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庞算是说对了，我现在心里寒得像冰！
勉强笑了笑，我喘了口气，苦笑道：“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
吴庞摆了摆手，烟雾缭绕的。“我未必就是好人，这是觉得你这样的小子，就这么死了未免太过可惜，顺手救你一命罢了。”
我突然觉得有些荒唐。
我当做亲大哥一样看待的欢哥，为了他的女儿亡命天涯还坚持不放弃，他却要杀我！
而一个素昧平生的胖子，就因为看我顺眼，而救了我一命！
我叹了口气：“这是什么地方？”
“老约翰中医馆。”
“……”
我满脑袋问号……到底是哪个天才想出的这么个店名？
吴庞嘿嘿一笑，目光中有些调侃，戏谑道：“老李祖上是老中医，后来虽然参了军，但老祖宗的东西却没丢下……老李就成了当时我们那个连队里唯一的一个卫生员。”
“你可别小看老李……当年咱们连队参加对越自卫反击战的时候，全连队的伤员都指望老李呢，那家伙手艺还是挺不错的。”
“再后来打完了仗，我们这批人也大都退役了……老李就开了这家中医馆……”
“那年头啥都讲究个和国际接轨，说什么鸟话叫……英特耐性诺啥的，老李就给这家中医馆取了个老约翰……听着洋气。”
我听得眉毛一挑一挑的……这他妈什么国际思想？
吴庞也觉得好笑，抽着烟，憋笑道：“再后来开展全国教育后，我们这些老家伙也明白了，这名字有点侮辱老祖宗。”
“好几次一起喝酒的时候，叫他改个名字，那家伙嫌麻烦……再加上开了这么多年了，周围的人也没在意……然后这名字就一直用到现在。”
“放心好了，青洪的人哪怕把整个广州市翻过来，也找不到这地方来的。”
吴庞似乎看出我心中的疑虑，拍拍我的肩膀，安慰我道：“不过可惜了你一身好皮肉……以后夏天穿衣服少点，别吓着了姑娘。”
“你模样挺精神的，就是这一身跟爬满了蜈蚣长虫似的伤疤……泡妞估计受点影响。”
我这会儿哪里还有兴趣说这些？无所谓的笑了笑，没说话。
吴庞眉毛一扬，笑道：“好了，其实你不用担心的……男人嘛！不靠外表吃饭！女人才他妈靠脸蛋吃饭呢！男人有本事，什么就都有了！”
缓缓坐下，看了我一眼：“想过之后干什么吗？”
“不知道。”
我说的是实话。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样……路在那儿我都不知道。
原来我心里抱着的目标就是保护可可，让那个丫头安全送到欢哥手里就行！
现在她的事情了结了，欢哥却要杀我，我还能找谁？
我还能到哪儿去？
“恨么？”吴庞看着我的脸色，冷不丁问了一句。
“恨，也不恨。”
我摇摇头，脖子摇动牵动了伤口，有些痛楚：“说不清。”
就在这时候，忽然听见外面有人敲门的声音。
胖子皱眉，大声道：“老李你敲个屁啊！没带钥匙么？”
没人回答，依然是敲门。
砰砰。砰！
三声，两长一短！
胖子立刻面色凝重起来。
缓缓站了起来，静静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远处的他们，喃喃自语道：“妈的，这小子还真死心眼啊……”
他笑着缓缓伸手到我床下，贴着床板的下面抽出***枪来，冷冷看着我：“躺着别动。”
他缓缓坐了下来，靠在椅子上，然后叹了口气：“进来吧，敲敲敲的送葬啊？烦不烦啊！”
门无声的开了，先是一脸严肃的老李，一身脏兮兮的白大褂子，从门外背着我们一步步倒着退了进来。
他的双手垂在两侧，眼睛冷冷看着外面。
随后，我才看见他的太阳穴上顶着一把枪！
然后是手臂，最后，陈虎伟岸的身子从外面缓缓走了进来。
他一手拿枪，枪口顶着老李的太阳穴，另外一只手里还有把手枪，一进门就指向了吴庞。
至于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我，则根本没被他当成一种威胁放在眼里。
陈虎面色冷峻，目光炯炯。
虽然连看都没看我一眼，但是我却感觉到自己被毒蛇盯住了一样！
吴庞依然靠在椅子上，他眯着眼睛，脸上的肥肉挤得眼睛只剩两条缝了，静静看着陈虎。
等陈虎进来了，顺脚把门踢合上了，胖子才幽幽叹了口气。
老李没说话，只是缓缓伸出双手展开，示意并没有反抗的意思，然后一步步得后退。
直至退到了墙边上，才开口无奈说道：“我只是个医生而已，你们打你们的……管你马打死牛还是牛打死马……别把我这儿的东西打坏就行了。”
陈虎盯着他看了会儿，缓缓放下了指着他的枪。
这时候他才转脸过来看了我一眼：“阿桓。”
说实话，我此刻的心里很奇怪……非常奇怪！
陈虎能追到这里来，用枪指着我，我好像已经预料到了一样。
吴庞只是说，青洪的人找不到这里来，却没说陈虎找不到。
陈虎和吴庞、老李他们都是一个连队里的，也都是从越南战场上，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生死战友。
吴庞知道把我送到老李这里来医治，陈虎恐怕也早已经猜到了。
但此刻陈虎站在我面前，我却一点害怕的感觉都没有！
是的，连一丝一毫的恐惧都没有！我仿佛松了口气一样，就好像干脆就觉得……
就这样吧！
心里似乎一个声音对我说：“就这样吧！就这样结束也挺好的。”
“老虎，你一定要这样么？”
开口的是吴庞，他的语气平静，丝毫没有半分杀气，甚至还带着几分懒洋洋的味道，一双眯缝眼看着陈虎。
“我没得选。”
陈虎看着他，手里的枪依然指着我：“他不死，欢哥就要死，欢哥死了，很多人都会死！”
吴庞没动，他手里的枪只是握着，却没有抬起来，反而叹了口气，眼神里含着一丝怜悯：“这话是叶欢说的吧……你真的信？”
“我信！”
陈虎淡淡回答，然后缓缓走近了一步，看着我：“阿桓，人活着，有些事情不能做，有些事情必须做！有些事情更是没得选择……你明白么？”
忽然之间，我心中那一丝愤怒猛地涌了出来！
仿佛我那空荡荡的心里，一下重新就被滔天的愤怒涌满了！
我陡然从床头坐了起来！尽管身上的多处伤口剧痛，我脸部表情已经痛得扭曲了，却死死看着陈虎，我的声音嘶哑：“虎哥……我最后一次叫你虎哥。”
“你的话我不回答，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陈虎犹豫了一下。“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