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更深露重,月黑风高。
一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胡记赌坊那鱼龙混杂的后院。
黑影精准地找到了正在一间堆放杂物的破旧小屋里,对着摇曳的油灯,抓耳挠腮、唉声叹气的赵四。
“谁?”赵四听到动静,警惕地抬起头,看向门口那不速之客。来人穿着普通的灰色短打,面容平凡,是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但眼神却带着一股让他心里发毛的冷意。
那男子并不回答,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他走到桌前,目光扫过赵四那因长期熬夜赌博而布满血丝的眼睛,以及脸上那混合着贪婪与恐惧的神情,然后,不紧不慢地从怀中取出一锭足色的、在昏暗灯光下闪烁着诱人光泽的十两雪花银,“啪”一声轻响,放在掉了漆的桌面上。
赵四的眼睛瞬间直了,如同饿狼看到了血肉,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下意识地就扑上去想抓。
男子却快他一步,用手掌按住了那锭银子,声音低沉,没有任何起伏:“这十两银子,可以先拿去应应急,堵一堵那些催命鬼的嘴。”
赵四贪婪地盯着那银子,连连点头:“好!好!多谢好汉!多谢好汉!”
“别急着谢。”男子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钱,可以给你。甚至你那利滚利快到八十两的债务,我们也可以帮你一笔勾销。”
“什么?!”赵四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男子,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你……你说真的?八十两,全都帮我还了?”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自然。”男子点头,“但前提是,需要你姐姐,帮我们做一件小事。”
“我姐?”赵四愣了一下,随即急切地道,“什么事?我姐她能做什么?她就在侯府里当个针线管事……”在他心里,只要能弄到钱,别说让他姐姐做件事,就是让他去杀人放火,他恐怕都敢考虑。
“很简单。”男子道,目光紧盯着赵四,“让她明日傍晚,天色将黑未黑之时,到侯府后花园西北角那处最偏僻的假山群,找到从左往右数第三块最大的太湖石,石缝里,有她需要的东西。让她拿到之后,藏好,自然会有人告诉她接下来该怎么做。”
赵四听得有些迷糊:“就……就去拿个东西?”
“对,就只是拿个东西。”男子语气肯定,“事成之后,不仅你所有的债务全清,我们还会再额外给你姐姐一百两银子,作为安家费,足够你们姐弟离开京城,找个地方安稳过日子。”
“一……一百两?!”赵四彻底惊呆了,眼睛瞪得如同铜铃,口水几乎都要流出来。一百两!加上债务全清,这简直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好!好!没问题!我这就去告诉我姐!她肯定答应!”
“记住,”男子的声音骤然转冷,如同数九寒天的冰棱,刺入赵四的骨髓,“这件事,若敢走漏半点风声,或者让你姐姐愚蠢地再去向王氏求助……”他目光如刀,缓缓扫过赵四的双手和双脚,“不仅你一个子儿都拿不到,你欠赌坊的那只手,和可能多欠的腿,也别想保住了!我说到做到。”
赵四被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杀意吓得浑身一哆嗦,脸色瞬间惨白,连忙赌咒发誓:“不敢!绝对不敢!好汉放心!我赵四虽然混账,但惜命!我一定把话带到,让我姐按你们说的做!一个字都不敢漏出去!”
“最好如此。”男子冷冷地丢下这句话,不再多看赵四一眼,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打开门,融入外面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赵四瘫坐在地上,半晌才缓过神来,看着桌上那锭实实在在的十两银子,又是后怕又是狂喜。他一把抓过银子塞进怀里,也顾不上夜深,急匆匆地就想办法给他姐姐采薇传递消息去了。
第二天,采薇在极度的焦虑、恐惧和一夜未眠的憔悴中,收到了弟弟想方设法递进来的消息。
看着纸条上那简短的指令和“债务全清”、“一百两安家费”的字眼,她的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膛。
是谁?
到底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对方不仅对她的困境了如指掌,甚至连后花园那么隐蔽的假山石缝都知道!
这太可怕了!是陷阱吗?一定是陷阱!可如果不是……那将是她和弟弟唯一的生路!
王氏已经抛弃了她,周福倒了,兄弟的赌债像毒蛇一样缠着她的脖子,越收越紧……她还有别的选择吗?
