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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麻烦上门(一)

作者:晓山塘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这个……”


    沈星遥眨了眨眼,回忆起三年前的事来。


    那时她才下山不久,听闻江南风景秀丽,也想看一眼南方的青山秀水。


    可她素来晕船,所往又是水乡,行至后半段道,到底还是坐了船,到达姑苏那日,刚下船便吐得分不清南北,于是立刻就近找了间客舍住下,一觉便睡到第二天午后。晨起漫步院中,听得门外人声喧哗,便走出客舍,一看究竟,这才发现,是段家设的擂台。


    一个个年轻壮实的汉子,留着络腮胡,穿着半袖短衫,裤腿扎到膝间,手里还提着一把弯刀,他站在台上,对对围观的众人拱手抱拳,道,“诸位乡亲,在下李大明,自小在漠北学刀,至今未遇敌手。初来关内,听闻人称天下第一刀的段老前辈住在江南,便特地前来讨教。”


    原来这李大明几次三番约战,老堂主段元恒起初也推脱了几回,然次数多了,还是不得不出面平息,因而摆下擂台,要姑苏城里的百姓亲眼见证输赢。


    随着段元恒出场,擂台下叫好声一片。沈星遥对那些客套的说辞毫无兴趣,统共也没听进去几个字,直到二人开始比武,才认真看了起来,不到二十招便看出了段元恒刀中的破绽。谁知这李大明,自称打遍漠北无敌手,竟接连好几个机会都没抓住,只能勉强招架,直到输了比武。


    沈星遥不由感慨:“这样也能输啊……”


    “段堂主刀法精湛,武艺高超,晚辈甘拜下风。”李大明落败退后,干脆利落拱手施礼,心服口服道。


    “年轻人不要心浮气躁,你的日子还长,别总想着四处挑战,回去好好磨练功夫才是。”段元恒笑呵呵还礼,端的是个慈祥正派的长辈姿态。


    “这么明显的破绽都看不穿,光靠磨练可没用,得换个师父了。”沈星遥顺嘴便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众人本都安安静静等待听段元恒的指点,偏巧沈星遥站在擂台边,一声随口之言,中气十足,语调清朗,几乎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当即便朝她看了过来。


    “好大的口气,你说谁有破绽?”候在场外的鼎云堂门人问道。


    “当然是这位段前辈了,有什么问题吗?”沈星遥初出江湖,言语间丝毫不知遮掩,直来直往道。


    “这位姑娘,”段元恒走到擂台边,沿着台阶一步步走到她跟前,眸色显然多了几分深邃,道,“你方才可是说,老夫的刀法有破绽?”


    “不错。”沈星遥点头,“比如最后那一招,刀从斜下方来,看似攻其下路,实则上挑,指向胸前空门。而对方前一招,守的也是下路,这一刀看起来,将全身笼罩,对手无路可攻,只得退守提防,实则不然。刀在身前,虚招挡住的也只有下方,后边却是空的,虽是单打独斗,无需忌惮后方,但十分劲力都为攻势,不留后路,一旦对方有所保留,或是找到别的机会,再想回身守住空门,便来不及了。”


    “姑娘今年多大?”段元恒见她只是个小姑娘,便只当她是逞口舌之快,想博人眼球,言语依旧平静淡然,“学武不似儒家四书,只需懂得推论,便能做文章。真若有刀在手中,并不是这个理了。”


    “可要是理论都不懂得,与人真刀真枪相搏,又怎能险中求胜?”沈星遥反问,“您到这个岁数,能够胜过台上那位,多半靠的是数十年来所积累的内劲修为,倘若双方年纪一般,内力相当,最多也就是个平手。”


    “哪里来的小丫头?不知礼数!”一旁观战的段家夫人郭春馥站了起来,皱眉说道。


    此时在场的不论是鼎云堂的门人,还是聚集围观的看客,都凑了上来。


    “这小丫头还真有种,敢挑衅天下第一刀,不如比划比划?”


    “就是,段老堂主,好好教教这丫头怎么说话吧!”


    沈星遥坦然而笑:“段老前辈,我还年轻,比起内家修为,我定然不如您,所以就算比试,我也未必能赢。只是我觉得,人无完人,刀法既有破绽便该承认,固步自封,只会阻碍您继续精进。”


    段元恒被她说得沉下脸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郭春馥按下试图出头的儿子段逸朗,一步步走到沈星遥跟前:“小姑娘,你可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鼎云堂的堂主,当今江湖之中,刀法第一的段元恒老前辈。”沈星遥深色泰然,并无半分高高在上的姿态,只平静解释。


    “既然知道,就该明白,与前辈说话,应当恭谦。”郭春馥居高临下指摘道。


    “可是实话实说,又有什么错呢?”沈星遥不解反问。


    郭春馥皱了皱眉,定定看了她一会儿,又摇了摇头,道:“既然如此——朗儿,你过来。”


