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汹涌》
1. 故事
身为明川县口碑第一的陆记菜馆的主厨大师傅,陆星遥国庆七天做了七场宴席。
在这七场宴席中,北来山生态农庄于老板家这场喜宴无疑最为得心应手。
于老板财大气粗又好面儿,从菜品的采买到席面的设计,全权交付。陆班主自然尽心尽力,办了一场让人交口称赞的宴席,也给自己又收割了一波人气。
提起陆记餐馆的小陆师傅,明川县应该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小陆师傅为人洒脱,厨艺精湛,长得还好看。
她身材高挑,短发利落,皮肤没有多么白,五官却是十分地英气出色。
那一双内勾外翘的清水眼,不笑的时候就像秋天山里的深潭,轻轻一笑,明艳到像是野火烧着了北来山——尤其是见到有小钱钱入账的时候。
这不,她刚点收了于老板转过来的酬劳,那笑意便从她眼底燃起来。
只可惜,笑意燃了没一会儿,于老板又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
于老板说,他家儿子的大老板要来道喜,还得请她晚走一会儿,再备一桌。
虽然此时陆星遥已经累得腰酸背痛,看在小钱钱的份上,她还是决定留下来。
因为都是做过很多次的菜品,陆师傅成竹在胸,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
等她这边万事齐备,那边贵客却还迟迟未到。
于老板等到心焦,跑去街口迎接。
陆星遥倒是难得有了一小段休息的时间。
今日天气不好,又连着忙了这么多天,她后腰处的旧伤就有些不舒服。
小徒弟察言观色,连忙帮她泡了一杯姜枣茶。
她拎了装着茶水的保温杯走出厨房。
外面的雨还没有停,暮色更加浓郁。
院子里为喜宴而搭的棚顶还没有拆,雨滴落在棚顶上,腾起一层灰蒙蒙的烟雾。
就在这团烟雾之中,一棵柿子树越过围墙和棚顶把头探了出来。
树枝上的叶子已经落光,两颗熟透的柿子明昭昭地挂在那里,像是两团小小的火,在风雨中颤颤巍巍地烧着。
陆星遥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一边喝着暖茶,一边休息。
新房那边闹喜的人还没有散,正起哄让新郎新娘嘴对嘴吃海棠果。
新房的落地玻璃窗被灯光照到通透,里面的人像是游弋在龙王的水晶宫里。
新郎是搞研究的,本就有些书呆子脾气,这时候直接不耐烦,伸手就要去扯悬在头顶的果子。新娘子却大大方方地咬住了,再一低头,就喂进了新郎的嘴里。
新娘的这个举动把新房里的气氛烘到高潮。
陆星遥勾着唇角,瞧着里面的热闹,脑海里一个恍如隔世的场景却如同深水沉木,腾然浮起。
那一年,她刚刚体院毕业,在景市给一位比自己小三岁的集团少总当生活助理。
秋末冬初的时候,她陪着少总去拜佛。
少总拜完佛就被老和尚请去禅堂喝茶了,直到天快黑才出来。
老和尚送他至山门,才知道他还带来了一位女保镖。
“哎呦,不知道还有一位小友。”
老和尚说着话,哄小孩一般拿了几只柿子给她。
山里的天气不受节令辖制,下山的路上,先是雪,再是雨,接着又起了雾。
眼见着下山的道路都失陷了,她只好把车子停靠在路边。
雨下了好久都不停,雾也一直不散。
那时的少总正病着,自从下山更是一言不发,一直坐在那里看老和尚给的佛经。
那个样子倒像是被老和尚点悟,从此就要看破红尘,遁入空门了。
可惜啊,长成这样的人物去当和尚,想想都觉着暴殄天物。
她这样一想,就觉着心里空落落的。
心里一空,胃也跟着空。
情绪没有着落,就随手从纸袋里拿了老和尚给的柿子吃。
一直专心研习佛法的男人终于开了口,他说:“姐姐,空腹吃这个不好。”
听他这样一说,她本来不打算吃了,又一想,已经吃了一口就不算空腹,干脆都吃完吧。
对于她的此类逻辑,他向来是好笑却又无奈。
为防她多吃,只好把剩下的都拿到自己的身边去。
等她把一颗柿子吮完,他一边继续看着佛经,一边虚指了一下她的唇角,说:“姐姐,你这里有东西。”
她抬手就去擦,位置不对,不仅没有擦掉,反而晕开了,像是长了两撇小胡须。
他干脆就不说话了,懒洋洋地靠在车窗上,手撑着下巴看着她笑。
看着他的样子,她一下子就失了魂魄。
那段时间他正病着,工作上也有一些事情日夜搅扰,她已经好久都没有见过他笑了。
他的皮肤本来就白,更兼染着病气,愈发白得如瓷似玉,偏偏睫毛又长,唇色还艳。
这样的色相被车窗外灰蒙蒙的雨雾衬托着,漂亮得简直不像话。
身为一只资深颜狗,她对他的脸向来没有抵抗力。
他是不知道,不同于他忙于工作时的雷厉风行,她爱惨了他病着时候的这副带死不活。
尤其早上去给他送药,遇到他还没有醒的时候,看着他眼睫轻合,恬然安睡的样子,她要斗争好久才能把“一口亲死他”的想法压下去。
可是,又有什么用呢?
他就要去当和尚了,她对他的那些小想法也要跟着四大皆空了。
这样一想,像是要抓住妖精的最后一截尾巴似的,她脑子一抽,嘟起嘴巴就凑了上去,“你来帮姐姐擦啊……”
天地良心,宇宙洪荒,她从来没有这个样子说过话,何况还是对一个比自己小了三岁的男孩子。
那人也明显意外,眼睫都跟着一震。
她实在没想到自己会做出这么倒牙的事情来,脸刷地就红了,刚要滚回去,却被他握住了手腕,接着,就拉进了怀中。
他垂眸看着她唇角一痕鲜艳的果浆,喉结滚了几滚,嘴唇将覆未覆时压着一把滚热哑意问她,“姐姐,是这样擦吗……”
“小陆!小陆师傅!”
于老板打雷一般的嗓门打碎了陆星遥的绮梦。
“来了!来了!大老板来了!小陆师傅啊,今晚就拜托您了啊!”
随着院墙外面汽车喇叭声响起,于向泰又不放心地往陆星遥的手里塞了几张钱,才风风火火地跑去迎接了。
陆星遥坐在那里回了回神,看了看手里的钞票,刚要回厨房,门口的锣鼓声突然响了起来。
在于老板和村主任安排的欢迎队伍前,红毯铺地的大院门口停下来一辆劳斯莱斯幻影。
陆星遥不由就“靠”了一声,还真的是贵客啊,北来镇这兔子不拉屎的地方,可见不着这么好的车。
陆星遥向着那边望过去,只见车门已经被打开,众星捧月间,西装革履的男人下了车。
她很想看清那个人的脸,只可惜被簇拥过去的人群挡住了,只看见了他的两条腿。
那腿简直了,又长又直,被熨帖的西裤包裹着,行走间带着从容不迫的压迫感,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心尖上。
这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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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由又想起了她曾经的那位雇主。
他也有着这样的两条腿,控着她的腰发力的时候,大腿肌肉绷得像石头……
哎呦,想什么呢?
陆星遥自嘲地笑了笑,拎起保温杯回了厨房。
主屋里,宾客俱已落座。
陆星遥把两眼灶火都打开,左右开弓,大刀斩肉,烈火烹油。
四时吉祥果、银丝帝王蟹、鲍鱼烧海参、白灼斑节虾、上汤翅、八宝鸭、椰雪西米露、红菇玉兰花。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品陆续出锅。
这一餐,从冷盘到主菜再到酒后甜点,因为准备充分,陆大厨发挥得行云流水。
到最后那道糖酪浇樱桃端上去,她正准备洗锅,于老板来了。
于老板说贵客夸她做的菜好,想跟她聊聊,看看有没有合作的机会。
陆星遥是做餐饮的,生意红火靠的是口耳相传,客人满意才是她的生产力。
她很乐意向客人炫耀自己的厨艺,尤其还是一位腿比自己命都长的贵客。
她把厨房里的事情交给徒弟,就跟着于老板出来了。
外面的雨还没有停,温度降了几个度,空气倒是又清又冽,很是提神。
陆星遥赏美心切,走得比于老板快,远远就见那边灯影里站着三个人。
一位是于老板的儿子,一位是于老板的好朋友王总,另一位逆光而立,面目在暗影中模糊,只勾勒出一道修长挺拔的剪影。
望着那道绝美的身影,陆星遥不由地心跳加速,小声地向着跟上来的于老板确认:“于叔,王总旁边站着的就是那位大老板吗?”
于老板连忙点头,“可不是嘛,他就是投资我儿子他们公司的大老板,年纪轻轻的,长得又斯文又好看,还特别特别有钱。”
听于老板这样一说,陆星遥恨不能一步跨过去。可是,莫名其妙的,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
应该是她此时一身油烟味,头发也有点乱吧?
是了,这如果是去见一个普通男人也就罢了,偏偏是位天仙。
不行,还是先去洗个脸吧。
于老板做事讲究,洗手间修的很是豪华。
陆星遥站在宽大的洗手台前洗了脸,正在擦手,洗手间的门突然被撞开了。
于家新娘子从景市带来的两个小伴娘嘻嘻哈哈地跑进来。
“终于拍到真人了!比电视上还帅!”
“别私吞啊,快转给我……”
两个女孩没想到洗手间里还有人,一看见陆星遥,立刻把笑容一收,嘴巴也闭上了。
彼此没有交情,也没有打招呼的必要,陆星遥整理好头发就出来了。
她出来以后却没有走,而是躲进了洗手间窗台下的一丛月季花的后面。
凭她多年的吃瓜经验,这两位小伴娘绝对身怀好瓜,且多半跟那位天仙有关。
果然,里面的八卦很快就开始了。
“怎么只拍到了侧脸?”
“我哪敢拍正面啊?你没看见那些保镖,一个个凶神恶煞的,像是要吃人,万一被发现了我就死定了。”
“啊,他真的好帅啊!”
“是啊,又帅又有钱又变态……”
“变态?你说谁?他变什么态?”
“你没听说过吗?他每天晚上必须抱着初恋的骨灰才能睡得着。”
“什么?”
因为消息太过劲爆,听者直接叫起来,吓得另一位连忙去捂她的嘴。
“嘘!你小点声,这可不是随便能说的!”
2. 狭路
是啊,谁敢说啊?
当年,在景市,要家世有家世,要样貌有样貌的岳家二少爱上了比自己大三岁的女保镖,爱到想要放弃继承权,跟她远走高飞。
没想到那位保镖却是个人间清醒,知道门不当户不对的不可能长久,就敲了他一笔钱,跟别的男人跑了。
女人无情,岳二少却是个情种。
他大病一场,差点死掉,活过来之后就到处找她,却怎么都找不到。
直到一档野外探险节目在某平台爆火,博主在东南亚某小国探险时意外发现了一具挂在悬崖边的女尸。
女尸已经高度腐烂,辨不出本来模样,只在她的身上找到了一张只剩半边的中国籍身份证,上面显示的名字正是正是岳二少苦寻无果的意中人。
据说那期节目一播出,那位久居深宅养病的男人就疯了。
他不顾家人劝阻,拖着病体跑到那个小国,雇佣了当地的一支军队,花费了大量人力财力才把女尸带回国。
从那以后景市贵圈就有传闻,说痴情种岳二少夜夜抱着初恋的骨灰才能睡得着。
还说因为鬼魂怕光,他就在宅子周围种满了高大的竹子。
五年的时间,竹林疯长,遮天蔽日,整座宅子愈发阴气森森,就连见多识广的出租车师傅从那里经过都得多踩一脚油门。
这个八卦足够劲爆,可是,想想今晚主位上坐着的那位肤白貌美,芝兰玉树的男人……
“你是说,人家都把他踹了,他还拼死拼活地把人家的尸体运回来,完事儿还天天抱着睡觉?”
听八卦的人简直不敢相信,“那位女保镖到底得有多漂亮,才值得这样的男人为她疯狂啊?”
“多漂亮不知道,”讲八卦的很是不屑,“但是据说她特别好色,喜新厌旧,见异思迁,是个十足的渣女……”
洗手间里又有人进去,八卦匆匆结束。
两位伴娘回了新房那边,陆星遥也从花丛里走出来。
刚才的八卦听得她出了一身的汗,被风一吹,冷得几乎站不住。
怪不得她刚才感觉不对劲,原来,此时主屋里的那位贵客竟然是自己的仇家!
幸亏她刚才没进去,这如果贸贸然一打照面,以她当年的“罪行”,那家伙不得生吃了她?
感谢神佛菩萨保佑,佑她逃过一劫,趁还没被发现,赶紧跑吧。
……
雨势未减,满世界的雾气。
摩托车一灯如剑,于茫茫雨雾中劈开一条窄峭的道路。
陆星遥出来的急,头盔都没拿。
她的视线被风雨所模糊,路都看不清,手机却在冲锋衣的口袋里震个不停。
于老板他们一定都被气坏了。
贵客在那里巴巴地等着跟她谈合作,她却一声招呼不打就跑了。
她不想拿到大投资,把自己的菜馆连锁全国吗?
她不想帮助于老板他们服务好贵客,帮北来镇拉到投资吗?
想,她想,她都想。
可是,首先,她得活着。
于老板他们只知道今晚坐在主位的那位投资商年轻有为、彬彬有礼,看起来很是好脾气,却不知道他收拾起背叛他欺骗他的那些人来有多么可怕。
她也是后来才知道,掩藏在他病弱外表之下的是怎样强大而暴戾的灵魂。
可惜,那时候已经晚了。
她跟那人的恩怨,还得从那一年说起。
那一年的那一天,他们从山上拜佛回来,她色胆包天说了那句“你帮姐姐擦”以后,就被男人拉进了怀里。
一向清冷端方的男人低眸看着她问:“怎么擦?姐姐教我……”
她被他眸中从未见过的危险墨色所震慑,意识到自己玩过了火。
虽然她对他肖想已久,却不能是在这里。
荒郊野外,大雨滂沱,他还在病中。
她开始装傻,“你听错了吧?我没说啊,谁说让你擦了?”
他一笑,鼻息透出玩味,凝眸瞧着,等她圆谎。
“我刚才是说……”她努力找借口,“我说擦……刹帝利!”
她指着他手中佛经的一行,“这一行,刹帝利是什么意思?”
男人看着她,眸色愈发幽深,“姐姐想听佛经?”
“嗯,”唯恐他不信,她用力点一下头,“看你读得津津有味,应该很有意思吧?”
望着一脸“求知欲”的她,他意味深长地笑了,“好,我讲给你听。”
好嘛,接下来的时间,在云雾缭绕的半山腰,他给她讲完了一部《华严经》。
回到家以后,大雨死去,灵魂化做雪。
当她裹着温暖的羽绒被,脑子里还蓊蓊郁郁地缠绕着圣洁梵音时,他却冒着被摔死的危险,爬进了她的窗户。
那是终生难忘的一晚,他病着,却如疯魔。
她担心他,想要推开,他咬着她的耳朵求:“姐姐,给我……”
关于那场荒唐,如今细算起来,她先见色起意不假,意图勾引也不假,可正式牵手,接吻,做*爱,每一样都是他主动的。
到最后,他被传说成了神魔一样的情种,她却成了始乱终弃的渣女!
究起个中原因,只能赖她时运不济,分手分得不漂亮,讹了人家250万。
她到现在都记得,分手的那一天,她仗着自己脸皮厚,以两个人的隐私做要挟,跟他要100万。
当时他正在病中,脸色白皙阴郁,发丝蓬乱、遮住一双好看的丹凤眼。
他支着病体歪在老板椅里,足足瞧了她一分钟。
就在她被瞧得浑身发毛,觉着好像要多了,斟酌着减一减时,他却大笔一挥,支票直甩到她的脸上来,“给你250万,从此,恩断义绝。”
他把话说的很绝,可是,在看见她真的揣起支票就要走时,又扑了过来。
他病得都要站不起来了,还抵她在门板上死命亲吻。
到她感觉自己就要溺毙时,先要死去的却是他。
他拖着沉重的鼻息在她耳畔,流着眼泪求她,“姐姐,我的钱都是你的,求你别走……”
在再一次感觉到她的狠绝之后,他又笑了起来。
他的手掌环上她的脖颈,指腹抚摸着她咽喉处的皮肉,一字一字告诉她,“那就带着你的小情人滚吧!滚到一个我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去,否则,我会弄死你们的——”
……
凄风冷雨之中,那些狗血往事让陆星遥激灵不断。
他对她说过,平生最恨的就是欺骗,而她……
她对他做的那些,已经不单单是欺骗,而是赤裸裸的诈骗。
他们相识于微末,她给他命名,他为她拼命。她却对他骗色骗心骗钱,一走就是五年。
他给她讲经的时候说什么来着,“假使百千劫,所作业不亡;因缘汇聚时,果报还自受。”
现在,因缘汇聚,她的报应追来了。
陆星遥忍着全身的战栗,抬起肩膀蹭了蹭脸上的雨水,下意识地瞄了一眼后视镜,竟然真的看见了一辆车子?!
那车子就在她的身后,没有打灯,于白茫茫的水世界里无声而快速地游弋,像是一条瞄准猎物、正在发起进击的大鱼。
是被发现了吗?是他追来了吗?
陆星遥的一颗心呐,哗地就坠到了底。
她咬住不停抖动的牙关,把摩托车的油门踩到最底。
路面太滑了,速度一起来,车身明显发飘,她心里想着减速,手脚却固执地不肯放松,仿佛身体比心脏更清晰地感觉到了那迫近的危险。
车速太快了,路又滑,车身忽地一歪,铲起好大一片水的扇面。
她低咒一声,连忙去掌方向,幸好有惊无险,稳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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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要拐上旁边的小路?
虽然那条小路可能已经被涨起来的河水漫过,却总比被那人追上强。
哪怕掉进河里淹死了,总能落个全尸。
如果被他追上,以她的“罪行”,以他的尿性,肯定是碎尸万段、死无葬身之地。
陆星遥打定了主意,刚要往旁边小路上拐,那辆车子却突然加速,迅速超过她以后再把方向一打,先她一步拐进了小路。
陆星遥被对方的一系列操作给干懵了,不是来追她的吗?
她抹一把挡住视线的雨水,看着消失在夜雨中的车尾灯,不由松了一口气,看来不是来追她的。
都怪自己亏心事做太多,看见身后有车就疑神疑鬼,草木皆兵起来。
不过,这大雨天的,那位司机大哥怎么把车往野地里开呀?他熟悉路况吗?不怕掉河里吗?
算了,还是先管好自己吧。
这辆车子不是来追她的,万一一会再来一辆呢?还是赶紧跑吧!
因为暂时摆脱了危险,陆星遥的心里安定了许多,摩托车的速度自然就慢了下来。
速度一慢下来,雨好像也小了不少。
她以二三十迈的蜗速又走了一段,转过一个路口就要驶上一座小桥时,竟然又看见了刚才的那辆汽车!
车子就横在她必经的桥头,被不知道什么时候赶到的黑衣保镖簇拥着。
车身上涉水行驶的痕迹犹在,车轮也裹满了草根和泥巴。
陆星遥没有猜错,刚才跟在她身后的,确实是她最怕的那个人。
风起如煞,雨落成海,
他跋山涉水,专等她来。
这还跑个屁呀?
陆星遥叹口气,乖乖地把摩托车停下来。
与此同时,那辆车的车门也被打开。
在保镖撑起的黑色雨伞下,男人拎着一条绳索下了车。
混沌夜色中,男人肩宽腰窄,长身玉立。
他也不看她,只拿过保镖递来的烟,手挡着野风去点。
烟点燃,吸一口,再缓缓呼散。
青白烟雾里,他冲她粲然一笑,拖着慵懒尾音道:“姐姐,你没有藏好哦。”
五年不见,这男人愈发俊美,脾气性格却愈发阴暗。
陆星遥懊悔刚才摩托车骑得不够快。现在想逃已经来不及了,保镖把她的后路堵死了。她的后腰旧伤也被风雨所侵,疼得有点站不住。
眼看着男人拎着绳索,一步一步向她走过来,她索性先下手为强,直接道歉:“岳总,对不起。”
她的这般低姿态,让男人也意外。他站定在她的面前,垂眸看着,没有动。
陆星遥抬起头,望着男人那张帅到惊艳,也阴到胆寒的脸,堆起一张笑,拍马屁道:“多年不见,岳总您依然风流倜傥,英俊不减当年。”
男人拇指轻轻摩挲绳索边缘,把她的话消化一遍,一勾唇角:“姐姐倒是明显见老。”
“……”
陆星遥不跟小孩一般见识,继续拍:“那是那是,我哪里能跟您比?您年少有为,德高望重,每天日理万机,以前那些破事,真不值得再浪费您的宝贵时间。咱们就让它们,都过去吧……”
女人话声恳切,男人眉眼一动,“姐姐是想让我再放你一次?”
陆星遥连忙点头,“冤家宜解不宜结,您大人有大量,再放我一次,我保证再也不会在您面前出现了。”
“再放你一次?”
男人冷笑,伸手想挑起她的下巴,指间烟灰一抖,却烫了她的手背。
看着她瑟然一躲,他眸中墨色一厉,直接把那根烟戳熄在自己的掌心。
陆星遥看得身心俱寒,来不及再有反应就被拎住了脖领。
他逼近她的脸,把一字一字咬碎成钉,“我倒是想放过你,可是,谁放过我啊,姐姐?”
3. 缘起
他找了她五年,将近两千个日夜,日夜不息的折磨。
这一次如果不是意外看见员工婚礼现场的照片,他还不知道,他找了五年的人,正躲在这么个破地方给人家做婚宴。
岳历城在17年前就认定了陆星遥。
那时候,他还生活在北疆的一座福利院里,是一个身型瘦小,沉默寡言,很好欺负的孩子。
小学老师发现了他的数学天赋,把他推荐给一位小奥老师。
8岁那年的寒假,福利院的其他孩子都已经开开心心地过假期了,他却要每天去上奥数课。
院里的阿姨没有时间接送他,他就自己步行十几公里去县里的少年宫上课,因此每天下课回来都要很晚。
北方冬季的黄昏,天寒地冻,路上的行人都没有几个,他遭遇了人贩子。
在他就要被塞进面包车时,路边突然冲过来一个女孩,大声地质问:“你们想干嘛?”
女孩看起来并不比他大几岁,穿着旧旧的校服,戴着脱了线的帽子,脖子上挂一串红通通的鞭炮。
看得出她也很害怕,却用发抖的声音再次警告:“你们快点放开他。我,我已经报告警察了!”
人贩子觉着好笑,“一个小丫头?正好,一起逮了卖到山里去。”
魔鬼狞笑着就要靠近她。
他认为她一定会逃跑,她确实跑了起来,不是逃跑的方向,而是面包车的方向。
那些人以为她要自投罗网,没想到她却把鞭炮从脖子上拿下来,点燃,扔进了面包车。
鞭炮在车里炸得劈里啪啦,那些人着急救火,她拉起他就跑。
他们拉着手,顶着凛冽的风,一直跑到再也跑不动。
她弯着腰喘了好一会的气,扭头看着他,笑起来,“没想到我竟然救了一个小孩?!”
她把他带回了家,给他洗澡,给他弄吃的,问他叫什么名字。
问完不等他回答,又说:“算了,以后你就是我的了,不管你以前叫什么吧,以后我就叫你帅帅了。这个名字只许我叫哦,别人叫你不许答应。记住了吗?”
他用力点头,从此成了她的小跟班。
后来,他们都长大了。
他被家人找回,成了赫赫有名的岳氏集团的二公子,她是他的生活助理。
在他被派往非洲工厂历练时,他们一起经历了很多艰难险阻。
自然而然地,他们相爱了。
对着非洲草原硕大无比的月亮,她曾郑重发誓,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丢开她的帅帅。
哼,姐姐可真会骗人!
原来那些都是美丽的谎言啊。
他记住了,她却忘了。
她把她的帅帅丢了,一丢就是五年。
这五年,他无时无刻不在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放她走?
也无时无刻不在想,有朝一日把她找回来,一定把她关起来,锁起来,不允许她去见别人,他也不去见她。
他要让她也尝尝被那漫长的、漆黑的、没有边际的孤独和等待啃咬的滋味。
……
陆星遥知道这一次是真的栽了。
五年不见,这个男人变得十分疯狂,那股子毁天灭地、想要拉所有人陪葬的劲儿,不知道跟谁学的。
既然逃不掉,不如省点力气。
她心念一转,反倒弯起眉眼,朝他伸出双手:“那你绑吧。”
岳历城盯着她看了几秒,把绳索往她腕上一套。可就在他想要绕紧的刹那,陆星遥手腕忽地一翻,反而将那绳子缠上他的腕口,再猛力一拽——
扑通一声,男人单膝砸进泥水里。
保镖从四面涌来,陆星遥却已长腿一跨,利落地骑上了摩托车。
女人动作迅捷不减当年。
望着她蛇一样钻进雨夜,满身狼狈的岳历城拦住了想要追赶的保镖。
“不用追了。”
男人声音低哑,目光阴厉且缱绻,他盯死了那块吞噬掉他之所爱的墨色,“让她先回家睡觉吧。”
他的姐姐好胜要强,等她休息好了,才更好玩。
……
陆星遥到家已经深夜,风雨所逼,让她的腰疼得愈发厉害。
她挣脱湿衣,把自己丢进浴缸里,连脑袋也一起浸了进去。
耳边闷闷都是水声,她想起和岳历城的第一次见面。
应该有十几年了吧,她记不太清了。
那时候,她的父母在北疆一家工厂承包食堂。
她是被丢在老家的留守儿童,从小跟着爷爷奶奶长大。
爷爷是乡间宴席厨子,常带着班子东奔西走,奶奶身体又不好。
她很早便学会了打架、种地、洗衣做饭、开电动三轮车。
因为这份“实用”,她的爸妈终于想起了她。
每年寒暑假,他们都会接她到身边,美其名曰“培养感情”,实际上是让她照看弟妹,接送他们上下学。
爸妈没有多少文化,却深信教育能改变命运,拼命地把弟妹往好学校里送,假期也报满各种课外班。
当然,这些“投入”从不包括她这个“已经在农村养废了”的老大。
就像她曾经想在弟妹上课的少年宫里学跆拳道,爸爸扒着饭,眼皮都不抬一下:“女孩子学那干啥?跟你爷爷打打木人还不够?整天吼吼哈哈像什么样子?”
妈妈看出她的不满,连忙打圆场:“你不是跟你爷爷学做菜了吗?将来当厨师也能挣大钱呀。”
这就是他们的逻辑:凡是需要为她花钱的,都不值得。
那天,她再一次清晰感受到父母的偏心,很是郁闷,总想找点什么发泄一下。
在老家时,她不高兴了就会学爷爷打木人。这里没有木人,打弟妹会被告状。
于是,她买了一挂鞭炮,一边溜达一边放。
火药在冷空气中炸裂的脆响给了她少许抚慰,然后,他就遇见了岳历城。
那时候他还不叫这个名字,好像是叫张什么,反正跟福利院的其他孩子一样,有着一个很随意很大众的名字。
她把他从人贩子手中救了出来。
做好事的快感让她的郁闷一扫而空。又见他长得瘦小可怜,冷得浑身哆嗦,活像一只落水的小兔子,于是善心大发,把他带到了家里。
她烧了热水,扒了他的衣服,把他丢进澡盆里。
她像一个勤劳的小妈妈,吭哧吭哧地给他搓洗着身上的陈年泥垢。
搓完一看,这个一直害羞地捂着小吉吉的小男孩竟然长得十分不错。
他皮肤白,眼睛大,睫毛扑闪扑闪的,像是一个洋娃娃。
不不不,他刚才哭过,眼睛红红的,衬着雪白的皮肤,更像一只小兔子。
她喜欢所有美丽而幼小的事物,比如刚出壳的小鸡,玩线团的猫仔,还没睁眼的老鼠崽子。
她当时喜欢岳历城就跟喜欢小鸡小猫小耗子一样,一看见就想抱进自己的被窝里来。
就是这种占有欲作祟吧,她点一下他的鼻子,美滋滋地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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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你就是我的了!不管你叫什么吧,以后我就叫你帅帅了。这个名字只能我叫哦,别人叫你不许答应。记住了吗?”
从那以后,她就又有了一个弟弟。
他每天骑着电动三轮车去送弟妹的时候,都会绕个远儿去对街的福利院,接上他的小帅帅。
虽然他跟她没有血缘关系,她看着他时,却比看着那对亲生的弟妹要开心。
首先,他长得好看,看起来养眼,带出去有面儿。
其次,他脑瓜儿聪明,什么“鸡兔同笼”,什么“方阵问题”一学就会。奥数班老师都惊为天才,辅导费都不收他的。
反观她那对弟妹,蠢得跟两头猪似的,爸妈送他们去奥数班纯粹就是钱多烧的。
他们还天天不是偷吃她的辣条,就是各种告状,说她贪污了他们家买菜的钱。
他们也不想想,不为那几个菜钱,她怎么可能千里迢迢地来给他们当老妈子?
相比之下,她的帅帅简直就是天使。
他不仅不会告她的状,还会把福利院发的小零食留给她。
小孩在福利院里跟个小哑巴似的,在她面前却是个小话痨。
一下课就跟她分享学会了什么“列车过桥问题”,“和差倍问题”。
她读书不行,虽然都快要读初中了,却依然听不懂他说的那些话。
那两只跟帅帅同一个课外班的猪头一样也听不懂。
她听不懂却喜欢听,俩猪头却不高兴了。
这两位本来当猪头当得好好的,去课外班就是吃吃零食、睡睡觉,也没有人知道他们是猪头。
现在突然来了一个聪明的做对比,眼看着原型要暴露,他们恐慌起来,连忙跑去爸妈那里告状。
爸爸知道了她每天那么早出发是为了接一个福利院的孩子一起上课,还贪污他们给的菜钱、给那个没人要的小杂种买零食,于是解下七匹狼就是一顿招呼。
她挨了打,自然是不想再在这里待了。
她收拾了自己的小包袱要回家,刚出门就碰见了她的小帅帅。
小孩子刚从院长妈妈那里获得了一块小蛋糕,急着来跟她分享。
大冬天里,小孩子跑得满头冒白气。
一看见她就立刻献宝似的捧出来,“姐姐,给你吃。”
她心里就更烦了。
她在这里有了留恋,他阻碍了她回家的脚步。
她不想搭理他,扯起衣袖抹一把眼泪,继续走。
小孩子见她生了气,不敢再说话,却也不肯回去,只小心翼翼地跟着她,过一会就叫一声“姐姐”。
“姐姐……”
“姐姐……”
“姐姐……
她烦了,大声吼他,“闭嘴!干嘛一个劲儿叫我?烦不烦啊?”
小孩子被吼得噙了一包眼泪,许久才说:“姐姐,你不要把我丢了。”
……
浴缸里的水有点凉了,陆星遥的腰痛已经缓解了不少。
她撑着浴缸沿儿站起来,伸手去拿浴巾,才发现调成静音的手机一直在闪。
那是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忘掉的一个手机号码的未接、短信和好友申请。
对方也不多说,就一句:
“姐姐……”
“姐姐……”
“姐姐……”
一如当年那个执拗的小男孩。
早知道这么难缠,当初就应该让他被人贩子抓走!
陆星遥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径直关机睡觉。
4. 造型
这一夜,陆星遥睡得很不好,风停了,雨声愈发清晰,窸窸窣窣的,让人心烦。
凌晨的时候她实在熬不住,爬起来吞了一颗感冒药才睡着。
因为这颗药的作用,等她再睁眼,已经是第二天上午的九点。
她一骨碌爬起来,一边刷牙,一边随便拿着衣服往行李箱里丢。
陆星遥的家在北来镇的旧街上,公共交通几乎为零,网约车也很少过来。
她只好给她的徒弟小超打电话,让小超骑摩托车送她去车站。
他们都已经走在路上了,小超还闹不明白师父这是要去哪儿。
小超不明白,陆星遥也不知道。
县城火车站也就那么几趟车,赶上哪趟算哪趟,火车去哪儿她就去哪儿吧。
此时的天空已经彻底放晴。
秋天的阳光刚刚被雨水洗过,清凌凌地晃眼。
应该还是那颗感冒药的原因,她的脑袋晕乎乎的,被风一吹,只想睡觉。
小超虽然笨,却也察觉到她的困意。
他一边驾车一边说:“师父,你困了就靠在我的背上睡吧。我妈说我的背宽得跟案板似的,保准你睡得舒服。”
陆星遥又点了几下头,实在熬不住,索性靠在小超的背上休息。
一闭眼,梦魇又来,她又回到了那年寒假。
年尾了,爸妈上班的工厂放了假,弟妹的辅导班也结束了,他们要回老家过年了。
临走的时候,她揣着偷偷攒了很久的零钱去福利院看望了她的小帅帅。
小男孩没有什么可以招待她,只把自己做的数学题给她看。
那些题目一看就很难,题目的字都有七八行,他竟然都能解出来。
不仅能解出来,还写的十分工整漂亮,条清缕晰的,让她这个学渣自愧不如。
院长阿姨骄傲地说,他那个时候已经把小奥都学完了,再开学就要学初中奥数知识了。
陆星遥不爱学习,却不妨碍她崇拜学霸。
她感到老母亲一般的欣慰,孩子争气,没白瞎她挨着打接送他一个寒假。
她要走了,小男孩紧绷着小脸,眼泪都要流下来。
陆星遥摸摸他的头,告诉他,自己过完年还会回来的。
小孩子却像是预感到什么,紧紧牵着她的衣角不放手。
最后离别的时候,她走出好远再回头,见他还站在福利院的门口。
她冲他招手,让他回去。
他把手拢在嘴边,逆着寒风冲她喊,“姐姐,老师说我很聪明。你等着,等我考上大学,挣很多很多的钱,让你过好日子。”
那一天她是一路哭着回家的。
那孩子怎么就那么暖心呢?
长那么大,就没有第二个人对她说过那样的话。
……
“陆儿,小陆儿,咱们要过好日子了……”
陆星遥被从梦中摇醒,一只手机正怼在她的耳朵边,电话里一道洪亮的男高音对她讲:“陆儿啊,咱们的好日子要来了!”
陆星遥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小超又把手机冲她递了递,“师父,是于向泰。”
于老板打陆星遥的电话不通,只好打给小超。
小超接起电话就递到了他师父的耳朵边。
“是于叔啊……”陆星遥打着哈欠接过了手机,“有事儿?”
“可不有事儿,大喜事儿!”于老板都快开心死了,“刚才岳总的助理打电话过来,说对我们昨晚谈起的北来山景区开发很感兴趣,想今天上午一起进山考察一下。”
陆星遥听得不是很明白,那家伙做投资一向都是大手笔,怎么会看上他们这小池子里的小鱼小虾?
还进山考察,他不是最烦爬山的吗?
以前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他最喜欢的消遣方式是解数学题、下围棋这些闷死人的活动。她则喜欢爬山、跑步、撸铁。
她每次带他爬个山都要千哄万哄的,嘴巴都要亲烂了才能把他哄上山。
今天他竟然主动提出要爬山,怕不是于叔听错了。
“怎么可能听错?岳总的助理亲自给我打的电话,说要一起爬山,实地考察。”
“我已经跟岳总那边说好了,咱们先爬山再钓鱼,中午就在山顶的蟠龙山庄吃全鱼宴。”
“今天咱们必须让财神爷玩好吃好,心甘情愿地给咱们投资……”
于老板在手机里一股脑输出,陆星遥一直插不上嘴,此时渐渐听出不对劲,怎么还“咱们”“咱们”的?
“于叔,您想让我一起去?”
"那必须的啊!”于老板很是理所当然,“岳总昨天就说特别喜欢你做的菜,今天又点名让你主厨呢。”
“……”
陆星遥真是有苦难言,她还奇怪昨天晚上那家伙怎么就那样让她走了,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呢。
“于叔,我不能去,我有事儿。”
“哎呀,小陆,你可别有事儿,什么事儿都比不过这件事。”
“这可是关系到咱们北来镇前途命运的大事儿。”
“还有咱们蟠龙山庄,岳总的投资一来,不就能起死回生了吗?”
陆星遥,“……”
哦,对了,那个半死不活的山庄也有她的份儿。
当年她架不住于老板的忽悠,脑子一热就和他一起在北来山的蟠龙湖旁边投建了一座山庄酒店。
酒店倒是建起来了,投资北来山的开发商却不干了。
开发商一撤,天梯没有了,索道没有了,基础设施的升级也没有了。
游客们嫌北来山的路太难走,景点也单一,来玩的寥寥无几。
他们的蟠龙山庄自打开业就一直半死不活,入不敷出,想回本简直是天方夜谭。
于老板倒是很仗义,体谅她小姑娘家家,又是初来乍到,主动把她的股份折现还给了她,他自己却承担了投资失败的大部分债务。
这些年,于老板一直都在想方设法地拉投资,希望盘活景区,救活他的蟠龙山庄,却都没能成功。
现在突然有一位大财神爷主动向他招手,他怎么可能让这个机会溜走?
“哎呀,小陆,你就赶紧过来吧。我正准备材料呢,咱们一会儿就出发。”
于老板不等陆星遥再说什么,就把电话挂断了。
“师父?”
小超望着陆星遥,等她的命令。
陆星遥此时恨不能插上翅膀逃离这个地方。可是,她却欠着于老板的人情……
思忖良久,她只能叹气,“走吧,回去。”
摩托车调头,重又向着北来山的方向驶去。
不远处,一辆十分低调的黑色汽车里,宋启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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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着老板脸色,小心翼翼问:“城总,咱们,还跟吗?”
老板在陆师傅家门口守了一夜,抽了一夜的烟,就没合一下眼,现在又一路跟到了这里。
刚才看见陆师傅靠着那男人的后背睡觉,老板烦躁到把衣服都扯烂了。
再这样下去,他真怕老板撑不住。
岳历城一夜没睡,此时发型有些乱,衬衫也皱了,领口的扣子都被他扯落了两颗。
他凤眼微眯,眼下微青,薄唇含住一口烟,望着陆星遥的背影走远,疲惫地说:“不跟了,回酒店吧。”
宋启答应一声,刚要调头,又见他突然拉下饰容镜左右照了照,摸着自己的黑眼圈,担忧地说:“有没有什么店,买个什么东西,我这里需要遮一遮。”
不然,姐姐看见会不喜欢。
……
陆星遥一回到家,就立刻和小超准备上山开席的东西。
前几天一场连绵雨毁了整个国庆旅游季,蟠龙山庄已经歇业好几天了。
此时,那里的桌椅锅灶倒是齐全,蔬菜、调味料、米面油这些却需要背上去。
好在她就是开饭馆的,这些东西都很现成。
尽管她已经尽量精简,需要带的东西还是塞满了一只大包,另外还有一桶花生油。
不过,有小超在也不怕。这孩子脑筋转得慢,体格却很好,有的是力气。
东西收拾停当,他们立刻去跟于老板他们汇合,然后就一起开车赶往北来山停车场。
他们到的时候,岳历城和助理已经在那里等候了。
于老板他们连忙下车去欢迎,陆星遥则和小超一起去后备箱拿东西。
小超好奇,一直举着大脑袋想看看大城市来的大老板长啥样,被陆星遥一巴掌拍在脑袋上,“别看了,干活!”
小超挠挠大脑袋,疑惑地说:“师傅,我怎么看着这位大老板跟你手机相册里的那个男的……”
“闭嘴!”陆星遥又给了他一巴掌。
还是打晚了,正跟于老板说话的那个男的向着他们这边看过来。
对方是他们全镇都要巴结的金主,陆星遥不能给人家冷脸,只好堆起一点笑意迎过去。
然后,眼前一亮,腿一软,差点没再次跪下。
岳历城今天穿了一身低调奢华的运动大牌,黑色的软壳冲锋衣,背一只黑色的登山包。
一片黑色映衬下,他那张本来就十分白皙的脸,此时简直白得晃眼,更兼还刻意做了发型。
此时,他的头发不像昨天那样梳成背头,而是剪出一个碎盖刘海。
乌黑蓬松的头发带着青春空气感,被山风一吹,碎发很调皮地挡在额前。那双凤眼就在碎发间向她望过来。
这让她突然就想起了五年前的那个夜晚。
她不过是多看了新来的工程师两眼,入夜后,他便刻意梳了个利落的大背头,强势扣着她的腰肢,力道蛮横得几乎失控。
他埋在她颈窝,气息灼热又带着委屈,一声声逼问:“姐姐,你多看看我,我不比那个老男人好看吗?”
