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场景了。
看到丑布娃娃的那一瞬间，明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明明只是纽扣，但当它和明蕴对视的时候，她有被看透的感觉。
等明蕴回过神来，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她就已经作为张雨在几个场景中穿梭。
场景，或者说是记忆碎片？
如果什么都不做，那么有限的场景会一直重复。如果是不切题的做法，场景还是在循环。
精神值也会跟着下降。
只有，只有反抗。
或者说，是抢夺。
第一个场景，明蕴被重复的声音弄得受不了了，刚开始还能忍，因为她想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后来明蕴直接拿起手边上所有的东西，砸向那些男人，包括历史书。
对，她用历史书砸了?们的脸。
要是明霞在这儿的话，估计会直接骂。
第二个场景，明蕴直接跟章红吵了起来，她们能吵起来不例外，因为那天在明天超市门口，她们就已经有了吵起来的趋势。
在吵了好多句之后，明蕴避开章红怒不可遏的攻击，然后踹开门跑走了。
现在是第三个场景。
什么声音？这是怎么了？
黑色逐渐透露出光亮。
一张眼中含泪的脸，嘴里嘟囔着，“我没看见，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车棚里，不知道车被谁碰倒了，一辆自行车压倒了一排，乱糟糟的，说不清楚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也找不到始作俑者。
脆弱的金属很容易在这样的压力下变形。
偌大的车棚，现在只有她们两个。
在哭？
明蕴丧失了耐心，不分青红皂白就被塞到了这样的场景里。
鲁敏抓着自己的头发，捂住自己的脸，想到张雨刚才的问题，她就觉得自己被逼近了墙角里。
她不是故意的，她不知道，她真的太害怕了。
张雨那双眼睛像是能看透一切，“鲁敏，有收头发的，那一天我卖了头发，你看到了，难道不是吗？”
“鲁敏，那天体育课，你虽然没进来，你不是也从门口经过了吗？无论你怎么说，你只要帮我解释一下就好。”
“鲁敏，为什么？”
“鲁敏，你看到了，难道不是吗？”
“鲁敏，你只需要真实地回答那些问题就好，可你为什么说你不知道，你为什么撇开关系。”
“啊啊啊，不要再说了。”
鲁敏绝望地抬起头，“张雨，我不就是答应要借给你的书，临时借给了别人吗？你怎么能这样说我呢？”
撇开关系，撇开。
一个鲁敏对张雨说着不知所谓的话，一个鲁敏冷漠地看着张雨身后出现的同学们，一个鲁敏紧张地缩在了墙角。
快逃开，让我逃开张雨，逃开张雨。
“什么？张雨，你自己都这样了，还在这儿欺负别人……”
明蕴转身直接给了那?一巴掌，像看死人一样看着?，“搞不清楚事实，就闭嘴。”
她侧身，常淼正站在教学楼的走廊里。
常淼，又出现了。
果然丑布娃娃就是和常淼有关系吧。
她面无表情地看向鲁敏，“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鲁敏眼中的泪聚集在一起，随着重力砸在地上，她缓缓抬起头，习惯了用这样的态度来证明自己的无辜。
“你……张雨，你在说什么？我真的不知道。”
明蕴评价她为一个无法好好沟通的人。
“你很喜欢哭吗？”
鲁敏呆住了，她感到自己的四肢逐渐变得冰凉，哭？
“如果不喜欢哭，那为什么要哭得这么可怜，你在表演吗？表演自己的无辜？我是说了什么让你很难过的话吗？”
明蕴靠近鲁敏，“请你告诉我，我说了什么，请你一字一句的复述，可以吗？”
鲁敏张了张口，她该说什么？身后的同学也都看着她，似乎期待着她能说出什么，好指责张雨一样。
“你看，你根本不在乎我说了什么，无论你有没有记在心里，真的难过吗？难过到，你现在都忘记了哭。”
鲁敏瞪大眼睛，下意识地反驳，“没有，我不是。”
“那是什么？”
明蕴实在是搞不明白，张雨能给鲁敏造成什么影响。不过，从前两个场景来看，这也许是张雨死亡真相的起点之一。
明蕴看着鲁敏叹了一口气，“我不怪你，你总得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样吧。”
“要不然，我真的也很难过。”
我真的也很难做。
鲁敏平静下来，她开口，“我……”
“我害怕，所以我说了不知道。”
所以，在?们询问的时候，说了不知道。
“那是什么事？”明蕴想了想，又补上一句，“是仝小谣诬陷张雨偷钱的事？”
鲁敏点头，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没有再管那些人。
她说：“对不起。”
场景像褪色一样，变成了缠绕着的彩色丝线，从明蕴身后飞向常淼。
对不起。
说得太晚了，而且也没有用，张雨不需要对不起。
明蕴再次睁开眼，又是一个新的场景，这一次，常淼在她身边，她挽着常淼的手。
