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众人一听,齐齐望向孟嫣。
有幸灾乐祸的,也有担心忧心的,也有单纯看热闹的。
孟嫣这次面色沉了下去,目光厉然地望向老妇。
老妇耷拉的眼尾骤然抬了起来,视线和孟嫣直直对上,似是终于寻到了孟嫣不堪一击的软肋,自以为狠狠地捅了一刀。
萧老夫人面色也沉了下来,她们长宁侯府现在留京的只剩一老一小两位女眷,却也不是任人欺负的!
只是还没等她开口,就听孟嫣冷然道:“寡妇?”
老妇冷哼一声。
孟嫣缓缓站了起来,全然不顾这是在皇宫内殿,声音抬高了几度:“我家侯爷在边境御敌杀敌,就为守护这大宋疆土,保境安民!你这老货却在这里咒他战死?你是何人家眷?竟如此恶毒?我现在怀疑你们一家有通敌之嫌!!!”
孟嫣话音一落,所有人都懵了。
在座的官眷命妇都知道,那老妇口中的商户寡妇是指孟嫣先前嫁过人,又死了丈夫一事,怎么到了孟嫣嘴里成了诅咒萧侯爷战死?
最让人意外和佩服的是,孟大娘子竟不知这老夫人是谁,还当即给扣了一个通敌的罪名。
所有的官眷一时之间竟不约而同的想,日后得罪谁也不能得罪这孟大娘子,太巧言善辩了!
那老妇面色也变了变,通敌这罪名可太严重了。
她不由得暗暗朝刘太后看了一眼,太后回以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老妇这才又有了底气,冷哼道:“难道我说的不对?你难道不是商户寡妇再嫁?”
孟嫣根本没听见“再嫁”二字,满耳朵只听到了“寡妇”两个字,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这老货在咒萧遇死!
她不认为自己对萧遇已经生出很深的感情,但听到有人想萧遇死,她心底就抑制不住的愤怒。
向来绵软的孟嫣此刻冷笑一声,痛骂道:“你这老货才是寡妇!你全家都是寡妇!不,你全家女的都是寡妇!男的都是鳏夫!一家子世世代代为鳏为寡!”
话音一落,一些绷不住的“噗嗤”笑了出来,上座的皇后端起了茶盏喝茶,刘太后则面色难看。
孟嫣无意间骂对了一半,这老妇的男人已经死了十余年了,还真是寡妇。
这老妇终于气到了,拍着胸口抖着嘴唇连说了好几个“你”,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孟嫣也没让她继续“你”下去,冷然道:“众所周知,此次领兵出征的是我家侯爷,他不仅身负杀敌退敌之重任,手下更是有数十万将士,你这老货竟这般诅咒我家侯爷死在边境,是也想让这数十万将士群兵无首战死边境么?是想让这汴京城里多出数万失了儿子、丈夫、父亲的孀妇孤女么?”
孟嫣此话一出,那看热闹的人也不禁敛了神色,思绪也被孟嫣的话带了过去。
是啊,这位老夫人怎么这般恶毒?
众人议论声讨间,老妇终于再次变了脸色,目光再次暗暗看向刘太后。
刘太后脸上已经没了慈和的笑容,面色不自觉地沉了下来。
不知为何,她又隐隐觉得脸皮想自行的往下掉,险险有挂不住的趋势,这是丢脸的前兆。
然而孟嫣已经再次冷声质问:“你究竟是哪家的老货?”
孟嫣一口一个“老货”,气的那变了脸色的老妇不停的喘着粗气,她这次没从刘太后那里得到什么示意,便只好装作气的说不出话。
她不说话,这时候却有人替她说:“这位老夫人是三司户部使喻家喻太夫人。”
喻太夫人?喻淑兰祖母?和刘太后是闺中密友?
孟嫣目光似有似无瞥了刘太后一眼,刘太后只觉摇摇欲坠险险挂着的脸皮,被这若有若无的目光,“刷”地一下震掉了。
她心中怒不可遏,却也知道这时候不出声为妙,免得这个莽撞无礼的商户寡妇将这把火烧到她身上来。
此刻她心下有些怨怪喻家,怎么这么不堪大用?
她不过是想借此次宫宴让这商户寡妇出出丑,借此打压打压萧遇气焰,进而告诉皇帝,别以为有了萧遇和什么神臂弓就能和她分庭抗礼。
然而现在这算什么?
因为喻家这个蠢妇,连她都被牵连了!
