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口药用上的第三天清晨，ICU的监护仪终于传来了一丝让人安心的声响。原本波动剧烈的心率曲线趋于平稳，血压和血氧饱和度也有了轻微回升，那些刺眼的红色预警灯，终于熄灭了大半。
主治医生拿着监测报告，语气里难得带了点轻松：“指标有好转，是个好迹象。说明药物在起作用，但还需要密切观察，不能掉以轻心。”
沈小鱼站在一旁，看着报告上的数字，紧绷了三天三夜的神经终于松了口气。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这三天，她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ICU外，饿了就啃两口李强带来的面包，困了就在走廊的椅子上眯一会儿，眼里心里全是病床上的母亲，连手机都忘了看一眼。
“爸，你先去吃点东西，这里我守着。”沈小鱼转头对坐在椅子上的父亲说。父亲这几天老得更快了，眼神浑浊，连走路都有些踉跄。
父亲摇摇头，声音沙哑：“我不饿，我就在这儿等。”
沈小鱼没再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想给严华发个消息报平安。刚按亮屏幕，密密麻麻的通知就涌了出来——未接来电99+，微信消息999+，全是梅姐和剧组工作人员发来的。她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手指颤抖着点开了最顶上的微信消息。
二十几条梅姐发来的语音，条条都带着焦灼的哭腔：
“小鱼！你快看微博！出大事了！”
“有人搞你！买了热搜说你诈捐！现在全网都在骂你！”
“你赶紧发个声明澄清啊！不然之前谈好的三个代言都要黄了！平台那边也在问情况！”
“小鱼你看到消息快回我！急死我了！”
诈捐？
沈小鱼皱紧眉头，心脏猛地一沉。她退出微信，点开微博。热搜榜单上，#沈小花诈捐#五个字赫然挂在第三位，后面跟着一个刺眼的“热”字，热度还在疯狂飙升。
她点进热搜词条，最顶上是一个名叫“娱乐扒姐”的营销号发的长文，配了三张看似“实锤”的截图。第一张是一张模糊的捐款记录截图，付款人标注为“沈小鱼”，收款方是一个名为“星光儿童慈善基金会”的机构，捐款金额五十万，时间正是三个月前——她刚在《荒野求生》小火，圈了一批“坚韧励志”人设粉的时候。
第二张是所谓的“基金会声明”，用红色加粗字体写着：“本基金会从未收到过名为‘沈小鱼’的五十万元捐款，相关截图系伪造，本基金会将追究造谣者法律责任。”
第三张是匿名“知情人”的爆料聊天记录，说“沈小鱼当时刚火，急需立人设，就伪造了捐款截图发在朋友圈，还让团队私下扩散，没想到被基金会打脸了”，甚至添油加醋说她“连给母亲治病的钱都是节目组给的，根本没能力捐款，纯属欺骗粉丝感情”。
长文下面，评论区已经彻底沦陷，恶毒的言论像潮水一样涌来：
“吐了！之前还觉得她挺励志的，没想到是个诈捐狗！”
“五十万都要诈捐？穷疯了吧！为了红脸都不要了！”
“难怪在节目上那么拼，又是泥潭又是淋雨的，原来都是演的人设！真恶心！”
“取关了取关了！内娱能不能少点这种虚伪的人！”
还有不少林薇薇的粉丝混在里面带节奏，刷着“心疼薇薇，当初被这种诈捐咖抢了角色”“支持薇薇，真性情比虚伪白莲花强”的言论。
沈小鱼看着那些不堪入目的评论，看着那几张漏洞百出的截图，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
她太清楚这是谁干的了。三个月前，正是《女弈》选角尘埃落定，她打败林薇薇拿到女一号的时候。林薇薇的团队一直怀恨在心，之前就买过不少通稿黑她“没背景没演技”“靠潜规则上位”，现在见她预告片爆火，口碑逆转，就想出了“诈捐”这种釜底抽薪的阴招——毕竟“诈捐”是艺人的致命黑点，一旦坐实，不仅代言会掉，作品会被抵制，甚至可能彻底被娱乐圈封杀。
就在这时，梅姐的电话又打了进来，语气急得快要哭了：“小鱼！你终于接电话了！你看到热搜了吗？我已经联系基金会了，他们说根本没有发过那个声明，是有人伪造的！我还找了律师，律师说可以发律师函告营销号造谣……”
“梅姐，”沈小鱼打断她，声音异常平静，“他们要的不是真相，是要我身败名裂。发律师函太慢了，等舆论发酵完，什么都晚了。”
“那怎么办？”梅姐急得团团转，“现在全网都在骂你，代言方已经发来警告了，说如果两小时内澄清不了，就终止合作！”
“我知道该怎么做。”沈小鱼顿了顿，反问，“梅姐，你觉得我会诈捐五十万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五十万，对现在的沈小鱼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对三个月前的她来说，是遥不可及的天文数字——那时候，她母亲的医药费告急，她被李强三人追债追到走投无路，只能靠上综艺赚点辛苦钱，连一顿饱饭都不敢乱吃。别说五十万，就算是五万，她都要拼尽全力去挣。