她们面前是一个男生。
?脸上油得反光，嘴巴上长了一圈青色，两只眼睛盯着常淼，脑后好像还留了一根小辫子。
明蕴只用了一秒就猜出了这是谁。
仝小谣。
明蕴控制着自己没有说出一些刻薄的话，理智告诉她此男就是最直接的罪魁祸首。
先看看?能说出什么话。
“常淼，我……”
“小雨。”
常淼不安地拉了一下明蕴的胳膊。
看上去不上是什么好事，明蕴大概能猜到这人接下来要说什么。
她抬眼，直接打断仝小谣的话，“你要说什么？”
仝小谣变了脸色，“我想跟常淼同学单独说几句话，你先到一边去。”
不是在商量，只是在下达通知。
到底有没有自知之明？
明蕴不屑，“哦。”
常淼挽住明蕴的手更紧了。
“那就快走啊。”仝小谣高高地扬起下巴，眼神不善地看着明蕴。
明蕴拍了拍常淼的手背，“没事的，别担心。”
她松开常淼，挡在常淼面前，上去就给了仝小谣一脚，专门从下面踢的。
一巴掌，一拳，两拳。
仝小谣还没反应过来，就倒在了地上。
“张雨，疯女人？”
明蕴脚踩在仝小谣肚子上，毫不留情地嘲讽着，“就你也配，你再说几句试试，你以为你是谁？我骟，下贱玩意儿。”
“你也配谈喜欢，怎么？”
明蕴又给了仝小谣几拳，“让我猜猜，你想说什么？哦，就你，你为什么不知羞耻？你为什么没事找事？你为什么胡说八道？”
“?爹的，你这样的为什么能存在。”
“满口没有一句真话。你以为你是谁？造谣男，恶臭男，丑男，假女孩？你一辈子就只能这样，该悄无声息地死掉。”
“道歉，你会吗？你怎么有脸活着啊。”
明蕴想看垃圾一样盯着仝小谣，冷漠，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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仝小谣像一块会黏在人鞋底上的口臭糖，本来应该被丢弃的存在，但不知道被谁给吐了出来，就粘到了她人的鞋底，烦不胜烦。
明蕴踩着仝小谣的嘴，“谣男，把造谣当爱好？”
因为张雨阻碍了?的行为，所以记恨在心？
“告诉我，张雨偷你的钱了吗？”
仝小谣死死地瞪着眼，脸肿得像猪头。
“不对，这个时间线，你也说不出什么话。对吧，常淼。”
常淼就站在明蕴身后看着她，没有回答。
“那钱是怎么回事呢？你的钱是花掉了，还是子乌虚有，又或者是你自己弄掉了。”
明蕴再次警告仝小谣，“不要乱叫。不指望你口腔能有多卫生，但是只要我听到了我不想听的话，你就……”
明蕴挥了挥拳头，“明白我的意思吧。”
仝小谣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
“你有钱吗？”
“有。”
“那你的钱呢。”
“花了。”
明蕴重重的两拳直接打在仝小谣的脸上，她转身看向流泪的常淼。
她轻声开口，“你想见到她吗？”
常淼轻轻点头。
那些彩线全都回到了常淼的手心里，“姐姐，谢谢你。”
明蕴还没来得及再跟她说些什么，只感觉有什么东西把她拽了回去，冰冰凉凉的，她的手腕有些疼。
是明霞。
明霞在蹲在她右边，两只手拽着她的手腕。
“明蕴啊，你咋还不醒？”
她们四周散落着黑色碎发，那是明霞斩断的。
明霞刚醒过来就发现自己被黑色的头发裹成了茧，她掏出水果刀，像用石头磨刀子那样，慢慢割开了头发。
之后，她又解救了明蕴。
她就觉得这个茧应该是明蕴。
真是的，明蕴怎么不听她的话，真是吓人，好歹没有什么危险。
想到这里，她拍了拍明蕴的手背。
“行了，我没死。”
明霞和明蕴对视，她甩开了明蕴的手，开始训话，“你咋回事，你知道有多危险不？”
明蕴支撑着上半身坐起来，明霞已经把她抱到了棚子底下，好歹是淋不到雨了。
只是，明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泥点，她干什么了这是？
好像，在她昏过去之前还没有吧。
“明蕴！”明霞加大音量，“你不知道，你可吓死我了。”
明蕴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了。”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明霞站起身，“明蕴，你想死吗？”
她们变得沉默。
明蕴想起自己当时取的论坛昵称，她拉住明霞的手，站了起来，又松开，泥点也沾在了明霞的手心。
“我想死。”
黑夜里，莫名地，明蕴觉得明霞的眼睛很亮，藏着一种明亮又无法言喻的悲伤。
轻而易举就让她的眼睛产生了共鸣，像姥姥去世那天的小溪又开始流淌，没有声音。
明蕴状似无意地抹去眼角的一滴泪。
雨带来了潮湿。
小溪不会让生命沉溺，但庞大的悲伤可以让生命在小溪里无所谓地漂流。
“我之前想死，我现在不想死。”
明蕴强调道：“明霞女士，我现在不想死。”
明霞看着地上那些被雨打湿，失去所有生命力的头发。
她轻笑：“明蕴，明天一定是个晴天。”
“那明天会有朝霞吗？”
“等你到了明天，你就知道明天到底是什么样的了。”
会有，为什么会没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