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遇悄无声息、不动声色地消耗着孟嫣的银子,孟嫣丝毫没有察觉。
相反,孟嫣还觉得幸好有他,简直就是汴京的活地图。
不过吃了这么多家后,孟嫣发现汴京城最好吃的地方大部分云集在内城西北方向,也就是皇城西面、马行街一带。
那里不仅酒楼扎堆,医馆药铺也多不胜数,自然,住在这一带也都是官员士大夫之类。
今日,萧遇就又带孟嫣去了这边的另一处酒楼——和乐楼。
和乐楼,又叫庄楼,与丰乐楼、欣乐楼并称汴京三大酒楼。
只是今日似是赶上了官员休沐,庄楼雅间竟然客满,就连大堂散座也坐满了七七八八。
孟嫣倒是不介意坐在大堂,她的目的是吃,而非观景、小酌、欣歌赏舞。
伙计却有些不好意思,生怕将她得罪了去。
不用问,自然又是这件狐皮斗篷的功劳。
等过了冬日不用穿斗篷的时候,她可就没这待遇了。
孟嫣摸了摸鼻子,道:“散座就好。”
伙计一听,立即松了口气,笑了开来,连忙将孟嫣引入一处靠着楹柱的座位,楹柱可以很好的阻隔大堂中的部分视线。
落座后,和大部分酒楼一样,由伙计流利地报出今日招牌菜,并一一介绍。
不过伙计却单独为孟嫣报了一份赐宴高丽使节的菜单。
孟嫣也是此刻才知道,汴京三大酒楼常作为藩属国使节的赐宴之所。
高丽使节的菜单里,猪羊鹅鸭自然少不了,另外还有各种真假鱼类,主食是蟹黄馒头和羊脂韭饼,最后还有一道甜饮子荔枝膏。
看到荔枝膏,孟嫣挑了挑眉。
藩属国使节通常在正月初一前到汴京朝贺正旦,都是冬日的时候前来。
而荔枝膏是夏日汴京大街小巷到处都有的消暑饮子,虽叫荔枝膏,实则并非荔枝所做,而是用乌梅、肉桂、砂糖、生姜汁、熟蜜加水熬制而成,冰镇后甜似荔枝故而得名。
只是这明明是夏日饮子,此刻却放在了赐宴菜单里,不知是不是作为宗主国的格外照拂,还是不动声色别有深意,让藩国使节尝尝大宋百姓夏日都能喝到的消暑饮子。
不过不管有没有深意,都阻挡不了孟嫣也想尝尝的想法。
除了这消暑饮子,孟嫣在赐宴高丽的菜单里还选了旋炙猪皮肉、酒浇蹄、假河豚、鲂鱼脍,主食以蟹黄馒头,汤羹以群鲜羹。
这次却没选羊,并非不想吃,而是汴京酒楼食肆几乎都少不了羊之一菜,且各有做法,大概羊肉品质本就不错,随便一家的羊肉无论怎么做味道都不差。
不过最让孟嫣惊叹的还是前几日在丰乐楼吃到的五味杏酪羊。
她不知如何形容杏酪和羊肉融合在一起的美味,只知杏仁独特的甜香裹着蒸制软烂带着乳香的羊肉,没有一丝膻味,肉质细腻,入口即化,筷子夹不起来,要用勺子舀着吃才行。
想到这道菜,任何做法的羊肉在此刻都逊色了不少,故而孟嫣此次就没再点。
伙计记下孟嫣点的菜品汤羹就去传菜了,孟嫣则四处打量起来。
大堂熙攘喧闹,比在雅间多了一丝鲜活。
临窗的几张桌坐着的应该是马商,正在唾沫横飞地说着今年北地来了多少好马。
角落处围着几个青衣士子,手中捏着诗笺正在不住地颔首品评。
还有那带了家眷的富户,一边低声呵斥顽童不要乱跑,一边又听妻子说着家长里短。
喧喧嚷嚷里,孟嫣和萧遇二人的吃食送了上来。
孟嫣收回目光,开始品尝起作为赐宴使节的菜色。
旋炙猪皮肉就是现烤的带皮猪肉,皮肉烤至焦香,端上来时还滋滋冒油,旁边还搭配了蒜末、葱白和盐末及酱醋,可以根据口味自行调和。
孟嫣轻“啧”了一声,这不就是烤肉的前身嘛!
想到烤肉,孟嫣不得不想起鲜族烤肉和齐齐哈尔烤肉,也是因此她才去打了一口带孔隙的烤肉锅。
她夹了一块,只沾少许盐末,味道尚可,若是烤的再久一点,吃起来就像猪油渣的味道了。
没有特别惊喜,孟嫣就将目光放在了蟹黄馒头上。
说是蟹黄馒头,其实是蟹黄汤包。
比起王楼的山洞梅花包要小巧精致许多,一笼只有三只,包子褶细密,中间没有孔洞,透过薄薄的外皮可以看到黄澄澄的蟹黄,夹起来一只像摇晃的灯笼,放下后又似轻纱遮面的菊花。
孟嫣夹了一只送入口中,绵绵密密的蟹黄混着汤汁在口中爆开,带着丝丝甜鲜。
古人真实诚,竟放了这么多蟹黄!
就是吃上这一只让她有些肉疼。
现在已经过了吃蟹的季节,这般口味的鲜蟹黄更是难得,这一只包子就几近三百文,若是让她吃这个吃饱,得几十两银子花出去。
幸好她有理智,只点了两笼,这样她和萧遇尝个鲜,等会儿再点些别的饱腹。
孟嫣一边肉疼一边又满足地吃着,心下又琢磨着还是得赚钱啊!
