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浪的第一次捕猎，以惨败告终。
他盯上的那只潮虫，看起来慢吞吞、软趴趴，像个会移动的灰色小面包。
张浪用尽前世玩《荒野求生》游戏学来的所有战术——潜伏、迂回、突然袭击——六只脚蹬地，像一颗褐色子弹射了出去！
然后。
撞在了一堵“墙”上。
准确说，是潮虫突然蜷缩成的、坚硬的球。
张浪的复眼差点被撞碎，整个虫翻倒在地，六脚朝天乱蹬。而那只潮虫，慢悠悠地展开身体，瞥了他一眼，然后继续慢吞吞地爬走了。
留下张浪躺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感受着虫生的第一次社会性死亡。
“我……”他意识里一片空白，“我连只潮虫都打不过？”
“它甚至没还手！”
“它只是……卷起来了！”
“像在说‘你随便，我防高’！”
耻辱。
比前世被实习生指出代码bug还耻辱。
比被女朋友说“你不行”还耻辱。
张浪挣扎着翻过身，六只脚深深抠进地面。
他看向不远处的水沟——那里水光幽暗，深不见底。
“算了。”
他想。
“当蟑螂没前途。”
“连潮虫都打不过的蟑螂，更没前途。”
“重开吧。”
这一次，他选择了更激进的方式。
不远处，有一道从地面裂缝透下来的光柱。那是人类世界的余光，从某个井盖的缝隙漏进来。光柱里，灰尘飞舞。
而在光柱边缘的阴影里，趴着一只蜘蛛。
不大，也就张浪两个身体大小。但那张网已经织得颇有规模，网上还粘着几只蚊子的干尸。
张浪认识那种蜘蛛——前世在出租屋墙角常见，叫白额高脚蛛，不结网，游猎型。
这只是结网的，可能是别的品种。但不管是什么，对现在的他来说，都是天敌。
“完美。”张浪想，“送上门，还带售后服务。”
他深吸一口气——虽然不知道吸进去的是什么——然后，朝着光柱，全力冲刺！
目标是：冲进光里，引起蜘蛛注意，然后被一口吃掉。
计划很完美。
执行也很顺利。
他冲进了光柱。
蜘蛛的八只眼睛瞬间转了过来。
张浪甚至能感觉到那目光里的……疑惑？
一只蟑螂，主动冲进光里，朝着蜘蛛网的方向？
这不符合常理。
但饥饿压倒常理。
蜘蛛动了，八条长腿在墙壁上划出细微的声响，快得像一道灰色的闪电。
张浪闭上复眼——虽然闭不上，但他努力让所有视觉单元停止工作。
“来吧。”
“给个痛快。”
蜘蛛的阴影笼罩了他。
口器张开。
然后——
停住了。
蜘蛛的触肢伸过来，在他身上戳了戳。
又戳了戳。
像在检查货物。
接着，蜘蛛做出了一个让张浪崩溃的动作：
它转过身，用后腿扒拉了一下自己的腹部，从纺丝器里喷出一股丝，黏在张浪身上。
不是用来捆猎物的那种致密丝。
而是……黏糊糊的、半透明的、像胶水一样的一团。
然后，蜘蛛用前足把那团丝往张浪身上抹了抹。
均匀地，细致地，像在给面包涂黄油。
抹完，蜘蛛退后两步，八只眼睛盯着他。
三秒后。
它转身。
走了。
走了？？？
张浪僵在原地，身上还粘着那团恶心的丝。
“它……它什么意思？”他意识在颤抖，“嫌我脏？先给我‘消毒’？”
“还是我太难吃，它要先‘腌制’一下？”
“或者它今天斋戒？不吃荤？”
光柱依旧明亮。
灰尘依旧飞舞。
蜘蛛已经爬回阴影，继续守株待兔。
张浪身上的丝慢慢凝固，把他半固定在原地。
他试着挣扎。
丝很有弹性，扯不断。
他像被粘蝇纸困住的苍蝇，只是更狼狈。
“连蜘蛛都不要我……”张浪的意识开始涣散，“我到底有多失败……”
前世，是卷不过同事。
今生，是菜不过潮虫，恶心不过蜘蛛。
也许，他真的不适合活着。
任何形态。
任何世界。
他放弃了挣扎，瘫在那团丝里，复眼无神地望着下水道顶部渗水的裂缝。
水珠一滴，一滴，落下来。
砸在他旁边的地面上。