“我知道了。”梅姐的声音缓和了一些，带着一丝愧疚，“是我急糊涂了。你想怎么做，我都支持你。”
“不用你帮忙，我自己处理。”沈小鱼挂掉电话，转身走出病房。父亲在陪护床上睡得很沉，眉头却紧紧皱着，显然是连睡觉都在担心母亲。李强、阿斌和小武三个大男人，靠在走廊尽头的椅子上打盹，身上盖着一件薄外套，是她之前给他们的。
沈小鱼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轻轻拍了拍李强的肩膀。
李强猛地睁开眼，看到是她，瞬间清醒了过来，压低声音问：“怎么了？阿姨那边有情况？”
“不是。”沈小鱼摇摇头，“李哥，帮我个忙。把我们之前签的借款合同，还有我妈这半年的医疗账单，都拿过来。”
李强虽然疑惑，但还是立刻起身，从背包里翻出了一个文件夹——里面装着所有和沈小鱼相关的单据，是他之前特意整理的，怕她弄丢。“这些东西……你要用来干嘛？”
“澄清一件事。”沈小鱼接过文件夹，眼神坚定，“有人说我诈捐。”
李强一听，瞬间火了，撸起袖子就要骂人：“哪个孙子敢造谣？！老子去撕了他！”
“别冲动。”沈小鱼拉住他，“我用我的方式解决。”
十分钟后，沈小鱼回到病房，把手机架在床头柜上，调整好角度，确保镜头能清晰地拍到她，也能拍到病床上插着管子的母亲。她没有化妆，脸上还带着熬夜的憔悴，眼睛肿得像核桃，头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是她最普通的样子。
深吸一口气，她点开了微博直播的按钮。
直播刚一开启，观看人数就像坐火箭一样飙升——从0到10万，只用了30秒；到20万，只用了1分钟；不到5分钟，观看人数就突破了50万。弹幕疯狂滚动，几乎全是骂她的：
“诈捐狗还有脸开直播？”
“怎么？想卖惨洗白？我们不吃这一套！”
“赶紧退圈吧！别污染娱乐圈了！”
沈小鱼没有看弹幕，也没有辩解，只是平静地看着镜头，开口说道：“大家好，我是沈小鱼。今天开直播，不是为了卖惨，也不是为了吵架，只是想澄清一件事——关于‘诈捐五十万’的谣言。”
她拿起身边的文件夹，翻开第一页，对着镜头展示：“这是我母亲沈秀兰，这半年来的医疗账单。从去年10月住院，到现在，总共花费八十七万六千四百元。每一张单据，都有医院的公章，都可以查到记录。”
她一页一页地翻着，每一张账单都停留几秒，让镜头拍得清清楚楚：“这张是心脏搭桥手术的费用，二十三万；这张是重症监护室的费用，一天一万二，住了二十天；这张是进口药的费用，一个疗程三十万……”
弹幕的节奏渐渐慢了下来，开始出现不一样的声音：
“等等……她妈妈病得这么重？”
“八十七万？这可不是小数目啊……”
“看账单不像假的，医院公章很清晰。”
沈小鱼没有理会弹幕的变化，继续翻着文件夹：“这张是我父亲的破产判决书。去年8月，我父亲的公司破产，还欠了外债，家里所有的财产都被查封了。从那以后，家里的重担就落在了我身上，我母亲的医药费，全靠我一个人挣。”
她又拿出几张银行卡流水单，展开在镜头前：“这是我个人名下所有的银行卡流水。大家可以看到，在三个月前，也就是所谓的‘诈捐’时间点，我所有银行卡的余额加起来，不超过五千元。我甚至连我母亲的医药费都付不起，只能到处借钱。”
翻到最后一页，沈小鱼拿起那张她和李强签的借款合同，对着镜头，一字一句地念了起来：“今沈小鱼向李强借款人民币三十万元整，用于支付母亲沈秀兰的医疗费用。借款期限三年，年利率百分之六，到期一次性还清。借款人：沈小鱼。出借人：李强。日期：XXXX年XX月XX日。”
念完，她放下合同，目光平静地看着镜头：“三个月前，我连三十万的医药费都要借，都要被人追债追到上综艺挣辛苦钱。请问，我拿什么去诈捐五十万？”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安静了几秒，然后彻底反转：
“我操……原来是这样？对不起，我之前骂错人了！”
“这哪里是诈捐？这分明是被人陷害啊！三个月前她根本没钱！”
“那些截图肯定是P的！捐款时间和她的经济状况完全对不上！”
“心疼小鱼……家里这么难还在坚持拍戏，还要被人这么黑！”
观看人数已经突破了一百万，礼物刷得飞快，但沈小鱼完全没注意。她关掉文件夹，站起身，走到病床边，把镜头轻轻转向母亲苍白的脸。母亲的眼睛紧闭着，呼吸依旧微弱，身上的管子清晰可见。
“妈，”她俯下身，声音终于开始发抖，带着压抑已久的委屈和无助，“他们说我骗钱，说我是个骗子。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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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说我挣的钱脏，说我不配得到别人的喜欢。”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母亲冰冷的手，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母亲的手背上，也砸在镜头前每一个观众的心上：“可是妈，我挣的每一分钱，我借的每一分钱，都花在了您身上。我从来没有骗过任何人，我只是想让您好好活着。他们说这些钱脏，可这些钱，能买您睁眼看看我吗？能让您再跟我说一句话吗？”