那时她早已被他折腾得浑身发软,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只好把他额前的碎发弄弄乱,软着嗓音哄他:“你这样就好,这样最,好看……”
他可是记住了她的话,不过是爬个山而已,居然还特意捯饬出这么个造型。
5. 煮茶
陆星遥为自己的失态而有些恼。
她不再看岳历城,只督促她那个缺根筋的傻徒弟快点搬东西。
可恨傻徒弟关键时刻竟然掉链子,包还没背起来就说肚子不舒服,急急忙忙就往洗手间跑。
于老板都生气了,骂傻小子是懒驴上磨。
陆星遥了解自己徒弟,知道小超不是偷奸耍滑之人,一定是真的不舒服。
她护犊子心切,不由就替徒弟辩解了两句。
那边,看起来温良谦恭让的岳大老板的脸色立刻就冷得像是要下冰雹。
他的助理也是察言观色,马上就说:“我们岳总的时间很宝贵,陆师傅能不能不要再等下去了,我来帮您背东西也是一样的。”
助理说着就要来拿她的背包,却被她拒绝了。
他们的意思是让她把徒弟一个人丢在这里,她当然不能同意。
那孩子迷迷糊糊的,万一迷了路找不到他们了怎么办。
再说了,她和小超不过是烧灶的跟班,又不谈生意,为什么必须要跟他们走在一起?
陆星遥陪笑说:“谢谢宋助了,您还是照顾好岳总吧。你们先上山,我再等等我徒弟。一会儿我和他抄小路,保证不耽误你们中午吃饭。”
听她这样一说,岳历城的脸色更加难看,凉嗖嗖地瞥她一眼,迈步就走。
陆星遥无所谓,反正自从这次见面,他就一直都是这副随时想把她掐死的样子。
她又等了小超一会儿,见那小子还没出来,就隔着门板嘱咐他,实在不行就给朋友打电话来接他回家。
小超答应了,她就自己背了包、拎了油进山。
就这点负重,对于五年前的陆星遥来说,简直跟玩一样。
可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今非昔比啊!
自从五年前受伤,她的身体大不如前,就连心爱的保镖事业也放弃了。她现在就是一缺乏锻炼的厨子。
走了没有多少路,已经感觉到了压力。
她正想着要不然就再等一等小超,一抬头,嚯,又看见了那位冷脸财神!
岳历城居高临下堵在她的必经之路上,两手柱一柄黑色登山杖,长腿微微岔开,像一位倨傲的国王。
他没有立刻看她,而是越过她的头顶,望向山涧升腾的薄雾。直到她走近,他才缓缓垂下了眼皮。
他的目光懒洋洋落在她的身上,从头到脚,缓慢而仔细,带着好像评估物品完好程度的专注,最后定格在她因负重而微微发红的脸颊上。
陆星遥接住他的目光,几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五年不见,这个男人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尽管他努力按照她曾经喜欢的样子去打扮,她却依然感觉到他的变化。
这种变化不仅仅是外形的强壮,更有内核的收紧。现在的他就像是一把锋利无比却没有刀鞘的刀,寒光闪闪,充满侵略感。
虽然知道来者不善,陆星遥却尽量保持一副波澜不惊,迈步就要从他身边经过,却被他把登山杖一横,拦住了。
陆星遥抬头看他,“?”
岳历城把她从头打量到脚,揶揄道:“这才五年不见,姐姐的身体怎么就虚成了这个样子?”
陆星遥微笑,自嘲:“没办法,岁月不饶人啊。”
她一边说话一边试图绕开,岳历城立刻伸开手臂来拦,同时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微笑,冷冰冰道:“姐姐当初跟我分手的时候,没想到自己会混成这个样子吧?”
陆星遥索性停下脚步,“我混成什么样子了?”
他斜睨黑眸,扫过她的脸,再到她冲锋衣袖口磨损的毛边,鄙夷道:“又穷、又老、又丑。”
这家伙的嘴巴可是真毒,不过陆星遥看起来一点都不生气,依然一脸的云淡风轻:“确实,不比岳总年轻有为,风光无限。”
她说完,推开他的胳膊,继续走路。
岳历城看着她负重前行的背影,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迈开大步追上来,再次拦住。
他把声音压低,带着一丝沙哑的蛊惑:“求我?”
陆星遥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他黑沉沉的眼睛锁住她,“像以前那样,叫我帅帅,求我……”他的眼底浮起一层湿雾,嗓子更哑了:“……叫我帅帅,姐姐,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这一瞬间,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围在她身边、执着地叫她“姐姐”的孩子。
陆星遥望着他湿黑的眼睛,心头猝不及防地软了一下,某种熟悉的酸涩感瞬间涌上心头。
但这动摇也只持续了一秒。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是清明一片。
她勾一下唇角,认真而无情地说:“那你现在就放我走吧。”
“放你走?”男人把这几个字在牙齿间磨了磨,眼眸中的哀伤和脆弱就一起消失了。
他俯下身,笑着逼近她的眼睛,“姐姐,这一次,你是不可能再跑掉的。你看,我连绑你的绳子都带来了……”
陆星遥这才注意到,昨天晚上被岳历城拎在手里的那条绳子,此时就在他登山包的侧袋里。
她无奈地笑了笑:“那您还是先照顾好自己吧。我不需要帮忙。”
她说完又要走,岳历城长腿一跨又拦住。
此时,他的眼底因为她这句话重新燃起了一丝渺茫的希望:“姐姐是在关心我吗?”
望着他眼中跃跃的小火苗,陆星遥只好又站住,把他从头打量到脚,蹙眉道:“自己什么身体不知道吗?想什么呢?非要来爬山?”
那一年她和队友去山里拉练,他一个恐山专业户非要跟着。
还准备了一大包零食饮料背着,美其名曰做她的后勤补给员。
结果呢?
没走多久他就不行了,为了减负,把那些零食一路走一路分。
队友们都笑话她,说她找了个山都爬不动的“散财童子”。
散财童子要面子,又担心掉了队看不见她,一直咬牙跟到了最后。
也就2800米的海拔而已,他刚到顶就晕了。
那天本来就累,下山的时候她还得背着他。
他虽然瘦,却是长手长脚的,趴在她的背上像是一只大号蜘蛛精。
从那以后,凡是有爬山之类的集体活动,她都不让他参加了。
不知道他是已经忘记了曾经的怂事,还是哪根筋儿没搭对,今天竟然主动要求来爬山。
……
两个人曾经那么亲密无间地生活过,培养起来的默契还有一点点没消散。
陆星遥一句话就道出了岳历城当年的尴尬。他的脸腾地红了,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冲她低吼:“我跟以前不一样了!”
他恨不能现在就扒开衣服给她看。
这五年他近乎自虐地锻炼身体,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让她知道,他不比当年那个把她勾走的肌肉男弱了。
“好好好,我知道了,你很强,很棒!”陆星遥还是像哄小孩子,“那就跟上来吧,别掉队,小朋友!”
她这满满都是敷衍的语气,让岳历城感到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和暴怒。
“我哪里小了?”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手已经抓住了衣摆,“不信你看看。”
他现在不仅该大的地方依然大,原本小的地方也大起来了。
岳历城恨极了,直接就要脱衣服秀肌肉,结果于老板他们来了。
于老板和王总急匆匆从上面找过来,一看见他,立刻就像找见了活龙。
“哎呀,岳总说要去洗手间,怎么转到这里来了?”
陆星遥脚步没停,经过于老板他们时,认真叮嘱:“看好他,迷了路可不是闹着玩的。”
望着她毫不留恋的背影,岳历城几乎把登山杖捏碎。
五年了,他想她想得每一根骨头都在疼,她却连一句软话都不肯给。
那就继续这样硬下去吧,他可以陪着她,慢慢玩。
……
十月半的天气,又刚刚经历一场雨,山中草木蕴藏的最后一抹颜色被激发出来。
红的似血,黄的如金,绿色的就苍翠到像是一笔浓墨要滴下来。
北来山因为开发不足,所以保留了更多原始景色,一路美不胜收。
于老板他们陪着财神爷考察,走走停停的,陆星遥没和他们一路,约好去山顶集合。
刚才她也是赌气,一口气爬了几段台阶,此时感觉脸颊发热,喘气也有些急。
她听见路边有流水声,就把东西放在一块平整干净的石头上,走去小溪边洗脸。
等她洗完脸回来,却发现她的东西不见了。
很奇怪,国庆假期刚过,今天这座山里除了他们,就没有几个游客。
而且她刚才还看见于老板他们已经带着岳历城从旁边大路上走过去了。
难道是猴子?
陆星遥正在着急,就看见于老板他们急急忙忙地从上面往下跑。
她的心头一跳,直觉是岳历城出了什么事,立刻就叫住了于老板,“于叔,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于老板一看见她,连忙就问:“小陆,你看见岳总了吗?”
陆星遥不仅没看见岳总,连自己的东西都看不见了。
山里信号不好,电话也打不通,于老板急得满头是汗。
“岳总说要去仙女洞那边看看,他和宋助走得很快,也就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可不要出什么事呀。”
于老板他们一急,陆星遥的心里也跟着发慌。
虽然她大概率知道那家伙应该就在前方,也知道她的背包八成就是他拿走的。
可是,他一直都讨厌爬山,对山里的情况了解很少,这里又是半开发的景区,他还带着那么重的东西,万一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可怎么办?
陆星遥知道这个时候慌乱没有任何作用,只能劝说大家继续往山上爬。
这一路,大家都提着一颗心,等他们紧赶慢赶到达山顶,果然,财神爷已经在湖边落竿垂钓了。
陆星遥的背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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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花生油也找到了,就在湖边一块石头上放着。
于老板先看见财神爷,再看见背包,一脸惊讶,“这包?”
宋助的反应还是有点慢,愣了两秒才接住于老板的话,“啊,是这样,我看见陆师傅的东西落在路边,就顺便帮忙背上来了。”
宋助说完又心虚地看了自家老板一眼,才发现刚才还时不时瞥向山路的老板,此刻却对小陆师傅他们连眼皮都不掀一下,专注得仿佛全世界只有他那根鱼竿。
宋启给岳历城做保镖快有五年,平常时候,他对这位阴晴不定的年轻老板的了解,不敢说有五六分吧,二三分总还是能有的。
可是,对于老板这两天做的这些事情,他却是一分都看不明白了。
先不说昨天下午推掉那么重要的行程来到北来山;也不说为陆师傅守了一整晚的门;就说刚才这件事吧,老板想做好人好事,吩咐给他就是了,别说背个包提桶油了,就是赴汤蹈火他也在所不惜。
可是,就在他伸手要去拿那只背包时,老板却疯了似的冲他吼,“别碰她的东西!”
他当时被吓了一跳,还以为老板在提醒他背包上有毒蛇或者蜘蛛之类的脏东西。
没想到,他才是那个脏东西。
老板就是单纯不想让他碰陆师傅的东西。
陆师傅的东西,只能老板自己碰。
老板十分珍重地抚摸过陆师傅背过的带子,又满脸疼惜地掂了掂分量,然后就背到了身上。
老板一身几万块的行头,却背上了一只装满油盐酱醋的破包。
不仅是那只包,就连那桶花生油都不肯分他提一下。
等他们好不容易到达山顶,老板还舍不得放下,抱着那只充满花椒大料味的包,又是闻又是吻。
到这个时候,就是个傻子也看出来了,老板跟那位陆师傅有故事,且多半还是老板爱而不得。
既如此,就应该让人家知道是他帮忙背了包啊,可是,老板他偏不!
这又是为什么呢?
宋启跟老婆是青梅竹马,到现在两个人的感情还是蜜里调油。
他没遭过这种破镜想重圆的罪,自然理解不了其中滋味。
不过,看老板那扭捏酸涩的样子,他觉着还是不理解的好。
宋助做了好人好事,受到了于老板他们的衷心感谢。
陆星遥却什么都没说,只瞟了一眼岳历城后背汗湿的印子,就提着东西去了蟠龙山庄的厨房。
上午时间,山顶阳光混无遮拦。
深秋的蟠龙湖还没有结冰,却有凉风,湖水在凉风里起着波光。
领导们在湖光山色里钓鱼,谈生意。
陆星遥把东西拿到厨房后并没有着急安置,而是先升火煮了一壶茶。
茶刚煮好,小超也赶了上来。
她让小超帮忙,和她一起把茶水送到湖边去。
她先把茶水装杯,再让小超把茶杯端给各位老总。
她已经觉出岳历城对小超的敌意,所以,岳历城的那杯茶,她特意叮嘱于老板去送。
岳历城好像对茶水挺满意的,他很快喝完,冲她遥遥一举空杯,坐在那里扬声唤她:“陆师傅,麻烦续个杯。”
陆星遥被点名,众目睽睽之下不好拒绝,只得提了茶壶走过去。
岳历城的视线一直锁在她的身上,直到她走近,才慢条斯理地把空杯递过来。
他看着她,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陆师傅的茶很不错,可否请教一下,这茶,叫什么名字?”
“三红桂花……”
话一出口,陆星遥才意识到不对,猛地抬眼看向对方。
岳历城脸上的笑容依旧得体,眼底的神色却寒津津的,像冰层骤然破裂,露出了下面冰凉汹涌的暗流。
显然,此时此刻,两个人想到了同一个地方。
陆星遥都要懊恼死了,她真是吃饱了撑的要煮这壶茶!
这家伙明显又受到了刺激,估计又要发疯。
果然,他抢先一步握住了她要撤回的手腕。然后,滑向她提着茶壶的手背。
他的掌心滚烫,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量,“哦,原来是叫‘三红桂花茶’。”
他轻声重复,指腹若有似无地摩挲着她的手背,声音压得只够他们两个人听见,“陆老板真是体贴,在这山顶之上,竟然还能请大家一起喝茶。”
“大家”“一起”两个字眼,被他咬得格外清晰、缓慢,刀片一样刮着陆星遥的耳朵。
她知道他在计较什么,一边不动声色地用身体挡住于老板那边的视线,一边压着嗓子急道:“岳历城,你先松开!”
岳历城看着她的挣扎,慢慢地衔起一片薄薄的笑,然后牵引着她的手,提起了茶壶……
滚烫的茶水倒出来,不是注入杯中,而是朝着他自己握着茶杯的手背,不疾不徐地浇了下去……
他一边浇,一边微笑提醒:“姐姐忘记了,你曾经发过誓的,这茶,只煮给我一个人喝……”
6. 烧花
岳历城说的没有错,这茶,曾经确实是她单为他一个人煮的。
因为常年高负荷的工作压力,岳历城的肠胃不好,易激惹。
每年初秋,他的肠胃就可能因为一次受凉或者生气而激惹。
胃激惹这毛病不致命,发作起来却能让人冷汗直流,痛不欲生。
针对他的这个病,和岳家世交的一位名老中医给他开了药方,还推荐了一个日常保养的茶饮方子,那就是三红茶。
红糖10克,红枣3枚,红茶5克,一起搁壶里煮,热饮可驱寒暖胃,还可提神凝气。
岳历城工作繁忙,每天都需要保持充沛的精力。
他不喝咖啡,她就经常给他煮这款茶。
陆星遥记得那一次也是一个秋天,天上下着雨。
她去跟朋友合伙开的餐馆里处理事情。
本来说好坐朋友的车走,不让岳历城来接的,他却坚持要来。
那一天,他刚刚在公司跟他那个同父异母的蠢货哥哥生了一肚子气,去接她下班的时候又看见她跟帅气的服务员有说有笑,还吃了人家给的一颗脆枣。
这家伙连受凉带受气,一回到家就开始闹胃,而家里恰好又没有胃药了,她只好先给他煮一杯三红茶救急。
没想到那家伙都疼到冷汗如雨了,却紧闭双唇,拒喝!
她捧住他的下巴想要硬灌,他却用力挣开,大声冲她喊:“我讨厌红枣的味道。”
她很不能理解,“你平时不是喝的好好的吗?”
“那是因为是你给我煮的。”
他委屈极了,他打小就不喜欢红枣的味道,只因为她喜欢煮,所以他才坚持喝。
可是,她竟然对着别的男人笑,还吃别人给的枣。
到那时她才明白,这家伙是因为吃了醋,在跟她怄气。
那时候他们刚刚确定恋爱关系,正是蜜里调油,水乳交融的阶段。
她对他可有耐心了,明知道他在无理取闹,却还能耐着心去哄。
既然他不喜欢红枣,那就重新煮一杯没有红枣的。
其实,他都疼成那样了,她哪还有时间去重新煮?
她只是端着杯子去了厨房,随便捏了一撮他喜欢的桂花丢里面,搅吧搅吧又端了回来。
她坐在床边柔声哄,“帅帅乖,这杯没有红枣,只放了你喜欢的桂花。”
他却还是不肯喝,脸埋在鹅绒被里,修长白皙的手指紧攥着床单,疼到汗水把被褥都打湿了。
她实在是被磨得没有一点脾气,只好违心道歉,“好了,是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对别人笑了,也绝对不会再吃别人给的东西了。”
他疼得都快背过气儿去了,听她这样一说,努力抬起一双湿漉漉的黑眼睛看着她问:“姐姐说的都是真的吗?”
一看见他眼尾那抹红色,她一下子就把所有原则都忘了,立刻举起手指发誓,“我发誓,如果我以后再对着别的男人笑,吃别的男人给的食物,就让我……”
岳历城没让她说完就伸出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把茶水接过去,一饮而尽。
热茶入腹,他的疼痛渐渐止住。
她抓紧时间给他买了药回来,煎好了,再慢慢吹着等药晾凉。
他从后面环住她的腰,把脸贴在她的身上,带着委屈的鼻音对她说:“姐姐,这辈子,你只能喜欢我一个人。”
她的注意力都在药汤上,心不在焉地答应,“行。”
他蹭蹭她,又说:“只能为我一个人买药。”
她轻轻吹着药汤,继续答应:“好。”
等药汤晾到适口,她端给他,看着他喝完,又递给他一杯三红桂花茶,让他漱口。
他接过杯子,低头闻了闻桂花香,陶醉地闭了闭眼,又睁开,看着她说:“这茶也只能煮给我一个人,不许你给别人喝。”
她摸着他濡湿的额发,看着他俊美的面庞,温柔地说:“我答应,只给你一个人煮。”
后来,他虽然知道那茶里其实还有红枣,因为是她单单煮给他的,所以喝的很高兴,渐渐地也不再讨厌红枣的味道。
再后来,他们就分手了。
她颠沛流离,从国内到国外,再从国外到国内,最后落脚在北来镇,开了一家饭馆。
这么多年过去,对于当年说过的那些哄孩子的话,她早就忘记了,而三红桂花茶却是她煮习惯的。
每到秋冬,这款茶就是她店里的特供,因此制了很多茶包备用。
今天上山前,王总特意打了电话给她,说好几天没去她的店里吃饭了,想来店里应该已经上了三红桂花茶,希望她可以带上两包,到山顶以后煮上一壶,暖暖胃。
所以她就随手丢了两个茶包进背包里,没想到竟然勾起了这笔陈年旧账。
看着这个疯子都要把自己的手背烫熟了,陆星遥不得不敷衍,“岳历城,你别激动,我是想感谢你为我背包,特意给你煮的,别人都是沾了你的光。”
听她这样一说,疯子又抬起了头,“姐姐,你说的是真的?”
陆星遥连忙点头,“真的。”
男人的眼睛一下子就湿润了,“姐姐……”
他喉头发梗,“我以为,你真的什么都忘了……”
唉,又来!
陆星遥一阵头大,顾不上再说其他,连忙拉着他走到湖边,把他被烫红的手按进冰凉的湖水里。
于老板他们发现了这边的异常,连忙问发生了什么。
此时,岳历城的目光都粘在陆星遥的身上,她担心他会说出什么吓人的话来,连忙抢着回答,“岳总被茶水烫了手,用冷水浸一下。”
于老板他们一听,立刻就跑了过来。
大家对贵客一通嘘寒问暖之后,王总就懊恼起来,“都怪我嘴馋,多了一句嘴,陆师傅竟然真把三红桂花茶给背上……”
王总没说完,被陆星遥狠狠一记眼刀飞过来,吓得他直接把后面的话就给咽下去了。
已经晚了,岳历城这一身刚刚被陆星遥安抚下去的毒刺又竖了起来,“原来,陆师傅这茶,是单为王总准备的?”
望着对方重又阴沉起来的眼睛,陆星遥感觉真没什么好说的了。
“行了,都别喝了。”
她冷冰冰丢下一句,提起茶壶就走。
几个男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岳历城盯着自己依然泛红的手背看了一眼,就重新拿起鱼竿,向湖面一甩。
大家重新开始钓鱼,只有岳历城,把刚才被陆星遥拉过的手腕,在唇边蹭了又蹭。
……
人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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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情场失意赌场得意,岳历城今天的手气出奇地好。
他的钓口小鱼不断,大鱼也不少,最后那条被他拖上岸的草鱼足有三十多斤重。
其他几位老板虽然也有收获,却不及他的一半。
刚刚钓上来的鱼儿被源源不断地送进厨房,陆星遥有鱼下锅,很快就收拾出来八道菜。
小一些的鱼儿,她交给小超收拾干净了,用细盐腌好,肚子里塞上湖边挖到的野葱野蒜,等吃的时候再放到炭炉上细细地烤到两面焦黄,肉香四溢。
那条大鱼则由她亲自处理。
她把大鱼的骨刺仔仔细细地剔掉。
鱼头用来炖了嫩豆腐。
半边鱼肉做了酸甜口的糖醋鱼,另半边做了滑炒鱼片。
鱼皮搁了淡芥末和洋葱黄瓜凉拌。
鱼肚皮上最细的肉剁成鱼糜,做了一道菜心鱼丸汤,一份泰式鱼饼。
剩下的鱼骨则裹上脆皮糊,做成了脆炸鱼排。
陆星遥手脚麻利,又有小超打下手,七菜一汤很快上桌。
她又去后面花园折了几只通红的野海棠果插了一个摆设。
餐桌布置好了,她赶在老板们进屋前回了厨房。
她在厨房留了菜,等出去丢垃圾的傻徒弟回来一起吃。
外面餐厅里,老板们都已经落座。
陆星遥一边洗锅一边等小超,却是左等不来右等不到。
她刚想给小超打个电话,宋助却进来叫她,说小超已经在外面坐了,请她也一起出去吃饭。
陆星遥隐隐感觉不好,等她走到餐厅一看,她的傻徒弟被忽悠着坐在岳历城的旁边,正不知所措地捧着一只大酒杯,望着她傻笑。
而那位上位者,正无比松弛自然地歪在椅子上,一边听于老板说话,一边斜挑了她一眼。
瞬时间,已经憋了一天的火气在陆星遥的心中烧起来。
他和她之间的恩怨由来已久,跟小超这个傻小子有什么关系?
想出气就冲她来,欺负一个老实巴交的孩子算什么?
这么多年过去,身体伤病和人情变故已经让陆星遥没有了多少志气,唯有护犊子这一项,她依然死性不改。
她没有坐宋助帮忙拉出的椅子,而是走到小超的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小超,你去厨房吃吧,我来照顾岳总。”
小超一听师父这话,如得大赦。
就在刚才,他遵照师父的吩咐去山后丢垃圾,回来的时候看见一株野桔梗开得特别好,还给师父摘了一朵。
没想到他刚走到厨房门口,就被那位宋助理拉到了这里,还让他挨着这位大城市里来的长得跟阎王爷似的大老板坐。
小超害怕极了,不想坐,却又不敢走。
正在紧张的时候,那位大老板突然转过脸来,冷冰冰地把他一打量,吓得他差点尿了裤子。
他以为大老板会让他滚,没想到他只是看中了他手里的花。
他饶有兴味地问他,“花是给谁的?”
他结结巴巴,“师,师父,给,给我师父。”
大老板的嘴巴就轻轻一歪,歪出一个又好看又可怕的笑,说了句:“这花很漂亮,不用来烤鱼可惜了。”
说着,他伸手拿走了他的花,丢进了一旁正在烤鱼的炭火里。
7. 拆鱼
眼看着那朵娇艳的桔梗化成灰烬,小超就更加害怕了。
这位大老板长得这么好看,怎么做起事来却跟个神经病似的?
他想离这个神经病远一点,刚站起来就被那位宋助又按了回去,还硬塞给他一杯酒。
小超不会喝酒,正在那里急得想哭,师父就来了。
师父一来,小超如释重负,站起来就跑去了厨房。
陆星遥很生气,她面无表情地放下自己的餐盘,再把椅子一拉就坐了下来。
岳历城没有看她,只微不可察地把唇角一勾,就继续跟于老板他们说话了。
陆星遥本来是绷着神经坐下的,时刻提防岳历城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可饭都吃到一半了,对方却一点反常的动静都没有,依旧和于老板他们谈着生意经。
她略微扫他一眼,也只看到他浓艳的侧颜。
那光洁的额,浓密的眉,折痕深刻的眼睛,峰挺的鼻梁,微微翘起的唇角挂着的那抹似有若无的笑……
这男人依旧好看的过分,只要不发疯,就是一位很值怀念的旧友。
渐渐地,她的神经放松下来。
她不再理会旁人,只安心吃饭。下午还要背东西下山,没有体力是不行的。
正吃着,口袋里的手机一震。
她拿出来一看,是一条好友申请:陆姐,我是许名徽。
许名徽?
陆星遥想了想,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白净面皮、金边眼镜,却长得高大威猛的男人形象。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通过。
对方很是激动,一上来就是三连发:“陆姐,你好!”
“我是小徽,许名徽。”
“好久不见,你还好吗?还记得我吗?”
陆星遥回到:记得。
对方发过来一个开心到发疯的表情包,接着就是一串数字。
许名徽:陆姐,这是我的手机号码,麻烦存一下啊。
许名徽:这么多年一点你的消息都没有,问了好多人都不知道你去了那里。你都忙什么呢?
陆星遥:忙生活。
许名徽:你什么时候来景市啊?我请你吃饭。
陆星遥:有机会吧。
许名徽:你如果没有空,我可以去找你,你是在明川吧?
陆星遥手指一顿,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几秒,问:你怎么会有我的微信?
许名徽倒是挺诚实:是岳总告诉我的。
岳总?岳成玲?
陆星遥眉梢轻轻一挑,咀嚼的动作都停止了。
许名徽说的岳总是岳历城的姑姑,岳成玲。
岳家在景市是名门,岳老爷子拼却一生打拼下偌大江山,成立了岳氏集团。
岳老爷子和夫人只有两个孩子,小儿子岳成峰,就是岳历城的父亲。
大女儿名叫岳成玲,是岳历城的姑姑,也是岳历城生母的好朋友。
岳成玲外表明媚,个性洒脱,比弟弟聪明,也更有主见。
年轻的时候,她听从父母安排,为了家族利益,跟梁家联姻。
好在联姻对象是自己的青梅竹马,夫妻感情很不错,婚后一年就生下一个男孩。
只可惜,那个男孩在幼年时期出了意外,失去了一条腿。岳成玲为了全心全意照顾孩子,也拒绝再生。
眼看着他们这一房的希望只能寄托在一个残疾孩子身上,公婆对她和她的孩子渐生不满,丈夫也在公婆的怂恿下出了轨。
岳成玲生性要强,受不得闲气,直接就跟丈夫离了婚,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为了争夺孩子的抚养权,她在夫妻共同财产分割上做了很大让步,最后只分到一家带死不活的传媒公司。
梁岳两家因此闹得十分不愉快。
岳老爷子心疼女儿,担心他们孤儿寡母不好过日子,就把岳氏旗下一家经营得很不错的传媒公司拿出来,帮着女儿把两家公司合二为一,成立了阅山传媒。
岳成玲有能力又有魄力,她一边照顾儿子一边打拼事业,把阅山打理得很好。
这几年,各个档期叫座大卖的电影几乎都出自阅山传媒。
阅山旗下也是群星闪耀,知名演员无数。
许名徽就是阅山旗下的一名演员,也是陆星遥曾经粉过的偶像。
陆星遥追星,但不混娱乐圈。
当年她之所以能和许名徽认识,还多亏了这位岳姑姑的牵线搭桥。
现在,岳历城刚到,岳姑姑就把许名徽派了过来。岳姑姑安的什么心,陆星遥一清二楚。
其实,她倒是很能理解岳姑姑此时的心情。
岳历城是岳成玲从福利院找回去的。
这么多年,她对岳历城付出的心血不比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少。
她对侄子寄予厚望,自然不可能不关注他的行踪动向。
对于岳历城丢下欧洲那么大的项目不谈却羁绊在北来山这个穷地方,估计已经震惊了整个岳氏集团,怎么可能瞒得过她?
所以,她就立刻又派了许名徽来“勾”她。
陆星遥表示理解却依然感觉好笑,岳姑姑这位女强人、大老板、睿智优秀的企业家,未免也太不自信了,竟然觉得她的侄子还能和她复合?
她自己都没有这种自信。
陆星遥正陷在回忆里,那边于老板烤好了一条鱼,送给了岳历城。
她心不在焉,一见那鱼进了岳历城的餐盘,不由自主就把他的盘子端到自己面前,举筷就要给他拆鱼刺。
餐桌上一时安静,几双眼睛齐刷刷望向她。
陆星遥的大脑宕机几秒,转手就把那条鱼放在了宋助的碗里。
她心中已乱,面上却平静无波,甚至向着宋助浅浅一笑:“我见宋助喜欢吃烤鱼,这条还是先给他吃吧。”
陆星遥一句话,吓得宋助一下子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不不不不不,我不喜欢吃烤鱼!还是给城总吧!”
宋助手忙脚乱,伸筷就要把鱼夹起来,奈何那鱼外皮焦脆,肉质细嫩,这样一夹再一夹,已经碎了。
于老板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连忙说:“都别争了,我再去烤,再去烤!”
于老板拿出了太上老君炼猴子的劲儿,拿着扇子呼呼地扇他的炭炉去了。
没吃到鱼的岳总一张脸比炭还黑。
而陆星遥已经吃的差不多,她道声谢,再抱个歉,借口厨房还有事,就退席了。
……
今天的天气很不错,蓝天白云映衬着湖光山色。
陆星遥俯在厨房外面露台的栏杆上,吹着山风,望着台子下面一直绵延到蟠龙湖边的高山草甸,安静地发呆。
山中秋早,草甸已经黄透。
野草厚厚地铺展开来,像是一大片羊毛地毯,在山风的吹拂下起着柔软的波浪。
此时此刻,她依然十分地懊恼。
潜意识真是个孽障,刚才在席间,她的手比脑子先想起岳历城被鱼刺卡过。
那时他们还在非洲,他吃了她烧的鱼,被刺卡了。
当地医疗落后,急诊科医生笨的要死,拿一把小镊子捅来捅去,就是夹不出来,最后还是她给他弄出来的。
从此他就有了心理阴影,每次吃鱼,如果不是她已经提前拆去了鱼刺,他绝对不会吃一口。
今天岳历城绝对是脑子进水才会来吃这席全鱼宴。
他脑子有病,她却没有,既然接了于老板的邀请,就是出于职责也应该把贵客照顾好。
所以,今天这席鱼宴,除了那道烤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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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的菜都在烹饪之前就已经被她仔细地剔除了鱼刺。
她不认为他会吃那道烤鱼,因为他讨厌一切烤制的食物。
可是,她却还是在看见那条烤鱼进入他的餐盘时,不由自主想要去给他拆刺。
潜意识有罪,也怪她忙着回消息,一时脑子不够用。
对,还有那个许名徽,都多少年不见了,一来就给她添乱。
刚想到这里,她的手机又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刚一接起来,许名徽那清朗又带磁性的声音就传了过来,“陆姐,是我,小徽。”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陆星遥心不在焉,哦了一声。
许名徽不由有些委屈,“我猜的没错,你真的还没有存住我的号码?”
“正要存。”陆星遥简单带过,直入主题,“你找我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对方语气软下来,像是抿着唇在说话:“都这么多年了,你一次也没有联系我。你就是不记得我了,也该记着我还欠着你一百万啊?”
对方语带责备,撒娇的意味却很明显。听他这样说话,陆星遥感觉莫名其妙,不由就笑了一下。
许名徽是个近视眼,却不爱戴隐形眼镜,平时一副金边眼镜几乎焊死在脸上,看起来清贵又斯文。
其实他摘掉眼镜的那张脸,很MAN,很具侵略感。
陆星遥从他还是十八线小演员时就粉他,喜欢的主要还是他那张男人味十足的脸。
这几年他的荧幕形象多以硬汉为主,对于提升娱乐圈雄性审美很是做出了贡献。
此刻,他顶着那样一张脸,却对她说着这样温柔绵软的话……
怎么说呢?违和,却莫名受用。
毕竟是自己追过的星,偶像放下身段跟自己说软话,哪个粉丝不喜欢?
但现在可不是追星的时候。
她敛了笑,淡声道:“没事就先挂了,都忙。”
“有事!我有事!”许名徽连忙说:“后天我去连海市为我的电影做宣传,这一站离明川挺近的,我可以去找你吗?当初你借给我的那100万,早就应该还你了。”
陆星遥感觉到了大明星的诚意,连海距离明川大几百公里,根本不算近。
这几年他越来越火,荧幕上的形象也越来越帅。如果可以要几张他的亲笔签名照送给她餐馆的服务员,估计能把姑娘们乐疯。
说实话,如果早两天,她倒是挺想见见他的。只可惜,她跟岳历城刚刚久别重逢,已经没那心情了。
于是,她直接拒绝:“不用了,我挺忙的,没时间接待。”
她说完又要挂电话,许名徽连忙又说:“陆姐,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陆星遥没听明白,“我生你什么气?”
“我没出息,吃不了苦。”大明星做起了检讨,“对不起,我最终还是又回了阅山。”
陆星遥感觉很是莫名其妙,“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你怎么发展跟我没有关系。”
“可是,当初我们明明都已经……算了,”对方任命般叹口气,“陆姐,你一定记得存上我的号码啊。我还会联系你的。”
“存上了,回聊吧。”
陆星遥只想尽快结束这通电话。
电话挂断,她又看了一会儿风景,感觉没什么意思,准备回去。
一转身,却看见岳历城正抱着臂膀靠在门边。
他像是刚完成一场精彩的偷听,笑容灿烂到诡异:“好精彩啊!姐姐和老情人旧情复燃的剧本永远让我百看不厌。”
他夸张地鼓着掌走过来,笑吟吟低头靠近,灼热的呼吸喷在她耳畔,慢悠悠道:“幸亏姐姐挂的快,不然,我都忍不住让他,永远挂线了……”
8. 公平
男人的呼吸灼热,扑在陆星遥的耳边,她却只感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窜。
五年了。
当年他掐着她的下巴,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说的那句话,毒蛇一样从记忆深处钻出来:“那就滚到一个我永远都找不到的地方去吧,否则,我会弄死你们的……”
露台阳光充足,明晃晃地照着岳历城那张俊美却扭曲的脸。
陆星遥的心脏像是一只走投无路的兔子,在胸腔里撞得生疼,脸上却依然是一副云淡风轻。
她假装听不懂他话里的深意,弯了弯唇角,客气而疏离地说:“刚才不过是和朋友打了个电话。岳总也出来透透气?”
她这副顾左右而言他的样子,是他以前没有见过的,不由就感觉有趣,“喝了点酒,出来散散。”
他语调里那股想弄死人的阴狠已经散去,再次变得轻松随意:“陆师傅可否赏脸作陪?”
“抱歉啊,”陆星遥指了指厨房方向,“我厨房里还有事情。”
她拒绝的干脆,走得也利落。
岳历城把长腿一岔,结结实实挡住了她的去路。
“和姓许的聊天就有空,陪我散心就没空?”他笑容更深,也更假,“同样都是旧情人,姐姐怎么还搞区别对待呢?”
他说着,往后一倒,懒洋洋地靠在了门框上。
他的双臂抱在胸前,却微微后展,这个动作让他只穿着一件黑色T恤的上半身的线条完全凸显出来。那些被饱满的胸肌和紧实的腰腹撑起的弧度,很好看。
从山下到现在,这只雄孔雀憋了一路,终于是找到了开屏的机会。
他都这样了,她如果再不看,他不得更疯?
于是,陆星遥索性大大方方地看了一个痛快。
说实话,如果能撇开这张烦人的嘴巴不论,单看身材,岳历城确实比五年前强壮了太多太多。
只可惜,这位爷跟五年前一样,根本就不是春风一度就能相忘于江湖的主儿。
他是沼泽,是漩涡,沾上了,就想把你连皮带骨一起拖进黑暗里,同化成他的一部分。
她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爬出来的,可是不想再陷回去了。
“区别对待?”陆星遥咂摸着他的这句话,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微微一笑:“岳总,你和他,五年前不就区分清楚了吗?怎么,还没适应?”
这话,简直就是一把刀子,五年前已经扎过他一次,现在虽然已经锈迹斑斑,杀伤力跟五年前比起来,一点没减。
岳历城脸上刻意摆出的那副散漫无羁的笑容瞬间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旧疤被揭的痛苦、愤怒和不甘。
陆星遥心冷,最擅长的就是痛打落水狗,她笑吟吟盯住他的眼睛,再补一刀:“五年了,岳总也该学着聪明点了。”
她说完,迈步就走。
岳历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两步追上,一把就攥住了她的手腕。
男人被刺激疯了,力道大得几乎要给她捏碎。
“岳历城?”
陆星遥猝不及防,低呼一声,整个人扑进他的怀里。
男人坚实的胸膛撞得她鼻尖发酸,酒气混合烟草的味道让她心头发慌。
这个男人真是疯了:这里距离餐厅没有多少间隔,于老板他们只要走到窗户边,就能把这边的情况看个一清二楚……
“岳历城!你放开!”
陆星遥想动手,却被他抓住两只手腕,直接按在身后的玻璃墙上。
“姐姐,”他低头,额头几乎抵住她的,呼吸灼烫地拂过她的嘴唇,“我们分开五年,一千八百多天,难得再见,我要求不多,只求一个公平竞争。”
他的目光锁死她的眼睛,“是我先申请加你的,既然你还没有通过我的好友申请,就不能加他!”
他压抑地磨了磨牙齿:“你删掉他。现在,就在这里,当着我的面,删掉!”
“好,好……我会删的,”陆星遥顾忌着餐厅里的人,试图安抚这头失控的野兽,“我手机,快没电了,你等我回去充上电,马上就删,行不行?”
“姐姐好像又在撒谎哦?”岳历城扯了扯嘴角,露出冰凉的笑:“还是让我来帮你吧。”
他说着,伸手就要掏向她外套的口袋。
正在这时,小超冲了出来,“干嘛拉扯我师父?“
小超上来就给了岳历城一下子。
小超的力气很大,岳历城又没有防备,直接就被推下了露台,摔在下面的草甸上。
露台不高,草甸也不厚,他并没有摔疼,可是侮辱性很重。
岳历城眼见是被气疯了,也顾不上形象,手脚并用地就要跳上来打架。
可是,当他看见陆星遥一脸着急地看着他时,却把眼睛一闭,往后一倒,装起死来。
此时此刻,小超对师父的维护远超了对大城市来的大老板的恐惧。
“师父,他是不是对你耍流氓了?你等着,我去给你出气。”
小超说着就要跳下去打人,陆星遥连忙拉住了这位祖宗。
她先往餐厅的方向看了一眼,再压下声音训斥,让他立刻滚回厨房里去。
小超不放心,“可是师父……”
“回去!”
陆星遥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威慑力极强。
小超还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心里着急,又不敢违抗师父的命令,只能恨恨地瞪了岳历城一眼,回厨房去了。
小超走了,陆星遥向着下面那位伸出手去,“我拉你上来。”
对方不说话,继续装死。
陆星遥可太了解他了,平时不怎么喝酒,一喝酒就发疯,何况他现在本来就是个疯子。
她忍一忍,再把声音压一压,“快起来!让别人看见不好说。”
“不起!”好不容易占到理了,他才不起呢,“让大家都出来看看,看看你们的待客之道。”
陆星遥想揍熊孩子的心情涨到极点,她攥了攥拳头,又说:“我替小超向你道歉。对不起,他不该推你。”
她道了歉,对方不仅依然不起,更加连话也不说了。
“随便吧。”陆星遥耐心告罄,“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小心眼儿。”
她说完就要走,随即就被叫住了。
“陆星遥,你说谁小心眼儿?”
