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顾嫣然有些生气，眯着眼问他，“你别告诉我，你就这么把我们费尽千辛万苦找回来的顾聘婷落在红袖坊了。”
季怀安：“没有的事，我怎么会忘！”
季怀安因为她的直觉直冒冷汗，当时他心里只有带她找大夫这一个念头，的确把顾聘婷给忘了，但好在有柳如卿在把人带走了。
他急忙向她解释：“她现在在柳如卿府里好着呢，咱们之后一起去把她接回来。”
季怀安看她脸色恢复，小心翼翼道：“就是在那之前，我得先去和舅舅谈谈。”
顾嫣然疑惑问：“你还叫上舅舅了，你们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她没记错的话，在这之前季怀安也就在国子监见过他一次。
季怀安解释道：“舅舅人挺好的，你昏迷的这几天还给你送了很多名贵的补药。他昨天托人传来口信，让我在你苏醒后找他谈一谈。”
顾嫣然皱眉：“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他认出了你不是季怀瑾。”
季怀安歪头：“应该不会吧？”
顾嫣然看他单纯的样子扶额叹气，敲了下他的脑袋：“你能不能有点警惕心，不要这么容易相信别人。”
季怀安揉揉脑袋，看到窗外渐暗的天色道：“时候不早了，剩下的事情明天再说，这几天你得好好休息。”
他说着便起身去帮她整理床铺。
这几日一直都是季怀安在干这件事，他利索地把两人的被褥整理好，拍了拍柔软的被子对顾嫣然道：“都铺好了，快来。”
正谈着正事他却搞这一出，顾嫣然气不打一处来，把另一床被子塞进他怀里，将人推出门外：“来什么来，你给我出去！”
卧房的门砰的一声关上，季怀安抱着被子被关在门外，他摸了摸鼻子，小声道：“不让睡就不让睡，那么凶干什么啊。”
季怀安知道因为他一直不告诉她当初失踪的原因，才让她火气这么大，他灰溜溜地裹着被子打算在软榻上凑活一晚。
夜里夜深人静，顾嫣然躺在床上被黑暗笼罩，梦里她又回到了在红袖坊的那天。
她握着匕首，一刀接一刀刺向面前人的后颈，当人倒下之后她才意识到她的脚下遍地都是尸体，粘腻的血液布满了整个房间。
她惊恐地后退，那些尸体却像活了一样齐刷刷地看向她。
无数双被鲜血染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犹如实物的视线一圈圈缠绕在自己的脖颈缓缓收紧。
窒息感接踵而至，她猛地睁开眼，额头上满是细密的冷汗。
“嫣嫣，你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熟悉的声音在一旁响起，顾嫣然抬眼望去，季怀安正用帕子替她擦去额上的冷汗。
她扑进他怀里，牢牢抓住他的衣襟。
怀里颤抖的身体让人心疼，季怀安如白天一样以轻柔的力度抚着她的头。
两人的呼吸在黑暗中交织，顾嫣然始终埋在季怀安的怀里，过了许久突然道：“季怀安，我杀人了。”
季怀安顿时明白她梦到了什么，捧起她的脸，将头抵在她的额上：“是他想要杀你，这不是你的错。”
“可是……季怀瑾死了，那些护卫也死了。”
对他们的愧疚和亲手杀人的恐惧交织在一起将她内心的不安放大，她哽咽道：“如果那天我能够再谨慎点，或者再想出其他法子，他们也许就不会死了。”
季怀安用指腹抹去她眼角的泪水，认真道：“我看过那些护卫的尸体，他们是被那个暗卫杀死的，而你之后把暗卫杀了，也算是给他们报仇了。”
“但季怀瑾是因为那个面具男的毒死的，那个人还活着，我们之后还可以给季怀瑾报仇。”
虽然季怀安一直对季怀瑾没什么好感，但那天季怀瑾想要救顾嫣然的情景他看在眼里，而他现在还用着人家的身体，不管怎么样他都会给他报仇的。
有了季怀安的安慰顾嫣然好受了不少，意识到自己从醒来后哭了好多次，她不好意思地将头转向一边。
余光突然瞥见脚踏上的一床被子，她顿时明白季怀安为什么会出现的这么及时。
季怀安看到她的视线，知道自己偷偷进来被发现了，急忙抱起被子道：“时候不早了，你睡吧，我去外面的软榻。”
他抱着被子下床，衣摆却被拉住，转身看到顾嫣然给他腾出了一块地方。
顾嫣然撇过头，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别装了，上来吧。”
季怀安藏不住地开心，立马在她身边躺下。
他将头转向她那一边，虽然顾嫣然背对着他，但也足够让他高兴。
他已经太久没有以正常的身体和她在一起了，哪怕只是这么呆在她身边就已经心满意足。
他兴奋地睡不着觉，一直睁着眼睛。
脑后直晃晃的视线让顾嫣然迫不得已转身，遮住他的眼：“别盯着我看，快点睡觉！”
季怀安握住她的手，朝她眨巴眼道：“那你摸摸我。”
顾嫣然无语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手给你，自己用。”