对金钱那蚀骨灼心的渴望,对弟弟安危那难以割舍的担忧,以及内心深处那一点点对逃离这吃人侯府、重新开始的渺茫希望,如同三股交织的绳索,将她紧紧捆绑,推向那个未知的、可能是深渊的指令。
挣扎,反复的挣扎。恐惧与贪婪在她心中激烈交战。
最终,对生存的原始本能压倒了一切。傍晚时分,天色阴沉,如同她此刻的心情。
采薇如同一个失去灵魂的木偶,鬼使神差地避开了人多的路径,绕到了后花园那处荒僻的、少有人至的假山群。
她按照指示,找到了那块最大的太湖石,手指颤抖着伸进那潮湿冰冷的石缝里,果然,指尖触到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硬物。
她心脏猛地一缩,做贼似的飞快将东西掏出,看也不敢多看,紧紧揣入怀中,用胳膊死死按住,然后低着头,脚步虚浮地匆匆离开,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
她不知道,在她身后不远处的花木阴影里,两双眼睛正静静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一双属于悄然前来、确认计划进展的晏锦,另一双,则属于永远仿佛能料事于先的晏晞。
晏锦看着采薇那仓皇逃离的背影,知道鱼儿已经咬钩,计划成功了一半。
她下意识地侧过头,望向晏晞所在的方向。
他站在一丛茂密的翠竹旁,身影半隐,看不清神情,只能感受到那股沉静如渊、掌控一切的气息。
他到底布了多大的一个局?
连采薇的反应都计算得如此精准?
晏锦心中没有多少喜悦,只有一种置身于巨大漩涡中心的茫然与警惕。
她收回目光,悄无声息地退回了锦瑟院。
接下来的戏,该轮到晏晞登场了。
而她,需要耐心等待,并在等待中,不断思考着如何在这与虎谋皮的险局中,为自己争取更多的主动和……生机。
采薇回到自己那间位于侯府下人房最角落、狭窄得仅能放下一床一桌的住处,反手死死插上门栓,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
怀里的油布包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灵魂都在战栗。
她颤抖着手,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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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将那油布包扯开。
里面并非她期盼中的、能救她兄弟性命的银票,而是一本……陈旧泛黄、封面上没有任何字样的册子?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她颤抖着指尖,翻开册子,借着桌上那盏如豆的、昏黄摇曳的油灯光芒,只看了一眼——
“啊!”她短促地惊叫了一声,如同被毒蛇咬了一口,猛地将册子甩了出去,整个人踉跄着后退,直到脊背狠狠撞上墙壁,才瘫软地滑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浑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冻结!
那……那竟是一本私密的账册!
里面清晰无比地记录着永定七年,夫人王氏是如何通过当时还是外院二管家的周福,从府外隐秘地购入一批特殊的“鬼面菇”。
以及后来是如何将其一点点混入赏赐给柳姨娘的野生灵芝中,再经由她采薇的手,送到柳姨娘面前的具体经过和银钱往来!
每一笔时间、数量、经手人,甚至周福和那个神秘药材贩子的画押,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这是足以将她,甚至将夫人置于死地的铁证!是能将她千刀万剐的催命符!
冷汗如同毒蛇,瞬间从每一个毛孔里钻出来,湿透了她的内衫,黏腻冰冷地贴在她的皮肤上。
她牙齿咯咯打颤,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将她从头到脚浇得透心凉。
她不明白,这东西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她手里?
是谁?
是谁放在那里的?
目的到底是什么?
是要用这个来威胁她吗?
还是……
就在她心神俱裂、头脑一片空白之际,窗外,突然传来了三声极轻微的、如同鬼魅叩门般的“叩、叩、叩”声。
采薇吓得浑身一个激灵,猛地抱住双臂,惊恐地望向那扇薄薄的木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谁……谁在外面?!”
窗外静默了一瞬,随后,一个压低的、完全陌生的女声传了进来,那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情绪起伏:“采薇姑娘,东西既已收到,想必姑娘已知其中利害。”
采薇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那女声继续道,语速平稳,却字字如锤,敲打在采薇濒临崩溃的神经上:“此物留在姑娘手中,便是催命符。夫人若知此物在你手中,会是什么下场,姑娘心里清楚。”
采薇瘫在地上,连呼吸都忘了。
“若想活命,并拿到之前许诺给你兄弟的银钱,”窗外的声音如同诱人堕落的魔咒,“明日辰时,将此物放入西角门从内往外数,第三块松动墙砖之内。自会有人接应,并安排你与你弟弟离开京城,远走高飞。”
说完,根本不等采薇有任何回应,窗外那轻微的脚步声便迅速远去,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狭小的屋子里,只剩下采薇粗重而恐惧的喘息声,以及油灯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
她明白了,全明白了。
这是一个局!
一个精心策划、针对她,甚至可能是直指夫人的死局!对方不仅对她兄弟的赌债了如指掌,连当年柳姨娘病逝这等隐秘到骨子里的事情都一清二楚!他们利用她走投无路的困境,逼她亲手接过这足以炸得她粉身碎骨的证据!
她该怎么办?
把这账册交给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