溅起微不可察的水花。
像在倒数。
像在送行。
然后——
“叮。”
一个声音。
不是水声。
不是老鼠叫。
不是任何下水道该有的声音。
是冰冷的、机械的、毫无感情的——
电子音。
“检测到环境适配度：高。”
“检测到灵魂波动：强烈不屈。”
“检测到生存意志：持续存在（尽管方式愚蠢）。”
“符合绑定条件。”
“正在启动——”
张浪的复眼猛地聚焦。
“——无限进化系统。”
光。
不是来自井盖缝隙。
而是从他意识深处迸发出来的、虚幻的、淡蓝色的光。
那光在他眼前展开，像一面全息屏幕，又像某种操作界面。
界面上，浮现出几行字：
【系统初始化中……】
【正在扫描宿主状态……】
【扫描完成。】
【宿主：张浪（临时编号：蟑螂-114514）】
【物种：德国小蠊（Bttel germanica）】
【体长：2.1厘米】
【体重：0.5克】
【状态：轻伤（擦伤）、沮丧（心理）、被蜘蛛丝固定（物理）】
【生存评估：E-（建议立即改善）】
张浪呆呆地看着那些字。
三秒后。
“哈哈哈哈哈哈——”
意识里爆发出狂笑。
“系统！是系统！金手指！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天无绝人之路！我就知道穿越必有挂！哈哈哈哈——”
他笑得六只脚都在抖，粘着的蜘蛛丝被扯得吱吱响。
“快！告诉我怎么用！有没有新手大礼包？是不是直接满级？能不能一键化形？我要变回人！现在！立刻！马上！”
电子音再次响起，依旧冰冷，毫无波澜：
“新手引导程序启动。”
“首先，纠正宿主错误认知。”
“第一，本系统为‘无限进化系统’，旨在辅助宿主突破生命形态限制，达成终极进化。非作弊工具。”
“第二，无新手大礼包。”
“第三，无一键功能。”
“第四，化形为长期终极目标，当前优先级为：生存。”
张浪的笑声卡在意识里。
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那……那你能干嘛？”他小心翼翼地问。
界面刷新：
【系统功能概要：】
【1.状态监测：实时显示宿主生命体征、进化进度。】
【2.任务发布：根据宿主处境发布任务，完成任务可获得进化点。】
【3.进化树：展示可进化方向，消耗进化点可激活。】
【4.技能库：收录可学习技能，消耗进化点可学习。】
【5.物品栏：虚拟存储空间（未解锁）。】
【6.系统商店：兑换物品（未解锁）。】
【当前可用功能：1、2。】
张浪复眼里的光，又暗了下去。
“就这？”他忍不住吐槽。
“状态监测？我不用你监测也知道我现在被蜘蛛丝粘着！任务发布？我现在需要一个‘如何摆脱蜘蛛丝’的任务！进化树？我连树苗都没有！”
系统沉默了两秒。
然后，界面弹出一个新窗口：
【任务发布：摆脱束缚】
【任务内容：利用现有条件，脱离蜘蛛丝固定。】
【任务奖励：体重+ 0.1】
【失败惩罚：无（但宿主可能饿死）。】
【备注：建议宿主尝试旋转身体，利用节肢锋利边缘切割丝线。】
张浪：“……”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六只“锋利边缘”约等于没有的脚。
“你管这叫锋利？”他质问。
“相较于蜘蛛丝的韧性，宿主的节肢边缘确实具备切割可能性。”
系统平静地回答，“数据测算显示，成功率约为17.3%。”
“那失败呢？”
“宿主将保持现状，直至饿死，或被其他生物发现并捕食。”
张浪深吸一口气——虽然还是不知道吸了什么。
“行。”他咬牙切齿，“我转。”
他开始扭动身体。
六只脚乱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