男人脑袋上顶着一根草,被她的话气到想跳脚,“我小心眼儿?你说我小心眼儿?”
完了,陆星遥感觉自己踩到狗尾巴了。
狗急了就会乱咬,还是让他老实在下面呆着吧。
岳历城很生气,本来想爬上来跟她理论的,奈何台子有点高,见她也不再想拉他,干脆就站在那里冲她演讲。
“还说我小心眼儿!”
“就刚才,你当着我的面把我的鱼给了我的助理,还说什么‘宋助喜欢吃鱼’!你认识他吗?才跟他见过几面?怎么就知道他喜不喜欢吃鱼?还不是看他有几分姿色?”
“还有今天上午,”男人恨不能掰着手指头给她清算,“你明目张胆地贴在那个案板的身上睡觉。”
案板?哦,他在说小超。
“还有五年前,五年前……”
岳历城的嗓子被野风灌得生疼,声音都哑了,“五年前,你当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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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面和那个许名徽,接吻……”
冷风呛得他的眼睛都红了,“你,你让我看着,你和他接吻!”
“杀人不过头点地啊,姐姐!”他几近嚎啕,“你这么折磨我……”
五年前,她要跟他分手。
他问为什么,她说:“你身体不行,力度不够,我体验不好。”
他不能接受这个奇耻大辱,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明明都很快乐。
他不相信,她就做给他看,搂住那个许名徽就亲。
两个人在他的面前亲的难舍难分。
他生着病,站都站不起来,跳楼都没有力气。
完事儿她还拍着那个男人的胸膛对他说:“看见了嘛,这才是男人。”
“姓许的他有什么?不就是一身臭肌肉吗?”
岳历城越说越激动,立刻死在她面前的心都有,“姐姐,你说,你自己说!”
他用力拍着自己的胸膛,“这世界上还有我这么大度的男人吗?”
陆星遥感觉自己的一个头变成了两个大,后悔跟这家伙谈过恋爱的心比任何时候都强烈。
她叹气,提醒:“岳历城,我们已经分手了。”
“分手?”
岳历城从牙缝中挤出这个词,随即笑起来,“好吧,我们已经分手了。”
他好像认了命,向她伸出了手。
陆星遥以为他想上来,连忙就来拉他。
没想到他却一用力,直接把她也拉了下去。
“那就再牵上吧!”
他笑着抱紧了她,两个人一起滚落在草地上。
这里是一个斜坡,风来的方向把纤长的草叶梳理的又光滑又平整,像是一面巨型滑梯。
他们一路滑一路滚,就在陆星遥以为他们会一直滑到湖边时,一个凹下去的草窝把他们拦住了。
岳历城先落下去,她在他的上面。
他的手一直护在她的腰间和脑后。
两个人一落下来,纤长柔韧的草叶随着他们的惯性往下一扑,又一弹,在他们身后交织起了一片草帘。
岳历城才不管有没有什么帘子,此时此刻,山洪海啸都制止不了他想要她。
他压住她的后脑就要亲。
陆星遥担心着蟠龙山庄里的那些人,又急又怕,伸手就去推他的嘴。
男人的眸色因为压抑多年的火山即将爆发而变得漆黑如墨。
他的痛苦喘息被她堵在喉间,迫急之间,伸出舌头就舔她的手掌。
陆星遥头皮一麻,抽手就给了他一个耳光。
没想到这一巴掌没有把他打醒,反而把他打爽了。
“姐姐,你打我?你还愿意打我……”
他眸色一亮,翻身把她一压,低头又来。
陆星遥没再惯着他,一掌劈在他的脖子后面,抬腿就往上顶。
男人吃痛,捂着下腹蜷缩起来。
陆星遥也不看他,爬起来就走。
一边走一边听见那货还在叫,“姐姐……”
“姐姐,等等我。”
“姐姐,我好疼。”
“姐姐,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我每天都在努力工作,我现在有很多很多钱了,我可以让你过好日子了。”
“姐姐,你回来吧……”
风吹散了那人的呓语,也吹疼了陆星遥的眼睛。
她抹一下眼睛,撑住露台的地板一跃就跳了上来。
她要走,却又忍不住回头。
天高云阔,草甸流金。
那人背对着她坐在那里,塌着肩膀,垂着头,像是被抽去了骨头。
9. 强聘
下山的路程比上山还要慢。
大家到达停车场的时候已经是黄昏。
太阳一落山,整个世界就跟着消沉。
于老板和王总他们不再像上山时那般踌躇满志,而是变得忐忑不安。
因为他们照顾不周,导致岳总酒后失足,摔下了草甸。
他们找到他的时候,他直挺挺地躺在那里,眼睛被风吹的又红又肿,一定是疼极了。
那一刻,拉投资的心是彻底凉了,他们只想尽快把贵客送到山下的医院。
他们想叫救援,岳总不让,说不想声张。
是啊,岳总这样的人物,一举一动都是焦点,他摔伤的事情如果让媒体知道了,不知道会引起怎样的金融海啸。
不让叫救援,那就让他们一起把他抬下山吧,岳总却依然不肯,说不习惯被人照顾,坚持自己行走。
于老板担心岳总会再次出事儿,只好把陆星遥也叫上,就这么前呼后拥、密不透风地护送着他往山下走。
看着贵客拄着登山杖,每挪动一步都疼得直皱眉头的样子,于老板的心都碎了。
他就知道自己没有发大财的命,好不容易求来的一次翻身机会,就这么泡汤了。
陆星遥帮着于老板他们一路护送着岳历城,到达了山下停车场。
她手插着衣兜看着大家把贵客送上车,就去找小超了。
下山的时候小超背着东西先行一步,此时已经在这里等了他们快一个小时。
她帮着小超把东西都装好,刚准备上车,于老板却急匆匆地过来把她叫住了。
于老板看起来很高兴,他对陆星遥说,岳总家的厨师请假了,想请她去帮忙烧一个月的菜,给的薪资十分可观。
于老板知道陆星遥是出了名的铁算盘,一向挣钱心切,就立刻替她答应下来。
他现在过来叫她,是希望她去向岳总道个谢,再谈谈后续的安排。没想到陆星遥却一口回绝了。
“你走不开?”于老板根本就没想到她会拒绝,所以十分惊讶,“你有什么走不开的?你那餐馆和武馆都加起来,一个月利润也到不了五万块吧。”
陆星遥做的都是小本生意,确实挣不了那么多,可是,她就是不想去。
她还是那句话,“我去不了,让他另请高明吧。”
于老板都想给她跪下了,“小陆师傅,祖宗,姑奶奶!”
贵客在他们这里受了伤,一不要他们治疗,二不要他们赔偿,好不容易有件事求到他们吧,竟然还被拒绝。
“小陆师傅,您就当帮帮我的忙吧。”
于老板把陆星遥拉到一旁,压低声音对她说:“看见岳总摔伤的时候,我本来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没想到刚才他又透露出想继续合作的意思。”
“既然人家大老板有意向,咱们就得抓住这次机会呀。”
“小陆,你就去岳总家帮几天忙吧。”
“只当看在我当年主动让你退股的份上,于叔求你了。”
于老板说着就要给她下跪,陆星遥受之不起,连忙拉住,“于叔,您不要这样。”
“小陆啊!”于老板的眼泪都掉下来了,“我是实在没有办法了呀。我一家老小人口多,开支大,蟠龙山庄还压着我二百多万。如果景区再不能升级改造,我一家老小就得去喝西北风。”
陆星遥欠着于老板的人情,见他这样,心里很不是滋味,只能先答应亲自去跟岳历城说说。
她没让于老板跟着,自己去找了岳历城。
宾利车厢里,岳历城正坐在那里揉着腿哎呦,一看见陆星遥过来,声音就更大了。
她礼貌性地敲了敲车窗,站在车门边对他说:“岳总,我这边有事,不能去给您帮忙。”
男人看她一眼,拍了拍身侧车座,“上来说。”
“不用了。”她站着没动,“就这样说吧,我听得清楚。”
“你听得清楚?”男人又瞧她数秒,突然就提高了声调,“姐姐—”
他的声音很大,她吓了一跳,一步迈进去,嘭地就拉上了车门。
车门关闭,她带来了扑面的风。
那风中有熟悉的味道,岳历城不由眯了眯眼。
陆星遥紧挨着车门,尽量跟对方拉开距离。
她看着他,认真地问:“岳总,您是真心想在北来山投资吗?”
岳历城眸光含笑,细细描摹着她的脸,漫不经心嗯了一声。
“北来山的风景很不错,确实很值得投资,于老板他们也十分期待可以跟您合作,我只是希望您不要把合作共赢跟……”
她停顿一下,找到一个觉着还算合适的词汇,“不要跟私人恩怨搅在一起。”
“私人恩怨?”男人品了品,觉着有意思,“姐姐,你来说说,我们之间到底有过什么私人恩怨?”
他说着话,把身体靠过来,手肘支着她脑后的椅背,手掌托着腮,就那么懒洋洋地把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两个人靠得太近了,陆星遥清晰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
不再是他喜欢的那款沐浴露的栀子清新,而是清冽的雪松香里携了烟草的霸道。
此时的岳历城让她感觉陌生,又莫名其妙带着致命诱惑。
她避无可避,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无论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都已经是过去式。我们应该往前看,过去的就让它们彻底结束好吗?”
“结束?”男人嗤笑出声,“姐姐觉得结束得了吗?”
他的气息打在陆星遥的耳朵边,灼红了一片。
陆星遥实在受不了了,她叹口气,说:“我这边已经彻底结束了,请岳总也不要再纠结。毕竟,您的时间比我的更宝贵!”
她说完,车厢里陷入了安静。
岳历城不说话,只贪婪地把她的眼睛鼻子嘴巴都描摹一遍,突然就捧住了她的脸。
陆星遥的拳头瞬间就硬了,刚想出手,他却又把她甩开了。
岳历城疯了一样用头撞着前面的车座,神经质地低喃,“怎么可能结束?”
“怎么可能呢?”
“怎么可能?”
“我受的那些伤,吃的那些苦又算什么?算什么呢?”
陆星遥不想看着他发疯,转身就要下车,却被岳历城扑过来抱住了肩膀。
“你别走!”
他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拖着哭腔说:“是你先招惹的我,姐姐,是你,是你说永远永远都不会丢下我。可是,你却丢了我两次。”
“第一次,你说回家过年,一走就是十一年。”
“第二次,你说这辈子只爱我一个。可是,转眼就找了一个肌肉男。”
“姐姐,你骗了我。”
“你把我玩腻了,睡够了,拍拍屁股就走了。”
“你把我当什么?鸭子吗?鸭子还有辛苦费,我还倒贴了250万!”
陆星遥闭着眼睛,感受着这个疯子把滚烫的眼泪滑进她的心窝。
她无奈地叹息:“以前的事情确实是我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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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次向你道歉,对不起了。欠你的钱,我也会尽快还给你的。”
“听起来,姐姐好有骨气啊!”
岳历城把她的肩膀扳过来,又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摇着头说:“不好意思啊姐姐,我不想原谅,也不要钱。”
听他这样一说,陆星遥的眼神瞬间就冷了。
她随手扯了一张纸巾,一边擦拭脖子上的眼泪,一边问他,“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岳历城看着她擦拭的动作,眸色渐渐加深、变暗,声音也跟着深沉、危险,“我想要的,不过是把姐姐抓回去,锁起来,给我洗衣服,做饭,看着我和别的女人接吻,做*爱。可好?”
男人笑靥如花,却吐字如毒蛇。
陆星遥安静听完,也没说话,再次要下车。
岳历城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再次把她裹进怀里。
“姐姐,我不让你走……”
男人的力气很大,动作也敏捷,根本就没有一点受伤的样子。
陆星遥紧抿着嘴唇,把他环在她身前的手臂一掰,再一扭,就按在了车座上。
这一次不像在草甸上的时候,她用了真力气,疼的岳历城叫出了声。
宋助听见动静不对,立刻就拉开了车门,“城总?”
岳历城的脸被怼在车座上,膀子都要被拗断了,疼得龇牙咧嘴,却舍不得被放开,冲着宋助就是一句,“滚!”
宋助一缩脖子,砰的一声又把车门关上了。
与此同时,陆星遥狠狠满足了岳历城。
她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直接就给怼到了对面车窗上。
陆星遥下了车,可是,于老板他们的车早已经开走了。
望着已经笼罩下来的夜色,她想着大不了步行回家,却发现自己的手机不见了。
她转身就要去车里找,岳历城已经从另一侧下了车。
这一次,他是真的疼。
他一边咳嗽一边举着她的手机晃了晃,然后往车顶上一趴,委屈巴巴地说:“姐姐,你好狠的心啊,差点把我踢废了,咳咳……”
陆星遥拔步就要冲过去,他却把手一扬,把她的手机往远处丢去。
“岳历城!”
陆星遥咬牙切齿,连忙就去救自己的手机,却发现被扔过去的不过是一块石头。
等她再转身,宾利汽车已经喷了一个响屁,忽闪着着两扇车门逃跑了。
车子跑出去几十米,岳历城一侧的车门才关住,再接着砰的一声,另一侧车门也关住了。
陆星遥叉着腰望着远去的车灯,被气笑了。
她几乎能想到岳历城长手长脚地在车厢里左右爬行着关闭车门的样子。
五年不见,她的小帅帅真的是长出息了,竟然把她扔在了野地里。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那就走回去吧。
陆星遥理了理被山风吹乱的头发,刚要迈步,一串熟悉的铃声突然响起来。
她循声望去,就见自己的手机正在路边一块石头上闪着蓝光。
岳历城并没有把她的手机带走。
他只是把她才存起来的许名徽的电话和微信,连同通话记录都删了个干净。
并且把她一直都没有通过的他的好友申请通过了,电话号码也存上了,备注名字都是:姐姐最爱的帅帅。
陆星遥正看着那个名字发笑,“姐姐最爱的帅帅”给她发来了信息:姐姐,我只给你明天一上午的时间,好好安排安排后事吧。
10. 旧屋
岳历城给了陆星遥一上午的时间安排后事,其实她只用了两通电话就把事情都安排好了。
她来明川已有三年,开了两家店,一家餐馆,一家武馆。
餐馆交给店长张姐和小超,她很放心。
武馆那边主要是教小朋友打打拳,她没有时间过去,就请了一位朋友帮忙代课。
事情都安排好,她开始收拾行李。
也并没有什么好收拾,她住了三年的房子并不是她的,可以带走的只有几件衣服。
三年前,陆星遥在非洲一家中资企业里给工人做饭。
跟她一起打工的一位朋友因病去世了。
那位朋友姓于,比她大了三十多岁。
老于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亲人,他在临终前拜托陆星遥,帮忙把他的骨灰带回国,跟他的老婆合葬。
于是,时隔两年,她再次踏上了祖国的土地。
老于的家在一个很偏僻的镇子里,那个镇子就是北来镇。
陆星遥跋涉万里帮朋友完成了心愿,想要再次出国时却病倒了。
流感来势汹汹,她在老于的房子里一住就是十几天。
邻居们佩服她的慷慨仗义,都把她当成同村人看待。
大家帮她买药、送医,还轮流过来给她做饭。
等她的病好了以后,大家就邀请她留下来,不要再走了。
那时候她已经在外面漂泊了两年,实在有些困倦,又见北来山是个穷乡僻壤,几乎与世隔绝,于是就留了下来,一住就是三年。
这三年里她认识了一些朋友,也有了自己赖以生存的营生。
她心存着侥幸,以为可以一直在这里生活下去,没想到路人随手发到网上的一张照片就暴露了她的行踪。
她的债主追过来了,逼着她去还五年前的债。
早知如此,她就应该待在非洲不回来。
可惜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自己酿下的苦酒,最终还得自己喝。
……
宋助是下午两点来接陆星遥的。
那时候岳历城已经飞往了欧洲。
她上了车,兜起冲锋衣的帽子就开始睡觉。
也许是因为没有了东躲西藏的惶恐,这一觉她睡得十分安稳。
等她醒过来,天已经黑透了。
车子在一栋黑漆漆的别墅门前停着,宋助站在外面抽烟休息。
一见她醒过来,宋助连忙掐灭烟卷跑过来帮她拿行李。
陆星遥下了车才听见风过林稍,凤吟龙啸,这房子被黑漆漆的竹林围绕着。
她望着这既陌生又熟悉的地方想了好一会儿才记起来,这是她的房子。
更确切点说,这是五年前她给岳历城买的房子。
事情还要从更久远的时间说起来。
17年前的北疆小城,陆星遥和还是个小屁孩的岳历城分别以后,就跟着爸妈回老家过年了。
在家吃年夜饭的时候,爷爷因为妈妈把一只鸡的两条腿分别给了弟弟和妹妹,而跟爸爸吵起来。
爷爷骂爸爸和妈妈偏心眼,只知道偏疼俩小的,对大丫头不管不疼,只当长工一样使唤。
爸爸反驳爷爷和奶奶把大丫头教坏了,只知道胳膊肘往外拐。
爷爷是个暴脾气,直接就把一桌年夜饭给掀了。
爸爸妈妈很生气,大年初一就带着弟弟妹妹返回了北疆。
看着爸爸的汽车一溜烟地跑远,陆星遥心里因为有爷爷奶奶撑腰而产生的喜悦感,瞬间消散大半。
爸爸跟爷爷彻底闹翻了。他们已经分割好,以后爸爸妈妈只养弟弟妹妹,她则由爷爷奶奶抚养。
这样一来,她不用去北疆给弟弟妹妹当保姆了,可也见不到她的小帅帅了。
陆星遥为此难过了十几天。
不过,等到春天开了学,她和他们班的刚刚、强强、亮亮们见了面,也就把北疆的帅帅给忘了。
接下来的许多年,过得特别快。
初中的时候,爷爷给她在县城报了她梦寐以求的跆拳道班。
中考,她考入县城的高中一边学文化,一边练体育。
高考,她的成绩还不赖,考进了省体院学习传统武术。
大学的时候她一边学习一边打比赛,各种奖杯证书弄了不少,小钱钱也攒了一点。
大学一毕业,她就接到了一家知名安保公司的offer,请她去做保镖。
陆星遥还清楚记得去办入职的那天是个大晴天。
她正趴在桌子上填表格的时候,安保公司的经理很是殷勤地陪着一位中年男人走进来。
她以为是来了什么大领导,不由抬头去看。
那位中年男人也看见了她,把浓眉一皱,就问她是不是姓陆。
陆星遥以为遇见了什么熟人,连忙站了起来。
男人拿过她手里的表格看了一眼,又问:“你小时候是不是去过北疆?”
陆星遥被问得迷糊,“请问您是哪位?”
男人笑呵呵的,先不回答她,扭头对经理说:“挑选保镖的事情明天再说,我需要先带这位小姐去见见我家少总。”
于是,陆星遥在时隔十一年以后,又见到了岳历城。
当然,她乘坐中年男人的车去往赫赫有名的岳氏集团时,还不知道要见的人是谁。
在她被带进一间装饰十分豪华的办公室,面对着一位十分英俊帅气的年轻男士时,依然不知道面对的是谁。直到男人试探地叫了她一声“姐姐?”
她愣了足有一分钟,才一拍脑袋想起来,“帅帅?你是帅帅!”
男人也激动起来,推开老板椅站起来的时候差点摔倒。
陆星遥那时候才知道,自己很多年前帮助过的小可怜,竟然是岳氏集团流落民间的二公子。
岳历城告诉她,他是在跟她分别后的第二年被姑姑找到,带回岳家的。
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都在寻找她。
因为她的爸爸妈妈早就离开了北疆,他们工作过的工厂也早已经拆迁,又因为她一直被爸妈叫做“大丫”,他并不知道她的住址,也不知道她的全名,只通过福利院阿姨的回忆,模糊记得她好像是姓陆。
岳历城没有办法,只能通过画笔一遍遍地想象她长大以后的样子。
发现陆星遥的中年男人是岳历城的秘书林叔,那天他去安保公司是为即将去往非洲新厂历练的岳历城挑选保镖。
因为常伴岳历城左右,林叔见过很多张陆星遥的画像,所以才能一眼认出她来。
童年小伙伴久别重逢十分感慨,畅谈各自经历以后,岳历城决定聘请她做他的保镖。
陆星遥当时还很是犹豫了一番。
旧时的小伙伴已经今非昔比,身为岳氏集团二公子,他的身份已经不是一般的贵重,何况他即将去往的地方又充满了危险。
而她,除了在擂台上积攒的一点经验,连正式的安保培训都没有经历过。
她拒绝,岳历城却非她莫属。
经过团队衡量,她最终是以生活助理的身份随岳历城去了非洲。
那是一片莽荒而又充满希望的地方。
新厂初建,各种问题需要解决。
岳历城急于证明自己,每天起早贪黑,忙得像个陀螺。
他的身体本来就不怎么强壮,这样连轴转地忙了不到半年就生了一场大病,不得不回国疗养。
岳历城本来是回国养病的,他那位后妈却根本就不让他休息。
她拉着一波又一波的人,不是来探望病情,就是来请示工作。
陆星遥十分生气,忍了两天以后就直接跟那位养尊处优的贵太太正面刚上了。
贵太太没想到会被一个保镖教训,感觉简直不得了。
“哎呦,你以为自己是谁?历城叫你一声姐姐就把自己当大小姐了?“
“你领的是我们家的薪水,住的是我们家的房子,再敢这样跟我说话,立刻开除了你!”
陆星遥才不听她讲这些,凭她身份怎样尊贵,凭她气焰怎样嚣张,只要是来让她的帅帅不舒服的,都统统赶出去。
想开除她,那就开吧,不领这份工资她暂时也饿不死。
不让她住她家的房子,那就自己买一套。
陆星遥这么多年打比赛攒了一些钱,爷爷奶奶也把毕生的积蓄都留给她做嫁妆。
景市房价高,她买不起市中心的房子,就去市郊买。
他最终看上的房子位于景市西北郊区。
那是一片烂尾的别墅区,入住率只有个位数。
房子是一栋二层半的小别墅,原房东装修好以后住了没多久,就因为实在不方便,准备低价出手。
陆星遥看中这里的偏僻安静,植被丰富,空气好,适合养病,就立刻拿下了。
房子到手的第二天,她问岳历城,“我想带你去一个秘密的地方,你去不去?”
当时岳历城正坐在床上看项目书,闻言,头都没抬,直接就说:“去。”
他的不假思索让她感觉有点没意思,“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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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也不问问是去哪里呀?”
他合上文件,看着她说:“只要是姐姐带我去的,都是好地方。”
哎呀妈呀,当时的岳小帅小嘴儿是真甜,小模样也是真好看。
陆星遥这个大色迷怎么受得了?当即就把他打包搬了出去。
他们是悄悄离开的,却还是在第二天就被岳家人找到了。
不过,因为房子是陆星遥买的,等岳历城的后妈再想来骚扰,她连院门都不让他们进,直接就给轰出去。
她和岳历城在那里住了一个多月,除了医生,谁都不让进。
她有武功,会做饭,还有点小积蓄,在她的照顾下,她的小帅帅很快就好了起来。
现在想起来,那可真是一段神仙般的日子。
他们两个一天到晚都待在一起,养病、吃饭、种花、锻炼身体。
也就是在那段时间里,他们彼此表明心迹,产生了该死的爱情。
这些竹子就是她那个时候种下的,因为岳历城喜欢吃竹笋。
恋爱中的女人都没有脑子,她甚至对岳历城说过,不让他再回岳家,她可以打拳养他。
谁知道,竹笋还没长出来,他们就必须离开了。
岳历城有他的梦想要实现,这么一座小小的院子根本就盛不下他的抱负。
于是,他们再次出发去了非洲。
等他们再次回到这座院子的时候已经是半年以后。
因为她的玩忽职守,岳历城遭遇了绑架,绑匪张口就要一个亿。
岳历城那位掌管岳氏财权的后妈哭穷,不肯付赎金。
危急时刻,是一直爱慕他的顾家小姐拿出自己的嫁妆,赎回了他。
而她陆星遥呢,竟然在岳历城养伤期间,向他提出分手。
为了唤醒她的良心,岳历城把她带到了这里。
可惜没有用,她的新欢远胜旧爱。
许名徽比他健康,阳刚,更有男人味。
岳历城把她压在墙上求,“姐姐,不要离开我,我会死的……”
在她再一次表示出决绝后,他想掐死她。
她没有还手,闭目受死。
他最后还是松了手,拖着只剩半口的气息告诉她,“那就滚吧!滚到一个我永远都找不到的地方去。否则,我会弄死你们的……”
分手的时候,她为了帮许名徽凑够跟阅山的解约金,就用两个人相处时的隐私做要挟,敲了岳历城250万。
她也知道自己很不堪,出于一点弥补的心理吧,就说要把这栋别墅送给他。
岳历城怎么可能看得上这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破屋子?一直以来就根本没有和她办理过过户手续。
所以,在法律意义上,这破屋子还是她的。
……
陆星遥还陷在回忆里的时候,宋助已经把她的行李拿了过来。
“陆姐,这是城总的家,也是他给您安排的住处。生活日用都已经准备好了,如果还缺什么,随时给我打电话。”
“还有,”宋助小心提醒:“城总交代的事情,你都记着吧?”
“记着呢。”陆星遥很平静,“没有他的允许,不能离开这里,否则,他就撤资。”
宋助也觉着自家老板有点过分,尴尬地答声“好”,就要去帮她开门。
陆星遥却道个谢就让他走了。
她是回自己的家,不会有什么不适应,没必要让别人跟着。
她打开院门,走进院子,才发现里面比外面还要黑。
都怪她种的这些竹子,遮天蔽日地疯长,又没有得到合适的打理,已经把整座院子都遮住了。
此时被夜风一吹,黑影幢幢。
让她不由就想了那两个小伴娘的话,她们说岳历城平时就住在这里。
怪不得他一身鬼气,一年到头住在这种连阳光都照不进来的地方,不变鬼才怪。
哎呦,他不会真的把他从国外弄回来的那具跟她重名的女尸放在这里了吧?
饶是陆星遥一身胆气,此时也不由地后背发凉,忍不住小声嘟囔:“早知道这样,不该让宋助走的。”
她有点害怕,想把宋助叫回来,想了想,还是面子重要。
再说了,管她什么女尸女鬼,她才是这房子的主人,什么东西来了都得给她让路!
陆星遥给自己壮了壮胆,穿过院子登堂入室,等她遵循记忆摸到电灯的开关一按,不由一怔,接着就笑了。
传言不虚,这里还真的是闹了鬼。
……
11. 困局
岳历城的这一趟欧洲之行收获颇丰。
行程之内的合作项目以超出预期的利好优势敲定,行程之外的一个项目,也有了意外之喜。
好消息接连而来,岳氏的股价因此连续三天涨停。
岳二少此行真真是让对手扼腕,岳氏欢腾。
将军大胜即将凯旋,具体归期未定,行政那边已经把庆功宴的酒店都定好了。
听说就连卧病在床的岳老爷子都准备亲自为他的宝贝二孙接风庆功。
大家都在翘首以盼,甚至已经有骨灰级迷妹悄悄打听到了城总的回国日期,提前请好了假,准备去机场先睹神颜。
这边庆功宴如火如荼地准备着,让大家没有想到的是,万众期盼的大将军并没有在庆功宴出现。
据说他一落地就去了什么郊区,着急见什么人。
他的姑姑岳成玲收到消息的时候脸都气歪了。如果不是老爷子也在,估计又得当场骂她的二侄子是个混账臭小子。
那些本来十分看好他的前辈也是说不出的失望和泄气。
不过,关于这件事也不是所有的人都不高兴。
岳太太林露丝和她的儿子就特别高兴。
他们围在老爷子的身边,叽叽喳喳地一通添油加醋,把老爷子的脸说得更黑了。
唉,看来这一次即便是立了大功,城总也是少不了要听一通训诫。
没办法,谁让他行事特立独行,又没有亲妈在身边撑腰呢。
尽管岳历城在岳氏的官方介绍上一直都是岳成峰的第二个儿子,景市的人却都知道,岳家二少的亲生母亲并不是那位模特出身的林露丝,而是一位女作家。
女作家名叫兰筝,是写小说的。
兰筝的家境不太好,是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
她年少成名,不仅十分有才华,还长得十分漂亮。
她跟岳家长公主岳成玲是十分要好的朋友。
在两人的一次聚会中,她偶遇了岳成玲的弟弟、岳家太子爷岳成峰。
岳成峰对兰筝一见钟情,立刻展开了追求。
一开始的时候,兰筝并没有看上他。
奈何太子爷风流倜傥,一表人才,在追求女孩子方面十分具有天赋。
一年以后,兰筝架不住岳成峰的攻势,不幸坠入爱河。
两个人确定恋爱关系后不久,就举行了盛大的订婚仪式。
又不久,兰筝发现自己怀孕了。
就在她想找个浪漫的时机向爱人宣布喜讯时,一个女人却带着已经有五岁的儿子找上了门。
女人名叫林露丝,是一位小有名气的平面模特。
通过林露丝的哭诉兰筝才知道,岳成峰和林露丝已经好了六七年,即便是在跟兰筝谈恋爱期间,依然和林露丝保持着情人关系。
这个已经有五岁的男孩,就是他们爱情的证明。
林露丝做小俯低,声称自己并不奢望成为岳太太,只求兰筝允许她跟岳成峰继续交往,给他们母子留条活路。
一时间,兰筝对爱情和婚姻的所有憧憬都化为了泡影。
她为情所伤,也不屑于跟林露丝那样的女人竞争。
就隐瞒了自己已经怀孕的事实,脱下订婚戒指,远走了他乡。
兰筝漂泊半年后在一座边陲小城生下了一个男孩。
孩子不足月,生下来的时候几乎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兰筝能力有限,知道只靠自己的力量根本养不活,就托房东帮忙,把孩子送给了一对不能生育的夫妇。
那对夫妇是做生意的,家境很好,他们保证会把孩子当成亲生来抚养。
兰筝送走孩子之后就在朋友的帮助下出了国。
几年以后,她以知名女作家的身份回国参加活动。
活动结束后,她悄悄地去看望那个孩子。
才知道因为孩子体弱多病,早在两岁的时候就夭折了。
兰筝不太相信那对夫妻的话,却没有时间和能力去调查,就把事情告诉了岳成玲。
岳成玲因为自己弟弟的所作所为,已经对兰筝愧疚多年,听说以后立刻答应帮忙。
此后又是几年,岳成玲通过多方打听寻探,才知道那个孩子并没有夭折,而是被那对夫妻遗弃了。
原来,那对夫妻在收养孩子后的第二年竟然成功怀孕,生下了一对健康的双胞胎。
因为有了亲生的孩子,收养的自然就成了累赘。
而且,养育三个孩子的压力也实在是有些大。
于是,他们借着一次外出探亲,把养子遗弃在一座陌生城市的火车站,却对外声称孩子生病夭折了。
那个孩子被车站工作人员发现后送去了当地福利院。
岳成玲找到那家福利院的时候,那孩子已经有9岁了。
她把孩子带到了岳家,被老爷子取名叫历城。
按照年龄排序,他成了岳成峰的第二个儿子。
因为从小没有长在身边,又见孩子生的瘦小胆怯,老爷子一开始并不喜欢。
后来,随着他在学习方面的天赋渐渐展现,“天才”“神童”“学霸”等夸赞纷至沓来,岳老爷子才引以为傲起来。
岳历城天资聪颖,在数学方面的天赋十分出众。
在姑姑的精心培养下,他15岁就考入了景大少年班,19岁修完本硕课程,20岁就进入了岳氏集团。
因为在一起跨国并购案中的出色表现,他很快进入公司管理层。
不久之后,他却莫名其妙被委派到一家即将倒闭的分公司担任副总。
岳历城任劳任怨,很快就把濒临破产的分公司做成了业界翘楚。
于是,他又被调回了集团总部。
就在大家都以为他这一次总算苦尽甘来,就要大展拳脚的时候,却又被他的后妈撺掇着派往了非洲。
那时候的岳历城完全就是个阳光开朗、干劲满满的好牛马,他不怒不怨,派他去哪儿就在哪儿好好干。
他在非洲待了将近一年,不辞辛苦,励精图治,眼看就要把岳氏能源这棵大树栽进那片大草原时,却遭遇了绑架。
那次绑架,不仅让他差点死在那里,也让即将纳入岳氏版图的地盘落入了竞争对手的囊中,成了他创业史中唯一的败绩。
虽然后来他又把那块失去的地盘夺了回来,也已经是后话。
也许是因为那段经历太过惊心,岳历城从那以后就像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阳光不再开朗,也不再任劳任怨。
他的情绪变得阴晴不定,喜怒无常。
对看不惯的人和事没有了以前的大度和包容,处处针锋相对。
处理起质疑自己、背叛自己的人来,那手段也是要多毒辣有多毒辣。
虽如此,他的能力依然耀眼,势力也如日中天。
他杀伐果断,腹黑无情,奖惩分明,虽然骂他的人不少,追随他的人也越来越多。
他很快就越过自己的大哥,坐稳了岳氏集团总裁的位置。
时至今日,岳历城在岳氏集团的地位已经没有人可以撼动。
公司里崇拜他喜欢他的人越来越多,他在岳家家族之中的风评却越来越差。
目中无人,狂妄自大,怪诞孤僻等等都是他的代名词。
那些人在私底下说话,都称他是“那个疯子”。
尤其在他接连拒绝掉家族给他安排的几次联姻后,就连老爷子都在公开场合说他:目无尊长,自私狂妄。
对于这些批评,他心情好的时候不做理会,心情不好的时候也懒得回骂,只会在集团年会上端起热汤浇在摇唇鼓舌者的头上。
因此,岳家那些人,人人恨他,人人怕他,又人人离不了他。
就比如他这次负责的欧洲的项目,最一开始的时候就是他先看好的。
奈何他那个愚蠢且自视甚高的大哥岳历圳想要立功,不知道怎么就从老爷子那里讨了封赏,把这个项目争了过去。
他不计较,干脆向董事会请了个长假,专等岳历圳搞砸了,老爷子亲自来求他。
他两耳不闻窗外事,把自己锁在38号院的阁楼里解数学题。
老爷子在他那个长满了狰狞丑竹的破院子里吹了三天的秋风才见到他。
他刚解出一道难题,心情不错,老爷子却憋了一肚子的气。
不过,当老爷子看见他摔在桌子上的补救方案时,只能又把气憋了回去。
唉,没有办法,谁让他那个混蛋儿子一心求佛了道,不问俗事呢?
又谁让他另外两个孙子一个平庸一个智障,难堪大用呢?
他拼搏一生打下的这偌大江山,也就只能由这个疯子一样的二孙来守护了。
……
其实,岳历城在欧洲的合同早在三天前就已经签好了。
参加完合作方举办的宴会以后,他的团队成员们正兴高采烈地收拾行李准备回国,他却在酒醒之后决定去考察一个之前pass掉的项目。
所以,他们一行人又飞去北欧待了两天才回国。
主动加班,这可是城总这五年以来的第一次。
之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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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每完成一个项目,城总都会迫不及待地回家睡觉、解数学题。
不知道这一次是怎么了,竟然主动让自己加起班来?
而且,大家都看出来他有明显的焦虑。
虽然生意照常谈着,他的情绪却焦躁不安,接连好几天都睡不着觉。
林秘很担心他,给他约了当地很知名的医生,他不仅不看,还莫名其妙就把林秘骂了一顿。
要知道,林秘可是他身边的老人,勤勤恳恳辅佐他快有十年。
以前,他发起脾气来连老爷子都骂,却从来没有对林秘不敬过。这一次是怎么了?
岳历城的反常一直持续到回国。
尤其飞机落地的那一刻,他紧张到把外套都穿反了。
下了飞机也是一路冷脸,谁跟他说话都听不见,大步流星地出了关,钻进宋助的车里就走了。
大家面面相觑,如果不是公司已经派车来接他们去参加庆功宴,他们还以为把合作搞砸了,要等着回去挨骂。
……
今天的机场高速很是通畅。
宋助一边开车,一边又向内视镜里看了一眼。
老板还是那个样子,浑身无力地歪靠在那里,以肘支窗,手指挡着嘴,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好像灵魂早已经出走很久。
“城总……”宋助小心翼翼地开口,“真的不去参加庆功宴吗?老爷子都去了。”
这一次,岳历城好像是听见了。
他把眼珠慢慢地转过来,愣了一会儿,又慢慢地转回去,继续望着窗外。
宋助没敢再说话,驾着车子一路向西,很快到达西郊小安村的别墅区。
这一片别墅区因为资金链断裂,后续配套没跟上,入住率极低。
尤其一到冬天,因为供暖不行,几乎就没有人住。
老板却不嫌,在这里一住就是好几年。
车子进入别墅区,又七扭八拐地过了好久才到达目的地。
宋助把车子停在38号院的门前,过了好一会儿还不见老板下车。
他回头一看,发现老板还是那个姿势。
只不过,此时他的手指在发抖,牙关也是,上下牙齿碰在一起,传来磕磕的声音。
宋助心里害怕,伸手在岳历城的眼前晃了晃,“城总,咱们到了。”
岳历城怎么会不知道他们已经到了,他只是不敢进去。
这几天,他一直都在逃避。
在北来山的时候还好,陌生的地方没有他们共同的回忆,一切都是新的开始。
可是,这里不行。
这里到处都是他和陆星遥的回忆。
曾经很多很多次,他无比详细地筹划过,他要怎样把她抓回来,怎样锁进去,甚至用什么样的链子,他都想好了。
他要她永远都离不开他,他要她永远都和他在一起。就像那年一样,只有他们两个人在这里。
如果她还敢跑,那就死在一起。
他甚至已经给他们两个买好了墓地,刻好了墓碑。
现在,他的梦想已经实现了一半:他找到了她,带了回来,也关了起来。
接下来的发展会面临两个方向:
第一,她不走了,就和他在这里过一辈子。
这是他做梦都在想的好日子,却也知道自己设计的那些圈套根本就套不住她。
她是为了报答别人的恩情才来的,不是因为还爱着他。
所以就有了第二种可能:她又喜欢上了别的男人,打算再一次弃他而去。
这个可能,只想一想都让他痛彻心扉。
他不允许,绝对不会再允许。
那么,除了死,还有其他办法留下她吗?
这几天以来,岳历城快被这个问题折磨疯了。
一想到那个可能他就浑身发冷,手掌也不由自主地攥紧。
“城总?”岳历城的样子都要把宋助吓死了,“城总,您还好吧?”
岳历城僵硬地转动脖子,大汗淋漓地把脸扭了过来,“嗯?”
宋助提心吊胆,结结巴巴地问:“您,您还,进去吗?”
岳历城又看了一眼那边,僵硬地点了点头。
宋助连忙小跑着去开门。
院门打开,宋助只往里面看了一眼,直接就吓傻了,“这?城总,我我不知道……”
看着宋启的样子,岳历城瞬间头皮发麻,立刻跌跌撞撞地跑了过去。
他望着被挖的乱七八糟的院子,第一个反应就是,陆星遥又跑了!
挖地洞跑了!
12. 比较
岳历城没撑住,身体一晃,如果不是宋启眼疾手快,估计已经倒在地上了。
姐姐又跑了!
这个念头把岳历城刺激疯了。
“保镖呢?让你TM安排的保镖呢?”岳历城眼睛充血,咆哮如凶兽。
他一把揪住宋启的领子,几乎把人提起来,“那么多人看着,让她打地洞跑了?”
宋启都要被吓死了,哆哆嗦嗦地刚要解释,门口那边突然传来一句,“岳历城,你放手。”
宋启发誓,这是他这辈子所听过的最动听的天籁。
岳历城连忙回头,看见身穿一袭黑衣的女人全须全尾地站在那里。
他把宋启一丢,长腿一迈就跑了过去,“姐姐……”
刚才还咆哮如野兽的男人,声音一下夹起来,“姐姐,你去哪里了?我以为,你又不要我了。”
岳历城此时恨不能把陆星遥抱起来,塞进口袋里,却又担心吓到她,所以整个人看起来很纠结,显得手足无措。
“我答应过于老板,会在您这里做满一个月,不会不打招呼就离开的。”
她一边说话一边往房间里面走,“这里没水也没电,我找了一家餐馆做小时工,可以给手机充电。”
岳历城紧跟在她身后,不住道歉,“姐姐,是我安排不周,你怎么也不给我打电话?”
