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风从来没有感觉这么好过。
风从她的耳边跑过去，连续的，不断的，柔和的，仿佛带着一点庆贺的意味。
是跑，是跳，是跃。
她离开了那个狭隘又令人窒息的空间，她跑到了常淼身边，长长的一段路，她甚至想一直跑到世界尽头。
她想跑回自己的青春里，但这终究不是她的自由。
“常淼。”
凌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摸着胸口，感受着强有力的真实心跳，一下又一下，怦怦，像气泡一样不断在水里升腾。
她的心也跟着升腾，跳跃，酥酥麻麻。
“常淼，张雨是怎么做的？”
常淼的手腕上缠绕着五颜六色的丝线，这样彩虹色的线编织出一个个梦，可黑线的填充无孔不入，像那些本不应该存在的声音。
她站在路旁，温和地看着凌风。
“你知道吗？”
“她反驳了，她跑走了，她质问了，她阻拦了。”
“但是出现了意外。”
张雨她还没来得及懂得更多，还没来得及知道这个世界应该是怎么样的。
她还没来得及做出自己的决定，就消失了。
那不足以被称之为命运，常淼想。
她们的反驳只不过是无力的狡辩，她们的出走也被视为无用的堕落，她们的质问只不过是咄咄逼人的恶蠧，她们的阻拦也被视为不合时宜的刁难。
她们处在被看的位置，那样的评价无足轻重，她们可以重新定义一切。
她们的反驳是有力的雌辩，她们的出走是有用的觉醒，她们的质问是寸步不让的敏锐，她们的阻拦是高瞻远瞩的警惕。
凌风说，“我知道。”
外面的世界和冬至镇大同小异，所以她们不是要逃向任何地方，当然不是要逃向任何地方。
是创造，她们是要创造一个本应如此的世界。
不是逃，这里本就应该是她们的世界，终有一天，无论何地都是乐园。
“你杀了仝小谣，对吗？在学校的时候，我主动和你搭话，你说，我像我的名字一样自由。”
常淼其实想说的是，凌风很坚强。
她的观察格外细致，她不知道她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
她只是打算让所有人都进入她的梦，这个该死的世界一同沉沦。
这些人，她看得最多的就是那个寸头姐姐和凌风。
“常淼，你……”
凌风来不及再说着什么，她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换了场景。
和她同为玩家林梦圆也一样。
林梦圆受够了那些令人作呕的声音和语言，外貌和性别都是可以被随意辱骂的存在，随意附加上负面意义的存在，那算什么？
哦，什么也不算。
她不停地说着垃圾话，她不反驳，她只是也用无意义的词汇辱骂回去。
自证没有尽头。
那些，和她记忆里贬低性的评价如出一辙。
它们通通碎了一地。
历史、章红、鲁敏、仝小谣，所有的一切通通消失了。
林梦圆冷漠地睁开眼，黑色的头发包裹着她，发质粗糙偏硬，不密，似乎是有意留下了缝隙。
头发？
林梦圆试图扒拉着头发往外看，她还在办公室里。
她从兜里掏出打火机，有些颤颤巍巍地打着火。
她担心烧到自己，转而又拿了一根喜悦烟。先用火点着烟，再用烟去烧头发，很慢，但只要烫开了一个口子就可以了。
林梦圆撕着顽固的头发丝，等口子变大，她叼着烟硬生生从里面挤了出来，跌在地板上。
烟早就灭了，她松开拿着烟的右手。
林梦圆疲惫地躺在地板上，抬眼一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头发是从天花板上坠下来的，彼此交织着铺满了整个天花板，目光所及之处看不到一点儿白色，灯管也被细细密密地缠绕封存。它们是静止的，只不过是黑乎乎的一片，却意外魔幻。
林梦圆缓了口气，怎么不算命大呢。
