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的门缓缓关上,隔绝了走廊的微光,也隔绝了所有嘈杂。这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仪器运作时规律的“嘀嗒”声,像倒计时的钟摆,一下下敲在沈小鱼的心上。
母亲躺在靠窗的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粗细不一的管子,从鼻腔延伸到呼吸机的透明管路,从手臂蜿蜒到床边的监测仪器,每一根都像沉重的锁链,捆缚着这个曾经温柔坚韧的女人。盖在她身上的白色被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衬得她的脸苍白得几乎透明,嘴唇干裂起皮,连呼吸都要依靠机器的辅助,胸口随着呼吸机的起伏缓慢升降,微弱得让人心慌。
沈小鱼放轻脚步,一步步走到病床边,生怕惊扰了这份脆弱的平静。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母亲的手——那只曾经无数次给她梳头、给她缝衣服、在她难过时轻轻拍她后背的手,此刻冰冷僵硬,指尖泛着青紫色,没有一丝温度。
“妈,我来了。”她俯下身,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我从横店赶回来的,你看,我还没来得及好好卸妆呢。”
母亲没有任何反应,眼睛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像睡着了一样。
沈小鱼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把母亲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脸颊上,感受着那刺骨的冰凉。她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话,像小时候母亲哄她睡觉那样,语速缓慢又温柔:“妈,横店今天放晴了,太阳很大,晒在身上暖暖的。之前拍雨戏的时候可冷了,冰水浇在身上,冻得我直打哆嗦,严导还说我不够投入,让我多淋一会儿……”
她说起剧组的趣事,说起李强三人在片场闹的笑话:“李哥他们三个,在剧组当场务,天天偷懒摸鱼,还抢我的盒饭,说要给我‘攒体力’。有一次阿斌搬器材的时候没站稳,摔了个四脚朝天,器材没坏,他自己倒磕破了额头,还嘴硬说没事……”
她说起拍戏时的细节,说起《女弈》这个角色:“妈,我演的女弈,是个很厉害的角色。她从一开始的懵懂少女,慢慢变成了能执掌大权的人。我有时候演着演着,就会想起你,想起你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从来没有放弃过……”
她还说起预告片发布的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妈,我们的预告片上热搜第一了,好多人夸我演得好。他们说,内娱终于有像样的大女主了。等你好了,我陪你一起看,好不好?”
就在这时,母亲手边的监护仪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嘀嘀”声,屏幕上的心率曲线猛地波动了一下,然后又快速恢复了平稳。沈小鱼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猛地站起来,紧张地看向仪器,又看向母亲的脸。
护士闻声快步走进来,熟练地检查了一下仪器参数,又摸了摸母亲的脉搏,转过身对沈小鱼轻轻摇了摇头:“没事,只是正常的生命体征波动,不用太担心。”
“波动……是因为她听到我说话了吗?”沈小鱼抱着一丝希望追问。
护士沉默了几秒,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客观:“病人现在还处于深度昏迷状态,对外界刺激的感知很微弱。这种波动更可能是身体机能的自然反应。”
希望的火苗刚燃起,就被一盆冷水浇灭。沈小鱼的肩膀无力地垮了下来,重新坐回椅子上,紧紧握着母亲的手,眼眶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无声地滑落,滴在母亲冰冷的手背上。
她在ICU里待了整整半小时,护士来催了三次,提醒她探视时间已到。最后一次,护士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忍:“姑娘,别太难过了,病人需要休息,你也得保重身体。”
沈小鱼点点头,依依不舍地松开母亲的手,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ICU。门外,父亲还保持着她离开时的姿势,佝偻着背坐在塑料椅上,双手捂着脸,仿佛一尊雕塑。走廊里的灯光惨白,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泛着刺眼的光。
“医生怎么说?”父亲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沈小鱼摇摇头,说不出话来。她在父亲身边坐下,父女俩就这样沉默地坐着,彼此的呼吸声在空旷的走廊里交织,带着沉重的绝望。深夜的医院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护士站传来的轻微声响,和ICU里隐约传来的仪器声,构成了一首压抑的夜曲。
凌晨三点,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打破了这份死寂。沈小鱼掏出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银行短信——是《女弈》制片方打来的第一笔片酬,到账了。
一串长长的数字,后面跟着好几个零,刺眼得让她睁不开眼睛。这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多的一笔钱,足够支付母亲之前所有的医药费,甚至还能剩下不少。
