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怀安抱着双腿坐在顾嫣然的身边，一道轻佻的声音突兀地在耳边响起。
“要和我做交易吗？”
季怀安顿时一哆嗦，自从他成为一抹灵魂后就再也没听见别人和他搭话，他惊恐地看向四周，一个散发着金色光晕的光团在地上的一片水洼中跳动。
季怀安：“你是什么东西？你怎么看到我的？”
那颗光团藏在水面的倒影之下，无视他的疑问，对他说：“我可以让你们都复活，怎么样，要和我交易吗？”
它的声音一直在蛊惑季怀安，他纠结地看向顾嫣然已经毫无生息的尸体，思索片刻后迟疑问：“你真的能让我们都复活？”
光团发出尖细的嬉笑：“当然，我从不说谎。”
大雨倾盆而下，透过季怀安的身体打在顾嫣然的尸体上，她身下的那片血泊越发浓郁，无时无刻不在刺着季怀安的眼，提醒他顾嫣然是因为他才死亡的事实。
季怀安痛苦地闭上眼，点头答应：“好，我同意。”
下一瞬，他整个灵魂便被一股无形的吸力拉进那块小小的水洼。
再次睁眼，他就来到了神的空间。
四周是一望无际的空白，脚下是如镜般的水面，刺眼的白色让他愣神，突然间他听到了顾嫣然的声音。
他循着声音望去，看到了不远处的顾嫣然。
“嫣嫣——！”
心中所有的阴郁烟消云散，他高兴地朝她跑去，却被一道看不见的墙挡在原地。
而墙的另一边，顾嫣然正在和神交谈。
他奋力用拳头砸向那面墙，一道空灵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别白费力气了，你过不去的。”
被耀眼的白金色光晕笼罩的人形慢悠悠地飘在半空，游鱼般地出现在他面前。
季怀安看着这个和顾嫣然身前一模一样的人形，紧张问：“你就是那个要和我做交易的光团吧，不是说好让我们都复活吗？为什么你还要和她做交易？”
神轻笑着在空中打转：“但我没有说让你们复活的方式是什么呀。”
季怀安掩面深吸一口气，眼前的生物不知道是好是坏，和顾嫣然的交易听上去就很不靠谱，如果他被骗了，说不定两个人的灵魂都很危险。
似乎察觉到他在想什么，神瞬间和他贴近，祂的声音从整个身体传出：“我把她关于你死亡的记忆暂时封了起来，只要她能够按照我说的完成任务，你们两个都能复活。”
听到祂这么说季怀安松了口气，可没等他彻底放下心神又补充道：“但是你不能把我们的交易告诉她，也不能主动告诉她你死亡的真相，否则她就会立刻以同样的死法死在你面前。”
季怀安倒吸一口凉气：好恶毒的神！
在那之后，就是他和顾嫣然一起来到这个世界完成任务的事了。
他看着化身黑猫充满恶趣味的神，心知为了成功让他们复活，必须要端正态度和祂好好交谈。
他好声好气问：“神，你说‘难说’是什么意思？”
黑猫金灿灿的眼睛微眯，朝他咧嘴：“意思就是她陷入了回忆的循环，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季怀安心存侥幸，僵硬地笑着：“你说的是哪一段？”
祂贴着他的耳朵，语气轻佻：“就是她曾经痛苦到忘记的那一段。”
祂的话让季怀安的心坠入谷底，那段回忆是顾嫣然痛苦到身体自己选择遗忘的记忆，现在告诉他，她不仅回想起了那些记忆，还一遍遍陷入了循环？
他不可置信问：“你不是说把她的那段记忆封起来了吗？她为什么……为什么会成现在这样？”
“我当时说的是暂时封印，可没说永远。”黑猫盯着他的眼睛，歪头道，“她之所以这次能想起来，也是因为看到了不该看的。”
季怀安：“看到了不该看的？”
回忆那天的混乱的状况，季怀安喃喃道：“……是季怀瑾。”
季怀安身上的力气彷佛被抽空，一时间大脑甚至一片空白。
现世顾嫣然死亡的场景好像又一次出现在他的眼前，他抬头追问道：“那你能让她醒过来吗？”
虽然让顾嫣然再次想起那段痛苦的回忆，但他们两个都还在这个世界里活着，之后只要他们继续完成任务就能一起回家，用未来幸福的人生缝补这段痛苦。
“我这次来就是要让她苏醒的。”黑猫跳着幽雅的猫步从半空跃向顾嫣然枕边。
季怀安警惕问：“你为什么会主动帮忙？”
他可不觉得这个满是恶趣味的神有这么好心。
“嘻嘻。”
又是一阵刺耳的嬉笑，祂看向季怀安，金色的眼珠凝视着他，中央的竖瞳收缩为一道竖线，锯齿状的牙齿阴森森地裂开。
祂倏地一瞬贴在他面前：“当然是因为有意思啊。”
金色的瞳孔紧盯着，彷佛要把人吸进去，季怀安直冒冷汗，在极大的威压之下他抿唇没有说话。
黑猫眯了眯眼，长长的胡须抖了抖：“让你们复活是真，帮你救她也是真。我当初告诉她，如果在这个世界里死了就真的死了也是真。”
季怀安的手臂微微颤抖，攥紧拳头问：“可是这个世界不是一本书吗？”
