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7、请君入瓮(三)

作者:晓山塘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等段苍云醒时,才发现自己已置身于城郊一处破庙之内。她坐起身来,这才发现自己周身已被五花大绑,捆上了一圈圈厚实的麻绳。


    她放眼四周,见破庙内空无一人,不免讶异,然透过半开的窗扇,却隐约看见几个人影,定睛细瞧,正是凌无非与沈星遥、徐菀三人。


    段苍云动了动身子,膝盖忽然像是硌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却发现是一些散落的碎瓦,再抬头看,屋顶果然有些许破漏,想来地上的这些瓦片,都是从破洞上方掉下来的。她心念一动,小心翼翼侧过身子,费了好大的劲,才捡起一块稍大些的碎瓦片,开始割动身上的麻绳。


    与此同时,破庙外的对话声也传了进来。


    “接下来的事,我就帮不上什么忙了。”这是沈星遥的声音。


    段苍云满心疑窦,又怕弄出太大的动静,于是加快速度,费力在绳索上割出个小口,把绳结弄松,又挪了挪身子,令自己离破庙门口又近了几分。


    “我们现在走了,留下你一个人,能顾得过来吗?”这是徐菀的声音。


    “眼下也没有别的法子,”凌无非道,“等我伤势好些,离开姑苏,自会把她放了。”


    “可就怕你的伤还没有养好,又闹出别的幺蛾子。这人可不是省油的灯啊。”徐菀感慨道。


    “可是阿菀,师命难违,你我不能再耽搁了。”沈星遥的口吻不容置喙,转而对凌无非道,“事出紧急,还请凌少侠容量。此间之事,只有你多担待了。”


    “无妨,”凌无非话音沉稳,一如既往温和,“还请二位替我向令师问安。”


    话音落地,脚步声渐行渐远,段苍云使劲凑近了听,却觉手边一松,刚好割断了绳子。她大喜过望,正待挣脱,却见凌无非已折返回到破庙。


    由于双腿的绳子还没完全解开,她只能拉紧背后绳结,假装成仍被绑着的模样,恶狠狠盯住他。


    凌无非对此习以为常,只平静走到一摞干草前坐下,脚步略显蹒跚。


    “几时醒的?”他淡淡说着,目光已然瞥见一旁带血的瓦片,“绑不住便绑不住,没什么可装的。”


    “你是不是想杀我灭口?”段苍云警惕问道,“还有两个人呢?”


    “一会儿就回来。”


    段苍云心想:你骗人!


    她显然更相信自己偷听到的话,直觉以为,凌无非是忧心自己落单以后,难以应付局面才故意如此说。


    “好啊!回来我也不怕,”段苍云颇为自信道,“我告诉你,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我都不会让你得逞!”


    “那你倒是说说,我的目的是什么?”凌无非心平气和问道。


    “你想……”段苍云眼珠转得飞快,“我猜,你肯定是想让我爷爷着急,又或者……看在段嘉如此重视我的份上,想拿我和爷爷做交易!”


    “他有什么东西值得我绑个大活人去换?”凌无非满脸莫名其妙,“还有你,你觉得,你的价值,能抵得上鼎云堂的百年基业吗?”


    “是血脉!你懂什么?”段苍云急道,“我是段家血脉,就凭这一点,爷爷都会不惜一切来救我!何况他是天下第一刀!江湖之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他的身上,自然有你想要的东西。”


    “哦?”凌无非哑然失笑,“原来你也如此在意这个名号?看来从这一点上,你与他倒是十分默契。”


    “我可是他亲孙女!”段苍云竟将他这番嘲讽当作了夸奖,“我是鼎云堂的人,自然比你们这些江湖败类拿得出手,才不要听你在这胡言乱语呢……”


    凌无非默默听完,摇头说道:“我不必胡言乱语,你也不必多花心思来听,只是姑娘如此喜欢这名号,就得多花些心思,好好习武,不然这名头就算传得下来,也未必守得住。”


    “用不着你费心!”段苍云瞪着他道。


    “我只是不明白,既然姑娘如此相信名号,为何不肯相信在下?”凌无非淡淡道,“身处鸣风堂下,受门规制约,断然不会做出那些下作勾当。”


    “那只能说明你马上就要被清理门户!或是你师门庸碌,没发现出了你这么个败类!”段苍云对他偏见已深,无论凌无非说什么,都撼动不了内心已有的成见。


    凌无非听罢此言,只觉对这女子叹为观止,于是不再多言,甚至辩驳,都已不屑。


    可段苍云却不依不饶:“我可告诉你,你要这么帮助我,一定没有好结果!还不如现在就杀了我,免得爷爷找来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那就兜着走吧。”凌无非淡然阖目,在一旁的草垛上盘膝入定,“只要度量够大,便没什么都不走的。倒是段姑娘你,只怕给的再少,都兜不住——”


    “你是不是骂我呢?”段苍云吹胡子瞪眼。


    凌无非不言,仿佛没听见她的话。


    “你说话呀!哑巴了吗?”段苍云再度骂道。


    凌无非听着她尖锐的话音,忍不住蹙紧了眉,半晌,微微睁眼,冷眼打量一番她的打扮,随口说道:“我看姑娘往后,还是不要做男装打扮了。”


    “关你屁事!”段苍云骂道,“我就喜欢扮成男人,做什么事不方便?”


