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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狗儿子

作者:瓜田老猹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张怀集拜完石像以后,面色平和许多。眼泪还粘在脸上,鼻子也微红,可从平静的神情里,透出一丝麻木来。


    土匪收不到钱就会撕票,虽然这样的效果不会是最好,但父亲说,给他时间适应。


    他若再不知好歹,便是不孝了。哪怕将来死了,下到阴间,张家族人也会围聚一团,用一张张相似的脸审判他。


    按照祖训,每二十年都需要供奉一个张家人下去,总共十个。


    张老太爷多是拿自己的女人献祭,极少祸及子孙。这既让张怀集感到庆幸,又感到不幸。


    在他看来,那个不明所以的私生女才是最合适的人选,而扶薇,是他灰暗人生中的一束光。


    她是那么天真,纯洁,信任他,发自内心地爱这个家,他在她身上感到了从前数十年人生里从未有过的温暖。


    原本他们还会有自己的孩子,等将来生了孩子,那个孩子会不会和他一样,听从父亲的话?


    从儿时起,吃饭、坐卧、处处行为,张怀集都有父亲的严格管控。吃饭时不能抬头,不能挑拣,每一筷落的位置要与前一筷吻合。


    直到他在书院里读了书,考中了秀才,与同窗交谈才知,即便是家世书香门第,也不会有这么多无理的要求。但凡稍微有停顿或者做得不好,迎接他的绝不会是父亲多余的话,而是一个巴掌。


    就像不久前在门口那样。


    从来没有理由,或者解释。有的话,也只是轻蔑的嘲讽。


    他像父亲养的一只小猫小狗,高兴时给两口吃的,夸一句做得好;不高兴时,任打任骂,一脚将他从门口踢出去。家里的狗,即便和另外一只狗相好,又有什么可以挑剔主人家的呢?连生出来的狗崽子要杀要送,也是全凭主人的一席话。


    张怀集终于想明白了。


    原来他不过是父亲的一条狗。


    是狗的话,跪着就很正常。狗一直都在地上呜呜咽咽地找东西吃,见着谁都要摇尾巴,不然就是一顿打。


    即便打了,按照父亲的话也是教育他,掰着他让他走上正道。他会说人话,会读书这些都做的合父亲心意,父亲才开恩给他配了扶薇。


    等到要杀狗吃肉的时候,他这只血脉相连的狗,与没有血脉关系的、外面捡来的扶薇相比,自然还是他更好了。


    有他在,能源源不断地生出小狗来,所以舍扶薇而保他是对的。


    他是不想离开扶薇,可是他没有对狗的控制权,就连幻想中的狗儿子,也仅凭父亲的脸色消失了。但凡他有了自己的狗,就不用自己来受苦。


    张怀集咬紧了嘴唇,心中兀自生出一股恨来。


    对于常人生活的幸福,与自己的不幸的怨气终于寻到了一处出口。他想,扶薇固然可怜,但说到底,最可怜的人还是他呀。


    父亲抢走了他的女人,还把他当狗一样待。


    他恨父亲。


    他忽然想起新婚那夜,扶薇羞红的脸,怎么都不肯抬头。烛光映在她脸上,红扑扑的,像熟透的桃儿。他伸手去摸,她躲了一下,又没躲开,只是把头埋得更低。


    那时候他觉得她干净得像山涧里的水。


    可现在想来,一个真正干净的女人,会那么快怀上吗?


    张家子嗣原本不会遭遇父亲的手段。那些女人,哪个不是进门许久才有的身孕?偏偏她,没过多久肚子就大了。


    实在是不凑巧。


    扶薇太喜欢做那档子事了。


    外表看着清纯,没想到内里也是个骚的。


    让这样的□□去死,也是应该。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错,错的是他们,而他值得更好的。


    张怀集一遍一遍地规劝自己,等着土匪那边传来消息。


    抬起头,窗外的月亮又圆又亮,冷冷地照着。


    *


    “如兰,你可知道不能坏了寨子里的规矩。赎金再不送过来,咱也没道理养着她呀。咱想不明白,你花工夫把这女的掳上来干嘛?就算你记恨张家那老头,一刀杀了岂不更划算?何苦跟他纠缠这许多?”


    坐在上手的是大当家。


    大马金刀,下身围着虎皮裙,光头络腮胡,戴一只独眼罩。说话时热气喷吐在柳如兰耳边,酒气熏得人一阵刺挠。柳如兰不露痕迹地把身侧的椅子往旁边挪了挪。


    “光是杀了人,难解我心头之恨。那糟老头在意什么,我就偏要给他一点点毁掉。若不能让他痛彻心扉,再一刀砍死,非不能解我之恨。”


    “果然最毒妇人心啊。”大当家凑近些,叹了口气,一副替她着想的样子,“如兰妹子,你这样搞忒麻烦,曲折多了容易生变。你看这样,不如大哥下山替你杀了他,你好歹念着大哥的情。往后这寨子里的事,大哥多替你分担分担,你也该歇歇了,一个女人家,总抛头露面的,多不好。”


    他嘿嘿笑了两声,目光在她身上滚了一圈:“再说了,你哪天要是想嫁人了,大哥这不现成的吗?”


