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浪没动。
他趴在那块岩石边，六只脚摊开，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虫壳。
过了很久，他才在意识里低声说：“小白。”
“请说。”
“我上辈子，”张浪的声音很平静。
“最后那天晚上，点了一份麻辣香锅外卖。加了肥牛、午餐肉、鱼豆腐、金针菇，还有一堆我不认识的丸子。花了四十八块钱。”
系统沉默。
“我吃了一半，”他继续说。
“因为产品经理突然在群里@我，说有个紧急bug要修。我把外卖放在一边，去改代码。改了两个小时。回来的时候，麻辣香锅已经凉了，油凝成了一层白色的膜。”
“我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张浪的触须轻轻颤动。
“现在想想，”他说，“那半份凉了的麻辣香锅，真是我这辈子吃过最美味的东西。”
系统依旧沉默。
倒计时在无声跳动。
57：44。
“你说，”张浪忽然问，“我还能变回人吗？真的能吗？”
【终极目标：化形成人。】系统回答。
【理论上可行。但需要满足以下条件：1.血脉进化至超凡品阶；2.修为突破至复苏者境界；3.积累足够化形所需能量；4.获取‘化形核心’材料。当前进度：0%。】
“超凡品阶……复苏者……”张浪重复着这些陌生的词，“那是什么级别？”
【以宿主当前状态为基准。】系统调出一个简化的进度条。
【凡品一阶（当前）→凡品二阶→凡品三阶……直至凡品九阶，方可突破至灵品。灵品之后为王品、圣品、神品……最终，方为超凡。】
进度条长得令人绝望。
“那‘化形核心’又是什么？”张浪问。
【未知。】系统回答。
【资料库缺失。推测为高等级天材地宝或特殊能量结晶。获取难度：极高。】
张浪看着那个长得看不到头的进度条，和“未知”、“极高”这样的字眼。
又看了看自己这具褐色的、布满刚毛的、刚刚啃完一团疑似头发的身体。
“所以，”他总结。
“我要先在这个下水道里，吃垃圾，躲老鼠，拼命活下来，攒进化点，一点一点升级，从一只蟑螂变成……更牛逼的蟑螂。然后，再去寻找那些听都没听过的东西，最后，才有可能变回人？”
【概括准确。】系统说。
【补充：进化过程中，宿主可能觉醒天赋技能，强化躯体能力，甚至获得特殊进化方向。化形并非唯一终点。】
“比如？”
【例如：甲壳进一步硬化，可抵御普通刀具切割；移动速度提升，可达每秒1.5米；获得毒素抗性、水下呼吸能力、拟态伪装等。更高阶进化可能包括：体型巨大化、飞行能力、能量外放等。】
张浪想象了一下。
一只体长三米、甲壳硬得能挡子弹、跑得比博尔特还快、还能拟态成垃圾桶的……
蟑螂。
“那还是蟑螂。”他说。
【但从生物学定义上，当生命形态发生本质跃迁，物种分类将失去意义。】系统平静地说。
【宿主可自定义新物种名称。例如：‘噬界魔蟑’、‘虚空行者’、‘不朽甲虫’等。】
“我还是叫张浪。”张浪有气无力，“行吧。所以第一步，是先活过这一小时。”
【正确。】
张浪撑起身体。
能量补充到41%后，感觉确实不一样了。
六只脚更有力，复眼的视野似乎也清晰了一点，也许是心理作用，连触须捕捉气味的能力都敏锐了些。
他离开岩石，开始小心翼翼地探索这片区域。
系统在他意识中投射出一个简易的“小地图”，以他为中心，半径约五米的范围被微弱的光圈标注。
地图上，有几个红点在缓慢移动。
【检测到生命信号。】
【目标A：潮虫（鼠妇），体长约1.5厘米，威胁等级：极低。】
【目标B：家鼠（幼体），体长约8厘米，威胁等级：中。建议规避。】
【目标C：未知昆虫幼虫集群，数量约12只，单个体长约0.3厘米，威胁等级：低。】
张浪的复眼锁定了那个“未知昆虫幼虫集群”。
它们聚集在一小片潮湿的苔藓上，身体透明，缓慢蠕动。
看起来……很弱小。
而且，很多。
“小白，”张浪说，“如果我吃了它们……能获得进化点吗？”
【吞噬活体生命体，有概率获得额外进化点。】系统回答。
【概率基于目标能量等级、与宿主亲缘关系等因素浮动。当前目标预估额外进化点获取概率：单只约5%，集群吞噬可能触发‘量变积累’效应。】
5%。
十二只。