陆星遥进房间拿了自己落下的充电器,有点疑惑地看着他,“这不都是你安排的吗?”
她那天一到就发现这里没水也没电,冰箱里也是空的,连瓶矿泉水都没有。
她觉得这是岳历城对她的报复,却并不想在这里等死。
所以,第二天就在附近找了一家可以做小时工的餐馆。
餐馆虽然不远,每天步行上下班也耽误时间。她见院子里的竹子已经长疯,就找人卖掉,买了一辆二手小电动。
这几天,她每天下午去餐馆做四个小时的工,上午就在这里处理那些盘根错节,几乎把院墙拱塌的竹根。
做小时工不怎么累,挖竹根却挖到她怀疑人生。
当初她是脑子进水才会在院子里种竹子。
这种植物的生命力旺盛得就像流氓,只要种下一株就很难再清除干净。
可恨岳历城这么多年也不打理,任凭那些竹子到处乱拱,把她厨房里的地板砖都顶起来好几块。
陆星遥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岳历城那么喜欢吃竹笋。
因为他跟竹子是同类,一旦惹上了就别想甩掉。
陆星遥拿到充电器,骑上电动车就要去上班,岳历城一把拉住,“姐姐,我回来了,你不要去打工了。”
“明天我就不去了。今天不行,人家临时不好再找人。”
她推开岳历城的手,骑上车就要走。
岳历城直接长腿一迈,就坐在了她的车后。
陆星遥没防备,车子狠晃了一下,“你干嘛?”
“我要跟你一起去!”
男人很赖皮,陆星遥眼看着要迟到,没时间跟他扯皮,只好带上了他。
此时是下午四点多,太阳已经西斜,阳光变得十分温柔。
岳历城长手长脚地拘在狭小的电动车后座上,不觉着难受,反而觉着特别幸福。
好多好多年了,他终于又可以跟她这么亲近了。
他望着她纤细却柔韧的腰,闻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不由湿了眼角。
“姐姐……”
“嗯。”
“水电的事不是我干的。”
“嗯。”
“我会尽快查到是谁,到时候绝对饶不了他们。”
“没必要,我不计较。”
“我计较。”
“那就随你的便。”
两个人聊着天很快到达餐馆,陆星遥进里面干活,岳历城非要跟着,奈何他长手大脚,个子又高,呆在逼仄的后厨里,简直就是一个人形障碍物。
陆星遥把他赶出来,他也不走,就待在门口等。
岳历城今天穿一身深色的西服,黑色的衬衫。
他的衣服都是定制款,十分贴合身形,愈发显出他的宽肩窄腰大长腿。
他百无聊赖,一会儿跨坐在陆星遥的电动车上;一会儿又蹲在地上,长手搭着膝盖;一会儿又站起来焦躁地走几圈。
无论他怎样动作,眼睛始终朝向陆星遥工作的位置,就像一只等待主人下班的大狗。
这样的一位人物,不引起关注是不可能的。
尤其那些年轻的女服务员,一会儿借着传菜过来看他一眼,一会儿又借着拿东西过来看他一眼。看完就脸红眼热,魂不守舍的,盘子都打碎了两个。
餐馆老板觉着这样不行,就对陆星遥说:“小陆,你今天还是提前下班吧。你这弟弟已经扰乱了我这边的军心了。”
陆星遥没办法,只好解下围裙,洗了手提前下班。
她一出来,被漫长等待折磨得无精打采的男人立刻站起来,两眼亮晶晶地看着她,“姐姐,是要下班了吗?”
陆星遥无奈地看他一眼,就来推她的电动车。
回去的路上,岳历城比来的时候还话多,姐姐姐姐个不停。
他跟她说了他这几年的工作,说他已经挣到了好多好多钱,可以让她过上好日子了,还说他怎样怎样地思念她。
正说着,陆星遥的手机响了。
她骑着车,不方便接听,岳历城默契地伸手进她的口袋,接起手机放在了她的耳朵边。
电话是陆星遥餐馆的员工打过来的。
几位年轻的女服务员在电话里叽叽喳喳的。
“老板老板,小慧说你回来的时候会给我们带徽哥的亲笔签名照,是不是真的呀?”
陆星遥哄道:“是真的,你们好好工作吧,保证人手一张。”
姑娘们兴奋起来,“老板老板,你是不是跟咱们徽哥的关系特别好啊?我们想要他不穿衣服的签名照,可不可以啊?”
这些姑娘都是陆星遥餐馆的服务员,她们平时在一起说说闹闹习惯了。
这如果是在平时,她一定会玩笑着回过去,可是,现在不行,她车后还坐着一枚大号炸弹呢。
“不要八卦了,好好干活吧,你们的愿望我记下了。”
电话挂断了,陆星遥感觉自己已经十分小心,没想到还是惹到了后面的炸弹。
岳历城突然就搂上了她的腰,那力气,像是要跟她同归于尽。
陆星遥透不过气来,“岳历城,你松手!你要勒死我了!”
岳历城不说话,干脆把脸也贴上去,贪婪地吸取着她身上的味道。
这一路,陆星遥骑的十分艰难,等到了38号院,她的后背都湿了。
她把电动车停下,怒气冲冲地瞪向还不想松手的男人。
岳历城趁机提要求:“不准你跟许名徽再联系!也不准你要他的照片!”
陆星遥看着他通红的眼睛,无奈地说:“他是明星,有很多粉丝,我是拿来送人,不用他的照片,难道用你的吗?”
“可以。”他点了点头,有点羞涩,“我现在,身材很好的。”
陆星遥真是服了,“你松手,我要停车。”
“除非你答应不准跟许名徽联系。”
“我答应,我答应行了吧?”
陆星遥感觉自己上辈子一定是没干过什么好事,所以才会惹上这个男人。
她气呼呼地把车推进院子,才发现院子里正在施工。
一台小型挖掘机已经入场,正在清理院子里的竹根。
还有几位工人正在搅拌水泥,准备重新铺设地面。
现场闹哄哄的,眼见是不能住了,她重又出来找岳历城。
此时岳历城正在听宋助说话。
他身姿挺拔,眸光沉静,手里拎着一根烟站在那里,刚才那副弱智黏人的样子荡然无存,俨然一位威严睿智的成熟男士。
宋助已经调查清楚了,这边的保镖是岳成玲下令撤的,水电也是岳成玲让人断掉的,还有冰箱里准备的食物,也是她让人弄走的。
“城总,都是我的错。我刚把陆小姐送过来就被岳总派去出差了,直到今天上午才回来。这边的事情我都交给了张志,张志也是不太了解情况才……”
岳历城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话。
“你告诉张志,既然他这么听话,以后就是岳总的人了。”
“……是。”
“明天派几个人,把岳总养的那只小鸭子丢到无人岛上去,手机钱包都别给他留。”
“是。”
岳历城把事情安排完,又站在那里吸了一口烟,一扭头,看见陆星遥在看他。
他脸上的狠厉立刻一扫而空,连忙把烟掐灭,又拍了拍身上的烟气,疾步走过来。
“姐姐……”
完了,这家伙又夹起来了。
“姐姐,这里得连夜施工,我定了温泉酒店,现在送你过去吧。”
陆星遥客随主便,拿了行李就跟他去了酒店。
她有好几天没有痛痛快快地洗个热水澡了,一进酒店就直奔了房间。
岳历城紧跟慢跟,还是在她进入房间的前一秒,被门板拍在走廊上。
他揉着被拍疼的鼻子,很不开心,嘟囔着:“怕我什么呀?”
这是一家温泉酒店,岳历城定的是私汤,独立幽静,很适合放空休闲。
陆星遥足足泡了一个小时,感觉浑身毛孔都泡舒服了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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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大睡一觉的心情胜过了所有。
她只胡乱地把头发吹了几下,就扑到床上开始睡觉。
正睡到迷糊,感觉有人在摸她的头发,同时也有呼呼的热风吹拂在耳边。
她条件反射,一跃而起,抓住那只手就按在了床上。
岳历城感觉自己的胳膊都要脱臼了,惨叫着“姐姐姐姐,是我是我!我在帮你吹头发。”
陆星遥清醒过来,看着被她压在身下的男人,不仅没有松手,反而加大了力气。
“啊啊啊,要断了,胳膊断了。”
“你跑我房间来干嘛?”
“哎呦呦呦,疼疼疼,我来,来叫你吃饭啊。”
陆星遥松开手,把人一推,岳历城随着惯性滑到床下,同时,他浴袍的带子也脱掉了。
陆星遥看见他的里面,只穿着一条内裤。
现在的岳历城跟五年前那个清瘦的男孩子真的不一样了。
虽然他的皮肤还是那样白皙,那些长期锻炼形成的肌肉群却结实饱满,充满了成熟男性的魅力。
陆星遥不由自主地脸红心跳,刚要扭头不看,才发现自己身上也只有一条轻薄的睡裙。
因为刚才这一番动作,肩带已经滑到了肩膀以下,裙摆也堆到了腰间,裸着一片白皙的肩膀和修长漂亮的腿。
而那个男人,视线像浸了蜜糖,黏糊糊移不开。
陆星遥没说话,抓起被子就砸了过去。
岳历城被盖住了脑袋,等他挣脱的时候,陆星遥已经裹上了睡袍。
“姐姐,你……”
“闭嘴!”
陆星遥裹紧睡袍去了外面客厅,发现餐桌上已经摆了丰盛的晚宴。
她在桌边坐下来,先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发干的喉咙。
岳历城走过来,虽然身上的睡袍裹好了,依然不肯把带子好好系系,松松垮垮的,胸前、腹部的肌肉依然清晰可见。
陆星遥用力搓了一把脸,指着门口,“出去!”
岳历城没动,“姐姐,你这么害怕干嘛?在非洲的时候,我们不是经常睡一张床吗?”
那时候条件有限,她一天到晚陪着他跑工地,经常一起工作到很晚。
有时候他们累到不想迈步,就直接在办公室的小床上挤着凑合一晚。
那时候他们还没有确定恋爱关系,反而十分坦荡。
可是现在,他们已经谈过了,睡过了,尝过了那种蚀骨销魂的滋味,已经坦荡不起来了。
“姐姐……”岳历城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红酒,“我们重新开始吧。你不知道,这些年,我有多么想你……”
男人动了情,嗓音、眼睫都湿润。
陆星遥把酒杯推开,还是那句话,“出去!”
岳历城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瞳孔却突然收紧。
他直起身,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一滴猩红的酒液沿着他的唇角滑下来,划过喉结,隐入了肌肤。
他看着她,笑了笑,突然把酒杯一摔,牵住她的手就按在了自己的胸前。
男人的声音都哑了,“姐姐,你摸摸。”
陆星遥没有躲,手掌感受着他的澎湃心跳,冷眼却落在他的脸上。
岳历城感受着久违的温暖,忍到浑身发抖,眼睛都起了水雾,“姐姐……”
他的嗓子哑的几乎发不出声音来,“姐姐……”
“那时候,你说我身体不行,所以选了许名徽那个肌肉男。”
“现在你摸摸,我是不是比姓许的强了?”
他迫不及待又小心翼翼,像是一个不受宠的孩子千辛万苦获得了好成绩,想获得大人的夸奖。
陆星遥看着他的眼睛,只把唇角弯了弯:“现在的你确实强壮了不少。可是,跟他比起来,依然差的太多。”
她说完,把手一抽就要离开。
岳历城一把拉住,把她按在了墙上。
他明显气急了,手劲儿大的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陆星遥面不改色,安安静静望着他:“你既然把自己和别人放在一起比较,就应该具有愿赌服输的勇气。怎么,输不起吗?”
“姐姐……”岳历城痛苦地低喃,眸光被愤怒、不甘和欲念所浸染,浓稠到像是淬了毒,“我真希望从来没有认识你。那样的话,我就不会这么痛苦……”
他的眼泪滑下来,面部肌肉痛苦到抽搐。
陆星遥丝毫不为所动,她无所谓地笑了笑,“不要这么悲观,小孩子多摔几个跟头,才能走得更远。”
她说完,拍了拍他的脸,转身去卧室换衣服。
等她穿好衣服出来,岳历城已经走了。
桌上的美食还在,地上的碎玻璃已经被打扫干净了。
13. 做梦
昨天晚上,陆星遥度过了一周以来最为舒服的一晚。
她泡了温泉,吃了大餐,还在五星级酒店的大床上一觉睡到自然醒。
醒来以后又舒舒服服地吃了一顿早餐,才被宋助送回来。
她到达38号院的时候,岳历城正好从里面出来。
他换了衣服,一身黑色的西服搭配白色衬衫,打了一条黑色的领带。
板正的西服衬着男人的一张白脸,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只可惜他的眼底有些青,像是没怎么睡好。
男人不苟言笑,站在门口台阶上,一边漫不经心系着袖扣,一边冷冷淡淡地看着她。
他显然还在为她昨天晚上的话耿耿于怀,陆星遥却像是早已经把那些忘掉,堆起很程式化的笑,向他打招呼:“岳总,您这是要出门吗?”
男人依然不说话,却也不走。
她上前一步,又说:“岳总,您的行程安排可不可以发给我一份,我好根据您的时间为您安排三餐。”
男人冷笑,“你是为了方便自己去兼职挣外快吧?”
陆星遥被点破心机,却一点都不尴尬:“岳总,如果您这边并不需要厨师,可不可以让我提前回去?”
“做梦!”对方突然变脸,“说好一个月,少一天都不行。”
雇主生了气,陆星遥立刻道歉:“抱歉,我会按照约定,做满一个月。”
她道了歉,对方却像是更加生气,语气也更加严厉:“你不需要知道我的行程,我随时可能回来,也随时可能离开,我要你全天24小时在这里候命,听懂了吗?”
陆星遥恭敬点头,“听懂了。”
岳历城又看她一眼,气呼呼丢过来一把车钥匙,“这是给你的买菜车,别再让你那辆二手破电动在我面前出现。”
“还有,”岳历城打量她一眼,“把你这一身破烂儿换掉,不要给我丢脸。”
他说完就走,钻进车子以后也不等宋助帮忙,嘭地一下就拉上了车门。
目送着高贵典雅的劳斯莱斯幻影载着一头喷火龙绝尘而去,陆星遥叹口气,转身进门。
院子里的竹根已经被清理干净,铺上了漂亮的地砖,还种上了两株桂花树。
房间里面也做了彻底打扫,并重新安置。
她的东西被从一楼的保姆间搬到了二楼主卧。
主卧的摆设跟五年前相比有点不同,最主要的区别是墙上多了一道门,把这里跟隔壁打通,做了一个很大的衣帽间。
衣帽间里三分之一的地盘是岳历城的,另三分之二满满当当全是女款的衣服、鞋帽、首饰。
这些女款衣物都是休闲运动风,还都没有拆吊牌,款式有几年前的,也有时下正流行的。
看来岳历城每年都在买,买来买去装不下,就把隔壁做了衣帽间。
陆星遥面色平静地欣赏完岳历城的房间,就把自己的东西搬去了对面卧室。
……
这天以后,陆星遥又是两天没有见到岳历城,宋助说他又出差了。
她无所事事,又不能远离,每天不是窝在阳台上晒太阳,就是去不远处的池塘钓鱼。
这种废物一样的生活又过了一天,宋助打电话给她,说城总要在38号院请朋友吃饭,让她帮忙准备一桌席面。
陆星遥接到了通知,却并不知道具体的开席日期,食客人数。
宋助说他也不知道,城总告诉他的只有这些。她如果想知道,只能亲自去问城总。
陆星遥不喜欢打哑谜,直接发微信给岳历城。
“岳总您好!宴席是几号几点,几个人参加,客人有什么忌口?麻烦您不忙的时候回复我一下。”
微信发过去一个上午,没有任何回复。
她不想再等,就给对方打电话。
铃声响了两遍,电话才被接起来。
她礼貌提醒:“岳总您好,麻烦您不忙的时候回复一下我的信息。”
听她说完,对面不说话,却也没有挂断。
她不确定对方有没有看见她的消息,干脆直接问:“岳总,请问您几号几点请几位朋友吃饭?客人有没有忌口?”
对面听她说完,依然不说话,也依然不挂断。
她咬一咬牙,不由提高了声音,“岳历城?说话!”
她一生气,对面才终于听见了,“姐姐,你叫我?”
陆星遥一听他这懒洋洋的声音,火气更胜,想骂他。
她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做一下心理建设,努力营造一团和气,“我请问,您请客吃饭,几号几点几个人?”
“哦,”对面传来一缕轻柔的气息,像是呼出了一口烟:“姐姐,你平时都是怎么叫许名徽的?”
对面的回答驴唇不对马嘴,明显要找茬儿。果然……
“许总?名徽?”男人笑起来,“还是,我亲爱的小徽徽?”
陆星遥气极反笑:“岳历城,你到底还请不请客?”
“请啊!我大老远把姐姐请过来不为做饭,难道是为了让你跟许名徽要裸照吗?”
陆星遥感觉已经没办法跟他交流了,只好挂断,没想到对面立刻又打了过来。
她没心情哄孩子,直接关掉手机,拿了一把椅子,躺在门前阳台上晒太阳。
世界安静了十几分钟,陆星遥被晒得舒服,迷迷糊糊就要睡着时,突然,不知道从那里荡悠悠飘来一声,“姐姐,你盖上毯子再睡……”
陆星遥吓了一跳,盖在脸上的一本菜谱都掉在了地上。
她坐起来,茫然四顾,随即意识到什么,往房门上方一抬头,果然看见一只鬼鬼祟祟的摄像头。
一时间,她困意全无,躺在椅子上盯着那只摄像头看。
她的目光清冷而专注,好像把摄像头盯害羞了,里面传来幽幽的一声叹,“姐姐,你好多年都没有这样看过我了……”
“岳总,我再给你十秒钟。”
陆星遥语气冰冷地开始计时:“10-”
摄像头叹气,“姐姐,我特不想听你这样叫我。”
“9-”
“你这样叫,我感觉特生分。”
“8-”
“好吧。”摄像头又叹气,“关于请客吃饭,姐姐什么时候做好,我什么时候请客。姐姐做几个人的菜,我就请几个人来。当然,如果姐姐只想做我们两个,唉唉,等会儿,我还没…………”
“1-”
陆星遥飞起手里的菜谱一扔,那只喋喋不休的摄像头就被砸了下来。
……
这一天中午的阳光很好,陆星遥晒着太阳睡了一个午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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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醒过来,已经整理出一份很不错的菜单。
辣烤羔羊腿,香烤牡蛎,蒜蓉富贵虾,九转大肠,海带排骨汤……
岳历城不吃烤制食物,不吃动物内脏,不吃辣椒,不吃大蒜,不吃海带……
这一桌菜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菜单已定,时间嘛?她看了看外面的天气。
外面天气已变,乌云黑压压地笼罩在城市上空,看来一场秋雨在所难免。
那就今天吧。
陆星遥有了方向,行动起来十分迅速。
她赶在下雨之前开着岳历城给她的那辆保时捷买菜车把食材采购回来,又赶在晚上七点之前弄出来八菜一汤。
然后给岳历城发了信息:今晚七点,5-7人餐。
任务完成,陆星遥给自己泡了一杯姜枣茶,一边喝一边看着外面的雨景。
外面凄风冷雨,温度降到个位数。
她不认为岳历城还会来,慢悠悠喝完一杯茶水,刚准备回房间,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娇俏的抱怨:“哎呀,岳历城可真不是个东西。他一辈子才请一回客,却非挑这种鬼天气!”
随着这声抱怨进屋,一位身穿短款连衣裙,脚踩黑色长筒靴的漂亮女孩子,顶着一件西服外套跑进来。
小美女跟陆星遥打个照面,愣住了,“你……”
她们两个一起愣怔了好几秒,小美女先叫起来,“师父?哎呀,是师父!”
小美女冲着陆星遥扑过来,抱着她又叫又笑。
陆星遥又想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你是,月月?”
陆星遥五年没见严家月,印象中刚刚高中毕业的小姑娘,俨然长成了一位大美女。
严家月是岳历城同学的妹妹。
陆星遥还记得两个人的第一次见面,小丫头高考刚结束,长得胖嘟嘟的,一见到好吃的就迈不开腿。
在吃过一次她做的饭,又发现她武功很厉害以后,立刻磕头拜师,住在她这里不肯走了。
那时候她和岳历城正在热恋期,正是恨不能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
这丫头天天粘着她不放,可就成了岳历城的眼中钉。
岳历城看小丫头不顺眼,小丫头也觉着岳历城耽误了她拜师学艺。
两个人因此结下了梁子,直到现在依然互相不对眼。
严家月没有想到还能再次见到陆星遥,都高兴哭了,一双圆圆的狗狗眼里,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你跟岳历城闹分手,干嘛跟我也分了呀?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情呀,你干嘛不联系我?呜呜……师父,你这个坏人,我恨死你了……”
她抱着陆星遥,激动地拿小拳头直捶她的肩膀,正闹着,门外传来新的动静。
严家月的哥哥严家毅先走进来。
严大哥一眼看见陆星遥,脸上立刻绽开毫不掩饰的惊喜:“小陆?我说历城怎么神神秘秘非要请客,还限我们十五分钟赶到,原来是你回来了!”
陆星遥还没来得及跟严家毅寒暄,岳历城挽着一个长得十分漂亮的女人也迈进了门槛。
他的目光好像还挟裹着外面的寒意,漫不经意地扫过陆星遥的脸,一边不紧不慢地收拢雨伞,一边微微侧过头,用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十分温柔的语气问向身旁女伴:“宝宝,刚才没有淋到吧?”
14. 挑衅
岳历城这声“宝宝”叫的十分温柔缱绻,目光却冷冰冰的直刺向陆星遥。
陆星遥的脸色一点没变,甚至唇角那抹笑意都未曾动摇。
她笑吟吟地望向岳历城身旁的女人,打量片刻,“顾云舒?!”
她认出了老朋友,笑容立刻变得明亮坦荡,并主动向对方伸出手,“顾大小姐,好久不见啊!”
顾云舒几乎是本能地松开了挽着岳历城的手,就要跟她来握,岳历城却突然低沉地咳了一声。
顾云舒立刻理智回笼,随即更紧地贴向岳历城,用甜到发腻的声音说:“历城,门口风大,我们进去吧。”
岳历城的目光仍锁在陆星遥的脸上,却对顾云舒回应:“好的,我们走。”
“我们”二字,被他咬得清晰而缓慢,像一道无形的墙,把他们泾渭分明地隔开了。
陆星遥收回悬空的手,微笑着目送他们相偕离开,这才侧过头,问严家月:“月月,他们两个,怎么还不是男女朋友?”
严家月倒抽一口气,眼睛都瞪圆了:“师父,他们都演到这份上了,你怎么还能看出他们没谈?”
陆星遥轻轻一哼,唇角勾起一丝看破不说破的笑意,“他们演得有点过了。真情侣,根本就不用这样用力。”
严家月惊讶陆星遥的火眼金睛,立刻压低声音,开启八卦模式。
严家月说,那一年,岳历城在非洲开厂的时候被绑架,绑匪张口就要1个亿。
当时岳家的财政大权掌握在岳历城的后妈林露丝的手里。林露丝哭穷不肯拿钱。
关键时候,是顾云舒求了自家父母,拿出了父母给她准备的嫁妆,凑够了赎金,救出了岳历城。
岳历城当时受了重伤,精神好像也受了刺激,不肯接受治疗,又是顾云舒衣不解带地照顾了他好多天。
岳历城出院以后,大家都说,这一次顾大小姐跟岳家二少的联姻一定能成。没想到,岳历城依然拒绝。
“不过,岳历城也算知恩图报。”严家月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顾家后来遭遇危机,他出手相助,还带着顾云舒做生意,分了不少资源给她。要不是他,凭顾云舒自己,很难有现在的成就。”
“师父你不知道,她现在可风光了,什么杰出青年、优秀女企业家,头衔拿到手软。她那两个弟弟,现在对她可孝顺了。说不定,顾家未来的掌门人就是她了。也许到那时,她就能真正追上岳历城的脚步了。”
听完这些,陆星遥心中也有些感慨。
尽管顾云舒至今未能得偿所愿,但她觉得,顾云舒如今走的这条路,或许比家族最初为她设计的那条更好。
钱和地位,永远比男人更可靠。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
岳历城的客人都到齐了,大家刚准备入席,外面车声又起,又有客人进来。
五年不见了,岳家姑姑好像比之前更加年轻。
虽然她的眼角新添了几丝皱纹,却并没有增添多少老态,反而彰显出长者的阅历也平添了威严。
岳成玲不是一个人来的,她还带来了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
男的是被岳老爷子评为智障的,岳历城同父异母的弟弟岳立坤。
女孩子,陆星遥不认识,只看见她跟顾云舒有几分相像,却比顾云舒更年轻,更漂亮,一身的大牌,十分地恣意张扬。
此时,大家已经准备入席,所以都集中在餐厅里。
岳成玲带来的那个女孩子一看见岳历城,立刻就小鸟一样飞了过去,娇滴滴地叫着“城哥哥”。
岳历城对于这三位不速之客,好像并不怎么欢迎。
当顾云昭向他飞过去的时候,他明显地不高兴,想要推开的意图很明显。
可是,在他看了陆星遥一眼之后,却把手一垂,由着顾云昭挽上来。
岳成玲不动声色,笑着说:“历城,小昭刚回国,一听说你在这里请客,立刻就闹着要过来。你可要帮我好好照顾她呀。”
岳历城没说话,也没有把女孩推开。
岳姑姑慈眉善目,把几位晚辈一一打量过,最后把目光落在陆星遥的身上。
陆星遥出于礼貌,道一声“岳总好。”
岳成玲微微颔首,“前几天就听说你回来了,住的可好?”
“感谢岳总关心,很好。”
“听说你在明川做的不错,还开了餐馆。”
“一家小店,挣几个辛苦钱。”
“不错。”岳成玲点头,“你厨艺好,你一回来,他们可就有口福了。”
这时候,顾云昭像一只多话的小百灵鸟一样插嘴,“姑姑,她是谁呀?你怎么跟她说这么多?”
岳成玲微微一笑,还没有说话,陆星遥抢先做自我介绍:“顾小姐,我是城总以前用过的保姆,现在是他新请的厨师。”
岳历城一听,目光如冰刀一般,凉嗖嗖地刮了陆星遥一眼,慢悠悠开口道:“陆师傅真是谦虚。你岂止是‘保姆’和‘厨师’?你可是我最得力的助手,最敬爱的长辈,姐姐……”
“姐姐”两个字被他咬得暧昧又锋利,带着某种说不出的刺痛。
陆星遥不接他的招,热情地招呼大家道:“我还有最后一道菜,大家稍微准备一下就入席吧。岳总,您请上座。”
岳成玲笑着推辞,“我老了,跟你们年轻人吃不到一块儿去。我就不跟你们混了,你们入席吧。今天天气不好,不要玩到太晚就行。”
岳成玲走了,大家入席。
严家毅有事情要跟岳历城谈,就坐在他的右手边。眼看岳历城身边只剩下左手边的位置,顾云昭立刻就要坐过去。陆星遥却借着上菜的机会,把她挡住了。
顾云昭气得直嚷:“你干嘛?”
岳历城望着陆星遥的侧影,阴沉半天的眸色不由一亮,他以为她会坐在这里,没想到,她却冲着顾云舒说:“顾总,您和岳总、严总要谈事情,坐这里比较方便。”
岳历城一听,眼睛里的小火苗噗地被吹灭,刚刚拉出来的椅子,又被他嘭地推了回去。
到那道色泽诱人、香气扑鼻却布满辣椒的羔羊腿上座,晚宴正式开始。
严家毅很有老大哥风范,他提议大家一起举杯为陆星遥接风洗尘。
陆星遥不胜荣幸,连忙起身,端起酒杯冲大家一举,先一饮而尽。
餐桌气氛很快热络起来。
严家月拉着陆星遥叙旧,小嘴吧啦吧啦,没完没了。
陆星遥听得认真,一会儿思考,一会儿又拍着严家月的肩膀大笑。她的注意力都在严家月那边,没有向岳历城这边看一眼,好像他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
岳历城没精打采地听着严家毅说话,目光落在桌子中央那盘红艳欲滴、辣椒遍布的羔羊腿上。
他这样看了一会,就伸出手,缓缓将那盘羊肉转至自己面前。
他拿起餐刀,细致而优雅地从辣椒堆积最密实的部位,切下一大块羊肉,放入自己的餐盘中。
他的这个举动让餐桌上安静了一刹。谁都知道,他胃不好,根本不能吃辣。
“历城,你胃不好,别吃辣。”做为他的“女伴”顾云舒第一个出声劝阻。
岳历城恍若未闻。他垂着眼睫,用叉子将那块裹满椒碎的羊肉送入口中,缓慢而用力地咀嚼起来。
起初,他脸上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品尝一道寻常菜肴。
然而,生理的反应无法伪装:吞咽下去的刹那,他眼尾迅速晕开一片骇人的绯红,额角也随之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却像是浑然不觉,又切下了一块辣椒更多的。
这般近乎自虐的举动,严家毅也看不下去了:“历城,你不习惯吃辣,快喝点水缓一缓。”
严家毅将一杯矿泉水推到他手边,他却依然不理,又叉起一块肉,再次送入口中。
一时间,严家毅、顾云舒、严家月三个人,不约而同看向了陆星遥。
这一次,陆星遥终于朝着岳历城的方向看了一眼。
两人的目光隔着满桌佳肴,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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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地碰撞了一下。
岳历城挑衅一般,优雅而缓慢地将口中的羊肉咽下,猩红的眼睛直直盯住她。
陆星遥却依旧平静。
她缓缓地喝了一口面前的排骨汤,才开口说:“岳总既然吃不了辣,就不应该勉强。不适合自己的东西,强求只会伤身。”
她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这些话就像一把盐,骤然撒在岳历城灼烧的喉间与心口。
呛人的辣意混合着某种更深锐的痛楚翻涌而上,他眼尾通红,额角青筋微现,却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哑的、神经质般愉悦的闷笑:“不吃,怎么知道合不合适?现在,我尝过了……”
他缓了口气,被辣意侵蚀的嗓音沙哑磨人,“觉得,很痛,很刺激,也很过瘾。这滋味,我很喜欢。”
他说着,直勾勾地看着陆星遥,又将一块羊肉塞进了嘴里。
陆星遥无可奈何地牵了一下唇角,站起身,说:“感谢岳总对我厨艺的认可。来,大家都捧捧场,尝尝看。”
她亲自动手,利落地将那条羊腿拆卸开来,分给在座的其他人。当然,岳历城的盘子里,她一块都没给。
这时候,一直埋头手游的岳立坤刚刚输了游戏,正憋着火,一见陆星遥竟然一点羊肉都没给他二哥,就想替二哥出出气。
他说话不会拐弯抹角,直接开嚷:“陆星遥,你当初到底是因为什么看不上我二哥?”
岳历坤真不愧是被岳老爷子钦点的智障,他的这个问题一出,满座俱惊,就连宽厚长者严家毅都忍不住在心里骂他“二百五”。
“什么?”顾云昭的眼睛立刻瞪得像铜铃,“岳立坤,你说什么?她跟城哥哥谈过恋爱?”
岳立坤得意得不行,“陆星遥,你说呀,到底是因为什么呀?”
陆星遥垂眸,笑了笑,随即坦然道:“是我的错,我用情不专,移情别恋。”
“啊,什么?还是你甩了城哥哥?”顾云昭的小脸都被气歪了,“你凭什么呀?”
陆星遥给自己满满倒了一杯酒,端着酒杯站起身,冲着岳历城说:“岳总,抱歉的话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却没有当着大家的面说过。今天趁着大家都在,我再向您道个歉,对不起了,请您原谅。说实话,咱们两个差距太大,当初的开始就是我的不对。您需要的伴侣就应该是顾小姐这样的大家闺秀,而不是我这样的闲云野鹤。这一杯酒,我干了,希望咱们的所有恩怨就此两清。”
陆星遥说完,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岳历城看着她,薄唇抿成直线,一张脸冷到极点,眼睛却红的像要烧起来。
严大哥眼看这货要炸,连忙打着哈哈说:“星遥,你言重了。说什么两清嘛,以后大家还都是朋友。来来来,为了朋友干一杯。”
老大哥发话,严家月和顾云舒连忙附和,陆星遥也跟着又随了一个。
那个二货岳立坤却还不知道见好就收,他跟着大家喝了一杯酒之后,又把大脑袋探了出来,“陆星遥,我就纳闷了,我二哥要脸有脸,要钱有钱,你到底是凭什么看不上他呀?”
这也是岳历城最想知道的,所以尽管此时他想掐死岳立坤的心已经膨胀到了极点,却隐忍不发,静等陆星遥的回答。
陆星遥一听,不由沉默。
她又喝了一口酒,微微一笑,感慨道:“人生这么长,世界又这么大,这棵树再优秀,也比不上整片森林有意思啊。”
“哦,”岳立坤听明白了,“你是说自己道德败坏,水性……”
岳立坤没说完,一只碟子冲着他的大脑袋就飞了过来。
陆星遥反应迅速,一把就抓住了那只飞碟,同时立刻使眼色给严家毅。严大哥也是眼疾手快,伸手就拉住了要跳起来的岳历城。
岳立坤脸都吓白了,“什么呀?二哥,我明明在替你说话。”
岳历城额角青筋暴起,被辣意侵蚀而嘶哑的嗓音里充满了骇人的暴戾:“我和她的事,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谁让你来的?滚回你自己家里吃屎去吧!”
15. 包扎
岳历坤当众被骂,又气愤又委屈,起身就走。
走到门外才想起自己没开车来,这荒郊野外的,网约车都叫不到一辆。
再说了,他又不是第一次被骂,二哥急了连他们的爸爸妈妈都骂,别说他和大哥了。
所以,他转了一圈又回来,气鼓鼓地坐在客厅沙发上打游戏。
聚餐的氛围被打乱了。
严家月立刻就要拉着陆星遥离开,“师父,跟我回家,咱不在这里受这窝囊气。”
眼看陆星遥就要被拉走,岳历城猛地将手掌按在桌面上。
他直起身,深黑的眼眸望向陆星遥,唇色因为辣椒刺激而显出诡异的红艳。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菜没吃完,谁都不许走。”
严家月一听,气得直瞪眼,陆星遥却轻轻握住她的手,摇了摇头。
一时间,在座各位面面相觑,幸好严家毅和陆星遥都是能镇得住场子的,有了他们两位的调和,宴席上的氛围很快就再次热络起来。
而且陆星遥的厨艺真的很不错,无论什么食材到了她手里,都被烹饪得如珍馐佳馔。
在座各位都是空着肚子来的,这凄风冷雨的,一桌色香味俱全的美食很能慰藉人心。
大家热闹吃饭,严家月的大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待她把满桌转了一圈,拉一拉陆星遥的衣角,悄悄说:“师父,岳历城竟然吃了顾云昭给他夹的菜。”
他不仅吃了,在发现严家月看向他时,还把眉毛一挑,满脸的挑衅。
严家月十分不服气,“一会儿姐姐一会儿妹妹的,这个狗男人想干嘛?”
陆星遥不想她继续说下去,连忙给她夹了一箸菜,“吃饭,不说话。”
宴席进行到末尾,陆星遥端来一只摆放精美的果盘。
顾云昭看着果盘里那些晶莹剔透的葡萄,伸手就拿了一颗。
此时的顾云昭十分开心,别人都说岳历城不近女色,可是刚才她给他夹了两次菜,他竟然都吃了!
这让她不由就想起那年偷听到的堂姐的哭诉,“我每次去医院看他,他连我夹的菜都不吃……”
哼,她比堂姐强,比这个又老又拽的保姆更强!
顾云昭得意洋洋,细细地把一颗葡萄剥了皮,递到岳历城唇边,“城哥哥,吃葡萄。”
岳历城正与严家毅谈话,并未回头。
顾云昭提高了声音:“城哥哥!”
这下,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她再次将葡萄递过去,娇滴滴地说:“我亲手剥的。”
岳历城的目光扫过那颗剔透的果肉,手指摩挲着酒杯,没说话。
顾云舒在心里骂着“蠢货”,却不得不替堂妹找台阶,“小昭,历城不喜欢吃酸的东西。”
顾云昭觉着堂姐嫉妒她,立刻反驳道:“谁说这葡萄是酸的?喂,厨师,你会把不熟的酸葡萄端上来吗?”
顾云昭一句话,矛头又指向了陆星遥。
正听严家月讲笑话的陆星遥不由就皱起了眉,大小姐们,你们争风吃醋就不要把我拉进来了,行吗?
陆星遥很无奈,却不得不应付。
她以厨师的职业操守证明:“这葡萄确实不酸,何况二小姐又给剥了皮,岳总可放心食用。”
陆星遥的话很平常,并没有任何忤逆和挑衅,岳历城却把一双黑眸直往她的肉里盯。
陆星遥不忍心看着顾二小姐等太久,只好帮忙出主意:“如果岳总实在不喜欢吃葡萄,您可以给他叉一块香瓜。”
岳历城胸腔里的那团火左突右撞,终是压制不住,“咔嚓”一声脆响,他指间的那只玻璃杯碎在手里。
玲珑剔透的碎片在他的掌心绽开,鲜艳的红色从他指缝间蜿蜒而下。他却像是浑然不觉,仍握着那团锋利不松手。
“城哥哥,你流血了!”
顾云昭的惊叫划破了空气。
此时,陆星遥的眼眸已经敛去了方寸的随和,迅速冷了下去。她看了岳历城一眼,什么也没说,起身去拿药箱。
等她提着箱子回来,岳历城已经被严家毅几人拉去了书房。
见陆星遥出现,严大哥又连忙把大家带回了餐厅,给他们留了一个相对安静的空间。
陆星遥始终沉默不语。她在一把椅子上坐下,打开医药箱,取出碘伏、棉签和纱布,动作利落得不带一丝情绪。
岳历城握着受伤的手,慢慢踱步过来,跨开长腿,懒洋洋地在她面前坐下。
两个人的距离骤然拉近,他温热的呼吸裹着清冽酒气,沉沉地扑在她的耳畔。
陆星遥仍不看他,只拉过他受伤的手,用沾了碘伏的棉签径直压上伤口。
棉絮擦过皮肉时有细微的滞涩感。她停下手,凝神去看,才发现一道狭长的玻璃碴,正冷冷地嵌在他掌心翻开的血肉里。
她的心口蓦地一紧,终于肯抬起眼皮,看向他。
男人衬衫上沾了血,他脸色冷白,唇色红艳,脸上是一丝浅浅的笑,眼底却烧着灼灼的火:“姐姐心疼我?”
陆星遥唇角动了一下,却终是什么都没说。
她重又垂下眼,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探入伤口,轻稳而利落地夹出了那片碎玻璃。
叮一声轻响,玻璃落入托盘。
她又仔细检查一遍,然后消毒,覆上纱布,缠绕绷带……
她的每个动作都精准到位,却也冷硬得近乎粗暴。
岳历城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视线自始至终黏着她的脸,眉梢眼角甚至漫开一层餍足。
陆星遥打好最后一个结,收好药箱,起身就走。
眼看她要离开,岳历城直接扑过来,抱住了她的腿。
“姐姐,别走……”
他把发烫的脸蹭在她的腿上,闭着眼睛,声音闷哑地抱怨,“你一个晚上都不看我……”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陆星遥清晰地感觉到男人的滚烫。
她提着药箱站在那里,看着他手上的纱布又渗出红色,不由再次蹙起眉头。
“姐姐,你看看我,你不看我,我不如死了……”
听着男人的哀求,她伸出空着的那只手,勾起了他的下巴。
男人肤色白,唇色艳,眼睛湿红,美到妖冶,又楚楚……
“现在喜欢自残了是吗?”
