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浪在通风管道里趴了整整一夜。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从实验室爬回来后，他感觉六只脚像灌了铅，每挪一步都牵扯着全身神经节。不是疼，是那种过度紧张后的虚脱感，像前世连续熬了三个通宵改bug，最后连键盘都敲不动。
【宿主生理状态分析：肌肉疲劳度72%，神经应激水平41%，能量储备58%。】系统冷冰冰地报数据。
【建议：深度休息8-12小时，配合能量补充，以恢复最佳状态。】
“我也想休息。”张浪有气无力地趴在苔藓垫上，“但肚子不答应。”
他的腹部传来一阵阵空虚的抽搐感。不是剧痛，是那种绵长的、磨人的、像有只小手在胃里轻轻挠的饿。
刚才在实验室吃的那几口苹果，只垫了个底。高糖分带来的能量飙升得快，跌得也快。
现在，那股暖流早已消散，剩下的只有更强烈的饥饿。
【能量消耗速率：1.8%/小时。】系统继续补刀。
【按当前储备，31小时后将进入低能量警戒状态（低于30%），届时移动速度、反应能力将下降15-20%。】
31小时。
听起来很长。
但张浪知道，在这鬼地方，状态下降15%，可能就意味着下次遇到老鼠时，躲不开那致命的一爪。
他必须吃东西。
尽快。
可“起点”安全屋附近，能吃的早就被他扫荡光了。
潮虫？昨天那窝被他吓跑后就没再回来。
霉菌？长得太慢，不够塞牙缝。
水沟里的浮游生物？那玩意儿能量低得可怜，吃一顿顶多撑两小时。
他的复眼，不由自主地转向通风管道的方向。
那个实验室。
那个塑料箱。
那些腐败的、但能量“估值高”的水果。
还有……那个摄像头。
“小白。”张浪说。
“请讲。”
“如果……”他顿了顿，“我再去一次实验室。就一次。快速进去，吃两口，马上出来。被发现的概率有多大？”
【根据上次环境扫描数据及人类行为模型推算：】系统沉默两秒后回答。
【若宿主在摄像头非工作时段进入（如深夜），停留时间控制在2分钟以内，且不进行异常行为（如凝视镜头、推动明显障碍物等），被察觉概率约为18.7%。】
“18.7%……”张浪咀嚼着这个数字，“不算高。”
【但请注意，】系统提醒。
【该概率基于‘摄像头为被动记录设备，人类不定期查看’的假设。若摄像头连接实时监控，或人类正处于高频观察期（如实验初期），概率将大幅上升至60%以上。】
“实时监控？”张浪心里一紧，“那玩意儿还能实时？”
【微型摄像头技术已可实现无线传输及云端存储。】系统解释。
【但根据该实验室设备陈旧程度推断，使用高端实时监控系统的可能性较低。更可能为本地存储式，定期由人工导出数据。】
张浪稍微松了口气。
但没完全松。
“定期是多久？”他追问。
【无法精确判断。】
【可能为每日、每周或每月。但根据实验箱内水果腐败程度及未更换垫材推测，人类最近一次检查可能在2-4天前。下次检查时间不确定。】
2-4天。
也就是说，如果运气好，那个人类可能刚来过，短期内不会再来。
如果运气不好……
可能明天就来。
甚至今晚就来。
张浪的六只脚，无意识地摩擦着苔藓。
饿。
和风险。
在打架。
【建议宿主进行风险评估量化。】系统弹出界面。
【选项A：留在安全屋，寻找其他食物源。预计成功概率：35%（周边食物资源已枯竭）。选项B：重返实验室，快速进食。预计成功概率：81.3%（基于18.7%被发现概率的逆推）。选项C：尝试进入其他人类区域觅食。预计成功概率：12%（未知风险过高）。】
81.3%。
对比35%。
数字不会说谎。
“去。”张浪最终说，“但得计划一下。”
【计划生成中……】系统调出实验室结构图（基于上次扫描）。
