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遇离开府中直接去了孟嫣的小院,孟嫣正在火阁中练字。
见他进来,手中的笔停住,侧首朝他望去。
萧遇今日穿了一身深色锦袍,一如墙头初见那日,可给孟嫣的感觉却已经完全不同。
那日初见,她虽被吓了一跳,更多的却是好奇。
后来迷路跟在他身后那日,他虽面冷话少,却也暗暗迁就着她,让她觉得他是个大好人!
他做她女使时,更是将她照料的妥帖周到,衣食住行完全不用她操心。
可如今他摇身一变成了侯爷,明明看上去和之前的“吴郎君”没有丝毫差别,可孟嫣就是能感受到他周身散出的威势。
萧遇本以为今日孟嫣醒来后,会对他男扮女装接近她一事有所介怀,甚至因二人同床共枕月余而气愤,怎么也要叱责他几句。
可让他意外的是,此刻她目光澄澈干净,只带着一丝好奇,看不出任何介怀和气愤。
萧遇的心情有几分微妙。
她是因为这个人是他?还是换成别人她也一样如此?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桌案前,在她对面落座,拿起火箸拨了拨炭盆,又十分熟练地在风炉上煮了茶。
这倒有点像他做女使时候的样子了。
孟嫣笑了笑,今日她是有些事情要问他的。
茶炉滚沸,一盏清茶落在孟嫣面前。
孟嫣和平时一样双手捧在手心暖着,透过氤氲水汽望向对面的男人,缓缓开口:“吴……萧侯爷……”
孟嫣倏尔又笑了笑:“一时不知要如何称呼你了。”
萧遇心底的那几分微妙也顷刻而散,眼尾也几不可见地弯了弯,道:“还是叫我怀真吧。”
孟嫣便从善如流叫了声“怀真”。
声音刚落,二人齐齐顿住。
绵软的声音划过心头,似是那日午后翠着浮光的长睫,在他心头又轻轻拨了拨。
孟嫣觉得如今这样叫他,似是有些过于亲密,竟也生出几分不自在来。
她摇头失笑,轻啜一口香茶:“算了,我还是叫你侯爷吧。”
萧遇蠕了蠕嘴唇,缓缓点了点头。
孟嫣开门见山:“侯爷,房世子这些日子都没来找我麻烦,可与你有关?”
萧遇没想到她问的竟是此事,眉峰几不可见地动了动,颔首道:“给他找了些事做,他对这边就顾不上了。”
孟嫣对他异样的神色丝毫没有察觉,只心下轻叹,果真如此,那日后等房世子忙完再度记起被嘲讽一事,还是会来找她算账啊!
眼见孟嫣面上起了一丝忧色,萧遇正要开口,就听她又道:“侯爷能给我讲讲我的身世吗?我的父亲母亲究竟出了何事?那笔财宝又是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孟嫣又担心萧遇不会如实说出,就又补了一句:“或许侯爷说了之后我就能想起财宝藏在了哪里。”
萧遇眼中划过一丝了然,心下失笑,看来她还是对他扮女使接近她一事有所介怀。
他拨了拨炭火,缓缓开口:“你父亲孟尚杰是明州舶商,多年来一直跑占城、渤泥这条近洋航线,一年多以前,第一次跑了三佛齐、大食国这条远洋航线,回来时意外得了几箱财宝。”
说到此处,萧遇停了下来。
孟嫣也猜到了几分,意外得来的财宝,定然遭到了别人的觊觎,所以原身的父母应当是出事了。
果然,萧遇又道:“你父亲得了财宝的事不知怎么传了出去,数月前还传到了一火匪寇耳中……”
萧遇又停了下来。
孟嫣:“所以……他们都被、被……”
萧遇沉声:“被匪寇灭了门。”
孟嫣呼吸都停了停,周身发凉,缓了好久,方问:“我是怎么逃出来的?”
萧遇摇了摇头。
二人又沉默良久,萧遇才又缓缓开口:“你的母亲是一位见识不凡的女子,走南闯北去过许多地方。”
萧遇顿了顿,想到当时从周家南食店出来,他问她周家的面和明州的面比起来如何时,她沉默许久后说的话。
她说她不清楚明州食店的味道如何,只说和她阿娘做的味道有很大不同。
想来那时候她就已经不太记得父母了吧?记忆中却保留着她母亲做的那碗面的味道。
隔着桌案,萧遇抬手无声地揉了揉她的头。
孟嫣被突然伸过来的手吓了一跳,怔愣一瞬微微避开,问道:“那伙匪寇呢?”
萧遇似是什么都没察觉般收回手,道:“已经被明州知州带兵剿灭。”
孟嫣:“那我现在住的这座宅子呢?”
萧遇:“是你父亲一年多以前暗中购置的,写在了你的名下。”
这个“暗中”二字听起来十分微妙,似是原身父亲特意买了这座小院就为了藏放财宝一般。
可孟嫣却不觉得如此。
隔壁孙婶婶明显是知道她是谁,从孙婶婶的言语中,了解到原身和母亲也曾来这座小院住过几次,并非一直住在这里,且从未掩藏过身份。
若原身父亲真在这里藏了财宝,怎会不一直住在这里?而是常住明州?
