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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被劫

作者:瓜田老猹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马车驶出张府一段距离,便缓缓放缓了速度。青石板路上,马蹄声错落轻响。马儿昂首,鼻翼一翕一张,重重喷了个响鼻,白气在微凉的风里散开。


    山下游人如织,正是春分时节。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随同家人来到这株长在山岗上的桃花树下,结伴许愿。这是周围村落约定俗成的习惯。不知是人们心之所向,还是确有其事,在桃花树下许愿,便有了愈来愈灵验的说法。


    人们说这是一株福树、寿树,平常除了许愿外,也供它香火牛油。而生活在这片村落的人,健康长寿,多福少灾,于是这株盛开在峰顶的桃树便越来越有名了。许多附近州县的人都慕名而来,来这里求一个心愿。


    一些孤苦之人,期盼往后的生活能更加顺遂,便认这株桃树为亲,扶薇也是这种情况。


    扶薇下了马车,小厮跟在身后,面上仍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


    “少夫人,您且去,我在这儿看着马车等您。”


    扶薇点点头,提着裙角往山上走去。


    山路两旁桃李芬芳,粉白的花瓣落了满地,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着一层薄雪。风一过,头顶的花枝簌簌作响,花瓣便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有几瓣落在扶薇的肩头、发髻上,她没敢拂——老人说了,落在身上的桃花是福气,拂了就不灵了。


    游人笑语不断,有孩童举着纸风车从她身边跑过,风车呼啦啦转着,红红绿绿的影子晃得人眼花。一个卖糖人的担子停在路边,老人正捏着一条龙,旁边围了一圈孩子,眼巴巴地等着。扶薇看了一眼,想起相公送她的糖冬瓜,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可她走得有些急——相公那样慌张的神色,她还是头一回见,心里总归有些不安。可转念一想,许是那算命先生说了什么吓人的话,让相公慌了神吧。男人家,有时候也和孩子似的。


    她在桃树下虔诚地拜了拜,挂了香囊,求了签。签文是上上,解签的老婆婆笑着说,夫人好福气,这一胎准是贵子,母子平安。


    扶薇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她又朝桃树拜了三拜,在心里说:干娘,等我孩子生了,带他来给您磕头。


    下山时,她脚步轻快,远远便看见自家马车还停在那里。可走近了,却见小厮正和一个陌生男子说话。那男子身形高大,穿着一身粗布短褐,脸上带着刀疤,瞧着不像善类。


    “少夫人。”小厮见她来了,忙迎上来,脸上还是那副笑,“这位是张家远房亲戚,正好遇上。”


    扶薇有些疑惑:“张家的亲戚?我怎么没见过?”


    “远房,远房,少夫人过门没多久,自然不认得。”小厮笑着打哈哈,“走吧走吧,日头不早了,少爷还等着您回信儿呢。”


    扶薇神情有些踌躇,可那刀疤男已经掀开了车帘,做出请的姿势。她看了看天色,又想起相公慌张的脸,终究还是上了马车。


    马车重新上路,越跑越急。


    起初还能听见远处游人的笑语,可渐渐的,那些声音越来越远,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剩下马蹄踩在泥土上的闷响,和车轮碾过石子的咯吱声。


    扶薇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路两边的树越来越密,枝丫交错,把天光遮得只剩零零碎碎几缕。这不是回城的路。


    她心里咯噔一下,攥着车帘的手指收紧。可她不敢问,不敢出声,只是抱紧了肚子,在心里对自己说:没事的,一定是近路,一定是近路……


    道路旁的景色越来越绿意葱茏,从平坦的大道拐上了有弧度的坡道。四周再无其他声响,一片静谧。


    太静了。


    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


    扶薇终于忍不住要开口询问。她张了张嘴,刚想喊那小厮,却见坐在车檐上的刀疤男回过头来,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少夫人别怕,很快的。”他的语气像在聊家常,“干爹说了,您是有福之人,肚子里还有个小的,下去了也不孤单。往后逢年过节,干爹会给您烧纸的。”


    扶薇脑子里“嗡”的一声,脸色瞬间煞白。


    “奉什么命?你们要带我去哪儿?”


    刀疤男嘿嘿笑了两声,不再答话,只是从腰间抽出一柄奇长的柴刀。


    那刀在透过枝叶的稀疏阳光下闪着寒光。


    扶薇浑身发抖,牙齿磕得咯咯响。她想说话,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肚子里的孩子忽然踢了她一下,很用力,疼得她弯下腰,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她捂住肚子,在心里拼命喊:别动,孩子别动,娘在,娘在……


    刀疤男狞笑着向她逼近——


    就在这时,马车猛地一顿!


