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宫主,吉时已到——”
听见喜婆的通报,苏辞影心中顿时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这视野里的一切,分明是一顶喜轿,都是男女婚嫁的布置,她当然认得。
当她撑着手肘试图坐直身体时,那些过于浓郁的脂粉香气,便从身上的嫁衣处弥漫开来。
不过,眼前的一幕才更为让人惊讶。
只见喜婆脸上的妆容十分夸张,上面敷着厚厚的脂粉,像是戏子那样的卡白色,毫无生机的模样,唇瓣与脸颊却涂着艳丽的朱红,显得鬼气森森。
若有人敢触碰喜婆的眼睛,指尖绝摸不到任何柔软丰润的皮肉,只怕会触到一片僵冷的骨框。
苏辞影向左右望去,这才注意到,这轿子大得竟如一座宫室。
她的座榻与靠垫皆铺设着貂绒软垫,轿顶上还悬着白玉镂空的香薰球,内里燃着十分甜腻的熏香,连扶手处也垂挂着流苏锦带。
“小宫主,如今还不是您掀开盖头的时候,这是新郎该做的事。”喜婆声音干涩而平滑,她说着,死死按住苏辞影的手,迫使她将掀开一角的盖头重新放下。
眼前再度陷入一片昏暗,身下的喜轿仍摇摇晃晃地向前行去。
“我们在哪里?”她抓紧自己身上那件用金线绣满纹样的大红嫁衣,听见自己嗓音沙哑地问道。
无人应答。
如今的她凤冠霞帔,想必就是在这秘境之中,准备嫁给孟霁了。
双极宫毕竟是天下三大名门正派之一,宫主孟子樊的独女出嫁,自然声势浩大,只见软红千里,更是极尽奢靡,轿外敲锣打鼓之声直冲云霄,还有无数极品灵石铺就的地面,被她轻轻地踩在脚下。
若能走出这顶轿子,便能看见抬着嫁妆的轿夫队伍,浩浩荡荡,不见尽头。
“小宫主,您先别乱动,”仍是那个喜婆,她始终坐在苏辞影身旁,仿佛要监督她完成这场婚仪,“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可莫要辜负宫主的心意。”
苏辞影顺着她的话接道:“我知道……只是我觉得有些头晕,许是身体不适,能否劳烦你为我取些药来?”
她其实并不擅长撒谎,话音刚落,心中便忐忑起来,生怕喜婆戳破这拙劣的借口,或是强硬地要求她忍耐。
但琼漪本就重伤在身,喜婆并未多计较,只应声道:“好,那小宫主在此稍候。”
待喜婆叫停轿子离去,苏辞影立刻抬手掀开了盖头。
于她的动作间,沉重的头冠上珠翠轻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怀中的宝瓶与衣料相互摩擦着。
她环顾着四周,那如擂鼓般的心跳,在这密闭的轿厢中被无限放大。
……
等叶如照再次往秘境最深处走,那些过往的记忆不断在他的脑海里闪现。
好像眼前的一切都被白虹利落地切开,化作数不胜数的碎片。
而顺着这条河一直走下去,眼前的场面陡然一变,他不知又来到了哪一段时空,正当他有些惊讶的时候,便看到了眼前浩浩荡荡的出嫁队伍。
极为阴森的秘境之中,居然会出现送亲,让人不由得会怀疑,轿子里面是不是鬼新娘。
只见那银澹澹的月色下,十六台龙凤喜轿,千里红妆,鲜艳的纱幔在他的眼前漂浮着,眼前猩红的仪仗、喧天的锣鼓,显得极为刺目和吵闹,能过度扰乱人的心绪。
叶如照清楚地知道,这是秘境摄取他心底执念所化的心魔,然而破解之法看似简单,不过是视一切为虚妄,斩尽幻象,或斩灭幻象中心的那个人。
他选择了前者。
只见白虹蓦然出鞘,剑光清冽如雪。
如果有人敢上前阻拦,当白虹一剑利落斩下去,他们会接连倒在于血泊之中,由于剑过于快,以至于连痛呼皆被吞没。
在这种干脆利落的手段之中,那些秘境送亲的那些人,却没有任何畏惧的时刻,仍然一个接一个的前仆后继,来作为这场血色的陪葬。
惨叫声此起彼伏,又是红雨纷飞。
尽管如今的叶如照稳如平舟,身法翩然,步踏莲花而去,但脚下的尸体却越来越多,飞溅而出的红,沾染了本来他雪白的衣袂。
当他抽空看向自己的身体,却见到自己绣着金线的衣裳,像极了和她婚配的新郎服饰,却是鲜血染就。
这个意外发现让叶如照执剑的手,不由自主地顿了一瞬。
寻常的宝剑或者大刀,于这接连不断的斩杀之中,可能会稍微卷刃,但白虹不会,这把陪伴了他九百年的宝剑,虽然在往下不断滴血,也不会失去它的光彩。
叶如照不知自己到底斩杀了多少人,乱七八糟的尖叫声、唾骂声、哭喊声混合在一起,他最后说了一遍:“你们只要不拦着我,我便不会伤害你们。”
可是那些人就算露出了极为惊恐的神色,仍然要将这场婚事进行下去,这让他的内心有些许的烦躁。
等到叶如照再次解决了最后一个喜婆,他站上了这顶宽大的喜轿。
当手里染血的白虹低垂着,他神思不属地站在轿前,那象征着喜庆的轿帘极为厚重,隔绝了内里的一切声息。然而掀开轿帘,面对里面的人,才是心魔最后的考验。
或许杀了这幻影,便能脱身。
随着指节缓缓收紧,又慢慢松开。
往昔种种不断在脑海里流动,他呼出一口气,终于颤抖着玉白的指尖,挥开了轿帘。