    段逸朗不明就里,却还是乖乖走过去了。


    那年他不过十四岁,还是个孩子,站在沈星遥跟前,比她还矮一小截。


    “朗儿你应当记得祖父教给你的刀法。你们年纪相仿,内家功夫差不多,不如现在就比试一场,让大家看看,究竟是段家的刀法不好,还是有些来历不明的闲人,妄自尊大,目中无人。”


    郭春馥说这话的时候,两眼目不转睛,始终盯着沈星遥,似乎是希望看到她在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之下,心生胆怯,主动认错。


    可沈星遥却毫不在意,非但没有认怂,反又说了一句令鼎云堂上下所有人都怒火中烧的话:“这位小公子内息不畅,差不多这个词,夫人是怎么说得出口的?”


    “荒唐!”郭春馥大怒。


    接下来的这场比试,凌无非都不必听沈星遥细说,便能猜到结果。


    段元恒之所以七十岁还在做这鼎云堂的堂主,并非因为他贪图名利,不肯放下名位,而是这唯一的孙子段逸朗,根本接不起这重担。


    段家三代单传,段元恒唯一的儿子段鸿舟在段逸朗出生后的第三年便因病撒手人寰。偏偏段逸朗就不是习武的苗子,不论怎么勤加练习,始终都没个名门之后该有的模样。


    为此,段元恒日愁夜愁,也没能愁出个结果,便只好放任行之。


    “后来怎么样了?”徐菀听得入了神,忍不住追问道。


    沈星遥隔着门帘望了一眼在马车外指路的段逸朗一眼,方道:“后来,我赢了比武,回到客舍。第二天一大早就有人气势汹汹来找我,一听说是鼎云堂的人,我便觉得没什么好事,从窗口跑了。”


    徐菀似有所悟,点点头道:“那是该跑……那我们现在岂不是。”


    凌无非听完这番话,神情渐渐变得复杂,却什么话也没说。


    “凌少侠,你同段家人很熟悉吗?”一旁的徐菀按捺不住好奇问道,“这位段公子明明看起来傻乎乎的,怎么一点都不好糊弄?”


    “我爹在世时与段老爷子有些往来,不过泛泛之交,谈不上熟悉。”凌无非道,“不过是那位段堂主看中我的师承,想是觉得对他有些用处,才没断了来往。”


    “如此说来,段家人交友,不讲交情,只谈利益?”沈星遥眸光微敛,“看来我这一趟,不是添头,便是等着他们秋后算账。”


    “秋后算账……当不至于。”凌无非若有所思,“鼎云堂声名在外,还不至于为了几句话做出格之事。只不过……”


    “不过什么?”沈星遥抬眼,视线恰与他相对,秋水似的眸光看得凌无非略微愣了一愣。


    “也不是……不是什么大事。”凌无非避开她的注视,尴尬地搓了搓鼻子,道,“一点私事,先前答应过段堂主,办的不妥,没令他满意……”


    说完,他皱了皱眉,又忙解释道:“不过你放心,这事肯定不会牵连到你们,我自会料理。”


    他说这话时,神色始终踟蹰,几度欲言又止。沈星遥看出他窘迫,立刻转移话题,道:“我也是为了阿菀才……若真遇上麻烦,我多少也能帮得上忙。就是阿菀的伤势……这失忆……也能算是受伤吗?”


    她仔细思索一番,道:“阿菀身上不论内外伤势,都未伤及头部,或许,只是药物所致?可昨夜也寻医师看过,怎么就看不出来呢……”


    凌无非闻言,略一摇头,忽然想是想到什么,一锤掌心,道:“我想起来了,段堂主他……罢了,他未必肯相告。”


    “什么未必?你想起什么?”沈星遥眼中燃起希望。


    “传闻当世医中圣手,只有一人担得其名。此人叫做柳无相,人称‘鬼医’,传闻他性情乖张,行踪诡异,见过之人寥寥无几,想要找到下落,几乎无望。”说着,他顿了顿,又道,“可又有传言道,段元恒曾有一回,身受重伤,本回天无望,却机缘巧合,得柳无相救治,才得以回春。”


    沈星遥闻言颔首,若有所思。


    “不过,段老爷子极好颜面,这些事涉及私隐,未必肯说。”凌无非摇头道,“是我多言了,也别抱太大希望。”


    “但机会摆在眼前,总归要试试,”沈星遥说完,却又犯了难,皱眉说道,“可我得罪过他,该怎么做,才能让他帮我?”


    “如今正值他七十大寿,或许送他一份厚礼,给足颜面,便能有所缓和?”凌无非迟疑说道。


    “送礼?送什么?”徐菀瞪大了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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