如此,原身父亲购置这座小院用来藏放财宝是不成立的。
孟嫣却没有说出来,没想到原身竟背着这么一桩血案,虽然案子已破,她的心头还是有几分沉重。
这和她刚穿过来时猜测的差不多,原身果真是长于富贵之家,家里又遭到变故。
至于原身父亲明明有钱,却买了小甜水巷里的这座小院,孟嫣就猜不出了。
孟嫣又想到了其他的:“孟家还有其他人吗?”
萧遇听着孟嫣说的“孟家”二字只觉得有些怪,却也没多做追问。
他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你父亲是孟家旁支,和本家原本没什么走动,发迹后和本家才有了往来,只不过……”
孟嫣不解。
原身一家都被灭门了,就算本家想继续走动也走动不了了,还会有什么“只不过”?
只听萧遇又道:“我朝律法,户绝之家的钱财、奴仆在扣除丧葬和祭祀祈福事用后,都交由近亲掌管。孟家本家的人为谁是近亲争得头破血流,终于争出结果后,才得知你父亲身后的财产并没有多少,那些人搜刮殆尽后便连夜跑开了。”
孟嫣明白了,捞不到更多好处,自然就躲得远远的。
只是她奇怪道:“孟家……我父亲怎会没有多少财产?”
萧遇深深看了她一眼,却没说话。
孟嫣却似乎明白了,原身父亲应该早就料到了孟家要出事,所以才用了不知什么法子将原身送了出来,早就帮原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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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好了后路。
只是原身听闻家中变故终究没能挺过去。
孟嫣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望着挂在衣架上的那件狐皮斗篷怔怔出神。
她突然明白了这座市井小院里为何会有一口干净的水井,为何厨房里会有各种各样的锅炉厨具,还有东南角的桂花树、西南角的柿子树、窗前的海棠,以及那条崭新的砖石路……
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轻问:“那……我们家的仆从还在吗?同样遭难的那些人,她们家里是否已经给了补偿?”
萧遇攥了攥手指,克制着想再去轻轻抚一抚她发丝的冲动,道:“遭了难的,都由官府做主,从家财中拿出一些给了补偿,活下来的也都按我朝律法被本家之人带走,不过你的一位贴身女使和你们家的秦管事,至今都还杳无踪迹。”
这是之前查财宝去向时查到的,不过那时是两位女使都没了踪迹,这两位女使都是被孟家救下来的孤女。
当时他看案件卷宗时,上面写着孟家女不忍受辱自毁容貌后自尽。
现在看来,是其中一位女使替代了她,不过此事还是不要让她知道了。
而另一位女使到现在都没有踪迹,极大可能也遭遇了不测。
至于秦管事,要么也遭了难,要么就是故意躲起来。
毕竟财宝还没有下落,作为孟尚杰最看重的大管事,自然了解财宝去向,就是不知这伙匪寇与他有没有什么关系。
不过萧遇觉得这伙匪寇与他无关,若是有关,楼文靖在剿灭匪寇时就应该能找到此人。
然而,直到现在,楼文靖也还在暗中查找秦管事的下落。
孟嫣也想到了这种可能,同时,她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若是引来那伙匪寇的人知道自己还活着的话……
她忽又觉得周身发冷,目光直直地盯着已经空了的茶盏,眉间凝起一抹忧色。
萧遇观察着她的神色,猜到了她在担心什么,摩挲了下手指,问:“昨日我说的事,你可答应?”
孟嫣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萧遇:“我养你的事。”
孟嫣缓缓抬头,眉间忧色依旧,似是没听懂一般。
萧遇:“昨晚你说养不起我了,那今后就换我来养你,可好?”
记忆回笼,昨日发生的事骤然浮现在脑海,孟嫣的眉间还未舒展开,脸上就挂上了将笑未笑、似哭非哭的表情。
她昨日竟能委屈巴巴地说出那样的话来。
她的确有些养不起萧遇了,毕竟短短两个月竟花了近四百两银子。
可她还有一千两银子的钱帖,还没落到要别人养的地步。
只是孟嫣微微一顿,他口中的养她,应该不是要娶她的意思吧?说的应该是换她给萧遇做女使的意思吧?
孟嫣面色有几分尴尬,讪讪地笑道:“我就是做不来洗衣洗碗这些活计才找的女使,侯爷府中定然不缺什么女使,我还是算了吧!”
萧遇愣了愣,其实这两个月他也没做过洗衣洗碗的事,最多就生个火炉,煮些茶水,大部分时候二人都是到处去吃吃喝喝。
他沉默一瞬,道:“这些都不用你做。”
孟嫣心头一跳。
只听萧遇又道:“我养你,是想让你做我萧怀真的夫人,长宁侯府的主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