正琢磨着,大堂中间几桌传来一阵骚动,孟嫣抬首望去,就见那边似是因为什么争论了起来。
二人对视一眼,齐齐朝那边望去。
堂中食客也齐齐住了声,纷纷竖起了耳朵。
“要我说这旋炙猪皮肉就该蘸盐末才好吃,什么都不蘸有何滋味?”
“盐味太重岂不夺了炙肉的焦香?本味才是最佳。”
“没滋没味的怎么就最佳?”
“焦香不是滋味?”
孟嫣听了听,原来是两桌人在争论这炙猪肉要蘸什么好吃啊!
其他食客也按着自己的喜好附和起来。
她笑了笑,这也能争论起来?
这时又一桌食客道:“要我说啊,这炙肉蘸盐末不好,什么都不蘸也不好,最好的是蘸那加了椒油的茱萸酱。”
话音一落,就齐齐遭到了大部分食客的嫌弃:“照你这么吃,口腹中岂不是皆椒萸的麻辣味?还能吃出炙肉味?”
那桌食客被嫌弃了也不以为意,还乐呵呵地夹了一片炙猪肉,蘸了自带的茱萸酱送入口中,十分享受地吃了起来。
那两桌人又继续争论开去,不知怎么的,就争论到了粽子。
蘸盐的那桌说,栗粽自然要加大燠肉,栗子和糯米里有了肉香才味佳。
什么都不蘸的那桌却道,栗粽要和胡桃、松仁辅以蜜浆或蜜枣方为佳,加燠肉要如何入口?
孟嫣听后忽而笑了起来,原来是甜咸之争啊!这的确能争论起来。
每逢端午,现代粽子是咸是甜争论的也热火朝天呢!
正笑着,就听蘸椒油茱萸酱的那桌幽幽地来了一句:“不好,不好,栗粽配赤豆、川椒才为最佳。”
孟嫣“噗嗤”一声又笑了出来。
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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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这个开口不离川椒的十有八九是巴蜀人。
萧遇看了过来,不知这有什么好笑的。
孟嫣悄声问道:“你喜欢什么口味的粽子?”
萧遇在桌上写了个“蜜”。
原来喜欢甜粽。
萧遇又以眼神问孟嫣。
孟嫣喝了一口冰冰凉凉的荔枝膏,笑笑道:“除了白水粽,其他的我都喜欢,不止如此,我还喜欢加了绿豆、海鲜、盐蛋黄、甚至是腊味的粽子。”
萧遇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嫌弃表情,似是在说,这些东西加进去能吃?
孟嫣挑了挑眉:“端午时,我做一些来,你可要尝尝?”
萧遇露出一副敬而远之的神色。
孟嫣又好笑地笑了笑。
这时,又一道声音从楼梯口处传来:“栗粽自然加蜜浆、蜜枣为佳,岂能加油咸的燠肉?果真是穷州僻壤来的,饮食也腌臜粗陋!”
话音一落,堂中安静下来。
孟嫣循声望去,就见楼梯口处站着一位身披青色披风,手摇折扇之人,那面孔隐隐有几分熟悉,不就是前阵子在潘楼街拦路让喻淑兰道歉的房世子?
孟嫣难得翻了个白眼,撇了撇嘴低声同萧遇道:“大家争辩的是个食物口味,这房世子一来就人身攻击,真是不讲武德。”
孟嫣声音本来不大,可此时大堂里太过安静,这道声音就十分突兀了。
众食客的目光齐齐朝孟嫣的方向看来,房世子手中正摇的折扇也停了下来。
孟嫣:……
房世子合上折扇,高声道:“谁在说话?”
孟嫣坐的位置正好被楹柱挡住,恰恰遮住了房世子的视线。
孟嫣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这张嘴,上次还告诫自己谨言慎行呢!这才多长时间,被人抓了个现行。
孟嫣头大地看着萧遇,轻问“要不要跑?”的时候,房世子已经绕过楹柱走了过来。
他将孟嫣上上下下打量一遍,最后目光放在她脸上,手中的折扇一下一下敲在手心,问:“怎么?这位小娘子觉得我说的不对?”
孟嫣脑中只浮现出“完了”两个字。
她怯怯地看了房世子一眼,闭了闭眼,索性不管不顾道:“房、房世子吃的再精贵雅致,拉的不也是屎吗?”
所有人:……
房世子面色皲裂开来,第一次在一个衣着不俗的小娘子口中听到了“屎”这样的字眼,简直粗鄙!
孟嫣彻底豁出去了,又接着道:“既然拉的是屎,那房世子自然也是人,大宋子民同样都是人,房世子何必自觉高人一等?”
虽然她十分清楚,古代就是分三六九等,可她话已出口,就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所以她再接再厉:“世子身上穿的锦缎,写字用的笔墨纸砚,吃的海蟹鱼虾,甚至汴京人人最喜食的羊肉,不都是世子口中穷州僻壤来的?既然世子这么瞧不起汴京之外的地方,为何还穿、还用、还吃?”
房世子脸色沉了下来。
孟嫣仿佛没看见一般,越说越顺,继续嘲讽道:“那些得了好处不知感恩的人尚且是端起碗来吃肉,放下筷子骂娘,房世子更了不得,碗还端着呢,就骂起娘来了。若是世子还要这张面皮,不如从今日开始,就光着来去,也别吃那些羊鱼虾蟹,这样也能让大家高看世子一眼!”
孟嫣说完,给萧遇使了个眼色,站起身来,神情倨傲地迅速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