沈小鱼看着手机屏幕,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干涩又凄厉,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她笑自己之前的窘迫,笑自己为了医药费四处奔波的狼狈,笑自己终于熬出了头。可笑着笑着,眼泪就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那串诱人的数字。
有钱了,终于有钱了。
可她的妈妈,可能等不到用这笔钱的时候了。
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一丝鱼肚白,主治医生就找到了他们。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医生,穿着白大褂,脸上带着长期熬夜的疲惫,表情却异常严肃。“你们是沈秀兰的家属吧?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沈小鱼和父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安。他们跟着医生走进办公室,医生示意他们坐下,然后拿出一份病历,翻开,语气沉重:“病人的情况很不乐观。昨晚又出现了一次肾功能衰竭的迹象,心脏负荷也持续过重,现在全靠仪器维持生命体征。”
“还有希望吗?”父亲猛地站起来,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体微微颤抖,眼神里满是祈求。
医生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措辞:“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有一款进口新药,刚通过临床三期,针对这种重症心脏病合并肾功能衰竭的情况,有效率能达到40%。但是……”
“但是什么?”沈小鱼也站了起来,心脏紧紧攥成一团。
“但是价格很高。”医生说得很直接,没有任何隐瞒,“一个疗程三十万,而且不在医保报销范围内。更重要的是,它不是特效药,只是有40%的概率能稳住病情,后续可能还需要多个疗程,甚至可能最后钱花了,人还是救不回来。”
“三十万……”父亲的身体晃了晃,踉跄着坐回椅子上,嘴里喃喃自语,“这么多钱……我们哪里拿得出来……”
沈小鱼却猛地抬起头,眼神坚定得像淬了火的钢:“用。多少钱都用。”
医生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小姑娘,你想清楚了?这不是小数目,后续的费用更是个无底洞。”
“我想清楚了。”沈小鱼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只要有一丝希望,我就不会放弃。钱我有,我来想办法。”
医生看着她坚定的眼神,轻轻叹了口气,拿起笔开始写处方和缴费单:“既然你决定了,那我就给你们开单子。药需要从国外调过来,大概今天下午能到。你们先去缴费吧。”
沈小鱼接过缴费单,上面“三十万元”的数字格外醒目。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对父亲说:“爸,你在这里等我,我去缴费。”
她刚走到缴费处,就有一个穿着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男人身材微胖,脸上带着油腻的笑容,主动伸出手:“是沈小鱼小姐吧?您好您好,我是这款进口药的医药代表,我姓刘。”
沈小鱼皱了皱眉,没有和他握手:“有事吗?”
刘代表收回手,也不尴尬,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合同递过去:“沈小姐,是这样的,您要的这款药,我们可以马上联系国外总部调过来,保证今天下午就能送到。不过按照我们的流程,需要您先付全款,签一下这份确认合同。”
沈小鱼接过合同,大致扫了一眼,都是些常规的付款和交货条款。她没有多想,拿起笔就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刘代表看到她签完字,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他小心翼翼地把合同收起来,又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支票,递到沈小鱼面前,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神秘:“沈小姐,这是我们药厂的一点心意。行业规矩,您懂的。这款药的预付款返点,百分之十,这张支票是三万元,您收好。”
沈小鱼的目光落在那张支票上。米白色的支票纸,上面印着清晰的数字“30000”,还有药厂的公章。轻飘飘的一张纸,就值三万元。
三个月前,为了三十万的债务,她被李强三人追得东躲西藏,吃不上饭,住不起酒店,甚至差点被坤盛娱乐逼得签下不平等合约。那时候,三万元对她来说,是救命钱,是能让她和母亲多撑一个月的希望。
可现在,这三万元就躺在她面前,作为“行业规矩”的贿赂,作为用母亲生命换来的返点。
沈小鱼拿起支票,对着窗外透进来的晨光看了看。纸质细腻,数字清晰,可在她眼里,这张支票却脏得让人恶心。她想起母亲从小教她的话:“做人要干干净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一分都不能要。”
她的母亲躺在ICU里,命悬一线,她要用自己的血汗钱去救母亲的命,而不是靠这种见不得光的“返点”。
沈小鱼的手指微微用力,然后开始慢慢撕。
一下,又一下。她撕得很慢,很用力,每一次撕扯,都像是在和这个浑浊的行业规矩对抗。支票在她手里被撕成细小的碎片,像雪花一样飘落在缴费处的地面上。
刘代表愣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不敢置信地看着她:“沈小姐,您这是干什么?这可是三万元啊!白给的钱,您怎么说撕就撕了?”