陆星遥声音轻冷,居高临下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抬起手,干脆利落地给了他一记耳光。
巴掌声清脆,岳历城被打的偏过脸去,半晌未动。陆星遥收了手,迈步就走。
他听着她的脚步声走向门口,拉开房门……
直到那沉稳、轻捷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用舌尖顶了顶被打痛的腮,然后向后靠进椅背,闭上眼睛,低低地笑了起来。
……
这一顿饭吃的一波三折,却好歹是吃完了。
饭后,岳历城他们去了娱乐室消遣、消食,
严家月则拉着陆星遥,关上厨房门的门,聊体己话。
五年前,小馋猫严家月被陆星遥的厨艺所倾倒,拉着她一起开了一家餐馆。
经过几年的经营,餐馆已颇具规模。
严家月说,陆星遥在星肴永远都有50%的股份。
陆星遥很是感动,却并不想占朋友的便宜。这几年她颠沛流离的,餐厅实际上只有严家月自己在打理。
她只答应有时间了会去星肴看看,或者可以去当个厨师。
两个人正聊着,陆星遥从吧台椅子上站起来去续水。
小丫头眼尖,她一个不经意的小动作被她收了去,“师父,你是不是生病了?怎么坐下和起身的时候,总是喜欢扶一下腰?”
“哦,厨师嘛,站久了会有些不舒服。”
陆星遥回答的自然随意,严家月却突然感觉鼻子发酸。
她认真地问:“师父,我一直有个疑问,岳历城当年遭遇绑架,救援队都和绑匪交火了,为什么绑匪竟然没有撕票?”
陆星遥一边往杯子里续水,一边平平淡淡地说:“当时岳历城晕倒了,骗过了绑匪,躲过了一劫。”
“那么,”严家月看着陆星遥的眼睛,问:“你和他到底是因为什么才分手的?”
傅星遥依然还是那句话:“怪我,没忍住,喜欢上了许名徽。”
“我不信!许名徽根本就比不上岳历城。”
陆星遥无所谓地摇了摇头,“再好的东西,看多了也就不新鲜了。”
她们刚说到这里,厨房的呼叫铃又响了,顾云昭点了一份果茶,让陆星遥做好以后送去娱乐室。
严家月很生气,他们一会要这一会要那,真把陆星遥当仆人使唤了。
她凑到呼叫铃前就吼,“自己叫外卖,我师父腰不舒服……”
陆星遥没让她说完,抢过话筒答应着:“一会儿就送过去。”
严家月很不能理解,“师父,你以前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你连林露丝都敢骂。”
陆星遥打开冰箱拿着水果,语重心长地教导:“你不要学我,会吃亏的。”
严家月感觉特别憋气,坐在一边生闷气。陆星遥一边煮茶一边逗她说话。
两壶茶很快做好,一壶是顾云昭点的果茶,一壶是给严大哥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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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杏仁甜梨茶。
她端了茶壶准备去送,严家月嘟着小嘴说:“您老儿歇着吧,我去送。”
娱乐室里,顾云昭和岳立坤在打桌球。
隔着一架屏风,岳历城和严家毅在下围棋,顾云舒观战。
严家月送完茶就要走,顾云昭赢球赢得忘了形,瞥了严家月一眼,讥讽到:“你师父是不是腰疼的连楼梯都爬不了了?”
闻言,严家月冷哼一声,促狭道:“不是我给你送上来,怎么好往你杯子里放‘小作料’呢?”
顾云昭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去,差点喷岳历坤一身。
与此同时,里面传来严家毅开心的笑声,“历城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出这招?这样的话,我这口气可就又活了。”
严家月送完茶水下来,气呼呼向陆星遥抱怨,“顾云昭真讨厌,那个大傻逼岳立坤也还没有走。”
她刚说完,大傻逼就按铃过来了,
岳立坤说他饿了,让陆星遥给她弄点吃的。
严家月直接就爆了:“你怎么还没走?你二哥不是让你去吃屎吗?”
陆星遥及时掐断了通话,看着严家月笑:“你再这样,我今晚可不敢留你了。”
严家月立刻服软,“不要啊!我要跟师父一起睡嘛。我就是生气岳立坤那个大傻逼跟顾云昭一伙,叽叽歪歪,还不走。”
陆星遥宠溺地摸摸小丫头的头发,转身旋开燃气灶,一边煮面,一边平静地说:“他姑姑给他派了任务,他自然不好走。”
“任务?”严家月好奇地凑近,“什么任务?”
陆星遥从冰箱取出酱牛肉,薄薄地切着,“帮顾云昭讨岳历城欢心,顺便,看看我和岳历城还有没有复合的可能。”
“啊?”严家月眨了眨眼,“那,到底还有没有那种可能呢?”
陆星遥捏起一片牛肉塞进她嘴里:“没有。”
严家月嚼着牛肉,说:“可我觉得岳历城还喜欢你。”
陆星遥将煮好的拉面捞入汤碗,铺上牛肉片,撒一把翠绿的香菜,淡漠地说:“不管用。我不喜欢他了。”
“不喜欢正好!天下帅哥多的是。”
严家月眼睛一亮,色色地说:“师父,新开业的那家‘旎迦’酒吧,帅哥可多了。有个小帅哥,05年的,戴眼镜,皮肤白,气质特像许名徽,完全是你喜欢的类型。”
陆星遥轻笑:“是吗?说得我倒想去看看了。”
“去呀去呀!小哥哥又帅又乖,腹肌随便给摸,嘴巴又甜,比岳历城这个黑脸阎王强多了。”
“好啊。”陆星遥心不在焉地说笑:“改天你约我,咱们一起去。”
她的话音刚落,厨房的推拉门突然被推开了。
师徒两个同时转头,就看见岳历城手里拎着一瓶红花油,站在门口。
他已经换掉了那件沾血的衬衫,此时身上的黑衬衫衬着他手上的白色纱布,格外刺眼。
他的发梢微湿,眼神透过额前碎影望过来,阴沉得像不见天日的寒潭。
严家月心头一跳,本能地挡在陆星遥前面:“你、你想干嘛?”
岳历城的视线掠过她,冷冰冰吐出一个字:“滚。”
严家月声音发紧:“岳历城,你别乱来……”
“月月,”陆星遥抱臂倚在流理台,语气四平八稳,“你先去外面玩吧。我没事。”
“可是,师父……”
严家月迟疑地看了看两人,还是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门板合上的瞬间,岳历城反手落锁。
“咔嗒”一声轻响,周围空气骤然紧张,陆星遥不由紧了紧手指。
岳历城转过身,望着她,抬手就解衬衫的纽扣。
他眼眸乌黑,薄唇紧抿,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抖。
陆星遥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扯开衣襟,剥下衬衫,露出线条利落的胸膛与紧实流畅的人鱼线。
灯光下,男人的肉&体显出迷人的色泽。陆星遥不由眯了眯眼。
他向前一步,声音低哑发颤,破碎得几乎不成句子,“姐姐,喜欢肌肉男……”
“……别去摸那些人……”
他又走近一步,近到他身上挥发出来的滚烫的雄性气息把她紧紧包裹。
“他们、脏……”
他抓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滚烫的皮肤上。掌心下,他的心跳重而乱,像困兽濒死前的撞击。
“摸我……”
他盯紧了她,眼睫颤抖,喉结剧烈滚动,每个字都浸着卑微又疯狂的执念:
“我这里……从来只有姐姐碰过。”
16. 清台
男人执拗地按着她的手,目光里是破碎的恳求,仿佛将全部希望都系于她的指尖之上。
这一次陆星遥没有避开,她垂着眼,抬起了手。她的指尖有些凉,落在他温热紧实的胸膛上……
她不是在抚摸,而是丈量——
她顺着他肌肉紧绷的沟壑缓缓往上,划过他锁骨的锋利弧度,最终停留在他微微震颤的喉结上。
岳历城闭着眼,喉结在她指腹下急促滚动,感受着那冰凉的火蛇在皮肤上游走,直到她的五指收拢,指节抵住他的咽喉……
她并没有用大力,却足够迫使他呼吸一窒,睁开了眼——
岳历城的目光跌进她平静无澜的深渊。
陆星遥的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冰凉开口:“我摸过了,也看清楚了。”
她的指腹在他喉结上一压,“的确,你不再是我喜欢的类型了。”
她说完,收回手,端起那碗牛肉面就走。
厨房里陷入一片寂静。灶上煨着的高汤发出细微的咕嘟声,水汽在灯光下缓慢升腾。
岳历城依旧站在原地。他胸前、喉间那些被她触碰过的皮肤上,像是被罩上了一层冰,寒意顽固地往他的骨头里面钻。
他缓缓垂下视线,望着滑落在地的衬衫,很轻很冷地笑了一下。然后,慢慢弯下腰,拾起来。
他重新把衣服穿上,从最下摆的第一颗纽扣开始,一颗,一颗,缓慢而用力地扣紧,直至所有纽扣归位,衣领平整,袖口妥帖。
最后,他抬起眼,看向冰箱门上映出的那张脸——平静,死寂,灰白一片。
但是,衬衫之下,被她指尖划过的那些地方,却在无声地灼烧。
……
陆星遥端着牛肉面刚一进门,岳历坤就闻着香味了。
他想吃,却不甘心就要输掉的比赛,于是把球杆递给陆星遥:“你帮我打着。”
陆星遥还没接球杆,顾云昭就不干了,“我不跟她打,一身油烟味,臭死了。”
陆星遥不跟小孩一般见识,转身就走。
顾云昭跟陆星遥接触不多,却极其讨厌她身上这股又穷又拽的劲儿。
她看着陆星遥就要走到门口,立刻卯足全身力气冲着一颗白球击了出去。
被顾云昭打出台的那颗白球飞过来的时候,陆星遥刚刚握住门把手。
球体摩擦空气的细微风声冲进她的耳朵,她没回头,反手向后一握,那颗直冲她腰眼而来的白球就被她握在了手中。
正在吃面的岳立坤一声卧槽,面条差点从他的鼻孔里喷出来。
顾云昭佯装镇定,漫不经心道:“不好意思啊,手滑了。”
陆星遥没说话,拿着那只球走过去,往顾云昭面前的一堆球里一砸,白球撞到红球,红球飞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精准击落了她手里的球杆。
“你……”
顾云昭小脸变色,正要骂人,岳历城和严家毅推门进来。
她一看见岳历城,立刻恶人先告状,“城哥哥,你家厨师,她故意拿球砸我的手!”
岳历城抬头,向着陆星遥看过去。
此时,陆星遥已经拿了三角架开始摆球。
她也没回头,只淡淡地说了句:“她撒谎,我没有砸到她的手。”
顾云昭继续撒谎,“你就是砸到我的手了。”
陆星遥转过身来,提醒:“这房间里到处都是摄像头。”
岳历城冷冷一哼,拖着懒慢的嗓音道:“这里的摄像头被人砸坏了,小昭说什么就是什么。”
有了岳历城撑腰,顾云昭有恃无恐,傲娇地冲着陆星遥哼了一声。
陆星遥靠着球台,看了岳历城一会儿,又看了看另一边只顾拿着手机处理公事的顾云舒,不由就皱起了眉。
见陆星遥面露不悦,严大哥连忙过来圆场,“哎呀,小事情,在一起玩嘛,难免难免,来来,我陪小昭玩一场。”
严家毅想着陆星遥一向好说话,他这样一说,她也就见好就收了。
没想到,这一次,陆星遥不准备让步。
她看着得意洋洋的顾云昭,说:“我见你不怎么会打球,你跟我比一场,我教教你。”
听她这样一说,在一旁埋头公务的顾云舒不由就抬起了头。
顾云昭一听,心中窃喜,立刻就说:“好啊!打就打,还不知道谁教谁呢!”
顾云昭急于炫技,更急于教陆星遥做人,拿起球杆就摆开了架势。
陆星遥拿了岳立坤的球杆掂了掂手感,漫不经心道:“干玩儿没意思,咱们赌点什么吧。”
这时候,顾云舒走过来想息事宁人:“陆星遥,我妹妹她不懂事……”
陆星遥冲顾云舒摆了摆手:“你不要说话。”
顾云舒一听,尴尬地咽了咽嗓子,就把后面的话咽下去了。
顾云昭一看顾云舒这个样子,求胜的心就更加急迫了,“赌就赌,赌什么?”
陆星遥慢慢擦着巧粉,淡淡道:“赌岳历城。”
此言一出,满座俱惊。
岳历城的一张俊脸,由黑转白,再由白转红。他看向陆星遥的眼睛里,刚才在厨房里积攒的挫败,一扫而空。
听见赌注是岳历城,顾云昭有点忐忑,更多的却是欣喜。
她这个桌球小公主的名号可不是浪得虚名。岳历城,她势在必得!
她小脸通红地看看岳历城,又看着陆星遥:“怎么赌?”
陆星遥手撑着桌边,慢悠悠道:“你赢了,岳历城归你,没人再和你争。”
顾云昭又看了岳历城一眼,小脸都烫起来了,“一言为定,开始吧。”
“我还没有说完。”
陆星遥微微侧眸,看了顾云舒一眼,接着说:“如果你输了,就乖乖退出,把岳历城还给你姐姐。”
顾云昭有点懵,不是陆星遥想要跟她抢岳历城吗?
顾云舒更懵,再没心情处理手机里的事情,只拧眉看着这边的一切。
岳历城眼中刚刚升起的火苗,瞬间就灭了,“陆星遥,你怎么敢?”
严大哥连忙拉住他安慰,“别急别急,她们只是闹着玩。”
陆星遥没搭理岳历城,只看着顾云昭,“赌不赌?”
此时,顾云昭成竹在胸,几乎已经开始幻想跟岳历城步入结婚礼堂了,她坚定点头,“赌!”
“好。”
陆星遥拿起一枚硬币,“正面开球。”
说完她往上一掷,却是反面。
顾云昭得意一笑,一掷,正面!
顾云昭拿到开球权,她扭着腰肢走过来,在陆星遥耳边轻轻丢下一句,“你就等着和顾云舒抱头痛哭吧,乡巴佬!”
陆星遥没搭理她,面色依然沉静如水,波澜不惊地等她开球。
顾云昭的球技确实不错,一出手就看出来得到过专业人士的指导。
她优雅俯身,开球的时候臂力腰力腿力,三力合一,再暴力一击,开出了十分漂亮的第一杆。
顾云昭颇为满意,握着球杆转了个花哨的圈,轻蔑地看了陆星遥一眼。
陆星遥抱着球杆坐在一边,神色依然平静。
只可惜了,顾云昭的第二杆急于求成,白球走位失误了。
不过,她让白球停在了红球堆与库边的夹缝里,角度刁钻,很难下杆。
她扭头,冲着陆星遥挑了挑眉。
陆星遥起身,稳步走到台边,眼眸扫过台中形势,找了一个角度,缓缓俯下腰,轻轻一击。
白球精准撞上红球,红球应声落袋的同时,白球借着反作用力滑向另一颗贴库的彩球。
此时顾云昭还没有感到什么压力,还有心情拿起手机给小姐妹回了一个吐槽消息。
可是,等她再抬头,就不由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过去了。
陆星遥身材高挑,腿长腰细。她今天穿了一件十分简单的黑色T恤衫,搭配黑色运动裤,白色平底休闲鞋。
她俯身的时候,T恤衫的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的小臂和腕骨皮肤白皙,骨节线条清晰,皮肤下面的青色血管隐隐可见。
她张开的手指修长有力,架起球杆轻轻一击,母球擦着绿呢布划出一道优雅弧线,先借左库反弹,再精准撞上贴案的小号球。
圆球如流星,利落穿袋。
此时,顾云昭有些坐不住了,不由再去看陆星遥的脸。
陆星遥的五官浸在球台顶灯的光影里,光影给她素面朝天的脸庞上了妆,让她本就生的十分英丽的五官,漂亮到让人心生寒意。
而她那一副平静如水,既包容万物,又能摧毁万物的气质,才是真正的骇人。
顾云昭看着她,竟然莫名其妙有了自卑感。
陆星遥又击入一球。
她从从容容地直起身,给皮头擦着巧粉,瞄一眼那颗蹲在台中央的黑8,然后再俯身,手腕轻轻一抖。
黑八受到撞击,先是贴库边滑行,堪堪滑到袋口,却突然顿住了。
顾云昭憋着的一口气刚要呼出,那颗黑八却像逗她玩了一下似的,凝滞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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秒之后,砰然入袋。
岳历坤捧着一碗冷掉的牛肉面,智障一样,“哇靠!牛逼!一杆清台!”
陆星遥赢了,还是以十分羞辱人的方式赢的。
可是,顾云昭在她的脸上却看不见哪怕一丝胜利者的喜悦。
她依然还是那样冷冷的,淡淡的,浑不在意的,好像她天生就应该这样赢。
她把球杆还给岳历坤,才转过身来看顾云昭。
顾云昭握着球杆的手都掐出血来了,恶狠狠地瞪着她。
陆星遥看着她,用教训小妹妹的语气对她说:“首先,球是用来打洞的,不是用来打人的。记住了吗?”
顾云昭面子丢尽,根本就不想再跟她说一句话。
可陆星遥的目光好像有魔力,在她平静如水的注视下,她竟然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陆星遥微微颔首,表示赞许,接着说:“其次,愿赌服输,从今往后,不准你再缠着岳历城,记住了吗?”
顾云昭的眼泪都下来了,紧咬着嘴唇不说话。
陆星遥不满意她的表现,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低头看着她,“说话!”
陆星遥一靠近,顾云昭感觉浑身的寒毛都炸起来了,眼泪都不敢再流,咬着牙齿点了点头。
陆星遥拍了拍她的肩膀,再扭头看向顾云舒,恨铁不成钢般道:“你也争点气。”
看完这一场闹剧,岳历城感觉自己受到的侮辱并不比顾云昭少,他强压怒气,冲着陆星遥说:“你玩够了没有?我是礼物吗,由着你给这给那?”
陆星遥扭头看他,眼眸一眯,目光骤然凛冽,“你眼光太差,我帮你矫正一下。”
顾云昭听到这里,已经不堪其辱,哭着跑了出去。
顾云舒要去追,经过陆星遥面前时不由自主停下脚,冲她点了点头,才继续追出去。
一旁的岳立坤都看傻了,有限的脑容量已经宕机。
严大哥眼见事情向着不可预期的方向发展,连忙揽着岳历坤的肩膀出去了。
球室里只剩下岳历城和陆星遥两个人。
岳历城感觉太可笑了,“姐姐,你在为我挑选女朋友?”
陆星遥低头收拾着球台,帮他分析:“顾云昭不行,人品性格都配不上你。顾云舒跟你门当户对,这几年你们合作不错,也算是情投意合,最重要的,她对你一心一意,关键时刻可以拿出一个亿来救你。”
岳历城听不下去,伸手把她扳过来,直视着她的眼睛:“你明明知道,我喜欢的是你。”
陆星遥看着他英俊的容颜,清冷一笑,又转过身去:“放着顾云舒这样的女孩子不喜欢,却对一个根本就不适合的人死缠烂打,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对,我是有病,我脑子有病,我是个疯子!”岳历城望着她的背影,再想一想这一晚上她对他的冷漠,心痛如刀割。
他笑起来:“姐姐,你就认命吧,你被一个疯子缠上了,跑不掉了!”
“有意义吗?”陆星遥拿毛刷刷着球台,“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没关系,只要我还喜欢姐姐就好。”
闻言,陆星遥把手里的毛刷一丢,转过身来看着他,正色道:“岳历城,你今年几岁?还是小孩子吗?连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懂吗?强扭的瓜不甜。”
“我知道,可是,它解渴呀!”
他笑着,突然扑过来,直接把她按倒在球台上,捧着她的脸就亲。
陆星遥的腰被球台边的硬木顶着,她疼得使不上劲,一时间任他灵蛇直入,四处掳掠,她也被他搅扰得头脑发晕,几乎濒临崩溃。
就在大脑差点失去理性控制的时候,她突然感到他的大手钻进了她的衣服,就要抚上她的后腰。
她的脑子一下清醒,反手捧住他的脸,直接吸住了他的舌头。
岳历城感受到她的热烈回应,又惊又喜,快乐到几乎痉挛。
陆星遥却趁着他攻势稍减,用力一咬。
两个人都听见咯吱一声,不确定是不是已经把他的舌头咬了下来。
岳历城疼的捂住嘴,鲜血从他唇角流下来。
陆星遥喘着气,抹了一下嘴唇上的血,颤着声音说:“岳历城,不要让我更加讨厌你。”
岳历城疼的捂着嘴巴跪下去,喉咙里呜咽难语。
陆星遥看他一眼,迈步就走。
岳历城望着她消失的门口,回味着她的味道,不由就笑了。
然后,他弓下腰,蘸着嘴边的血在地板上写下两个字,“姐姐”。
17. 怨念
陆星遥再一次惹恼了岳历城。
这一次,他不再信任她,直接派了保镖和保姆过来。
保镖很凶,保姆阿姨倒是挺可爱的。
阿姨姓王,是岳历城的保姆,从他刚被从福利院接回来的时候就一直照顾他。
王姨对岳历城很好,对他和陆星遥的事也知道不少。
现在,王姨依然把陆星遥当成岳历城的女朋友,对她是各种喜欢,各种夸奖,各种照顾。
然而,或许是连日来的心力交瘁,陆星遥却病倒了。
从岳历城请客吃饭的第二天开始,她先是喉咙疼,接着就发起烧来。
她感觉不过是一场感冒,王姨却大惊小怪地直接把她送去住院。
把她安顿好以后,王姨就想告诉岳历城,却被她拦下了,说想自己告诉他。
王姨笑眯眯的,还以为这是小两口关系缓和的前兆。所以,不但她自己不说,还嘱咐保镖们也不要提前去打报告。
王姨一心等着他们和好,其实陆星遥根本就不想让岳历城知道。
自从爷爷奶奶去世,这么多年她一个人早习惯了。
只不过是一次感冒,有了王姨在身边嘘寒问暖,她已经觉着奢侈到受不了,更不会告诉岳历城。
再说,那天晚上她把他欺负狠了,他一定恨着她,她干嘛要去触他的霉头?
小小感冒而已,即便不住院,过两天也就好了,何况现在还有医生和王姨的照料。
果然,到住院的第二天,陆星遥已经感觉没什么事了。
这一天,阳光明媚,天气很好。
王姨回家给她煲汤了,病房门外只有一位保镖守着。
她正准备下楼晒晒太阳,一位医生却走了进来。
今天这位医生有点陌生,因为戴着口罩,也看不清他的脸。
只见他足有一米八五的身高,身形挺拔,仪态优雅,皮肤很白,戴一副金边眼镜,很有点岳历城的样子,让她不由自主就想搭讪。
她懒洋洋地倚在床头,笑眯眯地问他:“前两天怎么没有见过你呢?你是不是新来的?”
帅哥医生看了看门外,突然就扒开了口罩,“陆姐!”
陆星遥吓了一跳,“许名徽?”
许名徽连忙“嘘”了一声,再指指门外。
陆星遥笑着小声说:“真不愧是专业演员,演得可真像,我都被你骗过了。”
许名徽又看看门外,压低声音说:“我们去外面说吧?”
陆星遥正想去晒晒太阳,她指了指角落的轮椅,许名徽会意,立刻把轮椅推了过来。
看见“医生”推着陆星遥出来,保镖张哥连忙站了起来。
许名徽装模作样,一本正经:“我是护理部的,现在推病人去外面晒太阳。”
张哥把许名徽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又看向陆星遥。
陆星遥面不改色,主动邀请:“张哥跟我们一块儿去吧。”
张哥当然是要跟着的,他只是看着这位医生面生。
不过,被陆星遥这么主动一招呼,他就把刚刚升起的一点疑虑压了下去。
今天的天气很好,有很多病人在楼下小花园里晒太阳,遛弯,打太极拳。
陆星遥假模假样地在许名徽的搀扶下站起来,舒展了几下手脚,就加入了打太极的队伍。
她是真正练过的,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许名徽假装陪护,伴着音乐遮挡,站在一旁跟她说话。
保镖见这里并没有异样,就站到一旁等候。
许名徽见保镖走远,悄悄递给路星遥一张银行卡,“陆姐,这是那年你借给我的钱。连本带息都在这里了。”
那一年,许名徽厌倦了娱乐圈的生活,想跟阅山解约,却没有钱付违约金。陆星遥就从岳历城那里弄到一笔钱,借给了他。
只可惜,他在外面转了一圈,发现还是娱乐圈更适合他,于是又回了阅山。
这几年,他的名气越来越大,赚的也越来越多,却直到今天才有机会把借她的钱还给她。
陆星遥也不推辞,接过来就收进了口袋。
许名徽看了看那边的保镖,小声问:“你打算在岳历城那里待多久?”
“一个月吧。”其实陆星遥也拿不准,不知道一个月以后岳历城能不能信守承诺。
“如果一个月以后他还不放你走怎么办?”
这个问题,她想过,答案是无解,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许名徽又看了看保镖,然后靠近一点,说:“陆姐,我送你出国吧?”
“赶紧打住!”陆星遥缓缓推拳,沉稳下压,“你好不容易才有了现在的成绩,敢再得罪岳历城一次,就什么都没有了。”
许名徽叹气:“陆姐,你是不是特别瞧不起我?”
“怎么又这么说?”陆星遥慢慢地把手掌收回来:“我为什么要瞧不起你?”
“那一年咱们说好了一起走,我却因为吃不了苦,又回到了阅山。”
提起五年前的事,许名徽语气中满是遗憾。
那时候,他们本来都说好了,他帮她离开岳历城,她帮他脱离阅山,然后一起去非洲闯荡。
谁知道,他只坚持了一周就跑了回来。
那里实在是太荒凉了,吃的不行,卫生条件也差。对他来说,挣钱的机会也不多。
他到现在都记得他们分开的那一天,他蹲在机场的地上哭,求她跟他一起回来。
她摇了摇头,把身上的钱都掏给他,然后就出了机场的大门。
那次一别就是五年。
这五年,她音讯全无。
他却成了大明星,流量无限,风光无两。
可是,无论他挣到了多少钱,身边围绕着多少人,始终忘不了跟她相处的那短短十几天。
对他来说,陆星遥的身上是有魔力的。
这么多年,他始终没能再遇见一个人,可以像她那样坚强,那样洒脱,那样浑不在意,又那样有情有义。
许名徽心中满是愧疚和遗憾,陆星遥却十分不以为然,“个人有个人的发展,本来就是我把你拉出来的,你迷途知返很正常啊。”
“可是,陆姐……”
许名徽看看那边想要过来的保镖,鼓起勇气说:“我现在付得起解约金了。陆姐,我们一起出国吧。那样岳历城就找不到你了。”
陆星遥看着许名徽亮晶晶的眼睛,感觉不对劲,她停下动作,看着他:“许名徽,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许名徽点点头,“陆姐,我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忘不了你。”
几年前,许名徽还只是一名小网红,他平时就是健健身,晒晒肌肉,发发视频。
因为一条爆火的视频,他被岳成玲看到潜力,签到了阅山旗下。
可是,他懒,还有洁癖,拍打戏怕吃苦,感情戏又演不了吻戏和床戏,很多时候还要陪着老板去喝酒。
他适应不了娱乐圈的生活,闹着要解约。
岳成玲都被他气笑了,“你先看看能不能赔得起这个数的违约金再说吧。”
他被合同上的数额吓到了,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要卖在阅山了。
直到一次偶然,他认识了陆星遥。
陆星遥率性洒脱,胆子大,什么事情都敢做,她帮他从阅山脱离出来。
他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为了证明她确实已经不再爱岳历城了,她勾住他的脖子往怀里一带,仰头就亲。
那是许名徽的初吻,他忘不了那个味道:霸道而热烈,刺激又悠长。
陆星遥给了他平生最美好的体验。
“陆姐,我忘不了你,跟我走吧!”
陆星遥皱起眉头,严肃警告:“许名徽,你不要跟我开玩笑。”
“我是认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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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名徽恨不能立刻跪下求婚:“我们一起出国,一起生活,就像五年前约好的那样。”
陆星遥看着许名徽满含期待的眼睛,仿佛看见了岳历城的低配版。
她摇摇头,刚要拒绝,旁边一个女生突然叫起来,“你是许名徽吧?啊,真的是许名徽吗?”
这个名字一出现,小广场上一下子就热闹起来。
男女老少通吃的大明星空降某医院,还穿着那么骚气逼人的白大褂。
粉丝们激动得都要晕过去了,“你是来这里拍戏的吗?”
“哇,许名徽好帅呀!”
“徽哥,给我签个名吧!”
眼看着就要被粉丝们包围起来,许名徽也慌了,他今天出门没带保镖,又是这个打扮,不知道怎样面对蜂拥而至的粉丝。
陆星遥见状,只用了一秒钟的时间就把事情想明白:不能让许名徽上今晚的头条,否则许名徽,张哥,还有她都得完蛋。
于是,她立刻就担负起了许名徽保镖的职责。
那边张哥发现情况不对,也冲了过来。
陆星遥迅速判断形势,向张哥下达指令:“张哥,去后门那里,先送他走。”
两个人同心协力,很快就把许名徽护送到医院后门,他的车子在那里等着。
许名徽钻进车子,还不想放弃,拉住陆星遥的手,求她:“陆姐,跟我走吧!”
陆星遥懒得和他多讲,一脚把人踹进去,嘭的一声就关上了车门。
看着车子离开,陆星遥收回视线,刚一转身,脚步却蓦地顿住——
不远处的梧桐树下,一辆线条流畅的顶级跑车安静泊落。
驾驶室的车窗是落下的,戴着黑色口罩的岳历城,头靠着椅背,坐在那里。
口罩遮去了他的半张脸,只余下一片苍白到过分的额头和一双黑沉沉的眼睛。
那双眼睛像是携卷着万顷怨念,沉甸甸地,向她压了过来。
陆星遥不确定岳历城究竟看到了多少。
她本来想转身离开的,却忽然意识到——这件事牵扯到许名徽和张哥,她不能给他任何借题发挥的余地。
于是,她定了定神,走到了他的车窗边。
“许名徽来看我,不小心被粉丝认出来了,”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场面有点乱,我请张哥帮忙送他离开。”
岳历城看起来异常疲惫,听了她的解释,也不看她,只懒洋洋地把手伸向窗外,摘下了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挂在她衣服上的枯叶。
他拈着那片叶子看着,目光温柔,动作也轻,像是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陆星遥以为他听进了自己的解释,刚要离开,却见他修长而苍白的手指缓缓收拢,咔嚓,咔嚓——
枯叶被他碾碎在掌心,然后,他松开手,任碎屑从他指缝间簌簌飘落,消散在风中。
做完这些,他依然不看她,抬手按下了车窗控制键。
车窗玻璃无声地、平稳地向上升起。在冰冷的黑色玻璃即将完全合拢之时,他才终于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在两个人的视线撞上的那一刻,陆星遥的心脏跟着脚步一起,猛然一顿。
岳历城的眼底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沉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可怕的、深不见底的空洞。仿佛某种支撑着他的东西,突然被彻底抽离了。
她感觉到不对劲,不由就停在了原地。
车窗完全升上去了,车子却并没有立刻启动。就那样死寂地停在那里,像是一头蛰伏的、压抑着所有暴戾之气的野兽。足足十秒,漫长得让人窒息。
陆星遥实在受不了这份煎熬,刚要迈步走过去,车子却又发动了。
引擎发出一声压抑后的低吼,车身猛地一震,如同离弦的箭一样蹿了出去。
但它并没有驶向车道,而是以一种失控的笔直的角度,向着路边一棵粗壮的梧桐树冲了过去……
18. 发烧
“岳历城!”
陆星遥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嘶吼着喊出他的名字。
也许是她的呼唤起了作用,就在车头即将狠狠撞上树干的一刹那,方向盘却又猛地一打……
车轮与地面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车身以毫厘之差擦过树皮,躲开了那场灭顶之灾。
陆星遥被激出一身冷汗,迈步就向那边跑。
岳历城却没有等她,稍微调整几秒后,就立刻轰起引擎,离开了。
陆星遥僵在原地,握着一把冰凉的汗,闻着空气中轮胎烧灼的焦糊味,狠狠骂了一句“这个疯子!”
……
发生了许名徽这件事,陆星遥当天就坚持出了院。
这件事把张哥吓得不轻,很担心会被岳历城追责。
毕竟是刚刚一起战斗过的兄弟,陆星遥向他保证,如果岳历城问起来,她会把所有责任都揽下来。
接下来的两天,为了不给张哥添麻烦,她都乖乖待在38号院里,每天除了跟王姨聊天,就是吃和睡,过得跟废物一样。
她感觉无聊透顶,偏偏严家月还因为爷爷住院,不能来找她玩。
此时,唯一可以慰藉她的,也就只有这满院子的阳光了。
今天的天气很不错,王姨拿了被褥在院子里晾晒。
陆星遥搬了一把躺椅,窝在椅子上看菜谱。
阳光实在是太舒服了,她忍不住伸了个懒腰,刚想好好睡个觉就看见岳历城从大门口走进来。
明媚阳光里,他穿着白到耀眼的短袖T恤衫、休闲裤、运动鞋,还是五年前打扮。
他一看见她就说:“姐姐,咱们去钓鱼吧。我想吃竹笋炖鱼了。”
于是,他们一起来到了野外。
野外一片秋色无边,岳历城站在湖边钓鱼,她跑去树林里摘到了很多野葡萄。
野葡萄晶莹剔透,又酸又甜。
她拎起一串就叫他:“帅帅,不要生气了,来吃葡萄。”
岳历城扭头,冲他一笑,笑容比秋天的阳光还要澄澈。
他走过来,咬住一粒葡萄,然后突然把她抱起来,低头就往她嘴里喂……
陆星遥仰头去接,却忽地身体一空,直接掉了下去。
她伸手就去勾他的脖子,手臂触及之处,他的身体温热,有力……
陆星遥一下惊醒,发现正躺在一个男人的怀抱里。
男人个子很高,穿一身黑色,戴着一只纯黑色的口罩。
“谁?”
陆星遥刚睡醒,脑子反应有点慢,手上的动作却一点都不慢。
她把男人的脖子一卡,再往下一按,就把人压倒在床上。
男人被陆星遥卡的喘不上气来,想叫她,却因为舌头上的伤发不出声音来。
陆星遥把人治住了,伸手扯下他的口罩,才发现这个男人就是岳历城。
几天不见,他比在医院门口见到的时候还瘦,面色更白,嘴巴像是有些肿了,颜色却更加红润。
看着他唇上的艳色,陆星遥感觉一阵口干舌燥,强迫自己扭过头,把他一放就要走。
岳历城连忙抱住,“姐姐,别走……”
他的声音很哑,发出的语句含糊不清。
陆星遥想起她那用力的一咬,不由地心头一紧,就迈不开步了。
“姐姐,你生病,告诉许名徽,为什么,不告诉我?”
岳历城很委屈,说话很慢,抱着他的力气却很大。
陆星遥的心里酸涩不堪,他都快被她弄成哑巴了,却还在为她吃醋。可是,想想那天他驾车直冲大树而去的不管不顾,又气得想揍她。
她转身,捏住他的下巴,讥讽道:“哭什么?你不是很厉害吗?那天都敢往树上撞!嗯?”
“不是,不是,姐姐……”
他着急解释,越着急越说不清楚,眼泪就流得越凶。可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却始终一眨不眨地锁在她的脸上,让她无处可逃。
陆星遥看着他委屈吧啦的样子,心里的那团火气就像被棉被包住,闷得发慌。
“行了,别说了。”
她松开手,刚要走,又被岳历城抱住,“姐姐,别走……”
正在这时,房门突然被推开,王姨抱着一条被子出现在门口。
王姨一看两个人的样子,高兴坏了,“你们继续,继续啊!”
王姨放下被子就走,很快又噔噔噔地跑上来,隔着门边,小心翼翼提醒,“遥遥啊,历城他缝了五针,一直发烧来着,今天才退烧,这一次,你轻着点啊。”
王姨说完就下了楼,门外安静下来。
陆星遥拧眉看着岳历城,“你发烧了?”
她眼中的关心清晰可见,岳历城的眼睛又湿了,嘴巴也委屈地扁起来,“嗯……”
那天晚上,他大半夜地跑去朋友的医院里缝针。
他的朋友江云帆医生大惊小怪,还以为他强了谁家小姑娘,差点要报警。
缝完针还不算完,他发起烧来。舌头也没办法说话,不能吃硬的东西,一直都靠流食活着,好不容易练出来的肌肉都快塌下去了。
更悲伤的是,他的嘴巴还肿了。
他担心自己的丑样子会更加让她嫌弃,就一直躲在江医生的医院里养伤,像一只被主人伤害又抛弃的小狗。
他本来是想等嘴巴上的肿完全消下去再来看她的,没想到那天跟王姨打电话,竟然听说她生病住院了。
他顾不上自己还在发烧,就急急忙忙赶到那里,却看见她和许名徽……
那一刻,他被嫉妒和高烧折磨到失去控制力,差点就撞到树上,是陆星遥的那一声呼唤拉回了他。
他从后视镜里看见她脸色煞白、不管不顾地奔向他。那一刻,胸腔里堵了数日的冰坨被重重击碎。他就知道,姐姐的心里还是有他的。
接下来的这两天,他一直都在好好养伤,为的是可以早点来见她。
今天,他终于来到这里。一进院,就看见她正在院子里睡觉。
那时候阳光正好,她躺在摇椅里,睡得很安稳。
他悄无声息地走近,在她身旁蹲下,看了她很久。
他的视线和阳光一起,描摹着她的睫毛,鼻峰,唇线……
后来,起风了,他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起来。上楼的时候,他听见她在梦里叫她,“帅帅,不要生气了……”
姐姐在哄他?姐姐心里不仅只有那个姓许的,也是有他的!
那一刻,他激动到想把她揉碎在自己的怀里。
此时,岳历城看着陆星遥,很慢很慢地说:“姐姐,刚才,你叫我,帅帅……”
“在做梦。梦见你不乖,在揍你。”
陆星遥硬邦邦说完又要走,岳历城连忙牵住她的衣角,“我乖,我很乖……”
“不要再说话了!”陆星遥的心里又疼又气:“我可不想背上把你弄成哑巴的责任。”
“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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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用力点头,拿起手机,把一行早就打好的字给她看:姐姐,我错了。你可以去找许名徽,但是请你不要不理我。
陆星遥看着那行字,心里某个地方猝不及防地塌了一块。
她移开目光,却正好对上他的眼睛。他湿漉漉地望着她,眼神卑微又讨好。
她心里好不容易才筑起来的防线被击的七零八落。连忙把头扬起来,同时用力瞪大眼睛,想把一些不好的情绪压回去。
岳历城依然仰头望着她,再次打下一行字:“姐姐,可以陪我一会儿吗?”
他的舌头还没有好,打的字也陪着比平时多了几倍的小心。
陆星遥用力吸了一口气,在床边坐下来。
岳历城欣喜若狂,努力压制着激动的心情,也挨着她坐下,再次打字:“如果感觉无聊,我给你开一家餐厅吧?”
“不用了。如果你允许,我想去月月的店里看看。”
“嗯。”岳历城连忙点头,再打字:“明天我让张哥送你。”
“谢了。”
陆星遥冷冷淡淡道声谢又要走,岳历城连忙牵住她的手,“姐姐……”
陆星遥扭着头不看他,却依然可以想象他此时的表情:那么无辜,那么小心,又那么无助。哪里还有一点平时雷厉风行的样子?
想到这里,她实在忍不住,直接把自己抛在床上,把脸埋进被子里。
岳历城真的不再说话,就那样依恋且缱绻地看着她,像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唯恐眨眼的瞬间她会再次消失。
时值正午,外面阳光正盛,房间里又太安静,安静到两个人都感觉陷入了梦境。
这种微妙的感觉让陆星遥有种错觉,好像之前的一切都只是一个噩梦,现在梦醒了,他们依然在一起,从来没有分离。
怎么可能呢?如果之前的一切都只是一个梦,她为什么不敢扑进他的怀中?