那边孟嫣已经冷笑出声:“我当是谁?原来是喻家?果真上梁不正下梁歪,小的能做出坏人名声之事,老的竟诅咒为国征战的将士战死,原是一家子根子上就坏了。”
孟嫣“呸!”了一声,便不再说话,坐了下来。
食案上已经多了一道假鼋鱼和一道蜜浮酥柰花,孟嫣骂的有些累了,也有些口渴,想端起茶盏润润喉,却见茶盏已经空了。
正要再倒上一盏,就听皇后温声开口道:“孟大娘子虽为后宅女眷,年纪也不大,眼界见识却着实不凡,我这里的这壶茶已经温了,刚好入口,就去拿给孟大娘子润润喉吧。”
皇后娘娘的这番话,让殿内的官眷也醒过神来。
看来今日孟大娘子并未博得刘太后欢心,而是博得了皇后娘娘的欢心了,并且博得欢心的方式,是她们这些说话总要留几分的人怎么都做不到的。
刘太后见孟嫣坐下,心下也莫名松了口气。
今日这商户寡妇在宫宴上这般冷声质辨,本可以治她个目无尊卑、冲撞无礼之罪,可如今她先声夺人,三言两语将此事变成了喻家诅咒沙场将士战死,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开口帮衬。
这事往大了说还真是有通敌之嫌,往小了说也是不希望我朝战捷。
若她真开了这个口,那些唯她马首是瞻的众臣可能就不会再站在她这边了。
那帮大臣站在她这边不过也是为了自身利益,实则在某些方面也清高的很,朝堂内的事怎么闹都可以,但是通敌不行。
孟嫣那边已经喝过皇后娘娘的赐茶,现在正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起新上的两道菜,全然不顾殿内众人各异的神色。
鼋鱼俗称甲鱼,假鼋鱼则是以雏鸡、黑羊嫩肉、面粉和山药做出的鼋鱼形状的菜肴。
此刻孟嫣吃不出这道假鼋鱼是何滋味,只知又是一道主食。
她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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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太夫人诅咒萧遇战死一事气的脑袋嗡嗡作响,直到现在还想不明白,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人?
孟嫣忿忿地一口接一口的吃着,吃了一会儿又拿起银勺,一勺一勺挖起那道蜜浮酥柰花来,一样没吃出是何滋味。
后面又上了三轮菜后,宫宴终于散了。
孟嫣搀扶着萧老夫人出了大殿,廊下等候的孔嬷嬷和苒霜立刻迎了上来。
二人在外面自然也听见了大殿内发生了什么,本还忧心忡忡,可听了自家大娘子的一番话后,觉得好笑又解气。
没想到自家大娘子竟长了一张巧嘴,三两句就把嘲讽她是商户寡妇的人骂的狗血淋头,还给扣了一顶通敌的帽子。
此刻二人觉得与有荣焉,面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几人除了孟嫣,都心情很好的出了肃章门。
刚到外面,就见一位身穿铁甲一身肃杀之气的男人傲然而立在宫门外,身后列队而立着十余名军士,同样一身铁甲,同样一身肃杀之气。
男人目光凛然地望着宫门,直到见到了什么人,目光中的凛然瞬间化作温柔。
他大步走了过来……
孟嫣有一瞬的怔愣,看着越来越近的男人,心口再一次“咚咚咚”地跳了起来。
他回来了?萧遇他回来了?
她停下步子,等着男人一步一步朝她走了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孟嫣一错不错地望着他,望着他那张更加锋利肃毅的面庞,陌生又熟悉。
她张了张嘴,大殿里撑着的一身冷厉顷刻而散,她弯起眼睛,牵起唇角,想笑着说一句“你回来了?”
可不知怎的,那弯起的眼窝中竟不自觉地蓄满了泪。
他又来接她了,在她被那些所谓的高门贵妇欺负之后。
“别哭。”很轻的一声。
接着她就落入一个冰冷的怀抱。
铁甲冰冷,上面凝结着寒气,冰的孟嫣面颊一哆嗦,眼泪也顿时收了回去。
她怕她的脸皮粘在铁甲上,就像在东北冬天舔铁栏杆,舌头会粘住一样。
好在汴京地处中原,冬日还没冷到那个程度。
孟嫣挣脱他的怀抱,温热的手捂了捂冰冷的面颊,终于开口:“祖母还在呢!”
这似嗔似怨的声音险些让孟嫣咬了舌头,她实难相信这样的语调是她发出来的。
萧遇眼尾轻弯,眸光星亮:“祖母和孔嬷嬷已经先行回府了。”
孟嫣这才朝旁侧看去,除了一些看热闹的官眷,果然没了老夫人和孔嬷嬷的影子。
她面颊微红,不知是热的,还是冻的。
回府后,天色还尚早,孟嫣和萧遇分别去浴间沐浴,似是对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心照不宣。
浴间也搭了火阁,里面暖融融的。
孟嫣从浴桶中出来,苒霜和阿栗刚为她裹上拭巾,就听见浴间门被推开,六扇屏风后面映出一道高大身影。
“出去吧。”这道高大身影道。
苒霜和阿栗相视一笑,齐齐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