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幕已然更替为白幕，白光盈满了明天超市，和以往的清晨截然相反。空调持续吹送着冷风，缓解高温给人带来的不适。
以往七点钟的夏天清晨，晨光会透过门窗映照着这两间小超市，五颜六色的塑料包装袋上会折射出彩色的光。
这本应该是明霞每个夏日开门都能见到的画面。
但现在，只有白晃晃的光塞满间隙，让人被迫习惯它的存在。在这里，似乎没有什么不可更改。
明霞打了个哈欠，没想到昨天晚上确实有人来买东西，是一对母女，估计也是玩家，太巧了。
“早啊。”明蕴懒洋洋地从楼梯上下来，“今晚我来看家吧。”
明霞指了指桌子上放着的两个饭盒，“喏，桑娜给你准备的。你看家？你昨天还说人才公司那个劲儿是要把人的价值榨干。”
明霞说话向来毫不客气，“指望你不如指望我自己，你还是睡一觉恢复好精神值。”
“听到没有？怎么还迷迷糊糊的。”
明蕴揉了揉眼睛，看向桌子上的罐子，里面一只眼球被她切碎，现在也没有任何变化，另一只也没有任何动静。
死了就是死了？
“听到了，等我回来再说呗。”
“桑娜姐家的营业额怎么样？”明蕴支着下巴，坐在明霞对面问道。
昨天早上她都没吃早饭，忘了这回事了。
昨晚和袖章聊了几句，袖章就走了，不知道晚上会遇见什么。
明霞夹起碗里的面条，“昨天一天就破了三千。她们的任务和我们不一样。”
明蕴倒了点醋，“更难？”
明霞摇头，“更简单。她们只需要完成营业额的任务，总营业额累计超过一万。”
没有成本，全是利润。
“那听起来，应该会很快。”
明蕴抬眼看了一眼时间，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吃那么快对肠胃不好，你本来就胃不好。”
明蕴端碗的动作一顿，胃不好，她从上了高中，开始住宿以后，胃就没有好过，习惯了狼吞虎咽。
等到读了大学以后，三餐不准点，熬夜帮别人代肝游戏，早餐大多时候没吃过。
后来又去做了别的兼职。
每次回家的时候，常常横跨整个中午，要么不吃，要么啃两个面包权当午饭。
但她跟着明霞的时候，也常常是早饭吃得早，午饭和晚饭又很晚。
小时候，明霞还管着她，不让她吃这个，不让她吃那个。
胃也是情绪器官吧，不然为什么总能感知到明蕴的无措和难过。
她嘴硬道：“又不是这一时半会的，一出了副本，还不是什么感觉都没有？昨天早上我也没吃早饭。”
这下，动作顿住的轮到了明霞。
明霞瞪着明蕴，“那也不一样，从现在开始才对。”
明蕴依旧不以为然，她放下碗，瞪回去，“已经晚了，没这个必要。”
她们都坚持自己的观点不肯退步。
明蕴撇开头，走到另一边拽了一个白色的小塑料袋，她装了一根黑椒肉肠，烤得油滋滋的。
明霞心里不是滋味，她的话音软了下来，“多活一天是一天，你怎么也得好好珍惜自个。”
明霞小时候也被明丽训过，吃饭急不得的。上次吃水饺，明蕴也是这样，身体既然会疼会痛，总要放在心上才是。
她不知道为什么一进副本，她们的感知是正常的。但一出副本，她们却是无知无觉。
明蕴拎着袋子走了回来，“妈。”
她朝着明霞喊，就当明霞以为她会说出什么话的时候。
“妈，你不是有个物品加成的能力吗？你能……”
搞半天，还是有求于她。明霞没好气地白了明蕴一眼，“就这个？”
“就这个。”
“那我刚才说的话？”
“您说的对。”
明霞转过身，慢悠悠地说道：“物品加成，涨幅是随机的，哪一方面的属性点也是随机的。”
“这么多烤肠，总能弄出来一个我想要的。至于剩下的，卖贵点，或者让我吃了？”明蕴笑着说。
“你想得美。”
【精神＋5，限时60分钟。】
明霞起身，她看向明蕴，“精神值加五，限时一小时，就这一个。爱要不要。”
精神值啊，那就是这个了。
“这就行了，我走了！妈。”
明蕴又找了个袋子装餐盒，她又回头，“晚上，我想找一下桑娜姐。”
明霞正在擦桌子，她背对着明蕴，低声应下，“知道了。”
明蕴路过小炒菜，隔着玻璃，她和桑宁打了一个招呼。
电梯如约而至，明蕴走进电梯后抬头向上看，一只新的眼球正死死地盯着明蕴。
明蕴若有所思，她摇了摇手，眼球没有任何反应。
“哟，真的能相互联系？”
【精神-1】
【精神＋1】
这不是还是之前的套路？
明蕴撇撇嘴，从电梯上走了出来，看到前台的文竹，她又立刻扬起大大的笑脸。
她亲切地叫着文竹的名字，“文竹！早啊！”
明蕴把胳膊撑在台面上，她晃了晃右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文竹的视线从明蕴的脸上移到了她的手上，“烤肠？”
“嗯，尝尝。”
明蕴看清了文竹的脸，一张全然陌生，在明蕴的记忆里没有任何回响的脸。
“好吃吗？”
文竹露出一抹微笑，“很好吃。”
“精神有没有好一点？”明蕴继续问道。
文竹收起垃圾，“好很多了。你今天来得这么早？”
明蕴的指尖不自觉地在桌角敲击，“嗯，毕竟我答应我那个姐了，要好好干的。”
明蕴看着文竹，不肯错过她的反应。
文竹只是平淡地点头，“这样啊，你会很累的。”
“是啊。那要是我想离开咱们公司呢？”
明蕴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