    外面传来一声尖锐的口哨。紧接着,刀疤男的刀僵在半空,一支羽箭穿透车帘,正中他的咽喉!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看胸口的箭羽,嘴里发出“赫赫”的漏气声,一头栽倒。


    马蹄声杂乱,有人在尖叫,有人在求饶。


    扶薇缩在车厢角落,死死抱着自己的肚子,浑身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车帘被人一把掀开。


    阳光刺进来,刺得扶薇睁不开眼。她眯着眼,看见一张脸逆着光,看不清眉目,只看见一个轮廓——像是谁用刀刻出来的,每一根线条都带着棱角。


    那人跨进车厢,一把揪住刀疤男的头发,把他拖了出去。扶薇听见外面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什么重物砸在地上。


    然后,车帘又被掀开了。


    这一次,她看清了那张脸。


    眉目英挺,皮肤是常年日晒的麦色,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桃花眼中有狼一样的精光,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那人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腰间挎着刀,刀鞘却不知去了何处,刃上还淌着温热的血迹。


    脚边躺着刀疤脸,还在抽搐。她低头看了一眼,像看一只踩死的虫子,然后抬起靴子,把刀疤脸的脸踩住,往下一碾——


    抽搐便停了。


    做完这些,她才抬起头,用腰间缠的布头随手抹了抹刀刃上的血,打量着扶薇。


    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最后目光落在扶薇隆起的小腹上,挑了挑眉。


    “张家的少夫人?”那人开口,声音带着笑,却是女子的嗓音,“怎么,那老头舍得把儿媳妇送出来喂狗了?”


    扶薇怔怔地看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人伸出手,一把将她从车厢里拉了出来。


    扶薇踉跄着站稳,这才看清四周的景象。


    地上躺了两具尸体——一个是那个嬉皮笑脸的小厮,笑还僵在脸上;另一个是刀疤脸,喉咙插着羽箭,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而周围,站着七八个骑马的汉子。


    这些汉子一个个凶神恶煞,有的脸上有疤,有的缺了耳朵,嘴里叼着草茎,正拿眼睛往扶薇身上瞟。那目光像舔过来的舌头,黏腻腻的,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胆子大的,目光往扶薇身上瞟了几眼,盯着她的肚子,咧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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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当家,这娘们儿肚子这么大了,弄回去也养不活吧?不如就地……嘿嘿。”


    他话没说完,那年轻女子已经转过脸来。


    桃花眼还是带笑,可那笑让那汉子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僵住。


    “刘老三,”她慢悠悠地说,“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没、没说啥……”刘老三往后退了半步,“我就是心疼二当家,带个孕妇多麻烦……”


    “我嫌麻烦?”她笑出声来,“我嫌麻烦的时候,你见过?”


    周围几个人立刻低下头,不敢接话。刘老三脸上的汗都下来了。


    她不再理他,从腰间掏出几吊铜钱,手腕一抖——铜钱长了眼似的,精准地飞向那几个汉子,纷纷落入他们腰间。


    “拿了酒钱,滚去喝酒。”她说,“今日的事,烂在肚子里。”


    几个汉子接了钱,如蒙大赦,连声应着,一拍马臀跑了。刘老三跑得最快。


    顷刻间,四周又只剩下了扶薇和这个古怪女子。


    那人收起笑,转头看着扶薇。


    扶薇抱着肚子,瑟瑟发抖。脸上泪痕未干,嘴唇咬出了血,却强撑着没有哭出声,眼泪止不住地流,一颗一颗往下砸。


    她盯着她看了片刻。


    目光起初是审视,像在看一件捡来的物件值不值钱。


    扶薇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只觉得自己像被那双眼睛从头到脚剖开了一遍。她想别过脸去,可脖子僵得动不了。


    忽然有人低笑了声。


    “行了,”那人的语气软了些,“我要是想杀你,刚才就不会救你。”


    扶薇颤声道:“你……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


    “我?”


    “我叫柳如兰,紫云寨二当家。至于为什么救你……”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扶薇脸上。


    那张脸惨白,泪痕纵横,可眉眼间还透着几分没被磨掉的温柔、干净、天真。


    像什么呢?


    柳如兰思索着,像山涧里的水,浅浅的,一眼能望到底。


    也像一个笨死了的蠢女人。


    桃花眼里的笑意淡了些,她对扶薇冷道:“跟我走。”


    扶薇被她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不,……我要回家……”


    “回家?”柳如兰勾起嘴角,笑容里满是讥讽,“还回得去吗?张怀集亲手送你上路,老头找人杀你,你回去做什么?找死?”


    扶薇的脸更白了。


    柳如兰走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手劲大得惊人,扶薇挣了一下,根本挣不开。


    “别废话了,跟我走。”柳如兰把她往自己的马边拖,“被我救了,就该是我的。”


    将人拎小鸡一样拎上了马背。


    而后翻身上马,坐在扶薇身后,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扯过缰绳。扶薇浑身僵硬,脊背绷得笔直,不敢往后靠。


    “抱着肚子。”柳如兰在她耳边说,“摔了可不关我的事。”


    马蹄扬起,向着深山疾驰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吹乱了扶薇的头发。她抱着肚子,拼命回头望——可来路已经被山峦遮住了,什么也看不见。


    她看不见张府,看不见城郭,看不见那株开满桃花的树。


    风呼呼地吹,扶薇的眼泪无声地滑落,落在隆起的肚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肚子里的孩子又动了一下。


    扶薇捂住肚子,小声安抚:“娘在,娘在。”


    话音越来越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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