比起逃生游戏，名为育才中学的副本游戏更像是静心设计的简单解谜。
她得去找其她人了。
她从二楼走到三楼，楼道里也蔓延着长长的头发，黑雾似乎已经消失了，雨也停了。
冥冥之中，林梦圆觉得黑雾和眼蝶脱不开关系，头发怪把她们所有人都包裹起来，会有人死吗？
初三一班的三个发茧，两个已经破了。
再往前，是教师的办公室，那里出现了很多了“茧”。凌风和李想在里面，她们在喊张亦晨和王蓓的名字。
林梦圆没停下，高明、孙跃和徐一应该都在校长办公室里。
她赶到的时候，高明已经在用水果刀割头发了，另外两个茧的位置不算高，还好。
高明听到脚步声往门口看，林梦圆走到了高明身边。
“怎么样？”
高明手上的动作不停，问道：“她们还好吗？”
“凌风和李想已经出来了。”
林梦圆从抽屉找出一把小刀，慢刀子磨着另一个发茧。
“高明？徐一？”
是孙跃的声音，在林梦圆这边。
高明和林梦圆对视一眼，高明走到林梦圆身侧，她喊道，“我在，孙跃，你身上有刀没？把头发割开。”
孙跃闻言叹了一口气，“没有。”
“没事，你别着急，我俩这就把你救出来。”
林梦圆加快手上的动作，如法炮制地又解救了徐一。
等所有人都聚集到一块，高明这才意识到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万幸，所有人都没事。
她们受到了丑布娃娃的影响，意识在常淼制造的梦里，但身体实际上又被头发包裹了起来。
而且，头发也没有要伤害她们的意思。
徐一听完高明的分析，皱着眉头问道：“那其她老师的情况……”
张亦晨打断了徐一的话，“我和李想看了一下，其她的老师都像睡着了一样，没有任何反应，都被困住了。”
李想补充道：“我还发动了能力，扯掉了那些头发，但里面的老师，即便是我用很大的力气打她，也没有反应。”
“那初三一班的鲁敏？”林梦圆问。
凌风摇头，“剩下的那个发茧围着她，我看过了，和那些老师的情况一样。”
不像是死了，但也活不过来了。
高明点开系统程序。
【2.找到张雨死亡的真相(100%)】
【退出副本时限：23：30：48】
“我们完成任务了。”
孙跃听到高明的话也点开自己的系统程序，“我的也是，是因为我们经历了那些梦吗？”
张亦晨觉得奇怪，有头发怪，但张雨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
看着脸上露出喜色的王蓓和李想，她疑惑地问，“所以张雨是真的死了？丑布娃娃才是真正的副本boss，头发怪其实也和常淼有关系？那张雪呢？”
“之前夜晚才会反转的镜像空间，也因为丑布娃娃的现身提前了？那现在，是怎么回事？”
看起来，不像是有危险的样子。
因为丑布娃娃不在，头发也不会生长。
林梦圆盘着双腿。
眼蝶、头发怪和丑布娃娃都有杀死她们的能力，但真正对她们展开杀戮的是眼蝶，头发怪其实变相地保护了她们，至于丑布娃娃，其实稍有不慎，精神值就会跌破底线。
“不知道。”
她吐出了这三个字，又看向高明。
“我们现在可以直接退出了，对吗？”
这显然得益于常淼构建的梦。
高明点头，“她们似乎并不在乎我们。”
天台上。
张雨背对着常淼，望向远方的天空。
常淼拿着一只丑布娃娃，她边笑边落泪，“你在这儿啊，小雨。”
她不停地抹着泪，低下头，“原来你在这儿。”
“对不起，小雨。”
“你保护了我，但我却没有保护好你。我应该当时就说清楚的，那天我也应该陪着你的。”
张雨转过身，她走到常淼面前，她的手穿过了常淼的脸。
常淼的泪穿过了张雨的手腕，坠落在石灰地上。
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小雨……”