文竹定定地看着明蕴，她没有问明蕴为什么要离开，也没有转移话题，更没有沉默。
她说，“那你得找到总控室。”
明蕴还想继续追问一些什么，她面前的人又突然变成了“文竹”，叶子泛着淡淡褐色的文竹。
文竹提醒她，“剑兰，你得打卡了。”
明蕴坐回工位上，心里反复思索着文竹的那句话。
总控室，一个人才公司还有这样的存在吗？
董事长都不重要？都没有董事长办公室。
文竹到底是玩家还是Npc，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信息也肯告诉她。
五天一到，她们就能自动离开。
她问的那个问题自然是提前离开。昨天她看过，这一层楼，没有所谓的总控室，电梯似乎只能停留在三个地方，一楼、三十八楼，还有三十九楼。
或者它明面上不叫总控室？
“早，剑兰姐。”
铁尺的声音打断了明蕴的思绪，看起来，铁尺的精神比昨天好了一些。
“早，小铁。”明蕴跟她打了招呼。
铁尺昨天下午在宣传部转了一圈，都没有触发负责人的提示。那负责人只能是宣传部部长了。
她拿着修改好的企划案去找部长，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部长问住了。三下五除二的，她就又违反了人设。
【铁尺，工作不认真，违背人设，随机扣除6积分。】
才第一天，她的积分就成负的了。
她昨天跟她妈王桂花说了这个，她俩还在晚上去了趟公司。那黑灯瞎火的，精神值哗哗掉，她们走去一楼的便利店买了点吃的，精神值才回升上来。
真是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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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桂花说，好歹只是扣6分，又不是负几十分。
没办法，心态好只能是这样的。
明蕴的头往后仰，她和天花板上的眼球对视着。
“小铁，你看天花板。”
铁尺顺着明蕴的视线看过去，灯光照进她的眼睛里，灯管两侧有些发黑，墙壁依旧洁白。
铁尺没有反应。
明蕴叹了口气，“这灯，可真亮啊。”
铁尺摸不着头脑，索性附和明蕴。“是啊，谁说不是呢。”
明蕴直起上半身，“小铁，你一直都来这么早？”
铁尺想到自己认真工作的人设，随即回答道：“对。”
“很有精神。”
明蕴拿起保温，她要去打水。很明显，铁尺看不到那些眼球。
是精神值太低或者太高的缘故吗？
明蕴现在的精神值是一百，那就是精神值太低才看不到。
明蕴按下红色的热水键，水被牵引下坠，和杯子里的水碰撞，溅出细微的水珠。
满了。
明蕴拿起杯子，抹去杯盖上的水，拧好保温杯。
她侧头，打算转身走出去。
白瓷砖上映出淡紫色的光，上面挂着一袋紫色的糖果，没有任何字符，里面的所有糖果都是球状的，五颜六色，似乎还沾着糖霜，圆滚滚，不知道是被谁放在了这里。
明蕴多看了一眼，就又直接回到了工位。
假冒伪劣食品。
小时候，明霞说商标有假的。
明蕴以为，那样的假冒伪劣商品，任谁一眼都能看出来，所以她们从来不卖。
明霞说，最让人防不胜防的，是假得明明白白，还要你心甘情愿。
因为看起来好吃，还会标榜上各种高大上的标签，宣扬商品的好处，夸大意义。
明霞要说的不止那些，但明蕴总会见识到的。
有的时候，也不能说是骗，毕竟各有各的目的才叫心甘情愿。
明蕴放下保温杯，她打开电脑，屏幕上出现了和茶水间一模一样的糖果。
【精神＋2】
这到底算什么？她装作看不见，电脑屏幕又恢复了正常。
明蕴向左看，她的小猫萌粒还是和昨天一模一样，现实中她后来在搬家的时候不小心弄丢了来着。
她拿起保温杯，想喝一口水。
那袋子糖果就像缠上了她一样，又出现在保温杯的位置上。
明明白白，似乎是吃准明蕴没有什么办法。
明蕴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好吸引这袋糖果的，她精神值是满的，当然是不会被小小的糖果所诱惑的。
她左手插进口袋里，还是打算当做没看到。
她摸到了工牌，昨天她捡到的工牌。红袖章走快了一步，忘掉的工牌，拖把走慢了一步，失去的工牌。
她们一定承担着某种职能，也有某种防护手段。
这袋糖果缠着她会是因为工牌吗？
明蕴只纠结了两秒。她抓住那袋糖果，顺着包装袋上的齿牙撕开，拿出一颗糖果。
不行，她得找个和包装袋一样的颜色。
她心满意足地找到了一颗紫色的糖果，撕开小包装，塞进嘴里。
糖不一定总是甜的。
明蕴吃到嘴里才发觉是苦的，比明霞炒的苦瓜还要苦上十分，那苦似乎是有意在提醒明蕴，它在骄傲地宣告。
你上当了。
【食用假冒伪劣食品，精神-15】
【精神＋10】
周围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各种异常生物的动作都卡住了。
明蕴的身体也一样。
淡紫色的糖果外包装袋闪着耀眼的光，宛如摄人心神的漩涡，连同她的意识一起吸入，搅拌，混合。
【定位：人才公司副本—明天超市内(店长)；“时钟回忆”里世界内（店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