如果全吃了，也许能攒够0.6个进化点？
张浪的复眼里，闪过一丝光。
不是正义的光，也不是邪恶的光。
是饥饿的、生存的、最原始的光。
他压低身体，六只脚微微收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然后，窜了出去。
速度比他想象中快。
那些幼虫似乎感觉到了危险，开始慌乱地蠕动，但太慢了。
张浪冲进集群，口器张开，像一台微型的收割机。
一口，一只。
再一口，又一只。
咀嚼，吞咽。
暖流不断涌入。
【吞噬‘未知昆虫幼虫’×1，能量+1%，进化点获取概率未触发。】
【吞噬‘未知昆虫幼虫’×1，能量+1%，进化点获取概率未触发。】×3。×4。×5……
直到第七只。
【吞噬‘未知昆虫幼虫’×1，能量+1%。】
【触发进化点获取！】【进化点+0.1！】
张浪的动作停了一瞬。
0.1。
寒酸得令人发笑。
但，是零的突破。
他继续吃。
第八只，第九只……第十二只。
又触发了一次。
【进化点+0.1。】
总计：0.2进化点。
能量储备回升到了53%。
张浪趴在那片被扫荡一空的苔藓上，微微喘息。复眼扫过系统界面。
【进化点：0.2/10】
【任务剩余时间：00：43：17】
还差9.8点。
还需要……很多很多顿这样的“饭”。
但至少，开始了。
“小白，”张浪说。
“属性强化，具体能带来什么变化？比如速度，加一点能快多少？”
【每投入1进化点至‘速度’属性，可提升宿主最大移动速度约5%，加速度提升约8%，神经反应速度微幅提升。】系统回答。
【注：属性强化存在边际递减效应，且受当前躯体结构限制。】
5%。
张浪计算了一下。
他现在最快大概每秒能爬0.3米。提升5%，就是0.315米。
……好像没什么质变。
“那甲壳硬度呢？”
【每投入1进化点至‘甲壳硬度’，可提升外壳抗冲击能力约8%，抗穿刺能力约6%，对极端温度耐受性微幅提升。】
“感知呢？”
【每投入1进化点至‘感知’，可提升复眼分辨率约3%，触须嗅觉灵敏度约10%，对振动感知范围扩大约5%。】
张浪听着这些冷冰冰的数字。
一点一点。
百分之一，百分之三，百分之五。
像他前世写代码，一个bug一个bug地改，一行一行地敲。
没有捷径。
没有奇迹。
只有累积。
“行吧。”他说。
从苔藓上爬起来，六只脚稳稳站定，“0.2就0.2。总比没有强。”
他看向小地图。
那个代表家鼠幼体的红点，正在缓慢移动，方向……似乎是朝他这边。
张浪的六只脚瞬间绷紧。
跑。
他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朝着反方向爬去。
速度全开。
0.3米每秒。
在人类看来慢得可笑。
但在下水道的微观世界里，这速度足以掀起一阵微风。
他钻进一道墙壁裂缝，蜷缩在最深处，六只脚紧紧扒着岩壁，连触须都收了起来。
屏息——如果蟑螂需要屏息的话。
几秒后，一个灰色的、毛茸茸的身影从裂缝外掠过。小小的黑眼睛扫过裂缝，停留了一瞬。
张浪一动不动。
老鼠的鼻子抽动了两下，似乎在嗅探。
然后，它走了。
继续去寻找更大的猎物。
张浪在裂缝里，待了整整三分钟。
直到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威胁解除。】
【任务剩余时间：00：39：55。】
他才缓缓放松身体。
复眼里，倒映着裂缝外那一线微弱的光。
光里，灰尘在跳舞。
像他前世办公室里，阳光透过百叶窗时，漂浮的微尘。
“小白。”他忽然说。
“请讲。”
“如果我死了，”张浪问，“你会怎么样？”
【系统将解绑，进入休眠状态，等待下一个契合灵魂。】系统回答。
【预计等待时间：随机，可能数天，也可能数百年。】
“哦。”张浪说，“那还挺孤独的。”
系统没有回应。
倒计时在继续。
00：39：48。 00：39：47。
张浪看着那数字。
然后，他爬出裂缝。
六只脚，重新踏在潮湿的地面上。
“走吧。”他说，“还有三十九分钟。”
“找个更安全的地方。”
“然后……”
他顿了顿。
“找点更像食物的食物。”
他朝着下水道更深处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