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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蛇缘

作者:瓜田老猹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我仔细想了想他说的“了结”二字。


    了结一桩旧事,如何才算了结?事发生在人身上,所谓了结一件事,其核心往往便是了结与人相关的因果。


    照现在的情形,这件事中牵连的,恐怕远不止寥寥几人。


    越是抽象模糊、不能言说,便越是引我好奇。


    我发觉自己似乎被卷入一个巨大泥潭的中,晕头转向,找不着北。即便我尽力去抽丝剥茧,一层层分析探寻,也常常感觉前路无所依凭,空茫茫一片。


    这种处境真是令人焦躁,但越是焦躁我便越要冷静,不能自乱阵脚。


    做好了心理建设,我便用余光看向哪吒,他此时离我已有两步之遥,不再如方才那般贴近。


    他依旧是那般美丽得惊心动魄,面上神情却收敛了许多,恢复了平日那种淡漠的模样。


    我暗暗觉得他有些“两面派”,在人前,总是这样一副不热络、冷漠乃至强硬的姿态,叫人从面上琢磨不出他的心绪。可刚到这里那会儿,又说又笑,言笑晏晏,十分肉□□怪。


    硬要说这两种情况有什么最大的不同,第二种“和颜悦色”似乎只对我这样,一副另眼相待,很喜欢的样子。


    这样的想法一升起,我的脸上顿时“腾”地冒起一阵热气,还一路从耳根烧到脖颈。


    我瞥向墙上斑驳的彩绘,或是香炉里笔直上升、又在半空散开的青烟,总之就是不敢再直视他,生怕脑子里的“肖想”一不留声露了出去,叫我再无颜面见人。


    呸,吃的是荔枝又不是菌子,哪来的幻觉!


    着实有些自恋了,即便我常觉得自己是个不错的人,但揣测一位高高在上的神祇对我“与众不同”,也有些过于大胆和……自作多情。


    话虽如此,可我转念一想,哪吒这般在人前保持距离,就是做给外面人看的,出于某种原因,他不能在外面与我表现得太过亲热。再联想到他几乎已经承认自己神祇的身份……


    似乎也有几分道理,我摸了摸下巴,内心一阵揣测:恐怕是他必须遵守某些规则,不能直接干预我的事,也不能提供太过显眼的帮助。


    是的,帮助。


    不论是“捉”我去传习殿学符,看似责难,其实也是牵线搭桥。不然的话,没有他在殿外拎我衣领那一下,我又怎能名正言顺地进去学那些高深符箓?恐怕我主动去求,太白道长未必答应;即便太白道长主动邀请,若无他在侧,我大概也会心生疑虑。好似只有他,有这种自然而然的“权利”。


    看太白道长与他对话时的神情,二人也不像是严格的上下级。既然能说得上话,平等论交,那么这位名叫“太白”的老道,估摸着也有些来历。


    我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可心神还是大半被他那张过分美丽的面容吸引了去,因此只能分出一半的注意力在思路上打转。


    综上所述,我姑且认为他不是个坏人,甚至是眼下最能帮得上我的人。这么一想,心头不由得松快了些,对他露出了一个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带着些许依赖和安心的表情。


    哪吒看见眼前人那终于不再紧锁眉头、略显松快的样子,心中也越发感到一阵平和。


    他喜欢看奈不周顽皮、愉悦、嬉笑的模样,而不愿见她终日眉头紧锁,惶惑迷茫。


    即便明知擅自下界、过分介入会引来多少非议与麻烦,即便清楚玉帝那“广开助缘”的旨意下藏着多少双不怀好意的眼睛,他还是寻了由头,降下这一缕神识,栖身于这泥塑金身之畔。


    只为能离她近一些,在她需要时看得见的地方。


    哪吒想起很多年前,他与她尚且同在一处时,那时她并无实体,他亦无太多时间能仔仔细细地观察她,即便偶尔显形,也不过是匆匆一瞥,哪像现在这般,拥有如此真实的触感和温度?若不是着意克制自己,他几乎要伸出手去,触碰一下眼前人的脸颊,确认这份真实。


    可是偏偏不周又什么都不记得了。


    关于他,关于过往,关于那些或许美好、或许惨烈、或许纠缠不清的一切。


    她像一张被清水洗过又晾干的白纸,只留下些许洇湿的痕迹,没了原本的字画。眼下她懵懵懂懂入了这个由各方势力共同布下的“局”,几乎是一个赤条条、空白一片的“新人”。


    他怎能仗着自己拥有记忆、拥有力量、拥有对“未来”模糊的预见,便自作主张地为她预设道路,替她做出选择,甚至……利用这份信息的不对等,去谋取一些私心期盼的“结果”?这在他看来是不道德的,是乘人之危,更是一种亵渎。


