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船长虽然贪财了点，但还是讲信誉的。
给了钱的第二天，我站在甲板上，就已经能看到海岸线了。
我按照吴庞当初的交代，从那个防水的背包里，翻出一套干净的衣服换上。
渔船磨磨蹭蹭的，一边往海岸线那边赶，一边捕鱼收网，一直忙活到后半夜的时候才上岸。
杰克船长解释道：“白天上岸的话，可能会面临检查……晚上就好很多了，至少检查不会那么频繁。”
想不到杰克船长倒是想得挺周到的。
我微笑道：“谢谢你，杰克船长。”
“既然拿了钱，服务就要到位嘛……你们中国不是有句话叫……拿人金钱……后面那句话怎么说的？”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
“对对，就是这句话……我也经常去唐人街，找我那几个中国朋友学习，你们中国的文化。”
我笑了，突然张开手抱住杰克船长。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随着大框小框的海鲜被送下渔船，我和玛丽穿着两件满是腥臭的防水围衣，也装模作样的抬着一筐海鲜下了船。
庆幸的是，正如杰克船长所说，半夜的海岸边，并没有什么检查的。
我俩上了岸后，认准了一个方向，直直的往前走，一直走出去好远后，才终于停下脚步。
在海上漂流了足足一个多月，再次回到陆地上，那种脚踏实地的感觉，给我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再看玛丽，也是同样的想法。
她身子还有些摇摇晃晃，站立了很久，又突然猛地蹲下，双手抱着膝盖，竟然痛哭出声来。
我没有安慰她，只是走到墙角旁，靠着墙角，摸出杰克船长送给我的半包香烟，点燃了后，细细感受着香烟经过喉咙的真实辛辣感。
玛丽哭了很久，才终于站起身来。
走到我身边后，问我要了一根烟，点燃后和我一样，靠在墙边，然后说道：“张桓，你知道么？在海上的时候，我无数次想过……我们会死，会以各种方法死在海上。”
“在我们漂流的那几天里，我连做梦都想不到，我们竟然活下来了……顺利的活下来了。”
“这种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
我心里叹了口气。
其实不光是玛丽，就连我回过神来后，也觉得海上那一个多月的经历，透露着一股不真实的感觉。
回想起来，可谓是处处凶险万分……
要是我没有部队里练出来的身手，没有遇到杰克船长的运气……甚至没有玛丽的话，我恐怕都早已经葬身鱼腹了。
我和玛丽也算是生死之交，患难与共了。
虽然之前我俩有诸多不合，甚至被迫彼此成为敌人。
但这一刻，我们都心照不宣的，选择把以前的恩怨都放下，重新开始。
我相信，现在我哪怕是把后背完全交给玛丽，她也不会谋害我了。
而我也把她当成了真正的兄弟……如果她是男人就更好了。
这么想着，我问道：“玛丽，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玛丽抽了两口烟就没抽了，大半截烟头扔在地上，随后无奈笑道：“我之前的安排都在美国那边，本来如果顺利偷渡上岸后，联系上他们，他们就会给我办好身份证明，让我安心的在美国那边生活。”
“但是现在……”
玛丽无奈笑了笑，继续说道：“现在我们应该是在加拿大温哥华吧？”
“嗯。”
虽然人生地不熟，但我相信，杰克船长不会在这一点上骗我。
玛丽又接着说道：“不是在美国境内，哪怕是联系上他们了，他们也不会为了我，专门跑到加拿大这边的……我现在也算是走投无路了。”
玛丽口中的他们，我大概猜出来了。
应该就是类似国内的代办公司，负责帮忙办理各种证件……真的假的都有。
只要给的钱足够，他们倒是能弄来真的美国绿卡。
由此可见，玛丽为了润到美国这边来，可是花了不少代价的。
想了想，我皱眉问道：“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先暂时在加拿大这边生活下来？”
玛丽再次苦笑起来。
“即便你不说，我也打算跟着你一起生活了，现在让我去别的地方，不是死路一条么？”
我微笑道：“那好，就让我们姐弟俩在国外相依为命，闯出一片天地来！”
玛丽听到我说姐弟两个字的时候，突然露出一抹笑容来。
笑过之后，玛丽才再次开口。“张桓，以后别叫我玛丽了，我真名叫马莉……”
“你也知道，在夜场上班的，没几个人用真名的……再加上我的名字有些俗气，就取了个洋气点的名字。”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然后叫了声：“马莉姐。”
决定下来就好办了。
之前在广州，临行前和吴庞老李他们喝了场送别酒。
那时候的我还决定去美国，在那边混出一片天来。
倒是没提到加拿大……但老李也帮我把后路想好了，告诉我要是混不下去了，就来加拿大，联系他的老朋友。
可我现在连美国的海岸线都没看到，就直接来加拿大了……这算什么？
媚黑去非洲……一步到胃？
从包里拿出几百美元后，我俩背着包，再次启程了。
随便找了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超市，买了点饼干之类的，把一百美元错开，收到了几个硬币。
然后随便找了个公共电话亭，拨通了老李当初告诉我的那个电话号码。
“hello？”
电话刚一接通，那头就传来一口纯正的美式英语的问候。
我立刻沉声问道：“请问……是李武华吗？”
对方听我说中文，也立刻用中文问道：“我就是……你是？”
“是***让我联系你的，说我如果到了加拿大后，可以找你帮忙。”
***就是老李的真名。
对方听到这个名字后，立刻也反应了过来，问道：“你就是……张桓？”
“这么快就在美国混不下去了么？倒是没想到。”
闻言，我哭笑不得，但在电话里又不好解释，只是问道：“你能帮帮我们吗？”
李武华沉吟了片刻后，才又问道：“你现在在哪儿？”
我看了看四周，说了个不远处的标志性建筑后，对方接着说道：“好家伙，挺远的啊……在原地呆着别乱走，我马上开车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