常淼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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嘲式地笑了笑，“也对，应该是这样的。”
她也不知道她算什么，她抓紧了丑布娃娃，她想要谁死，谁就会死，她构建了一个梦，把所有人都拉了进来。
不知道是谁，在梦里告诉她。
“你拥有这样的能力，应该做你想做的事。”
看着再次低下头的常淼，张雨蹲下，“不要道歉，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常淼摇头，“要是我当时直接拒绝仝小谣就好了，要是我当时早点跑到你身边去问鲁敏就好了，要是我当时真的跑进你家里去就好了，要是我当时在历史课上把?们都骂个遍就好了。”
“不对，那是她们的答案，只是一种答案，不应该是你自责的理由。”
张雨温和地说着，“我看到了的。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那不是真正的事实，我们站在一起，你扔掉了那些历史书，我站在讲台上质问?们，那些人一无是处。”
“你知道吗？淼淼，其实我们都已经死了，这里不是现实。”
她们不会杀害无辜的人。
而且，常淼不知道，但张雨知道，她们已经死了，现在只不过是作为副本游戏的两个boss存在。
“死了？”
常淼瞪大眼睛，她和张雨面对面蹲下，像以前一起玩蹲下，一起在地上玩丢石子的游戏。
“你，我，小雪，鲁敏，我们都死了。”
张雨继续说。
天还是黑的，虽然今天张雨无法再和张雪说一句话，但是她终于见到了常淼。
“我们都死了？”
常淼重复着张雨的话，她低头又抬头，这一切，还是她们熟悉的地方，但是她们死了。
一个副本，她们拥有再次见到彼此的机会。
明天超市。
明霞和明蕴都坐在椅子上，围着桌子，她们没去睡觉，明霞用锁锁上玻璃门，这样更安全一些。
明蕴在跟明霞解释。
“所以，你过去是因为你觉得可以随时认证副本核心？”
明霞皱着眉，狐疑地看着明蕴手心里的红发圈。
“这不就是一个普通的红发圈吗？”
“我可没教过你当赌徒。”
明霞一脸严肃，虽说是有几分审问明蕴的意思，但她也觉得明蕴不是冒进的人，这一点随明丽，明丽思前想后，做事总是周到的。
“概率还是很大的，而且，在里面掉的是精神值。”明蕴为自己辩解道。
“什么？精神值？我精神值好好儿的，一百还是一百。”
很好，明霞堵上了明蕴的退路。
但问题是她们又不一样，明蕴还是坚持她的看法，“我是玩家，你是Npc应该不一样。”
她打开自己的面板，取消隐私保护，给明霞看。
她一边滑动，一边说，“你看，我精神值已经掉成85了。”
明蕴往下滑，明霞看着蓝色的屏幕出声询问，“你这任务完成了啊？”
什么？
明蕴收回胳膊，上面显示的明明白白。
【2.找到张雨死亡的真相(100%)】
“百分之百不是已完成吗？下面还有退出副本倒计时呢。”
明蕴和明霞对视，一瞬间，她们都忘记了她们最初的讨论，明霞也忘记了追问明蕴。
明蕴滑到最后，出现了【退出副本】的选项。
“要不要退出副本试一试？”
明霞扬起下巴，她没多想，“行啊，你试试。”
明蕴直接按下的那个按钮。
【经检测，明天超市任务还未完成，请完成所有任务后退出。】
“合着退出不了，它让我完成所有任务后再退出？”
明霞不解，“还有啥任务？明天超市的？”
明蕴翻看明天超市的任务栏，“营业额的那个。”
“不是，这一点也不合理吧。要是有像现在这样的特殊情况，都早上八点了天还是黑的，一个生物也没有，怎么办？”
明蕴吐槽，“这样的特殊情况，怎么满足营业额任务？”
【已收到您的反馈，针对特殊情况修改任务附注。现修改为，如遇特殊情况，将以第一项任务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