直播间里，百万人同时屏住了呼吸，弹幕里全是“哭了”“心疼”“加油”的字样。
就在这时，病床上，母亲那只被沈小鱼握住的手，手指忽然微微动了一下。
很轻微，只是食指轻轻弯曲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但沈小鱼立刻感觉到了，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置信地看着母亲的手。
紧接着，监护仪发出了一阵急促的“嘀嘀”声，心率曲线再次波动起来，这次却不是预警，而是比之前更有力的跳动！
“妈？妈！”沈小鱼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她松开母亲的手，猛地转身冲出病房，“医生！医生！我妈动了！她的手指动了！”
直播画面因为她的狂奔而剧烈晃动，最后定格在沈小鱼踉跄的背影，和病床上母亲微微颤动的手指上，然后彻底黑了屏。
那天晚上，微博热搜彻底爆炸了。
#沈小鱼母亲病重#爆
#沈小鱼借款合同#爆
#母亲手指动了#爆
#向沈小鱼道歉#爆
之前的#沈小花诈捐#词条，早就被踩到了三十名开外，热度一落千丈。发那条造谣长文的营销号，光速删博道歉，却还是被网友扒了出来，发现这个营销号长期和林薇薇团队合作，之前发过不少黑沈小鱼的通稿。
林薇薇的工作室紧急发声明，说“此事与林薇薇无关，纯属营销号自发行为”，但网友根本不买账，纷纷跑到她的微博底下骂她“心机深沉”“输不起”“靠打压别人上位”。
更有网友自发扒皮，发现所谓的“星光儿童慈善基金会”根本不存在，是个伪造的机构；那张捐款截图的P图痕迹也十分明显，字体和排版都和正规捐款记录不一样；甚至有人找到了李强三人组在《荒野求生》时期注册的“光耀资本”微博号，发现他们早在三个月前就发过一条“投资沈小鱼母亲医疗项目，预计回报率为零，但友情赞助”的搞笑动态，侧面印证了沈小鱼当时确实在借钱给母亲治病。
舆论彻底一边倒，全是支持沈小鱼的声音。之前骂过她的网友，纷纷在她的微博底下道歉；代言方也发声明，说“无条件信任沈小鱼，将继续合作”；平台更是直接下架了所有黑沈小鱼的通稿，力挺《女弈》开播。
而沈小鱼本人，此刻正站在医生办公室里，听着主治医生激动地说：“这是非常好的迹象！病人的大脑开始有反应了，说明她在努力醒来！只要继续坚持治疗，恢复意识的可能性很大！”
“真的吗？”沈小鱼的声音颤抖着，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却是喜悦的泪水。
“当然是真的。”医生笑着点点头，“你刚才在直播里跟她说的话，可能真的刺激到她了。有时候，亲人的呼唤，就是最好的药。”
沈小鱼走出医生办公室时，腿都是软的，全靠扶着墙壁才站稳。李强、阿斌和小武三个大男人，早就等在门口，眼睛都红红的，显然是也看到了直播，又担心又激动。
李强递过来一瓶温水，声音有些哽咽：“喝点水，缓一缓。”
沈小鱼接过水杯，手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沈总，你刚才直播太牛逼了！”小武红着眼眶，语气里满是崇拜，“那些黑子现在肯定脸都肿了！”
阿斌也点点头，瓮声瓮气地说：“我们都录屏了，谁敢再黑你，我们就把证据甩他脸上！”
沈小鱼看着他们三个，心里暖暖的，忍不住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混着喜悦和委屈，却再也没有之前的冰冷。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严华发来的消息：“需要帮忙就说，无论是舆论还是医药费，我都能帮你。”
沈小鱼回复：“不用了，严导。谢谢关心，事情已经解决了。”
严华回复得很快：“我知道。我一直看着直播。”
沈小鱼愣了愣，没想到严华会特意看她的直播。
紧接着，严华又发来一条消息：“你母亲会好的。因为你是个打不死的蟑螂——这话是你那三个债主说的，我觉得很对。”
沈小鱼看着这条消息，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她知道，这场和舆论的战争，她赢了。而那场和死神的战争，她也绝不会输。
因为她的身后，有等待她的母亲，有支持她的兄弟，还有愿意相信她的人。
晚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却让人心安。沈小鱼靠在墙壁上，看着ICU的大门，眼神里充满了希望。
她的母亲，很快就会醒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