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想好好看看他,不由向旁边一转身……
一种久违的冲动一瞬上脑,让她腾地一下就跳了起来。
岳历城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在了她的身侧,她忽地一转身,正好碰到他的那里……
岳历城身体一僵,瞬间从迷糊的依恋中惊醒。
他猛地拉过被子盖住自己的腰,脸上“唰”地烧起一片,那双湿红的眼睛里除了惊慌,还飞快地闪过一丝混合着狼狈、渴望与不甘的幽暗。
他手忙脚乱地去抓手机,手指却因为急切而打不成字,他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对她说:“是我的错!可是,这房间曾经是……”
陆星遥的眼眸变得漆黑而平静。她竖起食指压在他的唇上,一字一句警告:“我告诉过你了,不要再说话。”
岳历城被她指尖的凉和话语里的冷、刺激得微微一颤,那点破罐破摔的勇气瞬间消散。
他的睫毛快速眨了两下,把那份委屈和不甘强行压下。只用一双通红的眼睛,一瞬不眨地看着她。
陆星遥不想再理他,转身就走。
房门关闭的瞬间,岳历城脸上那副战战兢兢、哀求可怜的神情,像潮水般缓缓退去。
他抬起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依旧红肿、带着缝线的舌尖,细微的刺痛让他眼睫轻颤。
就在这份刺痛中,他的眼中烧起一抹狼一样的幽光。
他抬起手指,点开陆星遥的微信,缓缓打下一行字:“姐姐,不要生我的气。但它,只认你。”
19. 标本
陆星遥洗了个澡,又睡了一觉,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王姨跟她的好姐妹出门旅游了,特意在微信里给她留了言,说要明天上午才会回来。
陆星遥下楼时,客厅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厨房里却隐隐传来烟机开动的声音。
她推开厨房的门。岳历城站在那里。
干净帅气的男人穿一身浅灰色的家居服,劲拔挺直的腰间系一条卡通印花的小围裙,正拿着瓷碗打鸡蛋。
听见声响,他转过脸。看见是她,那双总是深沉难测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姐姐,等一下,吃饭。”
他的声音因为舌伤而含糊,却软得不像话。
陆星遥没说话,转身走向餐厅。
餐桌上已经摆了七道菜。糖醋小排色泽红亮油润,茶香慢炖五花肉肥瘦相间,春笋双椒羊肚菌清新雅致,凉拌藕片洁白剔透,蜂蜜桂花炖奶温润如玉……
每一样,从摆盘到色泽,都精准复刻了两个人记忆中的样子。
很快,岳历城又端出一盆色泽清嫩的莼菜鸡蛋汤。
“姐姐,吃饭。”
他给她盛好饭,又夹了一块糖醋小排、一箸凉拌藕片,放进她的餐盘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在她对面坐下,不说话,只用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望着她,等待她的评判。
陆星遥垂下眼,夹起排骨尝了一口,点点头,把骨头轻轻吐进骨碟。
岳历城屏住呼吸,上身无意识地向前倾着,像等待夸奖的狗狗。
“怎么样?”他的声音有些紧,满含期待。
陆星遥放下筷子,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满桌菜肴。
“还行。”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评价一份外卖,“这些都是你做的?”
他立刻点头,素来气定神闲掌控全局的男人,此刻竟有些局促地抿了抿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布边缘。
自从她离开,他一直都在检讨和改变自己。
他努力挣钱,让自己具有更多可以掌控局势的能力。
他坚持锻炼,让自己的身体变得更加强壮。
他甚至戴上了眼镜,学会了抽烟,只希望可以向她喜欢的类型更靠近一点。
严家毅说,现代好男人必须具备一手好厨艺。要想抓住女人的心,先要抓住她的胃。所以,他又学会了做菜。
这一刻,他已经准备了五年。
他急切需要得到她的认可。
看着男人期待的目光,陆星遥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根本就没到眼底,是浮在水面的冰。
“岳历城,”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直刺向他,“你平时是不是挺闲的?”
岳历城没听明白,峻挺的眉毛疑惑地扬起,刚才还满怀期待的眼神变得犹疑起来。
“或者,”她嘴角的弧度加深,语气和眼神里的嘲讽已经毫不掩饰,“你请不起厨师了?”
话音落下,餐厅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脚步声。
就在这刺人的安静中,岳历城脸上的期待和紧张,缓缓褪了下去。
他看着她,眼神从困惑,到难以置信,最后凝固成一种被冰水浸透的平静,“姐姐,你不喜欢我这样做?”
“你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陆星遥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精烧过喉咙,烧上眼眶,也烧掉了最后一点犹豫,“想用这种方式打动我?”
她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学着我做饭,复刻我喜欢的味道,让我觉得你变了,变得体贴了,听话了,然后让我再次爱上你?”
她摇了摇头:“岳历城,我离开你从来都不是因为你不体贴不听话,而是,我厌倦了。”
她讥诮地勾起唇角:“你看,只不过是一顿饭而已,你为什么要做这么多道菜?每个人都有品尝不同味道的权利。吃饭是这样,感情也一样。”
“你长大了,就不要再做这么幼稚又没意义的事情了。”
“有些东西,丢了就是丢了,再怎么像也已经不是了。”
“你的眼睛长在前面,为什么总往后看呢?”
“洗衣做饭收拾屋子,这些事交给厨师保姆不行吗?你是岳历城,不是围着灶台转的普通人。你应该站在阳光里,而不是油烟里!”
陆星遥越说越快,越说越激动,像是要把积压了五年的情绪一口气倒空。
她的喉咙说到发疼,抓起酒杯猛灌一口。烈酒烧过食道,烧得她眼眶泛红,心脏狂跳。
她抬起被酒精烧红的眸子,一字一句,狠狠往他身上砸:“岳历城,去过你自己的人生吧。我早就从你的生命里走过去了。”
话音落下,房间里再次陷入灼人的安静。
岳历城沉默地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陆星遥以为时间已经停止了
然后,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
这一刻,岳历城感觉自己的心被挖了出来。
这颗傻傻的心脏,还没有从四个小时前与她同床而卧的滚烫喜悦中跳出来,就被强行按进了冰冷的失望中。
她曾经对他说,她做的凉拌藕片之所以口感好,是因为焯水之后立刻放进冰水,藕片细胞受热膨胀,冰水会让细胞快速收缩,细胞壁紧绷不破裂,所以就会爽脆。
她是想吃凉拌人心吗?才会这样折磨他?
“姐姐,”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从血肉里挣出来的,带着血淋淋的绝望:“你说得对。有些东西,丢了就回不来了。”
他抬起眼,那双总是盛着示弱、委屈或愤怒的眸子,此刻深不见底,像暴风雨前沉寂的海。
“所以,”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却更沉,更重,“我不是在往回看。”
他身体微微前倾,隔着餐桌,目光像铰链一样锁死她。
“我是在,把我余生的每一天,都活成你的标本。”
他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扭曲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悲壮:“这样,即便你不在,这里依然到处都是你。这怎么是往后看呢?”
他停下来,深吸一口气,“这分明是……”
他的声音骤然压低,“我带着你,一起往前走。一直走到坟墓里,再也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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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
他说着,忽然站起身,绕过餐桌,走到她面前。
啪——
他的手掌猛地撑在她的椅背上,高大的身影带着未散的油烟味和强烈的、不容抗拒的压迫感,将她完全笼罩在阴影里。
陆星遥被迫抬头,撞进他深渊一样的眼睛里。
“姐姐,这是我的归宿!”
他俯身,灼热的呼吸喷在她脸上,“从你五年前招惹我开始,我的归宿就只剩两个。”
他盯着她骤然收缩的瞳孔,一字一顿,掷地有声:“你,或者坟墓。”
话音未落,他已然低头吻了下来。
他的唇舌滚烫,带着伤口的粗糙触感,狠狠碾过她的嘴唇,像困兽在绝望中确认自己的最后一口食物,又像濒死者在汲取最后一口生气。
陆星遥脑中轰然一炸,猛地挣开,用尽全力甩出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餐厅里炸开。
她起身就要走,岳历城大力把她一拉,又按回椅子上。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黑到吓人的眼睛紧紧盯住她。同时抬起手,用指腹抹过刺痛的嘴角。
他低头看着指尖那抹红色,勾起唇角,笑了。
“很疼。”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奇异的满足感,“但比过去五年的任何一天,都痛快。”
“姐姐……”他揪住她的衣领,“余生未来,就让我们这样折磨到死吧……”
他说着,低头又要来。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推开了,江云帆怒气冲冲地走进来。
江医生被眼前的景象气炸了:岳历城嘴角带血,眼神疯狂却亮得吓人。陆星遥脸色苍白地被他困在椅子上,却随时可能把大嘴巴子抽过去。
“岳历城!我TM就知道你又来找她了!她给你喂了春药吗?你一见她就发情?”
他大步上前,一把将岳历城从陆星遥身边扯开。
他捏住岳历城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嘴,看了看他的伤口,立刻气急败坏地骂起来:“缝了五针!线还没拆!就他妈还这么折腾!我医院这点口碑迟早得砸你手里!!”
他拽着岳历城的胳膊就往外拖,动作粗暴,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岳历城踉跄了一下,却没有反抗,只是一直看着陆星遥。
江云帆沿着他的视线,又把怒火烧到陆星遥身上:“陆小姐,我说话难听,但请你给我听好了,你要是还有点良心,要么立刻马上跟他和好,要么就滚回你的非洲大草原去!”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压住滔天的怒火:“别TM在这儿逗狗一样,忽远忽近地折磨他。”
院门被狠狠摔上了,紧接着车声响起,岳历城被江云帆带着再次去缝针了。
陆星遥扶着桌子坐下来,看着一桌精致的菜肴,像是在看一座座沉默的、华丽的坟墓。
渐渐地,夜色降临了,房间里陷入了黑暗。
她懒得去开灯。
一片漆黑之中,只有厨房的烟机指示灯,还亮着一点微弱的、猩红的光。
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静静地凝望着一切。
20. 星肴
陆星遥昨天晚上一个人就着一桌子凉透的菜,喝完了两瓶红酒。
第二天她醒过来的时候酒劲还没有完全消散,摇摇晃晃下楼时,王姨还以为她和岳历城久别胜新婚,大战了三百回合。
王姨一边给她盛着当归乌鸡汤,一边问她:“阿城是不是又出差了?”
陆星遥嗯了一声,舀一勺鸡汤慢慢喝着。汤很鲜,但她舌根泛着宿醉的苦。
王姨心里美滋滋的,嘴上却抱怨岳历城只知道挣钱,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两个人应该一起出去旅旅游,度度蜜月什么的。
王姨正说着,她的手机响了。
她接听以后就问陆星遥:“遥遥,你什么时候去星肴啊?小张在外面等半天了。”
陆星遥这时才想起昨天跟岳历城提起的事。没想到他们都闹成那样了,他竟然还能记得这种随口一提的承诺,并且真的安排了。
一时间,宿醉带来的昏沉消了大半。她立刻给严家月打了电话。
严家月一听,就说要亲自来接她,她却不让。
严家爷爷生病住院了,做为爷爷最为疼爱的小孙女,正是严家月表现的时候,她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麻烦她。
陆星遥不仅不让严家月来接,还告诉她,不要让餐厅经理知道她的身份,她是去取经的,搞太大的阵仗会影响到她的学习计划。
严家月都答应了她,电话挂断以后就把所有连锁店之中最为火爆的星肴3号店的位置发了过来。
陆星遥到达星肴3号店的时候正是用餐高峰期。
杨经理接到严总的吩咐,已经在店外等候。
杨经理是一位四十多岁的男士,长得干干净净的,性格也不错。
他带着陆星遥走进餐厅,穿过大堂,来到后厨。
这一路走来,陆星遥看见餐厅里食客云集,座无虚席。
餐厅的管理也十分到位,虽然正值高峰,从大堂到后厨都是一片忙碌,工作人员的行动却都迅速便捷、井然有序。
她不由地就更加佩服严家月。真不愧是世家子弟,她小小年纪竟然这么有生意头脑,把店铺打理得如此之好。
陆星遥一边看一边想,感觉自己应该拜严家月为师,她需要向她学习的东西简直太多了。
按照严总的交代,杨经理向大家介绍陆星遥是来实习的厨师,希望大家多多关照。
杨经理把陆星遥安顿好就去忙了,后厨的大师傅们都挺热情的,他们跟她开玩笑,说像她这样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怕是吃不了当厨子的苦,还是去应聘个服务员比较靠谱。
陆星遥不以为意,也跟大家开几句玩笑就投入了工作。
她不拿大,更不以自己以前的经验唬人,大师傅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她做菜多年,深刻体会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
同样一道菜,同样的配料,放到两位师傅的手中,也会因为火候大小,翻炒习惯,甚至是厨师的性格脾气不同,而具有不同的味道。
好吃的菜是有灵魂的,灵魂是厨师赋予的。
星肴的菜系虽然依然还是以陆家菜谱做主框架,但为了迎合景市人民的口味,已经在原料的选择和调味品的添加上进行了很多改良。
这些改变对于陆星遥来说都是很有价值的灵感和启发。
她孜孜不倦地向同事们学习着,从洗菜择菜切墩做起,很快就能独立上灶。
后厨的同事在敬佩她脑子聪明,踏实肯学的同时,更喜欢她率性随和的性格。才仅仅三天,她就已经跟大家打成了一片。
不仅是后厨的师傅们喜欢她,就连前堂那些做服务员的小姑娘小伙子们也喜欢跟她玩。
尤其长得最帅的那个小伙子邹晓青,第二天下班的时候就来邀请她周末一起看电影。
年轻漂亮充满活力的年轻人,只看看都觉着养眼。
不过,也真的只能是看看,她可没时间也没精力去招惹了。
邹晓青被拒绝了,依然热情不减,还是时不时地来找她,或者送点小零食,或者分享一个好玩的小视频,或者帮她干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小伙子很可爱,陆星遥却只把他当朋友,他送的东西,她转手就和大家分享掉,更加不会有什么回馈。
即便如此,她还是给自己招来了一个小麻烦。
跟邹晓青一起负责8号房间服务工作的还有一位小美女,名叫吴琳琳。
吴琳琳是星肴3号店所有女服务员之中长得最漂亮,也是脾气最不好的。
陆星遥刚来的时候,带她的李师傅就提醒过她,说星肴的氛围很好,只有吴琳琳仗着跟杨经理是亲戚,又有几分姿色,很不把其他同事放在眼里。
有了李师傅的提醒,陆星遥对吴琳琳一直都是敬而远之,尽量避免接触。
虽如此,她还是可以感觉到吴琳琳对她的敌意。
从她第一天上班开始,吴琳琳对她的态度就很奇怪,每次见面不是对她从头打量到脚,就是冷冰冰不理人。哪怕她主动示好,对方也只是从鼻孔里一哼,不予理睬。
尤其在邹晓青对她表现出好感以后,吴琳琳对她的态度就愈发恶劣起来。
有同事看不惯,悄悄告诉陆星遥,说吴琳琳以前追求过邹晓青,却被拒绝。她一定是看见邹晓青对她好,所以产生了嫉妒。
陆星遥没想到只是来星肴学个习,竟然还能卷入一场三角恋的狗血剧。
她觉着有意思,却并没有把小年轻的把戏当一回事。直到那一天吴琳琳看见她从张哥的车上下来,开始造谣她是被包养的小三,她才开始重视起来。
既然女主角铁了心地把她当情敌,她少不得也要配合一下剧情,偶尔调戏一下帅气的男主角,刺激一下女主角。
没想到这位小女主也太不经刺激了,直接就向她发了大招。
这一天的晚上七点,又是一个用餐高峰期,前厅后厨都忙得热火朝天,大师傅们恨不能把锅铲抡出火花来。
吴琳琳端着一盘糖醋排骨进来的时候,陆星遥正在炒菜。
“8号房间的这盘糖醋排骨是谁做的?”
吴琳琳的声音又尖又亮,压过了后厨的嘈杂。陆星遥顾着锅里的菜,只举了举手回答:“是我。”
吴琳琳气冲冲走过来,把那盘排骨往她面前的台面上一摔,油亮的汤汁溅了出来,有几滴落在陆星遥洁白的厨师服上。
陆星遥看着溅到身上的汤汁还没有说话,吴琳琳先叫起来:“连糖醋排骨都做不好,还有脸当厨师?因为你,客人都要投诉了!”
旁边李师傅看不过去,仗义直言:“小吴,你有事说事,摔摔打打算什么?”
“算什么?”吴琳琳指着陆星遥就开始发泄,“她才来几天啊你就让她上灶?她做的菜把咱们最尊贵的客人都得罪了。这个责任,你承担得起吗?”
陆星遥一见吴琳琳冲着李师傅开火,立刻把手里的活交给同事,走了过来。
她没有说话,先捏起一块排骨尝了尝。酸甜适中,外酥里嫩,火候完美。是她做了无数遍、闭着眼睛都不会出错的水平。
她尝完并没有感觉到哪里不对劲,擦着手问吴琳琳:“客人是怎么说的?”
客人是怎么说的?
吴琳琳贴着假睫毛的眼睛眨了眨。
她和邹晓青一直负责8号房间的服务工作。
她来星肴两年,服务过的客人无数。
三天前那一桌无疑是她工作生涯中最为难忘的。
那一天来8号包间吃饭的人有好几位,个个都是西装革履,仪表非凡的,一看就都是做大生意的大老板。
尤其被众人捧在中间的那一位,他最年轻,最帅气,也是气场最大的。
她当时就感觉那个男人有点眼熟,后来听其他人称呼他,果然是岳氏集团的总裁岳历城。
她当时都要激动坏了,这可是她平生第一次跟这么帅这么有钱的男人这么近距离地接触。
她又激动又紧张,上菜的时候手都在发抖,差点把一盘春笋双椒羊肚菌给打翻了。
没想到那位岳总竟然,竟然亲手接了过去,还嘱咐她:“小心,不要打翻。”
她当时整个人都是木的,那么英俊那么有钱那么有权势的男人竟然亲手接过了她手里的盘子!
更让她没有想到的是,那位岳总竟然在第二天就长包了8号房间,每天的中午和晚上都会过来用餐。
也就是说以后的一个月甚至一年,她会有很多次机会见到岳历城。
听说这件事以后,不仅是她,就连同事们都感觉不可思议。
他们的餐厅虽然火爆,却只走中端路线。像岳总这样的人物,不是应该天天吃米其林吗?
她想不明白,同宿舍的同事却明白,“一定是大老板看上你了呗!”
“哎呀,讨厌!人家怎么可能看上我?”
吴琳琳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美滋滋的。
其实说实话,她真的觉着自己挺漂亮的。
那个邹晓青一定是因为眼瞎才看不上她。
现在好了,她不需要邹晓青的喜欢了,有比邹晓青帅一万倍、富一亿倍的男人看上她了。
这几天以来,吴琳琳开心极了,尤其在看见邹晓青和陆星遥的时候,恨不能把下巴抬到天上去。
可是,就在刚才,岳总竟然骂了她。
刚才,不知道谁点了一道糖醋排骨。
当这盘糖醋排骨端上来的时候,正在跟别人说话的岳总突然就定住了。
他看着这盘排骨足足沉默了半分钟,眼神深得像要把盘子盯穿。然后,才冷冰冰地说:“这道菜不好,端下去。”
吴琳琳知道这盘排骨是陆星遥做的,味道酸甜可口,很受欢迎。
她忍不住问:“岳总,请问是这道菜不合您的口味吗?”
岳总也没看她,依然还是那句话:“不喜欢,端下去。”
于是,她仗着岳总对自己的喜欢,用十分悦耳的声音介绍说:“岳总,这是我们星肴的招牌,因其酸甜可口,骨肉酥嫩而……”
她没说完,岳总突然就拍了桌子,冲她大声说:“你聋了吗,我让你端下去!”
她当时都被吓傻了,如果不是正在门外传菜的邹晓青进来,她都没有力气端着那盘菜退场。
吴琳琳越想越生气,添油加醋地说:“客人都说了,这是什么垃圾厨师烧出来的垃圾菜?他要投诉,甚至以后都不会再来了。”
她指着陆星遥:“因为你,咱们餐厅要失去一位大客户。你知道岳总是什么人吗?他可是……”
陆星遥突然听出了不对劲,“你说谁?岳总?”
吴琳琳的小脸都要仰到天花板上去了,“是啊,就是岳总。岳氏集团的岳历城岳总。他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拉来的大客户。”
陆星遥一下了然,她在心里叹口气,对吴琳琳说:“你不用管了,他不会投诉的。”
就是投诉到严家月那里去,严家月顶多骂他一句神经病就完了。
陆星遥把那盘排骨收拾好,继续炒下一单,只是翻炒的动作比刚才重了许多。
大家都要忙死了,吴琳琳却还不肯走,“陆星遥你这是什么态度?是想把咱们店的招牌搞砸吗?这可是景市,是星肴,你还以为是在你们山沟沟里的苍蝇馆子吗?也太不把食品质量当回事了吧?”
陆星遥想息事宁人,小姑娘却非要上纲上线。
她一边手脚麻利地炒菜,一边安慰她:“小吴,你不用担心了,没有那么严重。如果他再难为你,我可以去向他解释。”
吴琳琳一听,不由笑起来,笑声里满是讥诮:“大姐,你以为自己是谁呀?岳总会有时间见你?切!”
吴琳琳说完,扭着小腰就走了,留下一厨房面面相觑的同事。
一旁的李师傅他们连忙安慰她,“小陆,你别往心里去。这个小吴仗着是杨店长的表妹,总喜欢没事找事踩别人一脚,咱们甭搭理她。”
她当然不会跟小孩子一般见识,谢过李师傅他们以后就继续工作了。
这一天的客人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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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都已经到了十点多。
连续站了几个小时,陆星遥的腰有点不舒服,但是这种全心全意投入工作的感觉让她感觉很充实。
她换下厨师服,又喝了一杯姜枣茶,才拎着保温杯往外走。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手机提示音响了一下,她拿出手机回复王姨的消息时,才看见岳历城的信息:我在星肴门口等你。
发送时间:20:12。
现在已经是22:35。
自从上次在38号院不欢而散,他们已经有好几天不联系了。
她也是刚才听吴琳琳说起,才知道这些天他每天都会来星肴吃饭。
今天他莫名其妙对一盘糖醋排骨发飙,估计也是睹物生情,想起那一天她对他的羞辱。
而现在,她又让他等了两个多小时。
陆星遥的心里感觉不太妙,只能寄希望于他已经等到不耐烦,离开了。
怀着这么一点侥幸,她慢悠悠地往外走。
刚走到大厅玻璃门那里,看见门外夜色中,岳历城竟然还在。
晚上十点半,线条流畅的跑车安静地蛰伏在迷离的霓虹灯光里,像一头优雅而疲惫的兽。
长腿劲腰的男人依靠在车前,慢条斯理地抽着烟。
他的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猩红的火星在他指尖明灭,烟雾在晚风里散得很淡。
他没有左顾右盼,黑眸只是透过清淡烟气,牢牢地盯住了她可能出现的方向。
陆星遥心里喊着要命,立刻转身,想从后门溜掉。
这时候,吴琳琳正挽了同事的胳膊一起下楼。
她看见陆星遥,不由又给了她一个白眼,和她擦肩而过的时候,还故意用力撞了她的肩。
陆星遥没心情和她理会,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后,就听见了吴琳琳惊喜的低呼:“是岳总!”
一旁的同事立刻就撺掇:“哎呀,一定是在等你呢!可能是想为今天晚上的事情道歉吧?你赶紧过去吧!”
小姑娘本就满怀着幻想,被同事这么一撺掇,竟然真的就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裙摆,迈着自认为最为优美的步伐走了上去。
此刻,岳历城正等人等到心烦意乱,突然听见有人叫了一声“岳总”,他立刻就扭头去看,却是一个根本就不认识的女人。
岳历城不记得这人是谁,却又听她叫他“岳总”,不由就疑惑地眯起眼睛去看。
这家伙长得太过俊美,这样眯着眼看狗都觉深情,何况对方是一个正春心荡漾的小姑娘。
他这一眼,把吴琳琳看得心跳加速,腿都有些发软。
她大着胆子再上前一步,声音比平时甜了八度:“岳总,您好!这么晚了您还在呀?”
岳历城懒得搭理任何人,只淡淡扫她一眼,便扭过头去,继续抽他的烟,连个“嗯”都欠奉。
吴琳琳觉着机会难得,又有同事在不远处看着,只好又上前一步,夹起嗓子,把排练过的话说出来:“岳总,真的很抱歉,今天晚餐的那道糖醋排骨让您有了不好的体验。我代表我们星肴全体员工向您诚恳道歉。”
岳历城听出点问题,懒洋洋吐了口烟圈,想起对方好像是今晚的那个服务员。
他漫不经心道:“你说哪道菜?糖醋排骨?”
吴琳琳连忙点头,语气更加诚恳,甚至带上了点邀功的意味:“我已经上报给我们经理了,做那道菜的厨师明天就会被开除。请您相信,我们星肴对菜品质量和客人体验是绝对重视的。”
“开除?”岳历城好笑地勾了一下唇角,“为什么要开除她?”
吴琳琳一愣,随即解释道:“您不喜欢那道菜,我看出来了。您是我们星肴最尊贵的客人,让您不满意的厨师就应该被开除。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哦,原来是这样。”
这小服务员觉着他不喜欢那道糖醋排骨,所以要开除做菜的厨师。
他何德何能,敢因为一道菜就让姐姐失去工作?
岳历城又看了这女的一眼,眼神里终于带上了明确的厌恶。
他缓缓呼出一口烟,白雾模糊了他冷峻的侧脸,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你叫什么名字?”
吴琳琳望着岳历城深邃好看的丹凤眼,高兴到心花怒放,几乎就要压抑不住嘴角的笑:“我叫吴琳琳,口天吴,琳琅满目的琳,吴琳琳。”
“好,吴琳琳。”
岳历城点了点头,抬起手,不急不缓地把还剩半截的烟在车旁垃圾桶上按灭。
然后,就在吴琳琳期待的目光中,摸出手机,当着她的面,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岳历城冲着里面,用他那副惯常的、慵懒散漫的腔调说:“严家月,你管的什么破店?”
“你店里有个叫吴琳琳的煞笔,恶心到让人吃不下饭,你知不知道?”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夜晚,足以让几步开外的吴琳琳和她同事听得清清楚楚。
吴琳琳脸上的笑容和血色,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岳历城,好像刚刚知道这个男人英俊的皮囊下、包裹着怎样恶劣而残忍的灵魂。
岳历城说完,就把电话掐断,把手机往车窗里一丢,懒得再看那女的一眼。
吴琳琳捂着脸,哭着跑开了。
他却没事人一样,把目光再次扫向餐厅门口……
那里依然空无一人。
他眉头蹙紧,刚想抬腕再看看时间,却突然发现正从餐厅后门驶过来的一辆出租车里,后排位置那个刻意压低的身影,好像是陆星遥。
刹那间,他脸上的冰冷和厌烦迅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猛兽锁定猎物时的机警和渴望。
他立刻迈开长腿跑过去,伸开胳膊就拦在了马路中央。
出租车司机骂骂咧咧地刹住了车子。
岳历城不管不顾,两步上前,直接拉开了后排车门。
他看着压低肩膀缩在那里的女人,微微偏了偏头,“下来。”
21. 妖孽
面对电线杆子一样杵在外面的男人,陆星遥没有办法,只能先向司机道个歉,扫码付了起步价,然后就下了车。
她不想跟岳历城在大马路上拉拉扯扯,何况那边还有自己没走远的同事。
她很配合地向着他那辆保时捷走去。
待她走到车前,那天他驾车冲向树干的画面忽地闪过脑海。
她不由停住脚步,看向正要为她拉开副驾车门的岳历城。
“钥匙给我。”她伸出手,“我来开。”
岳历城眉梢微挑,随即了然,“姐姐是怕我想不开,要带你同归于尽?”
陆星遥没接话,手心朝上,纹丝不动。
男人低笑一声,把钥匙放进她掌心。
陆星遥对机械有种天生的敏感,何况这车跟岳历城给她买的那辆“买菜车”是同款,只是不同颜色。
她很快便上手,启动、换挡、提速,超车,一系列动作进行的平稳流畅。
这一路,岳历城很听话,始终安静地靠在副驾驶,懒洋洋地看着她。
他的视线掠过她平静如水的脸庞,再到她操控方向盘的手。
那双手曾经教过他打拳,也曾在他高烧时抚过他滚烫的额头。此刻,它们沉稳地掌控着独属于两个人的同一方向,前往那个此生唯一被他命名为“家”的地方。
一种久违的、令人心安的熟悉感漫上了岳历城的心头。让他恍惚又回到了五年前,那些有她陪伴的白天和夜晚。
此段路程不长,当车子平稳地滑入38号院的车位后,陆星遥就把车钥匙丢给岳历城,毫不留恋地下了车。
车外气温有些低,陆星遥不由缩了一下肩膀。
岳历城把自己的西服外套递给她,“姐姐,我明天要去T国出差,大概四五天才能回来。”
“哦。”
她应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倒是把他的西装接过去,披上了。
接着,她脚步没停,向着房间就走。
岳历城不紧不慢地跟着她:“姐姐,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以继续去星肴,张哥会接送你。但是,你需要每天,给我发条定位信息。”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轻,却不容置疑。这不是商量,是他给她画下的圈。
陆星遥没说话,但也没反驳,只是继续往里面走。
两个人在二楼走廊要分开时,岳历城又叫住她,“姐姐,别做会让我提前回来的事。”
他的目光含笑,声音也轻,这句话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宁静的水面。
陆星遥回头看他一眼,依然没有说话,拧开门锁进了房间。
片刻之后,房门又被打开,他的外套被从里面丢出来,砸进他的怀里。
……
这一天,陆星遥已经提前向杨经理请好了假,所以一直睡到中午才起。
等她洗漱下楼吃午饭的时候,王姨一直可惜,说阿城等她到十点,被助理催了几次,才匆匆吃了几口饭、出门了。
“阿城这次是去T国谈生意,来回又要好多天。你们这聚少离多的,真不是办法。”
陆星遥没有办法可以安慰到王姨,吃完饭就去了星肴。
她刚到店就听大家都在说吴琳琳被开除了。
其实,她并不是刚刚才知道。
昨天晚上的时候严家月就跟她打了电话。
她把自己了解的情况都向严家月说了。
严家月是今天早上赶过来的,经过仔细的调查和询问,鉴于吴琳琳昨天和以往的表现,只能请她另谋高就。
至于杨经理,陆星遥的建议是继续留用。
杨经理的工作能力没有大问题,培养一位管理人员不容易,不至于因为这点事就让他引咎辞职。
严家月听取了陆星遥的建议,让杨经理做了自我检讨和批评以后,继续留在星肴。
下午例会散场以后,杨经理把陆星遥叫住了。
他并不知道陆星遥替他说了话,留下她也并不为感谢,而是对她昨天晚上的遭遇进行安慰。
杨经理先是再次批评了吴琳琳,接着又说了几句鼓励和肯定的话,就把一趟肥差交给了她。
杨经理说,有一位老板想办一场蒙面晚会,向星肴定制了餐食服务。
晚宴的地点在青云山半腰的温泉别墅。
到场的客人非富即贵,最主要的,雇主给的劳务费很可观。
杨经理已经决定派李师傅过去担任主厨,至于副厨,他想让陆星遥去。
一是为了向她表示安慰,二嘛,她的外形很好,厨艺也不错,很适合代表星肴形象。
杨经理介绍完,又不放心地提醒:“陆师傅,这个任务,你无论如何也要安排出时间来呀!”
前天的时候,大明星许名徽举办轰趴,点名让陆星遥去做主厨,她竟然因为有事不能去。杨经理到现在想起来还替她感到惋惜。
幸好,这一次她很痛快地就答应了。
接下来的两天,杨经理让她暂停了后厨工作,专门对接晚宴事宜。
陆星遥没有见到雇主本尊,只通过微信和对方沟通,很快敲定了晚宴主题为海陆烧烤盛宴。
主题定下来,接着就是采买食材,布置烹饪现场等等。
到了晚宴开始的这一天,她和李师傅刚吃过午饭就出发了。
晚宴的地点位于青云山半腰,是一栋由著名建筑师设计建造的私人温泉别墅。
别墅的位置十分优越,环境优美,装饰富丽堂皇。室内有四季恒温泳池,室外还有天然温泉,是真真正正的豪奢大宅。
李师傅已经料理过很多次餐食定制服务,也算见多识广,却还是赞叹了一路。
等他们进入那间比星肴后厨还大的豪华厨房时,他不由地再次咋舌,“这样的豪宅,不知道什么样的人物才住得起呦!”
李师傅的徒弟小鸣连忙说:“我听说这别墅是岳氏集团那位二公子的,是不是啊陆姐?”
陆星遥虽然负责此次服务的对接,却只知道跟她对接的人姓贾,其他的并不比李师傅他们知道的多。
李师傅老成持重,不让小徒弟继续打听,开始安排接下来的工作。
下午6点,夜幕即将降临,贵宾们陆续到达。
被璀璨灯光点缀的别墅门口,俨然成了各色豪车的展览场。
衣着光鲜亮丽,佩戴着各式面具的贵宾开始入场。
按照晚宴举办者的要求,客人入场前,都要把自己的手机交给侍者保管。
陆星遥他们也不例外,已经在客人入场前把手机上交了。
此时,室外温泉旁边的草地上已经布置好了晚宴场地。
整齐排列的长方形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上面陈列着摆盘精美的各色小食甜点,以及芬芳馥郁的鲜花。
穿着燕尾服,戴着面罩的侍者托着香槟优雅穿梭,冰桶里的起泡酒泛着细密气泡。
二楼敞开的窗户里传来爵士乐的鼓点,陪伴着客人们的谈笑,真是好一派富贵逍遥。
今天这场海陆烧烤晚宴,备餐区分为室内和室外。
李师傅在室内厨房负责融合菜的烹制,烧烤区就交给了陆星遥。
烧烤区设在晚宴现场的草地上,布置得很有氛围。
按照宴会的要求,陆星遥也戴了一只黑色的半脸面罩。
她的身上是绣有星肴logo的厨师服:黑色马甲,黑色西裤,搭配白色衬衫。
陆星遥身材高挑,腰肢纤细,五官立体,普普通通的厨师服到了她的身上,都能显出不同寻常的气质。
神秘漂亮的女厨师很快就引起了客人们的注意。
有几位名媛、帅少还特意跑过来看她烧烤。
面对大家的围观,陆星遥依然淡定从容。
她一手托着银质烤架,一手拿着长柄毛刷给扇贝刷酱汁。
她的手腕如羽毛般轻盈灵巧,翻覆之间,炭火上的食材已经被涂满了料汁。
陆星遥掌控着火候,适时拿起盐壶,把现磨的柠檬海盐往上一撒,炭火碰上盐粒,白烟裹挟着海鲜和柠檬胡椒的香气猛地腾起,把一旁的客人惊得又笑又闹。
陆星遥外形惹眼,动作娴熟,看她做菜,宛若观赏艺术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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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一道柠檬海盐扇贝还没烤完,已经有好几个人过来搭讪。
能得到美女帅哥的青睐,当然是一件让人心情愉快的事情。
不过,陆星遥知道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对于所有示好,她一概只报以点头微笑,把注意力都投注在工作上。
只是,对于一位熟人,她不能视若无睹。
岳立坤走过来的时候,笑得贱兮兮的,“呦,这不我二嫂吗?”
他举着根烤鱿鱼圈,懒洋洋倚在吧台边,“这么缺钱该跟我二哥要啊,你都不知道他现在多阔。”
陆星遥懒得搭理他,继续翻动烤架上的鳗鱼。
岳历坤凑近些,压低声音:“咱们上午在微信不还聊得挺好?怎么现在装不认识了?”
陆星遥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他:“你是那位‘贾先生’?”
岳历坤终于在陆星遥面前刷到了存在感,立刻挺直腰板,得意地“嗯哼”一声。
“所以,今晚是你做东?”
岳历坤得意洋洋,煞有介事卖起了关子,“你猜!”
陆星遥摇了摇头,懒得跟他浪费精神。
岳历坤见她又不想理他了,连忙把大脑袋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你等着吧,今晚有大戏。”
晚上七点,晚会正式开始。
一段悦耳的音乐之后,幽默帅气的主持人进行了发言,接着就是晚宴。
大家边吃边聊,聊高兴了就来一段即兴舞蹈,现场气氛欢快而热闹。
陆星遥的小助手看着草坪上的那些人,小声对陆星遥说:“挺奇怪的,连开场词都是别人代言,今天晚宴的主人到底是谁啊,怎么到现在还没出现?”
陆星遥对这种好奇害死猫的事情不关心,只想赶紧忙完好回家睡觉。
今天晚宴准备的食物很多,她负责的烧烤区无疑是最受欢迎的。
食物受欢迎,就意味着她要多干活。
她从下午忙到现在,一点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就这样又忙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眼看着客人们的关注点已经转移到了接下来的舞会上,她才悄悄舒了一口气,抽空去了一趟洗手间。
等她从洗手间回来,那位主持人的发言刚刚结束。
她没听见主持人说了什么,只知道她的小助手也被什么吸引着,偷偷跑去看热闹了。
陆星遥喝了一口水,继续制作一会要用的小食。
她正认真工作着,聚集在温泉那边的人群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叫,紧接着就是鼓掌声和口哨声。
她意识到那边应该是有重要人物出场,不由也抬头去看。
此时,颇具异域风情的音乐已经响了起来。
不知道温泉里面被装了什么机关,一张小小的舞台伴随着音乐,从仙气袅袅的泉水里面缓缓地升起来,而舞台的中央,一个男人盘膝而坐。
他戴着精致的银色半脸面具,遮住了鼻梁以上。
一身素白丝质衣衫被温泉水浸透,近乎透明地贴覆在身上,清晰地勾勒出宽阔的肩线、紧实的胸膛,以及收束的腰腹。
水珠沿着他利落的下颌滚落,滑过脖颈,没入微敞的领口。
他双手结着禅定印,闭目静坐,宛如一尊菩萨,把禁欲的冷感和湿漉漉的性感奇妙地交融在一起。
陆星遥看着那个男人,不由自主“靠”了一声,这男人,怎么帅得跟岳历城似的?
陆星遥本来就是个颜狗嘛,这几年是因为忙于生计才暂时封印了色心。
此时一看见这个酷似岳历城的男人,她那点禅心就全部都喂了狗。
岳历城她是不敢惹了,这个跟岳历城长得有几分相像的男人,总可以大大方方看几眼吧?
一想到这些,陆星遥恨不能立刻跑过去,摘下他的面罩,看看他的脸是不是跟他的身材一样棒。
仿佛感应到了她过于灼热的目光,水中央的男人,缓缓睁开了眼。
他的视线穿过缭绕的蒸汽、辉煌的灯火,以及喧嚷的人群,精准无比地,落在了烧烤架后面、同样戴着面具的陆星遥的脸上。
22. 掌控
男人虽然睁开了眼睛,但距离太远了,加之他还蒙着面罩,依然看不清脸。
不过也没有关系,这样朦朦胧胧的反而更能激发想象力。她就当他是个绝世美男好了。
这时,男人从舞台中央站了起来。
湿透的丝绸紧贴在他的身上,将他健硕而优美的肌肉线条勾勒得淋漓尽致。
他接过旁边人递来的一枝玫瑰花咬在嘴里,伴随着动听的音乐,表演了一段刚劲的异域舞蹈。
陆星遥一边烧烤一边看着男人跳舞,突然就想起来,这一段正是许名徽主演的那部正在热映的古装电影里的情节。
许名徽扮演的异域王子为了获得我朝女主青睐,特意为女主献舞一曲。
有营销号说,为了这段舞蹈,并不是科班出身的许名徽专门拜师学艺,苦苦练习了好几个月。
无疑,他跳的很成功。
电影一上映,这段舞蹈就成了各大网站的热门。一时间模仿者无数,却没有一个可以超越他在电影中的表现。
今天这个男人应该是有两把刷子的,陆星遥以非专业的眼光来判断,他跳的并不比许名徽差。
如果加上故意湿身的小巧思,好像已经超越了许名徽。
男人的表演十分出彩,现场的那些客人、尤其女嘉宾们一边欢呼尖叫,一边也加入了舞蹈的队伍。
陆星遥一边欣赏一边工作,感觉十分愉悦,也不由自主地伴随着音乐的节拍跳起来。
随着又一阵叫好声,男人跳上了岸。
他拽着潇洒的舞步,跳着跳着就跳到了陆星遥面前,拿下手里的玫瑰花献给她。
陆星遥受宠若惊,连忙双手接过。
男人顺势邀请她加入。
陆星遥还在犹豫,她的小助手已经接过了她手里的喷枪,同时把她往外面一推。
她被男人牵着手走出来,人群中的欢呼立刻更加亢奋起来。
陆星遥不懂音乐,也不懂舞蹈,只是下意识地随着音乐的节律舞动身体。
她四肢修长,脖颈纤丽,随意做出的几个动作都是那么地优美好看,十分贴合舞蹈的意境。
一时间,叫好声欢呼声层层叠起,又有更多的人加入进来。
陆星遥受到现场氛围的感染,跳得十分开心。不过,她还没有忘记本职工作,跳了一会儿就准备回去。一直围着她转的男主角却不肯放她走。
他用一只手拉住她,另一只手向身后一摸,竟然拿出一只丝绒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一条光辉灿烂的钻石项链。
男人把项链托起来,然后单膝一弯,就跪在了她的面前。
陆星遥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反应,男人已经扯下面罩,露出一张十分英俊的脸。
许名徽单膝跪地,牵着她的手,深情地说:“陆星遥,请做我的女朋友吧!”
