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远处下水道汩汩的水流声，和……张浪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他缓缓地、小心翼翼地，转动复眼，扫视了一圈。
空荡荡的。
真的都跑了。
连那只“舞王”也不见了踪影，只在它逃跑的方向留下了一道急促的爬行痕迹。
“……成功了？”张浪喃喃。
【警报信息素生效。】系统确认。
【所有目标个体均已逃离宿主周围半径两米范围。最近个体距离：3.7米，且仍在远离。】
张浪长长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六只脚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他做到了。
他赶走了它们。
用……死亡威胁。
“所以，”他缓过神来，问系统，“警报信息素这么管用？那以后我是不是可以横着走了？看谁不顺眼就放个‘死亡气息’，把它们全吓跑？”
【不建议。】系统泼冷水。
【第一，警报信息素消耗能量较大，本次释放消耗宿主储备能量的5.3%。频繁使用将导致能量枯竭。第二，该信息素可能吸引真正的捕食者，它们会误以为此处有受伤或死亡的蟑螂，前来觅食。第三，长期释放虚假警报，可能导致同类对宿主信息素产生‘狼来了’效应，降低未来真实危机时的响应速度。】
张浪刚升起的“无敌”感，瞬间被浇灭。
“那……我刚才释放的求偶信息素，会不会还有残留？”他担心地问，“它们会不会再回来？”
【空气中残留浓度已降至安全阈值以下。】系统检测后回答。
【但建议宿主尽快离开当前位置。原因：一，残留气味可能吸引其他未接收到警报信号的个体。二，该区域已被标记为‘高信息素污染区’，可能干扰宿主自身感知。三，部分逃逸个体可能携带宿主信息素返回巢穴，引发更大范围关注。】
“更大范围关注……”张浪重复这个词，感觉头皮发麻，“你是说，它们可能会……呼朋引伴再来？”
【概率存在。】
【蟑螂社群通过信息素共享食物源与危险信号。虽然警报信息素已驱散当前个体，但若其中个别返回巢穴后，因信息素残留而误判宿主为‘潜在高价值配偶’，可能引发二次探查行为。】
张浪不想再待下去了。
他一秒都不想多待。
“走！”他六足发力，朝着与“舞王”逃跑方向相反的另一条管道冲去。
速度全开。
0.4米每秒。
在狭窄的管道里，这速度已经快得像一道褐色闪电。
他头也不回地爬了至少五十米，直到系统提示“已脱离高信息素污染区”，才敢停下来喘口气（心理上的）。
靠在冰凉潮湿的管壁上，张浪感觉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不，比马拉松还累。
马拉松至少不用应付二十多个追求者。
【事件记录完毕。】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宿主首次成功运用信息素进行群体行为干预。虽然过程存在误判与意外，但最终达成驱散目标。综合评分：C+。】
“才C+？”张浪不服，“我差点被逼婚成功！这至少得给个B吧？”
【评分依据：信息素释放精准度（35%）、时机把握（25%）、风险控制（20%）、最终效果（20%）。】系统列出明细。
【宿主在‘精准度’项得分极低（误释放求偶信息素），‘时机把握’中等（威胁信息素释放过早，导致反效果），‘风险控制’尚可（及时切换警报信息素），‘最终效果’良好（成功驱散）。加权计算后：C+。】
张浪无话可说。
数据不会说谎。
他确实搞砸了。
“那……有没有什么改进建议？”他闷闷地问。
【建议进行至少50次校准练习。】
【内容：在不同情境下（模拟食物源、模拟威胁、模拟求偶等），精确控制信息素类型、浓度及释放时长。目标：将信息素释放误差率从当前的78%降低至20%以下。】
“50次……”张浪眼前一黑，“我要练到猴年马月？”
【以宿主当前学习能力及每日可分配练习时间计算，预计需7-10天。】系统给出时间表。
【每日练习建议：早、中、晚各一次，每次释放3-5种不同信号，记录反馈并调整。】
张浪想了想那画面。
一只蟑螂，趴在管道里，对着空气“放屁”，然后记录效果。
像个……昆虫界的化学实验员。
“行吧。”他认命了，“总比再被求一次婚强。”
【另外，】系统补充。
【建议宿主尽快掌握‘信息素屏蔽’技巧。即：在非必要情况下，收敛自身信息素释放，降低被同类探测概率。当前宿主因系统强化，信息素活性高于普通个体300%，如同黑夜中的灯塔，极易吸引注意。】
“怎么屏蔽？”张浪问。
【通过意识控制腺体收缩，减少基础信息素逸散。类似人类‘屏住呼吸’或‘降低体温’。需练习。】
【初步掌握后，可将被探测距离从当前5-8米缩短至1-2米，大幅提升隐蔽性。】
这个实用。
张浪立刻来了精神。
“练！现在就练！”
【开始引导……请宿主集中注意力于腹部末端腺体区域，想象将其‘关闭’或‘收缩’……】
接下来的半小时，张浪像练瑜伽一样，努力“收缩”那个他之前根本不知道存在的器官。
一开始完全没感觉。
腺体就像个叛逆的器官，你越想控制它，它越不听使唤。
直到张浪累得六只脚发软，系统才提示：“初步掌握，屏蔽效率：12%。被探测距离缩短至约4.5米。”
“才12%……”张浪瘫着，“任重道远啊。”
【任何技能均需反复练习。】
【建议宿主将每日信息素训练纳入常规日程。同时，可结合环境实践，如在觅食时尝试释放‘食物标记信息素’引导同类远离，或在遭遇天敌时精准释放‘警报信息素’误导其方向。】
张浪点点头。
他调出系统面板。
【信息素操控（初级）】技能后面，多了一行小字：熟练度（2/100）。
距离升级，还有98点。
而下面，新增了一个子技能：【信息素屏蔽（入门）】，熟练度（1/100）。
路还很长。
但至少，他迈出了第一步。
从完全不懂，到差点引发“蟑螂界非诚勿扰”，再到成功用警报吓跑所有“嘉宾”。
虽然过程狼狈。
虽然评分只有C+。
但，他活下来了。
而且，学到了宝贵的一课：在下水道里，乱放“气味”是会出虫命的。
张浪爬起来，抖了抖甲壳上的灰尘。
复眼望向管道深处。
黑暗。
潮湿。
未知。
但这一次，他感觉……好像没那么怕了。
因为他有了新武器。
虽然这武器有点不靠谱，用不好还会引火烧身。
但至少，是武器。
“小白。”他说。
“请讲。”
“下次再练习信息素，”张浪郑重声明，“找个没虫的地方。”
【已记录偏好。】系统回答。
【建议地点：宿主安全屋‘起点’周边三米内，经扫描无其他蟑螂巢穴。但需注意，信息素可能随气流扩散至更远区域，无法完全保证绝对隔离。】
“尽量吧。”张浪叹气。
他转身，朝着“起点”安全屋的方向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