【最优路径：从通风管道节点B-7进入，沿东侧墙壁缝隙下行，避开主光源区域，从实验箱后方底部缝隙潜入。该路径全程处于阴影区，被摄像头直接拍摄概率低于5%。】
“摄像头视角呢？”张浪问，“能不能绕开？”
【摄像头固定于箱体前侧上方，视角覆盖箱内约85%区域，但存在盲区：箱体后侧底部约10厘米范围，及左侧靠近箱壁的狭窄区域。】系统标注出两个红色阴影区。
【宿主若能在盲区内活动，可最大限度降低被拍摄可能。】
盲区。
张浪的复眼亮了一下。
有盲区，就有操作空间。
“食物位置？”他继续问。
【腐败苹果位于箱体中央偏右，处于摄像头主要覆盖区。梨位于左后侧，部分处于盲区。葡萄串悬挂于箱顶网格，完全暴露。】系统分析，【建议目标：梨。理由：一，部分处于盲区；二，能量估值与苹果相近；三，体积较大，可快速获取足量食物。】
梨。
张浪记得那梨的样子：表皮已经发黑，果肉软烂，但闻起来……很甜。
那种过度发酵的、带着酒味的甜。
“好。”他下定决心，“就吃梨。”
【行动倒计时：3，2，1——开始。】
张浪从苔藓垫上爬起来。
六只脚还有些发软，但饥饿驱使他迈开步子。
沿着熟悉的路径，爬回通风管道，找到那个裂缝，挤过去。
实验室里，灯还亮着。
不是主灯，是墙角一盏小小的夜灯，发出昏黄的光。大概是主人怕黑，或者为了方便夜间观察。
这倒帮了张浪。
光线足够他看清路，又不至于太亮暴露行踪。
他沿着东侧墙壁，像一道褐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下。
地板冰凉。
空气里，福尔马林和烂水果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刺鼻又诱人。
他爬到实验箱后面。
箱体是半透明的塑料，他能模糊看到里面的轮廓：木屑，水果，水碟。
还有那个摄像头。
一个小小的、黑色的圆点，静静对着箱内。
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张浪绕到箱体底部。
那里有一条缝隙，是箱盖和箱体扣合不严留下的。大约两毫米高，对他现在的体型来说，刚刚好。
他深吸一口气（心理上的），用前足顶住箱体，后足蹬地，用力——
箱盖被顶起一条缝。
更浓的腐烂甜味涌出来。
张浪迅速钻了进去。
落点，是木屑。
干燥，柔软，带着点木头的清香。
他立刻蜷缩身体，紧贴箱壁，一动不动。
复眼快速扫视。
摄像头在右前方，角度略微向下，确实覆盖了大部分区域。
但左后侧，靠近箱壁的那片阴影，摄像头只能拍到边缘。
梨，就在那片阴影的边缘。
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处。
张浪等待了十秒。
没有动静。
没有人类脚步声。
没有突然亮起的屏幕。
只有夜灯发出的、稳定的、微弱的光。
他动了。
六只脚以最小的幅度移动，像在跳一支慢动作的芭蕾，悄无声息地滑向那片阴影。
触须先探过去，碰了碰梨的表皮。
软。
黏。
带着细微的、发酵的气泡破裂感。
他张开嘴。
咬下。
第一口。
果肉在口器里化开，甜得发腻，带着酒精的微醺感。
【能量补充：+5%。】系统提示。
第二口。
更大的一块。
咀嚼。
吞咽。
暖流再次涌起。
【能量补充：+7%。当前储备：70%。】
第三口。
他吃得很快，但很小心。口器只接触梨的背面，避免在摄像头可见区域留下明显的啃咬痕迹。
同时，他的复眼一直盯着摄像头。
黑色的镜头，像深渊的眼。
寂静。
只有他细微的咀嚼声，和木屑被压实的沙沙声。
第四口。
第五口。
梨被他啃掉了一小半。
能量储备涨到了78%。
差不多了。
该撤了。
张浪松开嘴，准备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