    柳如兰的神情冷淡,嘴角带笑,只不过面露寒光。她三言两语打着机锋,左右给他挡回去,根本不吃这套。


    等他们一众人聊完走出来的时候,周围人看柳如兰的神情有了些变化。一方还是如往常,没有什么特别的;另一些人则眼神中隐隐透露出不屑。


    柳如兰暗自握紧了双手,心中嗤笑一声:一群酒囊饭袋,没有她在,早被官兵摘了脑袋。只可惜这些心思,她绝不可能在这里说出来。只得将郁气压在心间,脸上仍堆着和气笑容,大大方方打哈哈过去,只当是一个玩笑话。


    可其中真正的意味,柳如兰又岂能不知。


    从议事厅里出来之后,她转身去了寨内的药房。手下正挥着蒲扇,上火熬制一碗黑漆漆看不出材料的汤药。柳如兰拿起来嗅了一口,味道微苦。


    “去,给我提一只兔子来。”


    那小仆役提了一只兔子来。柳如兰舀起一勺,掰开兔嘴,一口塞在了这只母兔嘴里。观察了一会儿,那兔子的□□已经慢慢渗出血来,不多久就流了。


    “这打胎药,要不了人命?”


    “二当家,那郎中以全家性命担保,这药吃了不妨事的。”


    “那就好。”她从腰间口袋里摸出一点钱,随手塞给煮药的,“没事别多问。多嘴多舌的人,可在寨子里待不下去。”


    说着眼风一扫,小厮赶紧闭嘴,不敢多说。


    柳如兰端着这碗药去扶薇的住处,她倒也不傻。若是直接强灌下去,做了恶人不说,还有可能泼洒大半。于是她干脆把这碗黑漆漆的药倒进了扶薇日常所得的饭食中。


    别看这药颜色不对,尝起来却与扶薇寻常吃的口味无异。又招手招了哑巴婆子来,将这碗“药膳”递过去。


    没想到那婆子接过食盒,差点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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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翻了端着的盘子。柳如兰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才没洒了一地。她斥骂一声:


    “长点眼睛!嘴巴不顶用,连手也不顶用吗?”


    哑巴婆子被她一凶,吓得浑身轻颤。在柳如兰严厉的目光下渐渐止住,怯弱地低下头。


    “快去送饭。”


    婆子如蒙大赦,端起药膳就往扶薇的屋子赶,柳如兰这才转身离去。


    扶薇不知道,这一刻,山下的张怀集正在等她死。


    哑巴婆子端了药膳来到扶薇的房间,将将把饭放在了案上,招呼扶薇来吃。


    扶薇有些奇怪,今天怎么这样热络,平日里和这婆子打招呼她都爱答不理的。但她没多想,端起碗就要吃。


    哑巴婆子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指手画脚起来。


    她先是指指饭食,连连摆手;又比划脖子,做了吐舌瞪眼状。


    扶薇看着她的动作,愣了愣:“……这饭有问题?”


    婆子拼命点头。


    扶薇凑近闻了闻,皱眉:“没什么怪味啊。你是不是认错了?”


    婆子急得满头汗,又比划了一遍:先是指指碗,再指指外面,然后做了个灌药的姿势,最后指着自己,连连摆手。


    扶薇看了半晌,迟疑道:“……有人下了药?但是毒死我做什么,要来杀我用刀更快。”


    婆子点头又摇头。


    扶薇的筷子悬在半空。她看着碗里的饭食,又看看婆子急得上火的样子,心里也犯嘀咕。


    就在这时——


    “咕噜——”


    肚子叫了一声。


    她已经两顿没吃了。扶薇摸了摸肚子,苦笑道:“我饿了两顿了,再不吃,孩子也受不了。”


    趁婆子愣神,她飞快地夹起一筷,送进嘴里。


    婆子脸上神情大变,扑上来就要抠她的嘴。扶薇被她拽得晃了一下,那一口已经咽了下去。


    腹中很快涌起一股绞痛。扶薇弯下腰,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婆子急得团团转,又不敢出声,只能拼命比划:跟着我,跑,快跑!


    二人一拍即合。


    扶薇拖着绞痛不已的身躯,婆子在前面一颠一晃。两人从山间小路摸黑往外走,幸运的是这一路上都很少遇到盘查。加之扶薇时常在寨内活动,土匪们屡次看见她的身影,倒也没起疑。


    走到一处隐蔽角落,婆子用一根铁丝把镣铐撬开,拴在了牛棚里的牛身上。牛走动间,脚镣声哗哗作响,营造出扶薇还在的假象。


    趁着月色,二人沿着山路狂奔。


    不知跑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一片茂密的竹林出现在面前。


    婆子指了指竹林深处,示意扶薇单独前行。她不能再送了,再往里走,她不认得路。


    扶薇看了她一眼,想说声谢谢,可腹中绞痛如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只能点点头,踉跄着往竹林里走。


    身后传来婆子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扶薇捂着肚子,一步一步往前挪。不知走了多久,腹内的绞痛忽然变成了另一种痛——坠胀的、撕裂的痛。


    像是要生了。


    她瘫倒在竹林边,一声大过一声地呻吟。裙下鲜血汩汩而出,染红了地上的竹叶。


    痛得她眼前发黑,就在扶薇痛得几欲昏倒时,竹林中烟尘四起,狂风大作,竹叶簌簌作响,似有东西在暗中盘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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