全场先是震惊,再是欢呼。
陆星遥完全蒙了,许名徽在干嘛?想死不要拉上她呀!
陆星遥有种被算计的恼怒,推开就要走,许名徽却紧紧拉着不放,“陆姐,我等这一天很多年了,你就答应我吧!”
陆星遥被气坏了:“许名徽,你是想死吗?”
许名徽唇角含笑,温柔地望着她:“我不怕死,只怕不能为你而死。”
此话一出,现场又是近乎癫狂的欢呼和口哨。
陆星遥气到咬牙:“岳历城如果知道了,会把咱们俩都弄死的!”
许名徽一脸的大义凛然,“这里都是我的朋友,大家也没有手机,他不会知道的。即便知道了,我也不怕,大不了被封杀。”
靠,又一个疯子!
陆星遥不想继续跟他墨迹,一掌劈在他的手腕上,转身就走。
正在这时,人群中灯光一闪,有人在拍照。
“岳立坤?”
陆星遥拔腿就追。
岳立坤早有防备,只可惜没有她跑得快。在通往后花园的甬道上,被按在地上,还死抱着手机不放。
“你找死!”她一肘顶在岳立坤的背上,“拿出来!删掉!”
岳立坤被打得嗷嗷叫,依然不肯松手:“不删,除非你答应教我打台球。”
“你不是会打吗?”
“我想打成你那样的,一杆清,不,一杆炸清,我知道你会。”
五年前他就见过,陆星遥和大哥二哥打桌球,她一杆炸清,赢了大哥好多钱。
“你教我,我要学会了去装逼。”
陆星遥摇了摇头,“算了,你还是把视频发给你二哥吧。”
她说完就走,岳立坤连忙爬起来,举着手机给她播放刚才录的视频,“你可要想好哦,我可是……”
不等他说完,陆星遥一个箭步扑来,手机已经到了她的手里。
她的动作快如闪电,岳立坤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瞪着俩牛眼在那里生气。
陆星遥把视频删完,再把手机往他怀里一丢,转身就走。
岳立坤还不死心:“二嫂,你就教教我呗。”
陆星遥转身冲他做个抹脖子的动作:“再这样叫我,你就死定了。”
“怕什么呀,反正你迟早都得嫁给我二哥。”岳立坤振振有词,“这房子就是他给你买的婚房。”
陆星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这是岳历城的房子?”
岳立坤立刻点头,说这房子是岳历城从景市前首富手里买过来的。
房子到手以后他只带岳立坤来过。
那时候岳立坤还没成年,玩个游戏都有未成年人限制。
那一天他的好二哥给他叫了一大桌子垃圾食品,还用自己的身份证给他注册了游戏账号。
他都要高兴死了,一边吃炸鸡一边玩游戏,爽的不要不要的。
当时二哥就坐在他的对面,也不吃也不喝,就絮絮叨叨地跟他说话。
二哥对着他说了好几个小时的话,只可惜他根本就没心情听,最后只记住一句,“我要和她在这里结婚,过一辈子……”
陆星遥此时真想掐死岳立坤,“那么为什么许名徽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是我租给他的呀!”
岳立坤牛眼闪闪,一脸的智慧。
“我妈妈让我多给我二哥使绊子,我脑子不好使,想不出使绊子的方法。但是,我知道他喜欢你。”
所以,当岳立坤听说许名徽想向陆星遥表白时,就主动把房子租给了他。
许名徽不知道这是岳历城的房子,岳立坤也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岳历城。
他只说想在这里招待几个朋友,岳历城就让管家把钥匙给了他。
“二嫂,你想啊,就我二哥那狗脾气,如果让他知道,他弟弟把他的房子借给他的情敌,让他的情敌在他的房子里向他的老婆求婚?他得被气成什么样子?而且我还狠狠赚了一笔租金!”
岳立坤激动到两眼放光,“我简直太聪明了!”
陆星遥安静地听完,安静地看了他一眼,唯恐被传染一般,转身走了。
厨房里,许名徽裹着一条毯子,一边喝着热茶,一边等她。
陆星遥不理他,径直向李师傅请假回家。
许名徽追出来:“陆姐,我都安排好了。只要你愿意,今晚我们就可以走,去岳历城找不到的地方。”
“不用。”陆星遥头也不回,“我只想回家。”
“我送你。”
“我约的车已经到了。”
……
陆星遥回到38号院已到深夜。
她感觉很累,冲了澡就关机睡觉了。
刚睡着没一会儿,王姨却上来叫她。
她接过王姨的手机,严家月着急的声音立刻传出来,“师父,怎么回事啊,你和许名徽上热搜了!”
陆星遥有睡觉关机的习惯,不知道在她睡觉的时候外面都发生了什么。
经严家月提醒,她立刻打开了手机。
果然,热搜都爆了。
“岳二少惨被撬墙角:许名徽借岳二少豪屋热舞撩星遥”
“名徽一吻定星遥”
热搜词条太多,一时间霸榜了热搜前十。
爆出来的那些视频和照片,也不只有今天晚上的,还有前几天在医院的。
陆星遥不得不佩服狗仔队的摄影技巧,把借位拍摄运用到炉火纯青,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一眼看过去,“牵手”,“接吻”,“贴身热舞”,这些词儿绝对会立刻浮现在脑子里。
陆星遥眼眸收紧,正冷冰冰地往下刷着,岳立坤给她发来了语音请求。
大智慧在手机里叫得杀猪一般:“二嫂二嫂,你救救我啊,你告诉二哥,不是我,不是我发的。”
陆星遥已经通过拍摄角度判断出那些视频和照片不是岳立坤拍的。但是,别墅确实是他租出去的。
“二嫂,二嫂,呜呜呜呜呜,二哥的这些保镖都不是人,啊啊,二哥还说过几天回来亲自教我拳击,我不要啊,二嫂二嫂你救救我……”
陆星遥揉了揉耳朵,把通话挂断了。
刚挂断,许名徽就打了过来。
她直接挂断,拨给了严家月。
严家月都要急死了:“到底是怎么搞成这样的?岳历城不得疯了啊?师父,你打算怎么办?”
“月月,你现在过来接我,我要出国,去西班牙。”
陆星遥很快就收拾好了行李箱,可是,等她提着行李下了楼,客厅里,宋助和张哥一起站了起来。
宋助依然是一脸和气:“陆师傅,您睡醒了?那咱们就出发吧。”
张哥一脸凝重,眼见是身家性命都在她这里了。
陆星遥问:“去哪里?”
宋助说:“城总让我带您去T国,他在那边等您。”
陆星遥拿出手机,打给岳历城。对面接得倒是挺快。
她说:“岳历城,我不能去T国,我这里还有工作要做。”
“有什么工作要做?”被偷家的岳总心情糟糕透了:“既然姐姐这么喜欢做饭,那就过来给我做吧。”
“岳历城,事情并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岳历城打断了她,“姐姐过来以后再和我说吧。我正在跟于老板讨论投资的事。还有,大明星跟阅山的合同好像也有点问题……”
陆星遥没听他说完,挂断电话就上了宋助的车。
这一路很是漫长,先是汽车,再是飞机,接着又是汽车。
网络上,她和许名徽的热搜早已经撤了,许名徽自己的热搜却已经挂了有一天。
在许名徽和阅山之间,“违约”“赔款”“息影”等等词汇成了必然关联。
不用想,此时的许名徽一定是焦头烂额。
不过,他的心情好像还蛮不错的,每天定时给她发送晨好晚安,不定时发布一些人生感言,未来生活规划什么的。
陆星遥一概没有回复,并在到达T国前删除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她到达T国是在深夜。
车子停在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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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大厦的门口,辉煌灿烂的灯光里,岳历城的身影高大且压抑。
车子一停,他就走了过来,亲自为她打开了车门。
他弯下腰,手伸向她,“姐姐,下车吧。”
他的声音温柔如暖阳,目光却寒冷似冰霜。
陆星遥的手被他握住,他的指节泛着白,力道大的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她几乎是被他拖着进了电梯,接着是顶层的套房。
再接着,房门关闭,审判开始。
房间很大,也很安静。
数百米高空的夜色被落地窗外的霓虹揉成碎金,套房内的水晶灯却冷得像冰。
她被他压在墙壁上,“姐姐……”
男人的声音像是刚刚喝了毒酒,眼底暗潮翻涌,是偏执的漩涡。
他压制住想撕碎一切的怒火,努力勾起一抹笑:“虽然,但是,我依然想听你的解释。”
陆星遥推开他,找了一把椅子坐下来,一边揉着手腕,一边说:“在医院那天的事,你是知道的。许名徽是我的朋友,也是公众人物。他去医院看我,为了不引起轰动,只能扮成那个样子。”
“在那之前我们并没有提前联系,更没有像那些人写的那些。医院是公共场合,稍微过过脑子就能知道,那些人在乱写。”
“那天我唯一的错是不该把张哥拉上。你有火冲我来,跟别人没有关系。”
岳历城靠着墙,抱着手臂,安静听着,不说话。
陆星遥继续说:“前天,我是按照餐厅的安排去做餐食定制,之前并不知道请客的是许名徽。一开始,我以为……”
她咽了咽嗓子,“我以为邀我跳舞的人是你。”
岳历城走过来,蹲在她的面前,牵起她的手亲了亲,“如果姐姐喜欢,我也可以。”
陆星遥抽出手,继续说:“后来,他向我表白。”
他捧住她的脸,仰头望着她:“姐姐答应了?”
陆星遥摇头:“没有。”
“为什么呢?”男人疑惑,好看的眉毛都皱了起来,“姐姐不是很喜欢他吗?那时候,为了他,连我都不要了。”
他的嗓音一哑,眼睛里有泪滚下来。
陆星遥垂下眼眸,不看他,“我不喜欢他了,也不会再喜欢你。我只想过我自己的生活。”
“不可以!”
她的话被打断,他猛地站起来,颤抖着声音说:“你可以不再喜欢他,但是必须喜欢我。”
他握住她的肩膀,把她提起来,“姐姐,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我不允许你看别人,更不允许别人碰你,哦……”
他突然把她的手抓住了,“他牵了你的手!”
他把她的手举起来,“他牵了你的手,对不对?”
陆星遥用力推开他,“岳历城,我们现在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你管不到我。”
“不,不行,他不能碰你!”
岳历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痛苦里,根本听不进她的话。
他拉着她就往洗手间里走。
陆星遥想挣脱,却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岳历城,你放开我!你弄疼我了!”
岳历城浑然不闻她的请求,把她往浴室的墙壁上一压,打开淋浴就去冲她的手。
他冲了几遍,仍然感觉不干净,愤怒地低头就咬。
陆星遥快要被他折磨疯了,抓起一旁的皂盒就砸在他的背上。
他被砸疼了,瓷质皂盒也碎在地上。
他抬起头,望着她发怒的眼睛,委屈到流泪:“姐姐,很疼……”
“岳历城……”
陆星遥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能放过我?”
“为什么要我放过你?”
他抱住她,落了一个吻在她的眼睛上,“姐姐,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求求你看看我。我比他有钱,比他自由,比他强壮。他可以为你做的,我都可以做。他不可以为你做的,我也可以做。我愿意为你做所有的事情。”
“姐姐,你看看我,我比他更爱你,更爱你……”
岳历城一边神经质地述说,一边吻她的眼睛,接着是她的鼻子,脸颊,嘴唇。
他渐渐地不能受控,直接跪了下去,同时拉下了她的衣服。
陆星遥惊呼着想要推开他,才发现他的力气是她的几倍。
对了,岳立坤说过,他已经练了五年拳击,圈子里几乎没有对手,之前在她面前的娇弱,都是装的。
此时的他就像一头刚刚成年的雄性野兽,有力量有野心有需求,急切地想在渴望已久的地盘上留下独属于自己的标记。
他想要的,她给他的,无论是蜜糖还是毒酒,他一并接受。
陆星遥极力弓着身体,躲避他的攻击。
他给她反抗的机会,却绝不容许她逃离自己的掌控。
陆星遥紧咬住嘴唇,用力攥住了他乌黑浓密的头发。
她想要推开他,却又想控制他,到最后才发现,这场游戏的掌控者根本就不是她。
就像那个雨夜,因为他的追击,她被迫和他在北来山的夜路上疾驰。她以为可以逃脱,却最终被他追上,按进泥地里……
到最后,她已经完全脱力,需要岳历城的扶持才能站立。
岳历城抹去脸上水渍,以得胜者的姿态跪在她的面前,惊喜而嘶哑地叫她,“姐姐你……”
陆星遥的脑子里已经是一片空白,她用绵软的手抚上他的脸,一巴掌就打了上去。
23. 游轮
“姐姐,你、了……”
男人眼眸黑亮,邀功讨好之色明显。
陆星遥看着他湿润红艳的嘴唇,羞愤交加,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可惜她已经泄力,这一巴掌打得软绵绵的,是惩罚更像是鼓励。
岳历城心中疼惜又欢喜,抱起她就往卧室里面走。
他刚把她放在大床上,数百米高空的窗外突然传来直升机的轰鸣。
直升机的探照灯骤然刺破夜空,精准地锁定了顶层套房。
下一秒,“哗啦”一声巨响,强化玻璃被重型挂钩撞得粉碎,飞溅的碎片划破了夜晚的空气。
岳历城瞳孔骤缩,拿出一副手*把陆星遥往床头一锁,迈步就跑了出去。
套房客厅里,许名徽正踩着破碎的窗沿跳进来。
他的身后是盘旋的直升机旋翼卷起的风,暴烈而狂妄。
房间外面,岳历城的保镖正在拍门,“城总,城总,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事,不用进来!”
岳历城眯起的黑瞳噙着嗜血的戾气。
这是一场属于他自己的战斗,他要自己来。
“岳历城,陆姐呢?你把她怎么样了?”
许名徽满脸愤怒,语气里满是焦灼。
岳历城最恨听别人叫陆星遥“姐姐”,此时他的眼底已经染上了骇人的红色,懒得任何废话,朝着许名徽的脸就是一拳。
他出招狠辣,完全是想一拳捶死对方。
许名徽扮演过很多武林高手和硬汉,无论营销号怎样吹嘘,他会的那几招都只是花架子。
岳历城却不同,他智商超群,精力旺盛,爱人又跑了。为了发泄多余的精力,他练的都是可杀己亦可杀人的招数。
迎着他凛冽的攻击,许名徽慌慌张张一侧身,堪堪躲过致命一击。
偏执的占有欲已经彻底冲破了岳历城的理智,他的每一拳都要置人于死地。
此时,许名徽可以跟他匹敌的,也就只剩下了勇气。
可惜,勇气当不了武器使,没过几招,他就被打倒在地。
岳历城看着趴在地上的手下败将,唇角勾起狞笑。
他伸手捞过一瓶红酒,一边喝一边倒,猩红的酒液流了满地,像极了即将蔓延的鲜血。
他走到许名徽的面前,蹲下身,拿酒瓶碰了碰他的脸,“几年前我没动你,还由着我姑姑把你捧成流量明星,你还真以为是我好说话?我不过是想利用你引出姐姐。现在看来,她也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喜欢你。她拒绝了你,对吧?她做的很对,我才是最适合她的。至于你,去死吧!”
岳历城举起酒瓶,朝着许名徽的的后脑就要砸去——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风起,他来不及回头,右肩就受到了狠狠一击,酒瓶滚落在地。
“姐姐?”岳历城不可思议地看着陆星遥。
陆星遥拉起许名徽就推到了窗前,“快走!”
岳历城从震惊中清醒过来,起身就扑了过去。
陆星遥把许名徽护在身后,伸手扣住他的手腕,顺势一个过肩摔,将他狠狠摔倒在地。
同时冲许名徽大喊:“走啊!他已经疯了!”
眼看着岳历城又要爬起来,陆星遥屈膝顶住他的胸膛,手肘压住他的脖颈,再次冲许名徽怒吼:“你快走啊!”
许名徽还是不想放下陆星遥,“星遥,今天我们必须一起走!”
岳历城在陆星遥的身下疯狂挣扎,眼底是不敢置信的痛楚和想毁灭一切的戾气。
陆星遥都要被气炸了,她手上加了力道,死死压制着岳历城,如刀的目光甩向许名徽,直接爆粗:“滚啊!混蛋!我和他的事,你就别来掺和了!”
许名徽无可奈何,依依不舍地走到落地窗前,“星遥……”
“滚!快点滚!”
“好,我走,但是我永远都会等着你!”
许名徽说完,往外一跳,抓住了直升机垂下来的绳索。
直升机缓缓升空,探照灯渐渐远去。
陆星遥浑身无力,松开岳历城,瘫坐在地板上。
此时,房间里一片狼藉,窗户洞开,冷风直灌。
岳历城直挺挺躺在地毯上,像是已经被她掐死了。
陆星遥拿脚踢了踢他,“起来!”
他闭着眼睛,冷泪长流,无声无息。
无奈,她只能爬起来,打开房门放保镖进来收拾残局。
……
岳历城受伤了,左侧肋骨裂了一根。
他的生意还没有谈完,所以继续留在T国,一边住院养伤,一边谈生意。
起初的两天陆星遥都住在岳历城长包的酒店里。
她每天浑浑噩噩,吃了睡,睡了吃,不下楼,也不去医院看望岳历城。
到第三天,宋助送来一份西班牙海鲜饭,她刚吃了一口就问:“这饭是哪里的厨师做的?”
宋助说这是一位西班牙厨子做的。
那位厨子现就在岳氏游轮的厨房里。
陆星遥听完,若有所思,把剩下的饭吃完就想让宋助带她去游轮上玩。
宋助请示岳历城以后,就开车带她去了游轮停泊的港湾。
岳氏的这艘游轮是岳老爷子六十大寿时购入的,名曰长喜号,平时多停在港城湾。
这一次岳历城来T国谈生意,给开了出来,停靠在T国的W湾。
W湾绿植茂密,海景优美,是他经常招待朋友的地方。
陆星遥由宋助带领着,很快就登上了长喜号。
她上了船既不观赏游轮上的豪华装饰,也不欣赏秀美无边的海景,而是直接去了厨房,想见见那位来自西班牙的厨子。
只可惜,那位名叫大卫的西班牙厨子嗜酒如命,午饭的时候又喝到烂醉,导致酒精中毒,已经被送了医院,估计两天以后才能回来。
于是她就决定留在长喜号,等大卫出院,再向他学习做海鲜饭。
宋助不敢做主,再次向岳历城请示。
此时的岳历城正在医院里喝着顾云昭亲手炖的甜汤。
宋助的电话是顾云昭接的,她一听,不由地想笑。
陆星遥还真是一个贱骨头,城哥哥对她那样好,她却跟许名徽胡闹,现在又放着好好的帝国酒店不住,非要跑去跟什么厨子学做饭。
不过啊,幸亏陆星遥犯贱,不然还轮不到她来照顾城哥哥呢。
顾云昭满肚子幸灾乐祸,却极温柔贤惠地对岳历城说:“城哥哥,宋助说星遥姐姐想住在长喜号的厨房里,学做什么海鲜饭。”
岳历城听说,拿着汤匙的手不由顿住。
他深沉哀伤的眼眸中划过一抹淡淡的欣喜。
那位西班牙厨师的身上,有着他们两个共同的记忆。原来,关于他们两个,她也不是完全都忘记。
岳历城沉默片刻,说:“告诉宋启,既然她喜欢,就让她去吧。”
于是,陆星遥当晚就住在了长喜号上。
因为这段时间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宋启对陆星遥的看法改变了不少。
尤其在她把岳历城的肋骨打裂以后,他对她的印象就更加地不好了。
他想不明白,这世上怎会有像他家老板这样痴情的男子,又怎会有像陆星遥这样绝情的女人?
所以,宋启下船的时候并没有向乘务经理过多介绍陆星遥,只说她是一位厨师,想在这里学习厨艺。
厨师长见陆星遥是一个衣着普通,外表素淡的女人,想来也没有什么后台背景,就直接安排她做了杂务工。
为了可以见到大卫,陆星遥任劳任怨,什么脏活累活都干。
她自认为身体素质好,厨房里的这些事情又是平时做惯了的,应该不难适应。
可是,她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她晕船。
游轮在港湾停泊的时候还好,一出海,她就晕得更加厉害了。
她来到长喜号的第二天就随船出海了。
岳历城要举办海上宴会,招待合作伙伴。
这就意味着她要一边晕船,一边干更多的活儿。
不过,大卫提前回来了。
她心心念念好多年的海鲜饭,也许就要有新的味道了。
大卫是陆星遥和岳历城在非洲时,经常光顾的一家餐馆的厨师。他们都喜欢他做的海鲜饭。
她自己曾经试着做过,却始终复刻不出那个味道。
大卫又是个小心眼,死捂着秘方不肯告诉她。
所以,自从离开非洲,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尝到过那个味道了。
前天在酒店,她只吃了一口就感觉那盘饭是大卫做的。仔细一问,果不其然。
岳历城应该也还挂念着那一口吧,所以才把大卫招到长喜号上,做了厨师。
五年不见,白种男人很显沧桑。
陆星遥记得五年前的大卫.加西亚还是一位挺有看头的中年帅哥。
现在一见,已经跟帅不搭边了。
他的记忆力好像也不行了,竟然一点都不记得她。
不过这样反而更好,方便她慢慢地套他的话。
只是这位白男实在太孤僻了,除了干活时的必要交流,他几乎跟谁都不说话。
陆星遥主动搭讪了几次,都被他的冷眼给瞪了回来。
好吧,慢慢来。
客人已经登船,陆星遥暂且把搭讪大卫的心思收起来,去完成主厨交给她的任务。
她坐在后厨一个狭小的角落里,一边强忍着那无处不在的恶心感,一边剥橙子。
长喜号越开越远,风浪也越来越大。
甲板的海浪声刚漫过舷窗,她就抱着垃圾桶呕吐起来。
一旁的孙大厨立刻就骂:“遭殃的,别吐到橙子上。岳总的客人已经到了,十分钟后还榨不出鲜橙汁来,你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不知道是谁告诉大家,说陆星遥得罪了岳总,是被发配过来接受惩罚的。所以,后厨的这些同事对她都很不友好。
陆星遥倒是无所谓,她的目的是大卫,没必要太在乎别人的看法。
可是,这无时不在的眩晕和呕吐,她真的是控制不住。
幸好她弄到了晕船药,实在难受的时候就吃一片,虽然效果不大,却也聊胜于无。
陆星遥吃了一颗晕船药以后,继续剥橙子。
她必须快点剥,剥完橙子还有好几箱龙虾等着她处理。
橙子剥完,榨出汁,孙厨又派她去游轮三层送橙汁。
陆星遥还是有点晕,也是真的不想见到岳历城,就跟孙厨商量:“我晕的厉害,能不能让别人去?”
“别人?”孙厨一脸的不屑,“你看看咱这厨房里头,哪一个是像你这么闲的?”
好吧,我最闲,我去送。
长喜号的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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层有一个巨大的泳池,此时,几位身着性感泳衣的年轻男女正在里面嬉戏。
甲板是打开的,外面的阳光和海风都被引进来。
陆星遥一看见那无边无际的海洋,感觉下一秒巨浪就要拍到脸上来,不由地又晕起来。
她屏息凝神地端着一托盘橙汁,心里默念着“小心”,终于安全送达茶几。
任务完成,而且岳历城也不在。
她松了一口气,刚要离开,却听见泳池里面有人叫她。
“呦,这不是星遥姐姐吗?”
顾云昭穿着性感的高奢泳衣,像一尾漂亮的小美人鱼,趴在岸边冲着她笑。
陆星遥看她一眼,夸了一句“身材不错”就要走。
顾云昭却不想放过她,大声叫着她的名字:“陆星遥,你这厨师当得可真周到,我走到哪儿你服务到哪儿啊!”
听她这样一叫,一个正在玩水球的富二代立刻游了过来:“陆星遥?就是‘名辉一吻定星遥’的星遥吗?”
顾云昭笑嘻嘻地看着陆星遥,“是啊,星遥姐姐就是咱们许大明星的绯闻对象哦。”
经这两位这么一宣传,池子里的另外几个人也聚了过来。
很懂流量热词的这位富二代竟然还爬上岸,挡住了陆星遥的去路。
陆星遥是真不想跟这伙小孩儿一般见识,想走却又走不开。
热词儿二代抱着胳膊上下打量着她,啧啧称奇,“我看也不怎么样啊,怎么就能甩了城哥,又勾搭上许名徽呢?”
顾云昭抿抿嘴,笑着说:“哎呀你不知道,星遥姐姐魅力大着呢。”
热词儿二代立刻讥笑起来,“什么魅力大?我看是年龄大吧?”
听他这样一说,那些人不由一起哄笑起来。
陆星遥不愠不恼,把面前这小孩儿一打量,目光着重在他泳裤-裆上一扫,揶揄道:“你是不是给别人当孙子当多了,看谁都大?”
二代当即变脸,“你骂谁孙子呢?”
陆星遥笑起来,“瞧瞧,小脸儿都红了,这是生气了吗?怎么,因为你自己的东西小,所以就跟‘大’有仇吗?”
热词儿二代又气又羞,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伸手就要来推陆星遥。
陆星遥抱着手臂一躲,再一脚,就把他重新踹回到池子里去了。
她的动作又快又帅,几个小孩儿直接看呆了。
有个女生不由自主冲她竖起大拇指,“帅!”
女生一带头,又有一个男孩叫陆星遥,“姐姐,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我想跟你学打拳。”
陆星遥对这些搭讪一概不应,只想赶紧回厨房。
这时候,顾云昭却突然叫起来,“保安,保安,我的朋友被袭击了!”
听她这么一喊,本来正好好玩水的热词儿立刻哎呦哎呦地叫唤起来。
保安闻讯赶来,拦住了陆星遥。
顾云昭假模假样地扶着热词儿上了岸,还叫来了医生。
陆星遥走不了了,她一边应付着保安的询问,一边盯着顾云昭看。
顾云昭被她盯得后背发凉,本来想躲,想一想又迎了上去,“看什么看?明明就是你袭击了我的朋友。”
陆星遥索性也不走了,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告诉保安,让他们先去调了监控再说。
保安去调监控了,医生在给热词儿检查身体。
泳池里的其他人都上了岸,有跟顾家交好的,主动站到顾云昭身边帮忙壮声势,另外几位则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自顾去浴室冲澡。
刚才夸陆星遥“帅”的那个小丫头悄悄走过来对她说:“姐姐,我可以为你作证。”
陆星遥笑着点了点头,“谢谢你!先去冲澡吧,有需要的话我会找你。”
“姐姐,我叫苏蕙芽,有需要记得找我。”
女孩说完,冲她摆摆手就去冲澡了。
陆星遥端起一杯橙汁喝了一口,往下压了压又要冒上来的恶心感。
不知道是谁跑去告诉了正在会客室跟客户谈生意的岳历城。
岳历城出来了。
他们两个,隔着一池清澈见底的池水打了个照面。
这是那晚以后,陆星遥第一次见到他。
他的情况看起来比想象中要好,身上没穿病号服,也没有刺目的绷带之类。
他依然穿一身黑色,黑色的休闲衬衫搭配黑色的休闲西裤,再是黑色的手工皮鞋。
他的一身黑衬着白皙的皮肤,凝重到像是为谁在戴孝。
此时,他浑身上下最明亮的颜色就只有他的唇色。
陆星遥的视线扫过他的薄唇,立刻把头别到了一边。
岳历城一出现,保安和医生连忙向他汇报了现场情况。
医生说那位小公子并没有什么大碍,可是他一直喊疼,或者可以送去医院做个深度检查。
保安说已经调出监控,小公子在被踹下水之前,有动手推人的动作。
但是,也只是想,他没有陆星遥的动作快。
也就是说,陆星遥确实动了手,而挨打的人一直在喊疼。
岳历城又一次看向陆星遥,声音平静,语气疏离:“陆师傅,麻烦过来一下。”
陆星遥不敢惹他,连忙起身走了过去。
岳历城的眸色凉而黑,他看着她,一字一句道:“陆师傅打了人,打了人应该怎么做,不用我来教吧?”
24. 故知
岳历城语带双关,陆星遥心领神会,立刻冲着他说:“岳总,我错了,我道歉。”
苏蕙芽感觉不公平,指着热词儿说:“明明是他先动手的,打不过只能说他菜。”
那个向陆星遥要微信的男生也连忙附和,“就是呀,一开始是他们先人格侮辱,姐姐才反击的,姐姐有什么错?”
不知道男生说错了什么,岳历城倏然扭头,狠狠看向那男生,目光阴冷至极。
男生被岳历城瞪得发蒙,陆星遥连忙挡在男生面前,对岳历城说:“岳总,我现在就去道歉。”
她走到顾云昭和热词儿面前,“抱歉二位,对不住了,请原谅。”
说着,她深深一鞠躬,差点把两位直接送走。
她道了歉,再看向岳历城,“岳总,我可以走了吗?”
看着她无争无抢无怒无怨也无情的脸,岳历城那根裂开的肋骨又痛了起来。
他不说话,陆星遥只当他默许,迈步就走。
他看着她的背影,手握成拳,咯咯作响。
……
岳历城的生意谈得很顺利,傍晚时分在游轮甲板上提前举行了一个小小的庆祝会。
晕船的陆星遥依然被派去端茶倒水。
她忍着眩晕,推着酒水车,刚走到人群边缘,就听见一阵娇笑。
人群中间,岳历城指尖夹着一杯酒,斜斜倚在吧台前。
他的身边是活泼漂亮的顾云昭,正通过翻译跟几个外国人聊着天。
陆星遥低头,垂眸,推着车径直往里面走。
顾云昭也是厉害,眼睛像是装了雷达,陆星遥一上来就被她锁定了。
她娇俏地往岳历城的身边靠了靠,嘴角勾起挑衅的笑,冲着陆星遥喊:“星遥姐姐,麻烦给我们几杯酒。”
陆星遥强忍着眩晕,推着酒水车走过去。
客人们都拿了自己喜欢的酒,偏偏顾云昭看着琳琅满目的酒水车拿不定主意。
她向岳历城撒娇:“城哥哥,你帮人家来挑啦!”
岳历城没有动,海洋一样深邃的目光看向陆星遥。
身为服务人员,陆星遥的耐心很好,她垂手侍立,一脸的“非礼勿听,非礼勿视”。
岳历城的眼眸瞬间凉到极点,随手给顾云昭拿了一杯利口酒。
顾云昭接过酒杯又开始撒娇:“谢谢城哥哥!城哥哥最会挑了,知道昭昭最喜欢的就是这款Baileys,城哥哥你对昭昭实在是太好了……”
确认客人都拿到了自己的酒,陆星遥继续推着小车往里面走。
垂钓区有个男人冲她打了一个响指,“waitress!”
陆星遥抬头看见是热词儿,皱了皱眉,还是推着车子走了过去。
热词儿颐指气使,“给我们各来一杯香槟。”
陆星遥面色沉静,拿出细脚玻璃杯,给他们倒香槟。
热词儿把酒接过去,用下巴指一指岳历城那边,对陆星遥说:“你当初要不跟我城哥分手,他身边的位置就是你的。”
旁边一个女的不同意,鄙夷道:“她就是不甩岳总,顾二的位置也轮不到她啊。人家顾二会八国语言,她行吗?”
“说的也是,就岳家这样的门第,怎么可能允许一个只会炒菜的厨子进门?”
“所以说,你还是挺有自知之明的哈!”女人冲着陆星遥把眉毛一挑,“拿了岳总250万,这辈子都花不完吧?”
陆星遥任凭他们议论,依然心平气和地给他们倒酒。
酒倒完,她推车要走,刚才跟顾云昭聊天的一位年轻的外国男人走过来,用蹩脚的中文,试探性地问她:“你是,陆星遥?”
陆星遥看着这位身材高大,金发碧眼的男人,突然想起来,“你是,丹尼尔?丹尼尔·费尔南德斯?”
男人接头成功,异常兴奋,“真的是你?遥,你怎么会在这里?”
陆星遥也很激动,“是啊,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我,我,我从非洲走开以后……”
丹尼尔一激动,本来就不怎么滴的中文就更加不怎么滴了。
陆星遥连忙说:“你说母语,我听得懂。”
丹尼尔激动地一拍脑袋,哈哈笑起来,然后用西班牙语叽里呱啦说了一大通。
陆星遥微笑听完,也叽里咕噜说了一通。
这一番,把热词儿几位直接看懵了,“他们认识?她怎么会跟HT的少总认识?他们说的是什么话?”
刚才还讥讽陆星遥的那个女的把眉毛都皱歪了:“西班牙语吧?她一个厨子,竟然还会说外语?”
“有什么奇怪?”热词儿还想再给自己打打气,“说不定她在西班牙当过厨子呢。”
这几位含酸带醋地议论着陆星遥,陆星遥浑然不知,继续跟丹尼尔聊着天。
这时,一阵巨浪忽然翻来,推得甲板一晃,她不由用力扶住了推车的把手。
丹尼尔看见她脸色不好,连忙问:“遥,你还好吗?”
陆星遥强压下上涌的恶心感,笑着说:“没大事,有点晕船。”
丹尼尔提议:“我们去下面聊吧。”
陆星遥无奈地指了指酒水车,“我还要工作。”
这时候苏蕙芽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你们去聊吧,我来帮你。”
她说着,冲陆星遥眨了眨眼睛,径直推着酒水车走了。
丹尼尔见陆星遥实在不舒服,就伸出手虚扶着她的腰,照顾着她往下面走。
正跟岳历城说话的那位年龄最大的外国人却叫住了丹尼尔。
丹尼尔特别开心,连忙向自己的父亲介绍陆星遥。
老费尔南德斯先生这次带儿子来中国谈生意,没想到儿子竟然在这里遇见了老朋友。
他很替儿子高兴,一边夸张地用西班牙语惊呼,一边向陆星遥伸出手:“原来你就是丹尼尔的中国姑娘?真漂亮!真漂亮!”
陆星遥走过去跟老费先生握了手,同时用西语表示了感谢。
丹尼尔知道她还在晕船,不方便多说,就要带着她离开。
岳历城狠盯了一眼丹尼尔虚扶在陆星遥肩上的手,恶声恶气地问她:“你厨房的事情都忙完了吗?”
陆星遥正在兴头上,笑看着丹尼尔说:“我们可以去厨房聊。”
丹尼尔立刻表示同意:“对对对,我可以帮遥洗菜,就像以前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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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说着,两个人一起下了甲板。
看着陆星遥的这一系列操作,顾云昭完全懵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陆星遥这个土包子竟然会说这么流利的西语。
也不知道陆星遥为什么会认识HT的少总。
同时恨自己留学的时候不用功,否则她应该也可以像陆星遥这样,用流利的西语跟老外聊天。
那样的话,城哥哥应该就会真的喜欢她了吧。
可恶的陆星遥,怎么哪里都能显到她?
顾云昭在心里骂着陆星遥,不由就去看岳历城。
只见岳历城利刃一般的视线紧盯着陆星遥和丹尼尔离去的背影,狠狠地把一口酒灌了下去。
……
陆星遥和丹尼尔是在五年前认识的。
离开岳历城以后她并没有立即回国,而是在非洲流浪了将近两年。
她有时候在中国人开的工厂给工人做饭,有时候也会去外资的企业打工。
她会英语,同时也在自学西班牙语。
在此期间,她认识了一位在非洲援教的西班牙人,就是丹尼尔。
当时她打工的工厂跟丹尼尔任教的学校距离不远。
她在工厂当厨师,丹尼尔经常去他们工厂的食堂买午餐。
陆星遥难得遇见一个会说西班牙语的老外,为了跟他练口语,经常会故意逗他说话。
丹尼尔喜欢中国文化,尤其喜欢李白的诗歌,也就借此机会跟着陆星遥练习中文。
两个人很快就成了很好的朋友,还经常在一起吃喝,旅游。
后来,丹尼尔的援教任务结束,准备回国。
回国之前他曾对她说:“遥,吃多了你做的中式海鲜饭,我的胃已经不能适应正宗的西班牙海鲜饭了。你跟我去西班牙吧,我给你投资,开一家中西合璧的餐馆。”
陆星遥当时觉得他在开玩笑,他一个衬衫都穿到破洞的穷教师,怎么可能有钱给她投资开餐馆。
现在看来,她小看了他,他竟然是个货真价实的富二代!
面对陆星遥的吹捧,丹尼尔红了脸,“我不是的,那都是我父亲的成绩。他现在老了,需要帮助,所以我才回了国。”
丹尼尔说完又问陆星遥这么多年都在做什么。
陆星遥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还是老本行,做厨师。”
“那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我曾经对你说的话?”丹尼尔认真起来,“跟我去西班牙,开一家中西合璧的餐厅。”
陆星遥笑了笑,望着蔚蓝色的大海,慢悠悠地说:“在不久的将来,也许会的。”
这一次久别重逢,对于陆星遥和丹尼尔来说都是惊喜,他们需要聊的话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可惜,聊了没一会儿,孙大厨就来叫她了。
“厨房里这么多活,你还干不干了?再说了,他是谁呀?厨房重地,闲杂人等不准入内!”
平时狗眼看人低的孙大厨此时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竟然一点面子都不给丹尼尔这位贵客。
没办法,他们只好另约时间再聊。
分手的时候,丹尼尔向陆星遥发出邀请,“遥,今晚的宴会,你可不可以做我的女伴?”
25. 鸽子
丹尼尔是陆星遥在非洲那段孤独荒凉的日子里,遇到的为数不多、可以聊得来的朋友。
如果不是担心岳历城可能发疯,她倒是很愿意陪他一起出席今晚的宴会。
她拒绝了丹尼尔。
丹尼尔虽然失望,还是尊重了她的意愿。
夜晚的大海平静无波,长喜号灯火通明,像漂浮在大海上的一颗明珠。
游轮的后厨里,厨师们正在为晚上的庆祝宴会而忙碌。
陆星遥的任务依然是打杂。
此时,她面对的是一大盆泡在冰水里的张牙舞爪的波士顿龙虾。
她要在晚宴开始前把这些家伙开膛破肚,拆解成块。
这个任务对于陆星遥来说并没有什么难度。
她把装着波龙的不锈钢大盆端到厨房后面的甲板上,拿起剪刀就开干。
此时,与她一窗之隔的厨房里,大卫正在备餐。
今晚,老板要宴请的是来自西班牙的贵客,西班牙风味菜是今晚的主角。
大卫终于摸到了舒适区,一边干活一边愉快地哼起了西班牙民歌。
陆星遥在窗户下面处理着波龙,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哼唱起来。
“Unapalomablancamecantaalalba
黎明时一只白鸽对着我歌唱
viejasmelancolías,cosasdelalma
古老忧郁(的声音)宛若灵魂在倾诉
lleganconelsilenciodelama?ana
随着清晨的静谧一起临降
ycuandosalgoaverlavuelaasucasa.
我去寻望时它却飞向了故乡”
女孩子的声音优美悦耳,浪漫深情。
这一次,大卫终于多看了她一眼。
陆星遥连忙用西班牙语谄媚道:“这首歌真好听,我也很喜欢。”
大卫那被酒精浸蚀到浑浊的蓝眼睛里难得溢出一抹柔和的光芒,“你去过西班牙?”
“没有。”陆星遥如实回答,“但是我有一位西班牙的朋友,他很喜欢这首歌。”
大卫挑挑眉毛,“你的朋友很有品位。”
陆星遥见他高兴,乘胜追击,继续拍他的马屁:“您做菜的样子特别帅,以前一定是五星级酒店的大厨吧?”
大卫笑起来,“不是,我只开过一家小餐馆。”
“是在西班牙吗?”
