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小时众筹破亿的奇迹,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
舆论彻底反转。
#我们不需要八大公司#
在热搜榜首挂了整整两天。
官媒罕见地发表评论文章:
《“野草”破土:当观众成为创作者》。
文章里写道:“《野草》的众筹,不仅是一场融资,更是一次文化民意的公投。它宣告:创作的权利,正在从资本的手里,回归到人心的土壤。”
八大公司的□□,在三十一万人的“信任投票”面前,变成了一个尴尬而脆弱的纸枷锁。
但真正的战役,才刚刚开始。
众筹资金到账的第三天,沈小鱼召开了《野草》第一次全体剧组会议。
六十多人挤在废弃水泥厂临时清理出来的“会议室”——
其实就是个没顶的仓库,用塑料布遮着漏雨处,几盏工地用的碘钨灯晃晃悠悠地悬着。
沈小鱼站在一个废弃的水泥搅拌机顶上,手里拿着扩音器。
“钱到了,三千万。”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但我要告诉各位——这可能是我们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最后一笔、也是唯一一笔‘宽裕’的资金。”
底下安静下来。
“因为八大公司的封杀,不只是针对投资。”
沈小鱼继续说,“他们动用所有资源,切断了我们几乎所有的生产链条——器材租赁公司不敢租设备给我们,后期制作公司不敢接我们的单,连群演经纪都收到警告:谁敢接《野草》的活,就别想再在这个圈子混。”
有人倒吸冷气。
“所以,”
沈小鱼提高音量,“从今天起,我们不仅是剧组,更是一支‘生产自救队’。没有设备,我们就用最基础的;没有后期团队,我们就自己学;没有群演,我们剧组所有人自己上——导演可以演路人甲,编剧可以演尸体,摄影师可以演棵树!”
底下响起零星的笑声,但很快被更沉重的现实感取代。
“拍摄周期,六十天。这六十天里,我们没有休息日,没有八小时工作制,只有‘戏拍完’和‘戏没拍完’两种状态。”
沈小鱼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如果有人现在想退出,我不怪你。出门右转,财务会给你结算这三天的劳务费,并附上一封感谢信,和一张可以埋进废墟的空白卡片——你可以写上任何你想纪念的名字。”
没有人动。
等了十秒,沈小鱼点头:“好。那接下来,我说一下我们的‘作战计划’。”
她跳下搅拌机,走到一块用废木板临时钉成的“作战地图”前。
地图上标着拍摄的四大难关:
场景、器材、人员、后期。
“场景,就是这里。”
她指着脚下,“这个废弃水泥厂,是我们未来六十天的家。美术组要在十五天内,把它改造成剧本里的‘末世村落’。预算十二万,但实际可能只有八万能用——因为很多材料得靠我们自己从垃圾场里淘。”
美术指导老陈站起来,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江湖,脸上有道疤:
“沈导放心,我干这行三十年,最擅长的就是‘无中生有’。八万?给我五万,我能给你变出个世界。”
“器材。”
沈小鱼看向李强,“我们租不到最新的设备,只能从二手市场淘五年前的老款。而且只有两台摄影机,没有备用。”
李强咧嘴:“两台够了。当年我师父拍《黄土谣》,一台机器拍完全片,拿了大奖。”
“人员。”
沈小鱼看向在场的六十多人,“我们只有核心团队是专业的,其他都是志愿者——有星火计划的学员,有从全国各地赶来的影迷,有退休的老电影人。他们热情有余,经验不足。”
场记小雨举手,是个扎着马尾的姑娘,眼睛很亮:
“沈导,我可以负责培训志愿者。我是北电管理系毕业的,学过剧组流程管理。”
“后期。”
沈小鱼最后看向陆青然,“我们没有钱请顶尖的剪辑、配乐、调色团队。所有这些,都得靠我们自己摸索。”
陆青然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剪辑我可以学。配乐……我认识几个独立音乐人,他们愿意以极低的价格帮忙。调色……可能需要更多时间,但我保证,不会让电影死在后期。”
沈小鱼看着他们,很久,说:“谢谢。”
就两个字。
但重如千钧。
会议结束后,剧组立刻进入高速运转状态。
美术组带着志愿者开始“垃圾淘宝”,从废品站拖回生锈的铁皮、破渔网、废弃的塑料玩具;
李强带着技术组调试那两台老旧的摄影机,电路板烧了两次,他自己拿着电烙铁修;
许昕开始闭关,每天在水泥厂的各个角落游荡,寻找“末世幸存者”的状态;
沈小鱼和陆青然则窝在临时搭建的“编剧帐篷”里,一帧一帧地打磨分镜。
第三天下午,一个意外访客打破了忙碌。
来人是京城最大连锁影院“星光影城”的运营总监,姓赵,四十多岁,微胖,穿着皱巴巴的西装,开着一辆半旧的国产车,直接找到了水泥厂。
沈小鱼在“指挥部”——
一个用集装箱改装的办公室里见到他时,有些意外。
“赵总,您怎么找到这的?”
