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巨大的漆黑缝隙之中,她的眼睛看不清任何东西,也看不见叶如照的身影,好像在快速从高处坠落,耳边传来呼啸而过的凛冽风声。
她不知这个缝隙会把两人带向何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离开秘境。
无法察觉到时间的流逝,伸手不见五指,她以为自己会在这个无穷无尽的缝隙里不断下落,直到再次察觉到身体的异样,已是全身冷汗。
首先感到的是肌肤上细腻的摩擦感,被褥带来的柔软,苏辞影闻到了很淡的鹅梨香气,等到撑着手肘,摇摇晃晃从床榻上坐起来,浅金色的纱幔还在摇曳,眼前仍然是双极宫里的景色。
颐然听见她起身的动静,急忙放下手里的托盘。看向苏辞影煞白的脸,有些担忧地问:“小宫主,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没有,如今是什么时候?”她根本搞不懂“同心”秘境里的虚实真幻,“我……我有没有跟孟霁订婚?”
颐然虽然很疑惑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但还是告诉苏辞影,琼漪与孟霁前段时间举行了宴席。在孟子樊的主持下,二人在所有名门正派的修士见证下,决定就在一旬之后正式成亲。
“还要成亲吗?”听见这个话,苏辞影就知道自己到底在什么时候了,但她真的对这件事有很严重的阴影。
颐然点点头,亦是有点难过地说:“是的……小宫主,你要是心情不好,小婢就陪着你在宫里走走吧。”
可是苏辞影哪里有心情走出去,目睹了那一场血色的她,已经陷入了长久的迷惘。而颐然见她心情不好,把她做的相思子香囊、鸳鸯结拿过来给她看。
然而,苏辞影看见这个东西,心底就忍不住发酸,止不住地泪流。
“小宫主,你怎么了……”颐然看见苏辞影伤心的模样,顿时手忙脚乱的。
她犹豫着坐在床边,如今她不像琼漪的侍女,更像是朋友,小心翼翼地抱着苏辞影,用帕子惊慌失措地擦着她的眼泪。
“小宫主,你要是不高兴,我就不做这些东西了……”
“怎么办……我怎么才能跑出去?”
颐然也不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等到苏辞影哭累了,她拿了一些琼漪之前喜欢的东西过来,坐在旁边的绣凳上,一一展示给苏辞影看,像是想哄她开心。
这些物什之中,颐然特意拿出了一个奇特的白蝴蝶纸鸢。
只见她两眼放光,说这个纸鸢,是琼漪小时候很喜欢的东西。
“小宫主,你快来看看!”
面对颐然的好意,苏辞影亦不好回拒。
她拿起这个轻薄得近乎脆弱的纸鸢,发现纸鸢的骨架是竹子材质,明面上看不出来什么,但在纸鸢后面,提着一行小小的字迹,这个字迹她非常熟悉,是叶如照的字。
清丽端庄,却力透纸背的小字。
“愿辞树,岁岁常欢,余生永逸。”
就是这样一句话。
颐然看她盯着这个纸鸢看了很久,不由得回忆起了曾经,对苏辞影说:“小宫主,不然……”她压低了声音,偷偷看向苏辞影的脸,像是在揣摩苏辞影的心思,“小婢去托个口信,看他这次会不会过来。”
苏辞影知道颐然口中说的是谁。
“他现在不在双极宫吗?”
“对……”
苏辞影还没从之前的杀戮里回过神来。
这段时间她总是浑浑噩噩的,忘不了自己和叶如照是怎么九死一生,亦忘不了他对她说的那句话。
也就是在今日的下午,她正在宫殿外面赏梅,顺便平复一下心绪。
颐然亦在旁边忙活着,只见她把一些干净的、花瓣上的雪水放在小罐子里,然后拿出了一些晒干的花瓣,看样子是准备泡茶喝。
苏辞影凑过去看颐然动作,陡然又听见身后有人呼喊自己。
放眼望去,原来是孟霁过来了。
他马上要和琼漪结婚,娶到正道领袖孟子樊的独女,也就相当于拥有了半个双极宫,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谁人都会神采飞扬。他看样子确实也对琼漪有一定感情,过来的时候脸庞还带着笑,眼波流转之间,更是潋滟生辉。
可是,她忘不掉孟霁是怎么死在自己面前的。
他越是露出鲜活的模样,她眼前就越是无法控制地浮现出他浴血倒下的那一幕。眼前的笑颜与记忆中的死状重叠,让她忽然觉得身体有些不适。
孟霁走到苏辞影身边,像是没有察觉到她的异常,非常自然地问旁边的颐然:“不是说给辞树缝制一些同心结吗,难道现在还没有做成?”
颐然瞥了眼苏辞影的脸色,怯声道:“是缝制好了,就是这段时日小婢忙忘记了,还请少宫主恕罪,我待会就拿给小宫主。”
苏辞影顺着颐然的话说了下去:“没事的,还有几天,不是很着急。”
“可是我很心急,辞树。你为何每次都不把这些事放在心上,难道这件婚事是我的一厢情愿吗?”孟霁苦笑不已,“这些年的岁月里,我无数次幻想和你成亲,结成道侣契,永生永世不分离,但……你每次都是这个模样,你让我怎么接受?”
