你,洗衣服,做饭,我给孩子,们,辅导,作业……”
靠,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乎这个?
陆星遥哭着哭着就笑起来,“好,我答应你,你脑子好使,你辅导作业,我洗衣服做饭。”
“然后,然后……”陆星遥又哭起来:“然后,孩子们都长大了,考上了很好的大学,一个清华,一个北大,我们就买一台房车,你陪着我,我陪着你,我们一起去看看祖国的大好山河……”
这是陆星遥很久之前就规划好的生活,她只是没想到后来会发生那些事情。
如果那些事情不发生,她和岳历城应该已经走到买房那一步了吧。
不,也许小帅帅都已经生出来了。
天杀的,那些坏人耽误了他们的人生!
陆星遥越想越生气,越想越伤心,再次抱着岳历城痛哭起来。
“帅帅,你不能死啊,你死了,我跟谁过这些好日子去啊?”
她哭出来的眼泪不能浪费,都蹭到岳历城的脸上。
“姐姐……”
许是得到了她眼泪的滋润,他终于又发出了声音。
“我在,我在呢!”她连忙又把耳朵贴上去。
岳历城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他的眼皮一直在跳,却流不出眼泪。
他已经严重脱水了。
陆星遥拼命地去吻他的眼睛,嘴巴。
他配合着她,努力了几次,“姐姐,你去找,许名徽……我没有,动他……”
他又歇了一会儿,“他在北来山,开了,一家,书,店。你去,找他吧。”
陆星遥摇头,“我找他干嘛呀?我喜欢的是你啊,一直都是你!”
岳历城鼻翼翕动,像是在哭,却流不出一滴泪来,“对不起,给你带来,麻烦。”
“不要说了,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从始至终就不是我们的错。”
此时此刻,陆星遥想弄死那些人的心比大海还辽阔。
岳历城努力抬起手,摸着她的脸,“姐姐,你,忘了我吧。”
陆星遥绷不住了,“你胡说什么呀?我谁都可以忘,就是不能忘记你。我只要你,帅帅。你是我从人贩子手里救出来的,你是我的,帅帅。我不准你比我先死!”
这是岳历城最想听到的话。
他想笑,脸上的肌肉却不再受他的控制。
他攒了攒力气,牵住陆星遥的手,指了指她身下的位置:“这里,这里……”
陆星遥立刻领会,连忙起身,扣开船底的一个暗格,发现一箱矿泉水,食物,还有一堆信号弹。
她发誓,她这辈子都没有这样激动过。
她颤抖着手举起一枚信号弹,刚要发射,岳历城突然攥住了她的手。
他艰难地冲她笑了笑,“姐姐,再见!”
“再见个屁!你得给我活着!要不然这么多年我白干了!”
陆星遥啪地一下把信号弹发射出去,
此时,天已经黑了,弹道如蛇,蜿蜒上升,刷地一下,照亮了夜空。
陆星遥指着那朵大大的火花,激动地叫:“岳历城,你看,烟花!”
岳历城已经睁不开眼睛了,他干裂的唇角轻轻勾起来,再也没有放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