困意很快涌入身体，她不再理会季怀安，沉沉睡了过去。
季怀安就这么牵着她的手，睁眼到天亮。
顾嫣然晨起后看到他眼下的一片乌黑，震惊问：“你不会一夜没睡吧？”
季怀安收拾好被褥，顶着一对熊猫眼道：“天快亮的时候稍微眯了一会儿。”
两人收拾过后便一起去吃早膳，正吃着，顾嫣然突然问：“你知道季怀瑾把王妃的画像放哪儿了吗？”
季怀安撂下碗，摇头：“我记着这事儿，你昏迷那几天我把那几间书房都找遍了，没找到王妃的画像。”
“而且，”季怀瑾凑近她，悄声说，“不仅季怀瑾的住处没有，整个王府都没有王妃的画像。”
他又补充道：“我怕被人发现不是季怀瑾，就没敢问为什么没有。”
顾嫣然垂眸思索，在她得知季怀瑾和那个神秘面具男的交易是王妃的画像时她就觉得不对劲了，而整个王府都没有已故王妃的画像，难道季怀瑾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母亲的样貌吗？
她看了眼面板，虽然顾聘婷已经被他们找到，但任务进度停留在百分之九十，要想把这件事彻底查清楚，还得知道那个神秘面具男的身份。
而王妃的画像是季怀瑾和面具男有关的线索之一，顺着这个线索说不定能查到些有用消息。
想到这儿，顾嫣然对季怀安道：“你今天去柳如卿府里的时候，趁机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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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让你看看王妃的画像。”
“好。”季怀安一口答应，捧着碗几口把粥喝完，起身道，“那我现在就过去了。”
顾嫣然对他嘱咐道：“千万不要被他发现你已经换了个人。”
季怀安朝她摆手：“知道了。”
他登上王府的马车，眼里藏不住的兴奋。
虽然他之前用娃娃的身体也能出门，但正常人的身体就是和娃娃不一样，往常在他视野里高大的事物终于恢复成了正常大小。
最重要的一点，他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害怕被人发现了。
季怀安掀开车帘欣赏车外的景色，哪怕只是普通的街道也让他心生喜悦。
王府标志性的马车吸引了无数人的视线，当他们看到依在车窗上的那张脸时都惊掉了下巴。
众人只看了一眼就害怕地低下头，窃窃私语。
“那真是睿王世子吗？世子竟然还会这样笑？”
“就是说啊，平时世子可都是拽得二五八万，从没正眼看过人。”
“莫不是转性了？”
议论的人众说纷坛，没人知道马车上的人换了个芯子。
季怀安的好心情持续到柳如卿的府邸，宽阔的院子种满青翠的绿竹，竹叶的清香揉进风中扑面而来，驱散了酷暑的热意。
他惬意地享受这阵凉爽的微风，直到柳如卿对他道：“你变了不少。”
季怀安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有吗？”
柳如卿轻笑不语，他能感受到面前这孩子身上没有了往日的戾气，整个人都轻松许多。
但还是和之前一样不善言辞。
柳如卿没有再提这件事，抬头看向他，问道：“现在能告诉我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那天他和顾嫣然浑身沾满血迹的样子历历在目，如果不是他碰巧路过，还不知道会怎样。
“你想清楚再告诉我。”
柳如卿的声音虽然温润如水却有无形中的压力，季怀安擦了把掌心的汗，轻咳两声道：“舅舅，我那天好伤到脑袋了，之前好多事都记不清了，我只记得那间屋里有好多人要杀我们，我情急之下用匕首把那人给杀了。”
面对柳如卿，季怀安精神紧绷，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舅舅虽然面上没什么表情，却总是给他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但他也实在是没招了，只能用失忆这个老套的法子来对付。
而且他也不算说谎，他只是掌管了季怀瑾的身体，又没有接受他的记忆。
他缓缓抬眼看向柳如卿，见他越来越暗的神色，连忙道：“我说的是真的，季大夫能给我作证！”
柳如卿面色凝重，他不知道那天竟然伤到了他的脑袋。
“你们两个现在身体如何？”
季怀安本以为柳如卿会问他失忆的事，没想到他最先关心的是他和顾嫣然的身体。
他顿时两眼放光，心中感叹：季怀瑾，你舅舅真的是个好人，我会替你好好孝顺他的。
他摇头道：“我们的身体没什么大碍。”
柳如卿闻言看向他的脸，虽然精神看上去不错，但眼下的乌青却格外明显。
他忍不住道：“你们两个身体刚好，还需要好好调养，不宜过多运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