“师姐。”
叶如照不喜欢喊她“辞树”,那是孟霁喜欢喊的,他也不喜欢喊她“小宫主”,那都不是属于他的。
她唯一属于他的身份,好像只有他与她在天玑门的时候,她仗着比叶如照先一年拜入师门,让明明更年长的叶如照喊她师姐。
这是叶如照以前经常喊的称呼,在这个心魔秘境里,他终于有了格外的一次机会,能不再压抑着说不尽的心绪。
可是她竟然堪称惨烈地哭了。
她头上还顶着那个绣着并蒂莲的盖头,穿着极为华美的红嫁衣,作为正道领袖的独女,她就要在今时今日嫁给别人。
大颗大颗的泪珠落在脸庞上,顺着她光滑的下颌滴落,打湿了原本赤红的嫁衣,亦滴落在她紧握着玉瓶的手指上。
这场眼泪里,没有恐惧,没有厌恶,更多的只醒悟与恨意。
叶如照不懂,她为何会在这个时候哭泣。
在苏辞影的眼泪里,他察觉到痛彻心扉的恨意,这种恨意让他执剑的手都颤索了一瞬,亦冲淡了他原本的杀意。
他为自己的失态而惊愕,也为自己的心软而唾弃,当他的心绪和神智不断撕扯的时候,他竟然发现他注定走不出这个秘境。
“你平步而来,确实是天下皆惊,皆是要目睹你的风采。”
苏辞影仰头看向叶如照的脸,竟然一把抢过了他手里的白虹剑。
那些血打湿了她洁白的手腕,可是叶如照在这个时候居然没办法阻止她,他只能看着她泪流满面。
“可是,师尊——”
这个称呼一出来,叶如照就知道了自己犯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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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不能回头的错误。
在她悲痛欲绝的目光里,他听见她涕血似地说:“明明两个人长相毫不相似!明明两个人一个是剑修,一个是药修,你为什么总是分不清我和她,你为什么把我当做替代啊!”
叶如照知道,如今说什么都是错的。
但苏辞影把剑架在他的脖颈处的时候,他并没有反抗,亦没有把他化神期的压力倾泻出来,更没有拿出师长的模样,只是艰涩地说:“你们本来就是一个人。”
“你在说什么?!”
在她惊愕欲绝的眼睛里,叶如照不得不面对他滔天的私欲,他难以洗脱的罪过。
“你是琼漪的转世,由于当时你在白虹上留了一缕神魂,故而我用这缕神魂找到了转世的你。”话音未落,白虹已经刺穿他的胸口,他的血与她的泪一同淌下,“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太想留住你。”
“不可能……怎么会!”苏辞影喃喃道,她的浑身都由于剧烈的情绪而痉挛着,“我怎么可能是琼漪的转世,怎么会……你自己也知道,我根本不会白虹!我跟她本来就是彻头彻尾的两个人,你觉得我可能成为剑尊吗?!”
“……”叶如照看着苏辞影煞白的脸,感觉一生都要和她困在这个斩不断、理还乱的情里。
他何尝不是血泪满盈,只是他永远不能在苏辞影面前流露出,一丝一缕的痛苦。
故而他垂下眼帘,仍然把话说尽了:“这把剑本来就是你的,在我眼里,你们就是一个人。”
“不可能——你先告诉我,如果你所言非虚,如果你认为这是一场前世今生,那么我问你,我为什么会和琼漪做出不一样的选择?!她是没有在婚宴上拒婚的,但是我可是当众拒绝了孟子樊的婚约,你怎么对我解释?”
“如果我是她,我为何要违背父命,为何要当众让双极宫难堪?!”
叶如照双唇微启,喉间却似被什么哽住了。
他如何说得清?
可他看得明白,苏辞影是要同他断个干净,一如当年对孟霁那般。
她已将他胸前的白虹剑拔出,毫无感情地递还到他手中。
当肌肤相触的刹那,剑锋上浓郁的血腥气亦涌了过来,但触手的肌肤却是一片冰凉。
“师尊既然解释不清楚,那便容我再问一桩,你认为转世重生,当真还是同一人么?倘若我与琼漪站在同样的岔路口,走向不同的方向,那你心中所念的,究竟是她,还是我?”
叶如照沉默良久,终是涩然开口:“若我说——人这一生,本就如四季更迭,譬如你幼时会恋慕玩偶,难道及冠之年,还会守着旧物不成?人处于不同的境遇,自然有不同的抉择。”
“你是在折辱我。”苏辞影却惨笑不已,眼中再度泛起水光,“我所得所获,哪一样不是活在她的影子里?你救我、养我、照顾我,皆因我是琼漪转世,而非因我是苏辞影,因为我是一个活着的人。”
她的声音止不住地颤索着,过往的种种细枝末节都有了答案。
自己根本不是什么走了泼天大运的孤女,是他,硬生生扭转了自己原本的人生,塑造了如今的自己,以至于他所有的情,都离不开自己“前世”的影子。
“你究竟是认可我今生今生的所为,或者只当我是个盛装旧魂的器皿?”
说到这里,苏辞影顿了顿,她想到不久前叶如照口中的“玩偶”,恍然大悟似的,直直对上他漆黑的眼瞳,“所以你不许我做那些,不过是想将我养成听话的傀儡人偶,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