    “可只要你一开口,这声音便露了馅。”凌无非平静说道,“即便有你说的那些好处,又有何用呢?”言罢,再次阖目入定,任她如何谩骂,也不再开口。


    段苍云骂得口干舌燥,终于闭上嘴。眼珠一转,偷眼瞄了瞄他,悄悄松了手头绳结,小心翼翼低头去解脚上的绳子。


    偏巧这时,他睁眼看了过来。段苍云却浑然不觉,还在低头解着脚上的绳子,等她终于解开,抬眼却发现凌无非已走到了自己跟前,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周身大穴便被他制住,一时之间,动弹不得。


    “你要干什么?”段苍云怒道。


    凌无非不言,只是两指死死掐住她两腮,强行扳起下颌,迫使她张嘴,将一粒白色药丸塞入她口中,并强迫咽下。


    “你给我吃了什么东西?”段苍云又急又气。


    “你愿意当做什么,它便是什么。”凌无非说着,俯身解开她身上穴道,缓步折回原位坐下。


    段苍云一时气急,起身便要走,却听得他道:“如果还不想死,就别走出这扇门。”


    “混账东西,你是不是给我下了毒?”段苍云气呼呼回身,盯着凌无非恶狠狠骂道,“世上怎会有你这般无耻之人?我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也绝不会有好果子吃!”


    “想让你有三长两短的人,不是我。”凌无非气定神闲。


    “怎么就不是你了?”段苍云咬牙切齿,“你用绳子捆我,点我穴道,还让人把我绑去山里,现在倒好,还给我下了毒!你快点把解药交出来!”


    “不到将死之时,你还用不上它。”凌无非依旧坐在原地,纹丝不动。


    “我看你是不想活……咦?”段苍云伸手一摸腰间才发觉随身携带的那把作为武器的折扇不见了,这时,她又听到了扇叶展开震动的声音,再抬眼时,才发觉那把扇子不知何时已到了凌无非的手里。


    “你你你……你好不要脸啊!竟然还敢偷我东西?”段苍云气急,伸手便要去夺,却被凌无非轻而易举避让开来,一时刹不住脚,险些摔个大马趴。


    “我说段姑娘,那个当真是让在下佩服得五体投地。”凌无非摇头感慨,“虑事不得周全,却能硬靠一张嘴自圆其说;武功低微,无法自保,仍能处处理直气壮,惹事生非,你是生怕自己活得太长,耽搁地府招魂吗?”


    “你给我等着!”段苍云气急败坏转身,颇为不甘地回到原位坐下。


    凌无非波澜不惊,淡然一合折扇,随手将之放在身旁。


    段苍云则咬着唇角,始终盯着那把折扇,不肯挪开眼睛,半晌,肚子却咕咕叫了起来,“唰”的一声红了耳根,不自觉低下头去。


    凌无非不动声色,从怀中掏出一只油纸包,扔到她怀中。段苍云接过,打开一看,见其中躺着三个馒头,不由看了一眼凌无非,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拿起一个馒头,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这才嗫嚅问道:“你怎么不吃?”


    “不饿。”


    “我看你就是不敢!”段苍云的声音又大了起来,“只让我一个人吃,谁知道你有没有在里面下毒?”


    凌无非听到这话,瞥了她一眼,却不回答。


    “你不敢吃,那我……我也不吃了!”段苍云说着,便把装着馒头的油纸铺平,放在了一旁。


    凌无非仿佛没听见她的话,仍旧静坐入定调理着气息。段苍云见他不吭声,心里小九九一个接一个不停,却怎么也翻腾不起来,过了好半天,实在饿得坐不下去,这才红着脸,慢吞吞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大口。


    “现在又不怕我下毒了?”凌无非余光瞥见,漫不经心道。


    “反正都已经吃过你给的药了,多吃几口,也没什么大不了。”段苍云大口吃着馒头,含混答道。


    凌无非懒得多理会。


    段苍云拿起第二个馒头的时候,偷偷瞄了凌无非两眼,小声嘀咕道:“模样还挺俊的,就是为人龌龊,不干什么好事。”


    “我已经忍你很久了。”凌无非忍无可忍,“从你来到姑苏城起,便一直在骂我。不是自诩名门正派的孙女吗?就不知道给自己积点口德?”


    “骂你还错了吗?”段苍云冷哼一声,霍然起身,大声说道,“就你这样的,我还想打呢!”


    “你是不是有病啊?”凌无非越发觉得眼前这女子令人匪夷所思。


    “我看你就是不像好人!怎么样了?”段苍云显已心虚,话也说得吞吞吐吐,“反正……反正……”


    她琢磨许久,才好不容易憋出一句话来:“反正……要是我骂错了人,也一定会补偿的。”


    “那就不必了,我可受不起。”凌无非白眼几乎都快翻上天去,“只要你从今往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便谢天谢地。”


    “你以为我想看见你吗?不是你让那个女人把我抓来的吗?”段苍云一跺脚道。


    “她不动手抓你,你便不来找我麻烦了?”凌无非反问。


    “我……”段苍云一时语塞,只得坐了回去。


    她心里窝火,馒头也吃不下了,便随手扔在了一边。凌无非也不愿与她多说什么。直到夜幕降临,星子挂满天空,破庙内的光线也变得越来越暗。


    凌无非吹燃火折,点亮了神龛前唯一的烛台。


    “难不成还要在这里过夜吗?”段苍云站了起来,“就我和你?”


    “不必,”凌无非回身望了一眼敞开的庙门,目光骤冷,“有人要来了。”《 》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