“不是,是在非洲。”
一听大卫提到非洲,陆星遥的心里砰砰砰地敲起了小鼓。
她观察着大卫的神色,故作惊讶地说:“啊,是在非洲吗?我也去过非洲。我和我的朋友就是在那里认识的。”
大卫跟她越聊越有兴趣,不由就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你朋友叫什么名字?或许我也认识呢。”
陆星遥心里的小鼓敲得更急了,她的喉咙来回吞咽几次,说出了那个这辈子都不想再提起的名字:“他叫,胡安·加西亚。”
“胡安·加西亚?”
一听到这个名字,大卫毛玻璃一样的眼珠子突然瞪起来,“哪个胡安·加西亚?”
望着大卫警惕疑惑的目光,陆星遥的心口一窒,感觉呼吸都要停止了。
正在这时,孙厨突然过来叫她,“陆星遥,你赶紧来一下!”
陆星遥丢开手里的活儿,在大卫狐疑的目光注视下,跟着孙厨离开了厨房。
她出了厨房才知道来找她的是苏蕙芽。
苏蕙芽说,负责今晚翻译工作的女生突然来例假了,肚子痛到起不来。
因为岳氏和HT的合作是苏蕙芽爸爸做的中间人,所以,今晚的翻译是苏蕙芽请的自己的同学。
现在她的同学肚子疼到起不来,临时再去找个翻译又不现实,所以,她向爸爸推荐了陆星遥。
苏总在今天下午的时候见过陆星遥跟丹尼尔的交谈,认为她绝对可以胜任今晚的翻译工作。
并且,苏爸爸已经跟岳历城和HT公司的人都打过招呼,双方对此都没有异议。所以就派了苏蕙芽来请她。
苏蕙芽挽着陆星遥的胳膊说:“姐姐,你放心好了,他们的合同已经签完了,不会涉及专业术语的翻译。你就在他们聊天的时候随便翻一翻就好啦。”
此时,陆星遥的脑子里正盘旋着一些不好的回忆,她也有点不想回去面对大卫那双毛玻璃一样的眼睛,所以就答应下来。
苏蕙芽很开心,把她拉到自己的房间,就要给她化妆换衣服。
陆星遥没想到当个翻译会这么麻烦,又想想今天晚宴的客人都是西装革履,礼服拖地的,也就只好把自己交给她折腾了。
她不擅长化妆,也给不了小姑娘什么意见,往化妆台前一坐,就开始闭目养神。
她的眼睛一闭上,胡安·加西亚这个名字就再次浮现在脑海中。
五年过去,她都有点记不清自己当时的样子了,却依然清晰地记着那个男人的模样。
他皮肤白皙,顶着一头卷发,生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个子高而瘦削,神情忧郁,宛如一位从中世纪古堡中走出的王子。
陆星遥第一次遇见他,是在那个非洲小城。
她陪岳历城去当地政府机关跑事情,中午的时候随便找了一家餐馆吃饭。
那位帅气的白人服务生偷偷看了她好几次,被她发现了。
她笑着用英语逗他:“再看,这一餐就要免费咯。”
然后,他的脸就红了。
后来的时间,因为他们经常要进城,就经常看见他。
他有时候在餐馆端盘子,有时候背一架破相机,这儿拍拍,那儿拍拍。
陆星遥每次看见他都会逗他,一逗就脸红,特别好玩。
再后来,他们熟悉起来,他邀请她做他的模特。
他们一起去草原上,拍落日,拍独行的黑豹,拍狮群,野牛群,也拍她。
岳历城因此吃醋,跟她闹过好几次。
最严重的一次,他赌气不坐她的车,非要走路回工厂。
然后,他遭遇了绑架。
……
“beautiful!姐姐真是太美了!”
苏蕙芽拍了拍陆星遥的肩膀,把她的椅子转到了镜子前面。
陆星遥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感觉很陌生。
就像胡安·加西亚镜头里的她,陌生到她自己都不认识。
苏蕙芽凑过来欣赏自己的杰作,“姐姐感觉怎么样?”
陆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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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不想辜负小姑娘的好意,违心地说:“好像是挺漂亮的。”
“怎么能是好像呢?”苏蕙芽搂着她的肩膀就夸:“简直是仙女下凡好不好!姐姐,我如果有你这样的皮肤,这样的五官,这样的身材,必须每天都好好打扮,一出门就迷倒一大片。”
陆星遥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巴是不是太红了?”
她说着就要去擦,苏蕙芽连忙制止,“可别!这个色号除了你没有第二个人可以完美驾驭。”
她说着又打开了衣橱,抱出一堆小裙子给她挑。
看着那些漂亮小裙裙,陆星遥感觉有些为难,“有没有长一点的?”
“有啊!”
苏蕙芽拎起那条最长的裙子,在她身前比了比。这条确实是所有裙子里最长的一件,能盖过苏蕙芽的膝盖。可到了陆星遥身上,裙摆依然悬在膝上,何况还是细肩带款,露出一大片肩膀和锁骨。
见陆星遥还犹豫,苏蕙芽笑着拍拍她:“别担心啦,姐姐。里面有安全衬裙的,一点都不会影响你踹人时的潇洒。”
苏蕙芽带的衣服有限,陆星遥没有更好的选择,最终穿了这条纯黑色吊带小礼服。
不过,她让苏蕙芽帮忙找了一件同色的西服外套搭在外面。
露不露肉的她倒是没有过度在意,主要是她不比小姑娘们,肩膀和腰部受凉会不舒服。
晚上六点半,壮美的海上落日即将开始。
客人们踏着金色的光晖,盛装步入位于游轮三层的宴会厅。
陆星遥和苏蕙芽一起走到宴会厅的门口时,丹尼尔正站在那里等人。
丹尼尔一身手工西装,个子又高,腰背挺直地站在那里,是一位彬彬有礼的绅士。
他一看见陆星遥,眼睛里立刻闪烁起惊喜又羞涩的光芒。
“遥,今晚的你简直太漂亮了!感谢你肯做我的女伴!”
他说着就要来牵陆星遥的手。
陆星遥不由就蹙眉看向了苏蕙芽,“?”
“丹尼尔没带女伴,本来说好请翻译帮忙的。你现在是他的翻译了,所以就是你咯。”
小丫头说完,把她往丹尼尔身边一推就跑,丹尼尔连忙扶住了她的胳膊。
陆星遥这时候才意识到上当,而苏蕙芽早已经跑远了。
她推开丹尼尔的手,笑着对他说:“我是你的翻译,更是你的朋友,所以,咱们就像朋友那样入场就可以了。”
她说完就撇下丹尼尔,径直走了进去。
丹尼尔笑着摇了摇头,连忙去追。
不远处的露台上,岳历城的手里夹着半截雪茄,淬了毒的视线死死地钉住楼下人群中的那一对。
姐姐今晚化了妆,还穿了裙子。
姐姐的腰好细,腿好长!
姐姐好美!
可是,她竟然又让别的男人碰了她。
那一瞬间,喉间的烟味陡然变涩。
他盯着那两道有说有笑的身影,丝毫没有感觉烟灰簌簌下坠,火点离指腹越来越近。
直到灼痛刺透皮肤,他才极轻地“呵”了一声,“是我的,我的,为什么都要跟我抢……”
他神经质地低喃着,任凭烧红的烟身收缩进他的指间,皮肉被烧灼的痛感,是她烙进他身体里的又一段记忆。
26. 海上
随着壮美的海上日落拉开序幕,晚宴也准时开始了。
宴会厅正中间的开放式厨房里,身着白色厨师服的厨师们井然有序地忙碌着。一道道精致可口的饭菜被源源不断地传送出来。
客人们一边欣赏海上落日,一边品尝美食,气氛轻松而愉快。
可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今晚的主人迟迟没有现身。
不仅如此,接了一个电话就出门的丹尼尔也不见回来。
陆星遥拨打了丹尼尔的手机,一直无人接听。
她心里隐隐感觉不好,连忙找服务人员询问。
服务员说看见小费先生接着电话走进了电梯,好像是去了顶层。
顶层,那是岳历城的私人地盘。他的卧室和休息室都在那里。
陆星遥感觉更加不好,径直乘坐电梯去了顶层。
此时,落日已经跌入海底,余晖飞满走廊。
她踩着铺满金粉的地毯,查看了岳历城的卧室,书房,直到走廊尽头的健身房,里面传来打斗的声音。
她毫不犹豫,直接推门而入,果然看见了丹尼尔,还有岳历城。
此时,两个人正在搏击。
岳历城穿着黑色的T恤,黑色五分裤,手上缠着护手带,眼见是早有准备。丹尼尔却连晚宴的西装都没来得及换。
两个人的实力也明显不是一个档次,丹尼尔已经被打的直不起腰来了。
岳历城却一点慈悯之心都没有,出拳依然狠辣凛冽。
就在他又一次找到进攻机会,抬脚踢向丹尼尔的胸膛时,陆星遥把高跟鞋一甩,直接飞跳到两个人之间,护在丹尼尔的前面。
岳历城这一脚带着致人死地的狠厉和意气,却没想到陆星遥会突然出现。
他在“弄死这个野男人”和“不能伤到姐姐”之间,选择了伤害自己。
他在空中突然收力,身体因为掌握不住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被摔疼了,不由就捂住了本就有伤的肋骨,“姐姐……”
他望着陆星遥,哀伤地呼唤她,陆星遥却连一眼都不看,扶起丹尼尔就去了一旁的休息室。
丹尼尔的胃部受到打击,干呕不止,依然努力笑着安慰陆星遥:“没有关系,岳在和我交流凯西格斗术……”
陆星遥不让他再说话,转身去叫医生,却被紧跟进来的岳历城挡住了去路。
他懒懒地靠在门框上,湿漉漉的黑发下,一双眼睛像深潭般望过来,怀里还松松散散地抱着她的高跟鞋。
陆星遥看他一眼,也不说话,拿过自己的鞋子踩上,径直把他一撞,走了出去。
岳历城摸了摸被她撞到的肩膀,勾了勾唇角,继续跟出去。
他的语气吊儿郎当:“姐姐心疼了?”
陆星遥压住火气,忽地转身,视线扫过他受伤肋骨位置,说出来的却是:“他是客人,这不是待客之道。”
“待客之道?”
他把她从头到脚缓慢地描摹一遍,目光最终停在她光裸的肩颈上,喉结滚动了一下,沙哑道:“姐姐穿成这样,就是待客之道吗?”
“岳历城,你够了!”
“没有够!”他憋在心中的火球瞬间爆发,“这么多天以来,你多看过我一眼没有?我的肋骨断了,你给我打过一个电话没有?现在,他不过是被我打了两拳,你就心疼成这样。还有那个大卫·加西亚,刚见面就跟人家唱上情歌了。姐姐,你告诉我,到底要我怎样做,才能不看那些男人?”
听他这样说,陆星遥不由眯起了眼睛,“你监视我?”
“我也不想这样!”男人的声音愤怒而又委屈,“可是,我受不了看不见你的日子,我害怕,你会突然又消失不见……”
这时候,医生拎着药箱急匆匆走来,陆星遥不想在外人面前跟他吵架,立刻闭了嘴。
等医生进了休息室,她才重新又说:“丹尼尔是我的朋友,我们之间的所有交往都在普通朋友的范围之内。大卫你也认识,他曾经是我们共同的朋友。你也是我的朋友,我希望你的管辖不要逾越了普通朋友的范围。”
“普通朋友?”岳历城感觉十分好笑,“姐姐你拿我当普通朋友?”
他拉住她的手,往怀里一带。
刚刚搏击完的男人浑身散发迫人的荷尔蒙气息,而一墙之隔,医生正在给丹尼尔做检查。
陆星遥又羞又急,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拼力想要推开他。
他铁钳一般的手臂勒住她的腰,薄唇贴到她的耳边,恶趣味地说:“姐姐拿我当普通朋友?普通朋友可以让姐姐快乐到*出来吗?”
陆星遥气到极点,抬手就要打他。
岳历城眼疾手快,伸手握住她的手腕,黑瞳迷恋地瞄着她的轮廓,恶魔一般说:“姐姐打我的每一巴掌我都爱极了,但是我更喜欢姐姐在最快乐的时候叫着我的名字打我。”
说着,他把陆星遥的手掌往自己脸颊上一贴,眼睛依然看着她,舌尖却袭上她的手腕。
“岳总……”
医生出来汇报情况,正撞见两个人的纠缠。
陆星遥慌忙把岳历城推到一边。
医生恨死了自己的没眼力见,只能硬着头皮汇报:“岳总,小费先生并没有大碍。”
“死不了吗?”岳历城依然盯着陆星遥,语气冷冷淡淡。
医生满脑袋黑线,“没有那么严重,不过需要好好休息。”
岳历城倍感失望,促狭地对陆星遥说:“太可惜了,没有人陪姐姐出席晚宴了。不然,找我代劳吧。”
“你还是照顾好你的顾二小姐吧。”
陆星遥说完,径直去里面看望丹尼尔。
丹尼尔胃部受击,需要休息,只能提前回了房间。
丹尼尔一走,陆星遥需要服务的对象只剩下了老费和HT的另外两位高管。
两家的合同已经签订,没有艰涩难懂的专业术语要翻,陆星遥的工作并没有太大难度。
而且,苏蕙芽的爸爸也懂一点点西语,在她忙不过来的时候,也可以比手画脚地帮点小忙。
苏总做为两家合作的介绍人,从谈判到签约,一直都起着联络、调和的作用,深受两家的欢迎和信任。
苏总跟岳家是老相识,跟老费也是多年的朋友。
为了招待老朋友,他借花献佛,为老费安排了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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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鱼惠灵顿。主食材是他亲自带来的蓝边鲍。
蓝边鲍产自新西兰深海海域,产量极其稀少,外形十分秀气,很适合做小型酥皮惠灵顿。
苏总以前请老费吃过一次,老费爱不绝口,到现在依然念念不忘。
“今天的鲍鱼是刚刚空运送到的,我借岳总的宝地和名厨,招待一下老朋友,希望岳总不要介意。”
岳历城坐在苏总和老费的中间,闻言,他向着苏总举了举杯子,懒懒道:“苏总随意。”
陆星遥坐在老费和岳历城的后面。
她听岳历城说完,就把话翻译给老费。
老费听完,十分高兴,说了一长串的话表示感谢和期待。
陆星遥先把他说给岳历城的话翻了,又给苏总翻。
因为她距离苏总比较远,只好把身体前倾着,把老费先生说的那一长段叙旧的话翻译给他。
她微微倾身过来的时候,岳历城不用扭头就能看见她白皙的脸颊,小巧圆润的耳垂,以及紧紧抿住的腿,甚至小腿上细小的鸡皮疙瘩……
岳历城喉结滚动几次,眼尾余光扫了她几次,终于忍不住开口讥讽:“我们都是正经人,谈的也都是正经生意。陆小姐穿成这样给谁看呢?”
说着,他拿起自己搭在一边的西服外套,直接就砸了过去。
陆星遥接住了,立刻盖在自己的腿上。
她的裙子有些短,坐下来的时候必须时刻谨记收腿。
这群富贵仙人都像是不怕冷的,冷气开得很足。
有了岳历城的外套,她的腿没有之前那么冷了,她不由冲他投去感激的一眼。
他却好像还在生气,幽黑的眼睛盯她几秒,把白眼一翻,转过脸去。
富贵仙人们在这边聊着天,鲍鱼交给西班牙厨子大卫.加西亚去料理。
通过下午时候的那段聊天,大卫到现在疑窦未消,却又没时间向陆星遥请教。
此时,他一边做菜一边看她,明显地不能专心。
当昂贵的蓝边鲍鱼发出焦糊味的时候,他还没有立刻意识到。
直到一旁的孙厨惊叫着关停了火焰,他才着急忙慌地停了手。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娇贵的食材已经香消玉殒了。
厨房那边的慌乱引起了这边的注意。
孙厨满头是汗地跑过来,看了看岳历城又看苏总,一时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最后,他把希望寄托在陆星遥的身上。
陆星遥接收到孙厨求救的信号,立刻起身走过去。等她再回来,就把事件告诉给苏总。
苏总一听,勃然变色。
蓝边鲍极其难得,他也是好不容易才得了这么一箱。
尤其,他和老费好多年没见,早就说好要请他,这不是要让他失信吗?
苏总很生气,岳历城看起来却很高兴。
他将身体微微后仰,指尖在玻璃杯沿上慢悠悠地画着圈。
他瞥了一眼手足无措的大卫,然后侧过身来,几乎贴着陆星遥的耳廓,懒洋洋道:“姐姐你看,你的老boby连自己分内的事情都搞不好。这么没用的东西,是不是应该被我丢进海里去喂鱼?!”
27. 跳海
岳历城的话,让陆星遥感到耳畔拂过的热气骤然化作一股寒意,直钻心底。
她偏过头,警告了他一眼,然后才转过来对苏总说话:“苏总,意外已经发生。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不让费尔南德斯先生失望。”
她顿了顿,迎着苏总审视的目光,声音沉静而有力:“如果您信得过,我有办法补救。给我十五分钟。如果效果仍不能让您和费尔南德斯先生满意……所有责任和解释,我来承担。”
苏总惊讶,“你会做菜?”
这个时候,陆星遥恨不能拿块金纸贴在自己的脸上,于是就说:“我是景市星肴餐厅的创始人之一。”
苏总更加惊讶,“早就听我家芽芽提起过星肴餐厅。既然你是星肴创始人,怎么窝在这里打杂?”
陆星遥谦虚一笑,“我平生酷爱厨艺,来这里是为了向大卫学习做海鲜饭。”
“佩服!”苏总不由竖起了大拇指,“小陆师傅不亏匠人精神,我相信你。”
苏总相信陆星遥,岳历城却不希望她管别人的事。
他手指轻轻一敲杯壁,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语气懒懒地说:“不过是几只鲍鱼,下次……”
他话音未落,陆星遥忽然侧眸,甩了一道目光给他。
那目光并不激烈,只是极快地扫过,像一把薄而利的刀,带着无声却清晰的警告,将他后面的话语齐齐斩断。
岳历城薄唇微张,舌尖顶了顶上颚,一股隐秘的、扭曲的愉悦感,顺着脊椎悄然爬上来。
——姐姐好久都没有这样看我了。
她的眼神里,终于不再全部都是公事公办的疏离,而是带上了一些情绪化的、只针对他的“在意”。
这点认知让岳历城头皮发麻,捏着玻璃杯的指尖都不由收紧。
陆星遥征得了苏总的同意,立刻就走向了厨房。
此时,那些散落在宴会厅各处吃喝玩乐的小姐少爷们也不由围拢过来看热闹。
苏蕙芽走在最前面,实实为陆星遥捏一把汗。
她想不明白,本来又不是她的错,她干嘛要揽这份费力不讨好的活儿?
被岳历城冷落了一个晚上的顾云昭则憋着一肚子的坏水,纯纯是过来等着看陆星遥的笑话。
她才不信外国厨师都搞不定的食材,到了陆星遥这个村厨的手里可以起死回生。
既然她想在岳历城面前逞能,那就等着出丑吧。
此时,大家各怀着心思,大卫再看陆星遥,也不再是只有之前的疑虑,更多的还有感激和期待。
陆星遥冲大卫点了点头,拿过围裙一边系,一边问孙厨冰箱里还有什么食材。
听孙厨介绍完,她的心里有了底。
“东海白虾、伊比利亚火腿和新鲜马蹄……”
她把可用的食材挑选出来,紧接着进入烹调。
她先将白虾去壳取肉,用冰水反复冲洗去腥,再用刀背细细捶打成绒。
马蹄少许,剁碎,入虾绒增脆。
盐、白胡椒,几滴柠檬汁提鲜。
再把肉绒顺着一个方向搅拌上劲。
肉绒制作完成,装入裱花袋,以蓝边鲍鱼的大小为标准,均匀挤入平底锅,用黄油微煎,收紧,塑型。
再刷上一层用鲍汁、松露碎熬成的浓酱。
接着铺一层火腿,将煎好的肉绒紧紧包裹,再裹上擀得薄如蝉翼的酥皮,用蛋液均匀刷遍,顶端点缀切碎的黑松露。
烤箱预热已完成,她把作品送入烤箱,定时。
计时开始,陆星遥盯着计时器,哪怕船体剧烈晃动,她的双手依然稳如磐石。
时间到,烤箱“叮”的一声响起。
她把菜品取出来,“可以上菜了。”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专业的从容。
看着宛如艺术品的菜肴,孙厨依然紧张未消,“这能行吗?”
他可是观看了全程,陆星遥可是连一块鲍鱼肉都没给放,就纯纯拿大虾哄弄。
陆星遥擦了擦手,“或许您有更好的方法?”
“我……”
孙厨脸上发热,只能硬着头皮端了上去。
一心等着吃鲍鱼的丹尼尔还被蒙在鼓里,以为端上来的就是鲍鱼惠灵顿。
他拿起银质刀叉,一刀切下,酥皮“咔嚓”作响,内里的肉绒鲜嫩多汁,松露酱顺着纹理缓缓流淌,与火腿的咸香、马蹄的甜脆交织成致命诱惑。
他拿起银质小勺,舀起一块送入口中,细细品味。
酥皮的脆、火腿的醇、松露的香,最后是“鲍鱼”的弹牙回甘,每一口都带着意想不到。
不过……
老费双眼微眯,细细品味:“这个,这个脆脆的东西?不对,我以前吃过的没有这个。”
眼看“马脚”要露,顾云昭幸灾乐祸地笑起来:“费尔南德斯先生,您吃的可能不是鲍鱼哦……”
顾云昭没说完,就被岳历城想要杀人一样的目光给镇住了。
他看着顾云昭,用唇语骂了一句煞笔,就要过来帮陆星遥善后。
陆星遥却大大方方地承认:“费尔南德斯先生,那是马蹄。”
“马蹄?”
陆星遥用手机搜出图片,把这种神秘的东方食材介绍给他。
“鲍鱼配马蹄?”
老费又吃了一块,细细品过,赞不绝口:“太棒了!遥,你是个天才!苏,你的鲍鱼太棒了,我很喜欢!”
苏总被夸的老脸一阵白一阵红,他冲陆星遥招了招手,低声问:“你从哪儿弄来的鲍鱼?”
“不是鲍鱼。”陆星遥面不改色,“是东海大白虾。”
“你?”
苏总语噎,半信半疑地也尝了一口,立刻就伸出了大拇指,“厉害啊小陆师傅,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鲍鱼’惠灵顿!”
危机解除,陆星遥看着大卫,悄悄比出一个胜利的手势。
此时的大卫已经不再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他主动走过来,先用西语表示感谢,然后就加了她的联系方式。
首战告捷,陆星遥十分开心,兴奋地一转身,正对上岳历城那张千年寒冰一样的脸。
此时,岳历城的心中、方才因她一个“独属”的眼神而升起的那股隐秘欢愉,已经被更汹涌的妒火焚烧殆尽。
他没骨头一般窝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拎着一杯酒,轻轻摇晃着。
见她看过来,他把那酒冲她一举,阴阳怪气道:“恭喜姐姐,又得新欢!”
陆星遥只当没听见,继续接下来的工作。
宴会结束已到午夜。
陆星遥踩着高跟鞋走了几个小时,累到半死。
她把鞋子脱下来拎在手里,踩着尚留有阳光温度的甲板往自己的卧舱走。
午夜的大海宁静而危险,咸湿的海风吹到脸上只增困倦。
她摇摇晃晃地走在午夜的甲板上,不经意间一抬头,看见一道高大颀长的黑影正倚靠在她的卧舱前。
“岳总还没睡?”
“在等姐姐。”
他喝多了酒,嗓音暗哑疲惫,却又含着委屈和柔情。
“很晚了,去睡吧。”
陆星遥说着,就去打开房门。
岳历城走过来,抱住她的腰,把下巴垫在她的肩膀上,“姐姐……”
他滚烫的呼吸打在陆星遥的耳朵边,她强忍住内心悸动,用还算平静的声音说:“困了,有事明天再说吧。”
说着,她转身推开了他。
岳历城踉跄半步,像只被主人冷落的小狗,垂着眼睛立在阴影里。
陆星遥不再理他,迈步就要进入房间,他却突然从背后拥上来,将她整个人一裹,就推进了房中。
卧舱狭小,他一进来,更加小。
他们的腿碰到床沿,一起倒在床上。
陆星遥被他压在下面,听见他杂乱无序的呼吸,闻见他染着酒气的气息。
“姐姐,”他于黑暗中一边吻她,一边抱怨:“你跟一个快被酒精腌透的老头子都能眉来眼去,怎么就不能多看我一眼呢?”
陆星遥想挣开他,却做不到。
她用手掌抵住他的撕咬,喘着气说:“大卫是我们共同的朋友,你知道我对他从来没有别的想法。”
“我当然知道。”岳历城咬牙冷笑:“姐姐对他这么殷勤,不过是想通过他再去找那个男人。”
陆星遥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地笑起来,“岳历城,你比谁都明白,为什么还要一次次地犯蠢呢?”
她说着,曲起腿就顶他的裆。
这一次,岳历城的反应比她快,长腿一夹,把她困住,低头咬在她的脖颈上。
薄薄的墙壁一侧就睡着同事。
陆星遥吃痛,却不敢叫,只能用力去抓他的胳膊,指甲都嵌进他的肉里。
两个人于黑暗中无声搏斗。
岳历城怀着满肚子的恨,边咬边流泪,滚烫的泪水混着腥甜的血液,浸渍着他的嗓子。让他感觉下一秒就会被呛死在这里。
过了许久,他终于松开了嘴,借着窗外一点模糊的月光,看着她颈上的那处伤口,似悲又笑,“姐姐,你为什么就不能只爱我一个呢?”
全程,陆星遥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此时,她摸着他的头发,问他:“解气了吗?”
“没有!”他摇头,喉咙再次哽住,“你抛弃了我五年,只这一口根本不算,除非,你再要我……”
陆星遥望着他悲伤的眼睛,沉默数秒,“可以,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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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她大义凛然,“如果这样可以让你消气,我可以。但是,请不要开灯。”
她说着,几下就除掉了身上的衣服。
舱外月光像隔了层薄雾,晕晕地照着她。
她的皮肤浮起一层朦朦的雪光,顺着肩颈往下淌,最终在那两道流畅的人鱼线里,蓄成一汪温润而亮烈的泉。
岳历城望着这具他思念了五年的身体,却莫名其妙惊恐到摇头,“不,不是的,姐姐,不是这样的。你不能这样!”
他惊慌失措,拿起衣服就要给她穿。
陆星遥气得一把推开他,咬着牙问他:“你到底要怎样?”
他想要她,是从身体到灵魂的拥有,而不是这种,赎罪一般,还债一般,大人哄不住小孩子、只好纵容一般。
“姐姐,你知道,我想要的不是这样……”
他哭起来,明明赤身裸体躺在那里的是她,受到羞辱的却好像是他。
陆星遥把他的头搂在怀里,拍了拍他的背,刚要说什么,她的手机却响了。
她看了一眼,连忙接起来。
听筒里传出大卫·加西亚的声音,邀请她去喝酒。
陆星遥一听,压抑的声音立刻清明,“好的,我马上就到。”
她推开岳历城,迅速地套上长裤、外套。
岳历城又要疯了,早知道这样,他刚才就应该把她溺死在自己的亲吻里。
“不行,我不让你去!”
他伸开手臂挡在门前,陆星遥摸了摸他的头发,脸上是难以抑制的兴奋,“别闹,我有正事。”
“什么正事?不就是深更半夜去跟老男人喝酒吗?”
“我不想跟你解释,也没义务向你解释!”
陆星遥想拉开他,才发现这家伙已经不再是当年的小男孩。这五年他发育的很好,整个人有她的两个宽。
拉不开,那就……
她没给任何预兆,攥住他胸前的衣服猛地一扯,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拽向自己。
她撞上来的力道近乎凶狠,带着灼热的急切,几乎撞得他下颌发麻。紧接着,温热的唇瓣便毫无顾忌地压了上来。
岳历城整个人僵住了。
他清晰地感受到她微凉的舌尖急切地扫过他的上唇,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不管不顾地掠夺着他的呼吸。
梦都不敢梦到的场景,真真实实的发生了。
他被她久违的、充满侵略的气息彻底包裹,氧气仿佛已经被她榨干,脑中一片轰鸣般的空白,只剩下唇齿间滚烫的厮磨。
“……姐姐,”他喘息着,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要你……”
就在他推着她往床上倒时,陆星遥的手突然穿到他的腰后,咔哒一下拧开门锁,紧接着把他向后一推——
门扉洞开,走廊的光线刺入。她像一尾滑不留手的鱼,溜进门外夜色里。
“姐姐!”
岳历城眼中的迷离被瞬间撕碎,他恨恨地望着陆星遥的身影,“你是不是为了他?胡安.加西亚!”
岳历城的话语如刀,一刀剜进陆星遥的心里。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还想再跑,却听岳历城又补一刀:“他死了。”
那三个字如同淬毒的冰锥,精准地把陆星遥钉在原地。
她的身体晃了一下,又立刻转过来,揪住了岳历城胸前的衣服,“你说什么?”
岳历城脸上露出阴狠的笑,“他四年前就死了。”
她攥紧了他,“你再说一遍!”
岳历城开心极了,“姐姐这么生气吗?可惜,他不是被我杀死的。是车祸,车毁人亡。”
陆星遥的胸膛剧烈起伏,感觉内里有什么即将崩塌。
她把他甩开,向后踉跄了几步,直到后腰撞到栏杆。
腰上的旧伤被撞疼了,她气得一转身,一脚踹在栏杆上。
“姐姐,他死了,忘掉他吧,好不好?”
岳历城从后面抱住她,蛊惑她。
陆星遥垂着眼睛沉默了好久,又低低地笑了,“没关系,只要他的叔叔还活着。”
她说完,又要走。
岳历城再次被她的决绝所凌迟。
“姐姐……”他毫无生气地看着她的背影:“你敢去,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陆星遥回头看他一眼,他站在高高的甲板上,下面是漆黑的海平面。
她唇角一勾,“随便。”
她说完就走,他望着她冰冷的背影,苦涩地笑了一下,向她道别:“姐姐,再见!”
扑通——
坠落声砸破了午夜的寂静。
陆星遥头皮一炸,连忙转身,“靠!祖宗!”
他真的跳海了。
28. 孤舟
岳历城被救上来的时候,陆星遥不在现场。
救他的也不是她,而是水手。
她当时在大卫的房间里。
他们喝酒聊天,相谈甚欢。
老友相聚,散会已是黎明。
那时候星星都散了,黑沉沉的夜空倒垂着。
地球的东方露出一痕浅浅的鱼肚白,除此之外,整个世界都是死的。
陆星遥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房间,醉到倒头就睡。
等她醒来,世界大白。
明晃晃的阳光直射下来,刺得她的眼睛像是瞎了。
她把手搭在脸上,重新适应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眼睛虽然睁开了,却依然什么都看不见。
没有卧舱的天花板,没有墙上的衣帽钩,入目是一片浩大的白。
陆星遥吓了一跳,以为自己酒精中毒,失明了。
她慌忙坐起来,才发现现实更恐怖。
她的四周被一圈鲜花围绕着,她左侧胸前衣服上别着一朵红玫瑰。
不知道已经被晒了多久,花朵都已经蔫儿了。
而更远的四周,都是海!
她不在卧舱里,而是在一艘小船上,一艘被鲜花围绕的漂浮再大海上的小船上。
怎么回事?
是在做梦吗?
还是已经到达了生命的尽头?
陆星遥用力打了自己一巴掌,很疼,说明自己还活着。
她慌张四望,才发现身边还躺着一个人。
“岳历城?”
岳历城侧身而卧,脸向着她,睡得悄无声息。
他左侧胸前也别着一朵红玫瑰,花朵一样已经枯萎。
“岳历城?”
她颤抖着手试了试他的鼻息,他的气息滚烫,但是还活着。
她用力摇晃他的肩膀,“岳历城,你醒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这鲜花环绕的样子,不可能是海难,八成是他把他们弄到这艘小船上来的。
可是,为什么啊?
陆星遥开始拍打他的脸,“岳历城,你醒醒,你给我说清楚!”
这一次,岳历城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也是先适应了一下光线,才能把眼睛睁开。
他看见她,又看了看四周,挡住眼睛笑起来。
陆星遥真想一脚把他踹下去。
她揪住他的领子,咬牙切齿地问:“你给我说话,到底怎么回事?”
“我让他们都走了。这里,就只剩下我们两个。”
他伸手抱住她的腰,亲亲她胸前的红玫瑰,陶醉地说:“姐姐,你是我的新娘子了,以后不能再去找别的男人了。”
果然是他!
陆星遥一把掐住他的脖子,“你有病!”
岳历城被她卡的喘不过气来,唇角依然勾笑,拉满血丝的眼睛依然无限深情地望着她。
陆星遥气得一把甩开他,歇斯底里地咆哮,“手机呢?有没有急救包?”
她转身就去翻找。
岳历城缓过气来,慢悠悠滑到船底,重又躺好:“别找了,都没有了,都被我扔掉了。”
而且,他们已经漂泊了好几个小时,早就已经漂入公海了。
“岳历城,你真特么是个神经病!”
陆星遥沮丧地坐下来,“你想死,干嘛拉上我?”
“是姐姐说的,要永远永远在一起。”
“我TM什么时候说过?”陆星遥气得想薅自己的头发。
“在我们第一次的时候。”他无限怀恋着:“你抱着我的腰,让我用力……”
陆星遥翻身骑到他的身上,直接开打。
他已经报了必死的心,不躲也不还手,就那么坦然挨着,深情望着。
陆星遥打累了,趴在他的身上喘口气,再次发现他的身上滚烫如火。
“你在发烧?”
他望着她,不说话,脸白似纸,唇瓣比玫瑰红艳,笑容比头顶的阳光灿烂。
“岳历城,你这个疯子!”
陆星遥又恨又疼,颓然倒向一侧,不想再管他。
岳历城艰难地翻个身,再次把她抱进怀里,蹭着她的耳朵,低喃:“姐姐,我困了……”
陆星遥一句话都不想说,任他抱着。
茫茫无际的大海,他们的这叶小船就像大森林里的一片落叶。
小船没有动力,也没有桨,他们是在真真正正地随波逐流。
陆星遥用指甲抠着船舷上的油漆,有气无力地问:“岳历城,你是不是留着后手呢?你一定在哪里藏着水和食物,还有信号弹,对不对?”
“你还真想和我一起死在这里啊?”
“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着,你干嘛想死呢?不就是失恋了吗?爱情又不能当饭吃!”
“唉,哪怕你把我绑起来,软禁起来,或者囚禁在地下室呢,也总比死在这里强吧!”
陆星遥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感觉被一具滚烫的身体这样贴着只会死得更早。
她扭转身体,想把他推开,才发现他已经烧晕过去了。
“岳历城?岳历城!”
陆星遥抱起他,他的头无力地向后垂去,整个人绵软到像是灵魂已经抽离了身体。
“你别死啊!”
她摸了摸他的身体,他的体温依然热到烫手,面庞没有一丝血色,嘴唇红到诡异。
“岳历城,你不能死!”
陆星遥陷入了从来没有过的恐惧,像是一生膜拜的神像突然崩塌。
她浑身颤抖,牙齿都咬不住。
她慌乱地用脸去贴他的脸,妄想用自己的体温去中和他的滚烫。
“你别死啊……”
她早就知道他的执着,偏执,却不知道他会偏成这个样子,早知道就不刺激他了。
“岳历城,你坚持住啊!”
“你别死啊!”
“你想想,你死了,你的钱,股份,别墅,车子就都是你后妈和她两个儿子的了。”
“这么多年,你辛辛苦苦废寝忘食地工作就是为了他们吗?”
“你就是不想那些,也得想想你的姑姑啊。”
“虽然她是在利用你抗衡你的后妈,可是,她也真心实意地爱着你啊。”
“她千辛万苦地把你从福利院找回来,给你投资,让你接受最好的教育。你就这样死了也对不起她啊!”
“好吧,你就是不想你的姑姑,也要为我想想啊……”
“我还没30岁,还有那么多好吃的没吃过,好玩的没玩过,还有我的餐馆,武馆,我可爱的员工们,踏实的张姐,傻傻的小超,人精却又仗义的于叔,还有我的小徒弟严家月,更有你……”
“久别重逢,我还没有跟你痛痛快快地再做一次爱……”
陆星遥越想越不甘,不由嚎啕大哭起来。
天已经黑了,她的故事还没有完,眼泪却像是就要干了。
“帅帅,我们不是说好了要永远永远在一起的吗?”
“我都想好了,北来山虽然又小又穷,但是那里很安静,与世无争。”
“我们一起去那里定居吧。”
“这些年,我已经攒了一些钱,可以在县城买一套小房子。”
“我继续开我的餐馆,再给你投资开一家兴趣班,让你教小孩子学奥赛。”
“然后,我们生两个小孩,一个女孩一个男孩。女孩叫小美,男孩叫小帅。”
“每天下班以后,你洗衣服做饭,我给孩子们辅导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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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星遥说到这里,怀里的人突然动了一下。
“岳历城?你活了?”
见他嘴唇翕动像是要说话,她连忙抹一把眼泪,把耳朵凑上去,“你说什么?大点声?”
岳历城喉结滚动,却因为嘴唇干裂,发不出声音来。
陆星遥低下头,亲吻他的嘴唇,把嘴里的津液度给他。
他的嘴唇得到水汽的滋润,终于发出声音来。
陆星遥连忙贴近了再听,他说的是:“你,洗衣服,做饭,我给孩子,们,辅导,作业……”
靠,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乎这个?
陆星遥哭着哭着就笑起来,“好,我答应你,你脑子好使,你辅导作业,我洗衣服做饭。”
“然后,然后……”陆星遥又哭起来:“然后,孩子们都长大了,考上了很好的大学,一个清华,一个北大,我们就买一台房车,你陪着我,我陪着你,我们一起去看看祖国的大好山河……”
这是陆星遥很久之前就规划好的生活,她只是没想到后来会发生那些事情。
如果那些事情不发生,她和岳历城应该已经走到买房那一步了吧。
不,也许小帅帅都已经生出来了。
天杀的,那些坏人耽误了他们的人生!
陆星遥越想越生气,越想越伤心,再次抱着岳历城痛哭起来。
“帅帅,你不能死啊,你死了,我跟谁过这些好日子去啊?”
她哭出来的眼泪不能浪费,都蹭到岳历城的脸上。
“姐姐……”
许是得到了她眼泪的滋润,他终于又发出了声音。
“我在,我在呢!”她连忙又把耳朵贴上去。
岳历城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他的眼皮一直在跳,却流不出眼泪。
他已经严重脱水了。
陆星遥拼命地去吻他的眼睛,嘴巴。
他配合着她,努力了几次,“姐姐,你去找,许名徽……我没有,动他……”
他又歇了一会儿,“他在北来山,开了,一家,书,店。你去,找他吧。”
陆星遥摇头,“我找他干嘛呀?我喜欢的是你啊,一直都是你!”
岳历城鼻翼翕动,像是在哭,却流不出一滴泪来,“对不起,给你带来,麻烦。”
“不要说了,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从始至终就不是我们的错。”
此时此刻,陆星遥想弄死那些人的心比大海还辽阔。
岳历城努力抬起手,摸着她的脸,“姐姐,你,忘了我吧。”
陆星遥绷不住了,“你胡说什么呀?我谁都可以忘,就是不能忘记你。我只要你,帅帅。你是我从人贩子手里救出来的,你是我的,帅帅。我不准你比我先死!”
这是岳历城最想听到的话。
他想笑,脸上的肌肉却不再受他的控制。
他攒了攒力气,牵住陆星遥的手,指了指她身下的位置:“这里,这里……”
陆星遥立刻领会,连忙起身,扣开船底的一个暗格,发现一箱矿泉水,食物,还有一堆信号弹。
她发誓,她这辈子都没有这样激动过。
她颤抖着手举起一枚信号弹,刚要发射,岳历城突然攥住了她的手。
他艰难地冲她笑了笑,“姐姐,再见!”
“再见个屁!你得给我活着!要不然这么多年我白干了!”
陆星遥啪地一下把信号弹发射出去,
此时,天已经黑了,弹道如蛇,蜿蜒上升,刷地一下,照亮了夜空。
陆星遥指着那朵大大的火花,激动地叫:“岳历城,你看,烟花!”
岳历城已经睁不开眼睛了,他干裂的唇角轻轻勾起来,再也没有放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