苏辞影虽然没有结过契,但知道孟霁口中的道侣契。
一般来说,道侣契有两种。
一种是心魂契,需要双方完全敞开心神,魂魄交融,在天地大道见证下立誓,一旦结成,几乎无法解除。
第二种是血源契,以双方精血为引,融合后刻入神魂。
若是一方重伤,另一方可清晰感知。
但这两种契她都不喜欢,感觉就像跟对方死死捆绑在一起,没有任何自由。
而且,结契之后,要是想废契,可是要付出惨重代价的。
所以苏辞影当下也没理会孟霁的话。
孟霁见她这个反应,亦不顾她脸上的怏怏之色,他握着苏辞影的手,让她坐在茶案前。
虽然二人长时间相顾无言,但孟霁的目光始终在她身上流连着。等到苏辞影表现出不安的模样,孟霁像是为了安抚她,温和地说:“辞树,之前你的元婴一直不稳,我找了一个很有名的丹修过来。她这段时间一直在宫里,只是分身乏术。”
“丹修吗?”这让她提起了兴趣。
“对,而且她你也认识,”孟霁卖了个关子,对苏辞影眨眨眼,“是夫人以前的朋友哦,只是她之前一直在云游九州,要么就是闭关炼药,故而这次她回到双极宫,还在忙一些琐事。等到她忙完之后,我喊她过来给你看诊。”
苏辞影对这个非常感兴趣,就答应了孟霁的提议。
孟霁见她终于露出了生动的模样,不再死气沉沉,也忍不住揉了揉她乌发的发顶,语调更是柔情蜜意起来:
“好啦辞树……”他像是在哄苏辞影一样,“等我们成亲之后,你要是想出去游玩,我陪你好不好?去哪里都可以,我都听你的。”
“好的……”此情此景之下,苏辞影只能装作答应的模样。
等到喝完茶之后,只见孟霁仪态万千地起身,他朝苏辞影说了写告别的话语,说自身这些时日抽不开身,加上新婚夫妻亦不该过多在婚事前交谈,就准备先动身离开了。
“嗯,你先去忙你的事情。”谁知道他和孟子樊到底在忙什么。
茶汤渐渐凉透,风雪仍在空中撒下无数洁白,颐然从梅花树下小跑过来,她发现孟霁不在之后,才快走到苏辞影身边,准备和苏辞影一起准备回宫。
但苏辞影一心想要逃跑,就拉着颐然在双极宫内四处溜达着。
双极宫占地宽阔,但苏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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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的运气也不差,总是能找到各种离奇的法子来打破局面,而且旁边还有颐然这个指路人,一切就更加顺利了。
她发现宫里这条河是活水,幽幽淌过高高的宫墙,可以通往未知的远方,而且由于这条河深不见底,如果在上面坐着画舫离开,一般来说,孟子樊他们也难以寻到,更不会想到苏辞影会坐画舫逃跑。
她把计划告诉了颐然,但颐然比她更了解双极宫,当即告诉她:“小宫主,这条河是有尽头的,顺着水势最后面是宫内的禁地,没有宫主的吩咐,谁也不可以去,你这个计划太危险了。”
怎么还有禁地这种地方。
苏辞影顿时泄了气。
禁地这个词听着就很危险,假如里面有什么天罗地网,或者是层层叠叠的禁制阵法,苏辞影过去就是自投罗网了,还会被他们抓起来,到时候又失去了逃跑的机会。
颐然又拉着她的衣袖,小声道:“小宫主,我们先回去吧,你身体又不好,回去好好休息。”
“嗯……”
她和颐然站在这条长廊之上。
颐然发现苏辞影还是恋恋不舍的模样,一直在看向血色尽头未知的远方。她像是不忍心,犹豫着准备回去的时候,最后破釜沉舟一般,对苏辞影说:
“小宫主,你放心吧,我会去托口信给那个人,叫他过来救你的!”
听见颐然的话,苏辞影顿时两眼一黑,有些不甘心地说:“我让他救我干什么,我难道真的不能自己跑出去,我真的这么失败吗……”
“不是的!关键是小宫主见到他,可能心绪会好一些……”
“你为什么会这样感觉?”
“本来……本来就是啊!”
二人一路絮絮叨叨地回去了。等到再穿过宫槛,苏辞影与颐然坐在桌案前闲谈,忽然有宫人拿了一个红盖头回来,就像当初琼漪吩咐的那样,上面绣着活灵活现的并蒂莲。
这些宫人们和琼漪感情很好,也没有什么畏惧之心,就对苏辞影说,要她试试这个红盖头,先试试当新娘子的感觉。
“好吧好吧……”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做,就当玩耍一下了。
整个宫殿里喜气洋洋的,颐然听苏辞影同意之后,也很高兴。她露出有些绚丽的笑容,将那块绣着并蒂莲的红盖头,轻轻覆在苏辞影的发上,随着盖头边缘流苏轻晃着,宫人们亦在她身后发出低低的、真心的赞叹。
颐然一路扶着苏辞影的手肘,小声提醒着她,让她注意脚下。
苏辞影也一一答应着。
视野是满目鲜艳、刺目的朱红。
虽然没有和孟霁结婚的打算,但此时此刻,她还是有心如擂鼓的感觉,等到坐在妆奁之前,她用指尖挑起了盖头的一角。
还是那一面泛黄的巨大铜镜,像一个带着岁月沉淀的日轮,能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面容。
可是她再次见到镜子里的面容,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那是她自己的面容。
是她作为“苏辞影”的脸庞,清晰无比地映在古旧的铜镜里,在红盖头的衬托下,苍白得没有任何血色,像是殿外纯净、剔透的雪子。
“怎么会……”
她不禁抬手扯下盖头,盯向镜面。
而镜中的女子,也以同样惊骇欲绝的眼神回望着她,等苏辞影从妆奁前站起身,继而踉跄后退,险些撞翻了身后的绣凳。
在周遭宫人的惊呼、颐然疑惑的问询之中,苏辞影却听得不太真切,她全身都在剧烈地颤抖着,呼吸愈发急促起来。
眼前的一幕让她说不出话。
当她指着镜子里那张自己原本的面容,再环视周围的众人,她听见自己颠三倒四地问道:
“你们……没有觉得不对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