“问了好多人,都说你们在这‘搞废墟艺术’。”
赵总苦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沈导,长话短说。我是代表‘星光影城’全国十七家门店的经理们,来跟您谈合作的。”
沈小鱼接过文件,是一份《关于电影〈野草〉排片合作的意向书》。
内容很简单:
星光影城愿意在电影上映后,拿出每家门店百分之五的排片给《野草》,持续两周。
排片时段不限于非黄金时段——
他们愿意给出晚上七点到九点的场次。
条件优厚得不可思议。
因为“星光影城”是八大公司之一“星光传媒”的关联产业。
按照□□,他们不该有任何合作。
“赵总,这……”沈小鱼迟疑。
“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
赵总搓了搓手,眼神里有一种疲惫而坚定的光,“实话跟您说,这份意向书,是我们十七个门店经理联名起草的,没有经过总公司批准。我们甚至不敢用公司邮箱,只能我亲自跑一趟。”
他顿了顿:
“我在这个行业干了二十年,从放映员做到总监。我见过中国电影最好的时候,也见过最坏的时候。但像现在这样——一部电影还没拍完,就被整个行业联合绞杀——我从来没见过。”
“沈导,您知道我们这些一线影院经理,每天最痛苦的是什么吗?”
他看着沈小鱼,“是明明知道那些流量大片的票房是刷的、口碑是买的,但我们还得把最好的厅、最好的时段留给它们。是看着观众走进影院,两个小时后骂骂咧咧地出来,说‘又浪费了五十块钱’。是看着那些真正的好电影,因为没排片,默默死在仓库里。”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女儿今年十六岁,她上次问我:‘爸,为什么电影院放的都是烂片?’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但看了您的直播,看了那八小时三十一万人的众筹,我好像知道答案了。”
他站起来,深深鞠躬,“沈导,我们帮不了您太多。百分之五的排片,可能是我们能做到的极限。但这是我们十七个老放映人,对好电影最后的一点敬意,也是……对我们自己良心的一个交代。”
沈小鱼的眼睛红了。
她扶起赵总:“赵总,谢谢。但您这样做,可能会丢工作。”
“丢了就丢了。”
赵总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豁出去的洒脱,“我老婆开了个小超市,饿不死。我就是想,等我老了,我女儿问我:‘爸,你干了一辈子电影,干过最牛逼的事是什么?’我能告诉她:‘你爸当年,顶着全行业的封杀,给一部叫《野草》的电影排了片。虽然只有百分之五,虽然可能就放一场,但那一场,坐满了人。’”
沈小鱼握紧那份意向书,纸张在她的指尖微微颤抖。
“赵总,这份意向书,我收下了。”
她说,“但我暂时不能签。”
赵总愣住:“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连累你们。”
沈小鱼说,“等电影拍完,等我们真的能上映,如果那时候你们还愿意——我们再签。而且,我要加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如果你们因为这件事丢了工作,《野草》项目的下一个影院管理公司,优先录用你们。”
沈小鱼看着他,“新规则要建的,不仅是一个创作联盟,也是一个能让好人好好活着的行业。”
赵总的眼眶瞬间湿了。他用力点头,说不出话。
送走赵总,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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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回到指挥部。
陆青然和许昕都在,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沈老师,”