“这我可没说过哦。”祂笑嘻嘻地转身，迈着优雅的猫步走到顾嫣然枕边。
季怀安鼓起勇气上前，对上祂的眼，将穿越后的所有疑问都提了出来：“我们的任务不是帮助季寒霜登基就好了吗？到底为什么还有那么多的支线任务？”
祂歪着脑袋，圆溜溜的眼睛眯成月牙，朝他咧咧嘴露出锯齿状的牙齿：“这可是为了你们好。”
说完，祂不再回答他的问题，看向顾嫣然道：“我会再次封锁她的那段记忆，不过这一次的她说不定哪天又会自己想起来。”
祂的尾巴扫向她的额头，不等季怀安继续提问，祂的身影便从尾巴逐渐消散。
在逐渐消散的金色粒子中，那双金色的眼睛和咧开的嘴巴始终对着他笑：“期待你们那时候的表情。”
季怀安望着祂消失的地方喃喃道：“这个疯子……”
他不知道和这个所谓的神进行交易究竟是好是坏，他甚至有些后悔把顾嫣然带到这个世界来，不然她也不会受这么多苦。
他看向顾嫣然，愧疚的情绪圈住他的脖颈，一次又一次提醒他导致现在这个局面的人就是他自己。
“对不起……我不该用我们的灵魂去赌一个不一定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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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沉睡中的顾嫣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在神的帮助下她逐渐从一遍遍循环的回忆中苏醒，她意识到自己在做梦，梦里的声音和耳边的人声重合。
她缓缓睁开眼，头顶是熟悉的天花板，温暖的阳光透过窗纸朦胧地洒在她身上，和着轻柔的风声和树影让她的意识彻底清明。
“嫣嫣，你终于醒了！”
她循着声音望去，熟悉的人影凑在她身边，正关切地看着她。
那张脸上没了往日的翳气，上扬的弯眉高挑，而望向她的是她曾见过无数次，也亲吻过无数次的眼睛。
她眨了眨眼睛，缓缓道：“季怀安……”
她的声音让季怀安顿时红了眼眶，他激动地握住她的手放在脸颊上：“是，是我！”
他在她身边守了三天，虽然知道在神的帮助下她一定会醒来，但此刻见到这样鲜活的她还是让他十分高兴。
“嫣嫣，你……”
季怀安凑到她跟前，正要问她是怎么一眼就认出来他的，却被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了过去。
这一巴掌倒是不疼，却把他打懵了。
他愣愣地看着她：“哎，你怎么打我？”
啪——
又一声清脆的巴掌落在他脸上。
“不是，等等！”
这一次，季怀安终于学会了躲闪，却抵不过迅如闪电的巴掌。
啪——
接连三个巴掌打在他脸上，季怀安顿时一阵委屈，捂着吃痛的脸颊双眼含泪：“你干嘛打我。”
亏他这么几天一直守在她身边照顾她。
顾嫣然坐直了身体，甩甩手道：“没把你打死算好的了。”
即使三天才苏醒，她的身体却比往常还要有精神，在意识到面前的人是季怀安后，积压已久的怒火瞬间直冲头顶。
她翻身下床，一把抓住地上季怀安的衣领，盯着他的眼睛咬牙道：“你到底为什么能做出这种事？”
现在的季怀安拥有正常人的身体，远比之前的娃娃身体更为直观。
如果说曾经季怀安变成娃娃她也许还会觉得可爱，但现在看到他人出现在自己面前，心里就只剩下愤恨。
“你知道吗，你走了之后我没有哪一天不是在找你，我把市里翻了个遍都没找到你，之后去了国外还没找到你，你到底死哪儿去了！”
她的话猛戳季怀安的心，即便他知道自己不是死哪儿去了，而是真死了也不能告诉她真相。
他心虚地瞥开眼，心中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句话：“我……对不起。”
顾嫣然攥着他的衣领，将心中所有的情绪统统丢给他。
“你知道吗，自从你走后，季阿姨和季叔叔再也不像之前那样笑了，还有我爸，为了找你也跑前跑后的，你说你对得起他们，对得起我吗？”
她紧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即使满腔委屈她也不愿让自己为了季怀安这个坏东西流泪。
可多年的情感怎么会骗人，泪水依旧从倔强的眼角流出，滴落在季怀安的脸上。
脸上的湿濡让季怀安抬头，对上那一双饱含委屈的眼睛他下意识地就将人拥在怀里。
“嫣嫣，对不起，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你不要哭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