    以她的骄傲与心性,若有一天忆起,定然会唾弃这般行径。


    哪吒在心里反复这样告诫自己,默念清心咒文。


    然而,理智的堤坝再牢固,也挡不住情感细微的渗漏。


    看见友人近在咫尺,呼吸可闻,对比自己心中翻涌的、那些她已忘却的旧忆与情愫,这份清醒的。自我施加的克制,终究带来了一丝微乎其微、却尖锐如针的刺痛与酸楚。


    这感觉并不强烈,却顽固地嵌在心口,令他心头有那么一点不那么痛快,像美玉上一点碍眼的瑕疵。但更多的,另一种更汹涌、更灼热的情感覆盖了,隐秘的满足与痛快压过了那点微末的不适。


    在这密闭的、犹如家室般只属于他与她的庙堂里,除了她,便只有他。


    即便不上前触碰、拥抱,哪吒也感到自己的每一分神念、每一缕灵韵,都温柔地流淌在这间小小殿宇的每一寸空气里,将她包裹。


    所以,触碰与否,拥抱与否,在此刻似乎也没有太大区别了。


    他几乎是沉醉于这样静谧温馨,只是注目凝视,简单地说几句话,都让人感到一种久违的满足。


    有很多话在胸口激荡,想说的太多,关于过去,关于现在,关于担忧,关于期盼……千头万绪,反而堵塞了喉头,不知该从何说起,更不知说哪句好、哪句不好,他太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无人打扰的短暂相处,生怕自己说错了一句,泄露了过多不该此刻泄露的情绪,或是勾起了她不必要的恐惧与排斥,便破坏了这美好的相遇,便让目光代替言语,在她眉眼间流连,将每一寸刻入心底。


    一时又没人说话了,只有灯芯偶尔发出的哔剥轻响。


    沉默开始蔓延,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我不愿意让这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场景再度冷落尴尬下去,清了清有些发干的嗓子,重新抓住对话的线头:“你既然是同人‘欠债’,又不肯明说是谁。这债主当得也太含糊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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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抬起眼,努力让自己的目光显得理直气壮,“如若欠债的对象不是我,你如今处心积虑……咳,找我来做什么?平白招惹麻烦不成?如若是我……”我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他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波动,“你这般遮掩躲闪,含糊其辞,算哪门子诚实?我可不喜欢猜谜。”


    哪吒听了并不反驳,只是道歉:“对不起,是我见不得人。”


    我撇了撇嘴,又道:“好,既如此,那你同我在此处相聚,又算是什么?”语气里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的促狭,“算你大发慈悲普度众生?算你一时兴起消遣解闷?还是算……”


    “算故人重逢。”哪吒截住了我的话头,在我即将吐出更炸裂的词句时,忽然伸手,轻轻捂住了我的嘴。他的手掌并不十分温热,带着玉质的微凉,动作却无比自然。


    “今日便少说些坏话罢。”


    我惊奇地眨了眨眼,虽然后面也真也没什么好话,但他这动作也太顺畅、太亲昵了些。仿佛一夜之间,之前那层若有若无的隔阂与试探,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是怎么如此自然而然地与我亲近起来的?


    我眼珠子转了转,把哪吒的捂嘴的手撒开,但还是不肯安分:“静心道姑告诉我,你的神职尊号是‘三台海会大神’。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我看你这供奉的殿里,也没有三‘台’啊?”


    他似是没料到我会问这个,眸光微微一动,随即认真的拉过我的右手,摊开我的掌心。他的指尖微凉,轻轻划过我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竟是在我手心里,一笔一划地写字。


    “是‘坛’,不是‘台’。”哪吒写完,却没有立刻松开我的手,依旧轻轻握着。


    我被他捏得有些不太适应,掌心发痒,但想着怎么也不能输了气势,便硬着头皮,仔细感受他写下的笔画。


    “原来…是这个‘坛’。”我恍然,努力忽略手上传来的异样感,“三坛,是指……”


    “天、地、水。”他接道,声音低沉而平缓,“三界之坛,众生之会。海会,意指神通广大,能汇聚万千,平息波澜。”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皆归我辖制。”


    “嚯,”我扯了扯嘴角,戏谑道:“不能见人的官儿还挺大。”随即抽回右手,背在身后,在衣服上蹭了蹭发痒的掌心。


    脑中思绪终于回到了正轨,当下的处境,再清晰不过,我丢失了关键的记忆,如同盲人摸象,对自身和周围的一切都认知不全。像一只无头苍蝇,到处乱撞,而愿意给我明确提示和指引的,目前只有太白道长和眼前这位哪吒太子。


    其他人,要么是形迹可疑的狐狸,拖我下水的道人,要么是意图将我带离的沙弥和疑似叛变的蛇妖。


    他们又各自扮演着什么角色?


    我揉了揉眉心,纷乱如麻的线索在脑中激烈地盘旋、碰撞。


    思绪逐渐漫到昨夜,雷狮劫数绝非偶然天象,它目标明确,威力骇人,带着一种近乎“净化”或“抹杀”的冷酷意味。像是一次严厉的警告,一次粗暴的试探,又或者……是一个开始的信号。


    那绝不会是最后一次,更大的风波正在酝酿,并随时可能以更猛烈、更诡谲的方式再次降临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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