“这钱太脏。”沈小鱼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她弯腰,把地上的支票碎片一片片捡起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然后转过身,从钱包里掏出所有的银行卡,一股脑地拍在缴费窗口的柜台上,“刷卡。我妈的命,我自己赌。不用你们的‘心意’。”
窗口里的护士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敬佩,还有一丝不忍。她拿起第一张银行卡,插进刷卡机。
“嘀——余额不足。”
护士又拿起第二张。
“嘀——余额不足。”
第三张,第四张……一张接一张的银行卡被插进刷卡机,又一张接一张地被退出来,每一次“嘀”的声响,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沈小鱼的心上。她的手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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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指尖泛白。
她高估了自己。刚到账的片酬,扣除之前预支的部分,再加上她之前攒下的钱,总共也只有二十五万。距离三十万,还差五万。
就差五万。
这五万块,像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把她和母亲的希望隔在了两岸。沈小鱼的大脑一片空白,她下意识地掏出手机,想给严华打电话借钱。严华肯定会帮她的,可她的手指刚触碰到屏幕,一只手就从旁边伸了过来,递上了一张崭新的银行卡。
沈小鱼愣住了,抬头一看,是李强。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里面是一件灰色的T恤,领口有些变形。头发剃得很短,几乎能看到头皮上那道旧疤,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显然是刚赶过来的。他身后,阿斌和小武也站在那里,两个人都背着鼓鼓的背包,风尘仆仆,额头上还挂着汗珠。
“刷这张。”李强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了平时的粗声粗气,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李哥,这钱……”沈小鱼看着那张银行卡,喉咙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老子把车卖了。”李强打断她,眼睛死死盯着缴费窗口的刷卡机,不敢看她的眼睛,“那破面包车,开了八年,除了喇叭不响哪儿都响,卖了四万八。加上我们仨这三个月在剧组搬砖攒的两千块,凑了五万。”
护士拿起李强的银行卡,插进刷卡机。几秒钟后,机器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嘀”声——刷卡成功。
李强收回银行卡,小心翼翼地放进钱包里,然后转过身,看着沈小鱼。这个曾经凶神恶煞、砸过她家门、骂过她“贱人”的男人,此刻眼眶通红,却在努力维持着平静:“赌注,加码。沈小鱼,你妈必须活。不然……不然老子这车就白卖了。”
他说不下去了,猛地别过脸,用袖子擦了擦眼角。阿斌和小武也红了眼眶,小武走上前,拍了拍沈小鱼的肩膀:“沈总,别担心,我们都在。”
沈小鱼看着眼前的三个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温暖又酸涩。她想起《荒野求生》收官那天,李强站在泥地里,对她说:“老子混了半辈子,还没见过你这种打不死的蟑螂。”
原来从那个时候起,他们就不再是单纯的债主和债务人了。他们是战友,是同盟,是一起在泥潭里挣扎,想互相拉一把的人。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孤军奋战,为了母亲,为了自己,拼尽全力地往前跑。可她没想到,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还有三个人,用他们最笨拙、最真诚的方式,在为她加油,为她下注。
他们赌她能红,赌她能还上债,赌她能把所有人都带出泥潭。现在,他们又把自己仅有的积蓄,甚至卖掉赖以生存的车,押在了她母亲的生命上。
“李哥,阿斌,小武……”沈小鱼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言万语的感激,“谢谢你们。”
“谢个屁。”李强粗声粗气地骂了一句,却不敢回头看她,“赶紧去陪你爸,这里有我们。缴费单拿好,药到了我们帮你盯着。”
沈小鱼接过护士递来的缴费单,紧紧攥在手里,纸张的边缘硌得她手心发疼,却让她感到无比踏实。她转身,快步走向医生办公室的方向。
父亲还坐在那里,看到她回来,立刻站起来,紧张地问:“怎么样?缴上了吗?”
沈小鱼点点头,把缴费单递给他:“缴上了,医生说下午药就能到。”
父亲接过缴费单,看着上面的数字,手控制不住地颤抖。他抬起头,看着沈小鱼,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心疼:“小鱼,这钱……太多了。是你辛辛苦苦拍戏赚来的,都花在我和你妈身上了……”
“爸,别担心。”沈小鱼走过去,握住他的手,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我有钱,我真的有钱。我现在拍戏能赚很多钱,以后还能赚更多。只要妈能好起来,花多少钱都值得。”
她没有说自己的钱不够,没有说那张被她撕掉的支票,没有说李强卖了车。这些沉重的压力,她想自己扛着。
父亲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忽然问:“你在外面……是不是受了很多委屈?”
沈小鱼的笑容僵住了,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用力摇摇头,声音哽咽:“没有。爸,我很好,真的很好。我遇到了好导演,遇到了好同事,他们都很照顾我。”
父亲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的女儿一向要强,所有的委屈都只会自己扛着。
窗外,天彻底亮了。金色的阳光透过办公室的窗户照进来,驱散了一夜的阴冷。新的一天开始了,医院里渐渐热闹起来,传来了脚步声、说话声,充满了生机。
可沈小鱼知道,真正的战争,才刚刚打响。ICU里的母亲,还在和死神搏斗;而她,要用自己所有的力量,陪着母亲,打赢这场硬仗。
她不知道这场战争会持续多久,不知道最终的结果是什么。但她知道,自己不会放弃。因为她的身后,有等待她的母亲,有愧疚的父亲,还有三个愿意为她赌上一切的兄弟。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的阳光,眼神里充满了坚定。无论多难,她都要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