许昕小声说,“那些院线经理……他们真好。”
“不是他们好。”
沈小鱼看着窗外,美术组正在用废铁皮搭建第一间“末世小屋”,
“是这个行业,还有人心。就像那三十一万个捐款的人,就像你爸我妈那样的普通人——他们可能被生活压弯了腰,但心里那点对‘好东西’的念想,从来没死透。”
她打开电脑,登录联盟官网,更新了《野草》项目的状态:
“今日收获:十七颗星火。”
“来自十七家影院的经理,愿意为我们保留百分之五的光。”
“这光很微弱,但足够让我们看见——路,还在。人心,还没死。”
帖子发出后不久,沈小鱼的私人邮箱收到一封加密邮件。
发件人ID是一串乱码,标题只有一个字:
“信。”
她点开,里面没有正文,只有一个附件:一份详细的Excel表格。
表格里,是八大公司过去三年偷税漏税、票房造假、阴阳合同的详细数据和证据链。
每一笔都标注了时间、金额、经手人、银行流水截图。
数据之详实,证据之确凿,足以让这八家公司面临天文数字的罚款,甚至刑事责任。
邮件的最后,有一行小字:
“这些‘坟头’里埋的脏东西,该见见光了。
发件人:旧秩序的守墓人,也是一个父亲曾经的下属。”
最后这个落款,让沈小鱼的心猛地一紧。
她盯着那行字,很久。
然后她打开手机,翻出父亲沈建国的号码——
那个她很少拨打、但永远存着的号码。
犹豫了几秒,她拨了过去。
响了六声,父亲接了,声音沙哑:“……小鱼?”
“爸。”沈小鱼轻声说,“您认不认识……一个叫‘旧秩序的守墓人’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
然后,父亲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沈小鱼从未听过的、复杂的疲惫:
“……他姓周。以前是我厂里的会计。厂子破产清算的时候,他帮我藏了一本账……后来,他去了一家审计公司,再后来……听说去了星光传媒。”
父亲顿了顿:
“他给你发东西了?”
“……嗯。”
“收着吧。”
父亲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他是个聪明人,也是个……心里有疙瘩的人。厂子倒闭后,他老婆跟他离了,孩子也没留住。他总觉得……当初要是早点把账本公开,也许厂子不会死得那么难看。”
又是一阵沉默。
“小鱼,”父亲终于说,“你做的……是对的。有些东西,捂烂了,只会更臭。晒出来,虽然疼,但……能活。”
说完,他挂了电话。
沈小鱼握着手机,站在集装箱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水泥厂里忙碌的人群。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给废墟镀上一层悲壮的光。
这场战争,从来不是她一个人的战争。
是无数个像父亲那样的失败者,像周会计那样的“守墓人”,像赵总那样的“反抗者”,像那三十一万个捐款人那样的“普通人”,用他们破碎的人生、沉默的坚守、卑微的信仰,共同点燃的战争。
而她,只是恰好,
站在了光能照到的地方。
沈小鱼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各部门注意。”
“明天,日出时分。”
“《野草》,正式开机。”
对讲机里传来嘈杂而坚定的回应:
“美术组收到!”
“摄影组收到!”
“演员组收到!”
……
声音汇聚在一起,像荒原上,风过草梢的声响。
微弱,却连绵不绝。
沈小鱼放下对讲机,闭上眼睛。
她仿佛已经看见——
那株野草,正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在无数双手的托举下,在无数个破碎人生的废墟上,
悄然抬头。
而它的根须,已经穿透了厚厚的冻土,
触到了,
春天的脉搏。
和无数个,
不肯死去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