蜘蛛丝很有弹性，随着他的动作拉伸、收缩，但就是不断。
转了大概三分钟，张浪累得节肢发软，丝线上只多了几道浅浅的白痕。
“看到了吗？”他喘着气，“没用！”
“检测到宿主切割效率低下。”
系统说，“原因分析：发力方式错误。建议宿主将力量集中于单一点，进行高频振动式切割。”
“怎么集中？怎么振动？”张浪快疯了，“我又不是电动牙刷！”
“本系统可提供《节肢力学基础》教程，收费：5进化点。”
“我哪来的进化点？！”
“所以建议宿主先完成任务，获得进化点。”
“但我得先完成任务才能获得进化点啊！”
“逻辑闭环。”系统说，“请宿主自行突破。”
张浪想骂人。
但他现在连嘴都没有。
他趴在那团丝里，复眼无神。
过了很久，他小声问：“你……你为什么选我？”
“检测到高契合度不屈灵魂。”系统重复了最初的话。
“什么意思？”
“在宿主此前十七次自杀尝试中，尽管方式低效、逻辑混乱、且毫无美感，但宿主始终未放弃‘尝试’这一行为本身。该行为模式与系统核心逻辑‘在绝境中寻求突破’契合度达89.7%。”
张浪愣住了。
“十七次……你都记录了？”
“从宿主首次尝试溺水开始，本系统已处于预激活状态，全程监测。”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激活？！”
“当时宿主灵魂波动未达阈值。”系统顿了顿，“直至方才，宿主陷入深度绝望，同时仍存在微弱求生欲，波动峰值突破阈值，激活条件满足。”
张浪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所以，他得先绝望到极点，但又不能完全放弃，才能激活系统？
这是什么鬼设定？
“那……”他换了个问题，“我为什么是蟑螂？不能是别的？猫？狗？哪怕是个仓鼠也行啊！”
“物种选择为随机过程。”系统说，“但根据记录，宿主前世曾于凌晨三点在出租屋厨房与一只德国小蠊对视十七秒，期间未采取任何物理清除行为。该事件可能增加了绑定概率。”
张浪想起来了。
那天他加班回来，饿得头晕眼花，去厨房找吃的。打开灯，看见一只蟑螂趴在砧板上。
他们四目相对。
蟑螂没动。
他也没动。
最后他叹了口气，说：“你也加班啊？”
然后关灯回屋，点了外卖。
“就因为这？！”张浪崩溃了，“因为我没打死它？！”
“因果关联度无法确认。”系统说，“但该事件已记录在案。”
张浪彻底没脾气了。
他瘫在丝里，像一具虫尸。
过了很久，他问：“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完成任务。”系统说，“获取进化点。强化自身。活下去。”
“然后呢？”
“进化。”
“进化成什么？”
“更高阶的生命形态。”
“能变回人吗？”
“终极目标之一：化形成人。”
张浪的复眼，微微亮了一下。
虽然还是很渺茫。
虽然还是很难。
但至少……
有路了。
他深吸一口气，六只脚再次抠紧地面。
“好。”他说，“我干。”
他开始更认真地扭动身体，回忆系统说的“高频振动”，努力让一只脚的后缘对准丝线的某个点，然后快速、小幅度地摩擦。
吱——吱——
细微的声音响起。
丝线上，出现了一道更深的凹痕。
“对。”系统说，“保持频率。力量输出提升12%。”
张浪照做。
凹痕越来越深。
十分钟后。
啪。
一声轻响。
丝线断了。
张浪的身体猛地一松，六只脚终于能自由活动。
他瘫在地上，累得几乎虚脱。
但意识里，响起那个冰冷的电子音：
【任务完成：摆脱束缚】
【奖励发放：体重+ 0.1】
【当前进化点：0】
【新任务发布：生存一小时】
【任务内容：在接下来的一小时内，保持生命体征稳定。】
【任务奖励：体重+ 0.1】
【失败惩罚：死亡。】
【备注：时间开始。】
张浪看着那个突然出现在视野右上角的、淡蓝色的倒计时：
59：59。
59：58。
59：57。
“生存一小时……”他喃喃，“这任务名字还能再敷衍点吗？”
“任务名称可根据宿主偏好自定义。”系统说，“可选名称包括：‘别死’、‘喘气’、‘保持心跳’等。”
“就叫‘生存一小时’吧。”张浪有气无力地说。
他挣扎着爬起来，六只脚还有些发软，但至少能动了。
他看向四周。
潮湿的墙壁。
流淌的污水。
远处老鼠的窸窣声。
蜘蛛还在阴影里等着。
潮虫已经爬不见了。
光柱依旧。
灰尘依旧。
一切都没变。
但他变了。
他有一个系统了。
虽然这系统毒舌、抠门、还爱说风凉话。
但至少，是个白痴系统。
张浪活动了一下节肢，复眼转动，看向不远处的一块……大概是食物残渣的东西。
“小白。”他无意识的说。
“本系统代号‘进化引导单元-7型’，非‘小白’。”系统纠正。
“好的小白。”张浪说，“告诉我，那玩意儿能吃吗？”
系统沉默了一秒。
“检测目标：疑似变质碳水化合物与蛋白质混合物。”
“可食用性：中等（对当前宿主而言）。”
“风险：可能携带致病菌。”
“建议：高温消毒后食用。”
“补充：宿主暂无生火能力。”
张浪爬了过去。
用前足扒拉了一下那块东西。
然后，张开嘴。
咬了下去。
咀嚼。
吞咽。
“进化点怎么用？”他一边吃一边问。
“可强化基础属性，或积累至一定数量后激活进化树分支。”系统说，“建议宿主优先强化‘移动速度’或‘甲壳硬度’，以提升生存概率。”
张浪调出系统界面。
在【状态】栏下面，找到了几个可强化的属性：
【力量】：0.5（可提升）
【速度】：0.7（可提升）
【甲壳硬度】：0.3（可提升）
【感知】：0.6（可提升）
【再生】：0.2（可提升）
每个属性后面都有一个“+”号，但都是灰色的。
“怎么点不了？”他问。
“进化点不足。”系统说，“强化任意属性需消耗1进化点。”
张浪看着自己属性栏里那个孤零零的“0”。
又看了看那块已经被他吃了一半的、味道难以形容的“食物”。
“小白。”他说。
“请称呼本系统正确代号。”
“小白。”张浪重复，“我有个问题。”
“说。”
“照这个速度，”他指了指那块食物，“我攒够1进化点，是不是得先活到退休？”
系统沉默了三秒。
然后，用那种一如既往的、冰冷的、毫无波澜的语调，回答：
“根据计算，以宿主当前进食效率与任务完成速度，攒够1进化点所需时间约为：47天。”
“前提是：宿主能活到那一天。”
张浪的复眼，盯着那块食物。
又看了看右上角的倒计时：
58：31。
58：30。
58：29。
他低下头。
继续吃。
咀嚼。
吞咽。
“行。”他说，“47天就47天。”
“老子连996都熬过来了。”
“还怕这个？”
光柱里，灰尘飞舞。
蜘蛛还在等。
潮虫已经爬远。
下水道深处，水声潺潺。
而一只蟑螂，趴在污秽之中，一口一口，吃着它重获新生后的第一顿饭。
尽管这顿饭很难吃。
尽管前路很难走。
尽管系统很毒舌。
但至少。
他有了一个目标。
活下去。
然后，进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