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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锦瑟无端(二)

作者:津渡里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从祠堂回来,那股子阴冷气仿佛黏在了骨头上,挥之不去。


    晏锦屏退了院里其他粗使婆子,只留了云屏在屋内伺候。


    热水氤氲的热气稍稍驱散了寒意,却也让她紧绷的神经略微松弛下来,这一松弛,祠堂外晏晞那双沉静的眼,和他递过来那包粗茶的触感,便愈发清晰起来。


    “小姐,您今日在祠堂跪了那么久,膝盖定然受不住了,这府里……”云屏一边用干布为她绞着头发,一边忍不住红了眼眶,声音哽咽,“也太作践人了!”


    晏锦闭上眼,任由温热的水汽浸润肌肤。


    云屏的忠心她从不怀疑,这丫头是母亲柳姨娘当年亲手挑的,性子直率,藏不住话,却也正因为如此,有些事,她之前不敢让她知道太多。


    “作践?”晏锦的声音带着沐浴后的微哑,平静无波,“云屏,在这侯府里,无人在意我们死活,若我们自己再不警醒些,只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云屏手一顿,惊疑不定地看着自家小姐。小姐自三年前病那一场后,性子是愈发沉静怯懦了,往日里从不会说出这等……近乎尖锐的话来。


    “小姐……”


    晏锦睁开眼,眸色在氤氲水汽中显得格外清亮,她转过头,直视着云屏:“云屏,我且问你,你信我么?”


    “奴婢自然信小姐!”云屏毫不犹豫地答道,“奴婢的命是姨娘救的,这辈子只认小姐一个主子!”


    “好。”晏锦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独自背负所有,“那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一件可能有些风险的事。”


    云屏立刻挺直了背脊:“小姐吩咐便是,刀山火海,奴婢也去!”


    “不用你上刀山下火海。”晏锦示意她靠近些,压低声音,“我要你帮我,悄悄将姨娘当年留下的所有旧物,再仔细清点一遍,尤其是……可能与药材、方子相关的东西,一片纸角都不能放过。”


    “药材?”云屏先是一愣,随即猛地瞪大了眼睛,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惊骇,“小姐,您……您是怀疑姨娘的病……”


    晏锦目光沉沉,点了点头:“姨娘去得太突然,太干净。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不管是王氏还是晏晞,有些种子,需要自己先种下。


    云屏脸色白了白,显然也想起了当年种种疑点。她用力点头:“奴婢明白了!小姐放心,姨娘的东西当初虽然被清理了大半,但还有些不起眼的,被奴婢偷偷收在箱笼最底下,就收在西偏房里。明日……不,今晚夜深人静,奴婢就去找!”


    主仆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然。


    是夜,月黑风高。


    锦瑟院早早熄了灯,对外只说是二小姐今日祠堂跪拜受了寒,需要静养。


    内室里,却点着一盏如豆的灯火。


    云屏从西偏房将那靠墙的一个老旧箱笼里,抱出一个不大的樟木盒子。


    此时盒子正放在内室桌子上。盒子表面落满了灰,锁扣也已经锈迹斑斑。


    “小姐,就是这些了。”云屏拍了拍手上的灰,小声道,“当时他们清理得急,奴婢趁乱藏了些姨娘平日里做针线的篮子、一些写过字的废纸,还有几本旧书,看着都不打紧,就没被搜走。”


    晏锦的心跳有些快。这些年她为了自保,一直没敢调查柳姨娘的死因,没想到这些东西竟然还在。


    她伸出手,轻轻打开盒子。一股混合着樟木和陈旧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东西很杂,几团颜色黯淡的丝线,几个半旧的香囊,几本《女诫》、《千家诗》之类的旧书,还有一叠用过的、写着簪花小楷的习字纸。


    晏锦一件件仔细翻看。丝线香囊并无异常,旧书里也似乎只是寻常批注。她的目光最终落在那叠习字纸上。纸张泛黄,字迹是柳姨娘惯常写的簪花小楷,清秀工整。


    她一张张翻阅,大多是抄录的诗词,或是些零散的句子。直到——她拿起压在最后面的几张纸时,动作猛地顿住。


    这几张纸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什么地方匆忙撕下来的,与前面完整的习字纸截然不同。


    而且,上面的字迹虽然也是簪花小楷,却显得有些潦草、虚浮,仿佛写字之人当时心绪不宁,或是……力气不济?


    晏锦的心提了起来,就着昏暗的灯光,仔细辨认。


    一张纸上零散地写着几个药名:“当归”、“黄芪”、“茯苓”……都是些寻常的补气养血之物。但在这几个药名旁边,却用更淡的墨迹,反复描画了一个字——“忌”。


    另一张纸上,字迹更乱,似乎是想写什么方子,但大多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认出“三分”、“水煎”等字样。而在纸页最下方,有一行小字,几乎淡得要看不清。


    晏锦凑到灯下,凝神细看。


    那行小字写的是:“……性相克,久服……如絮……”


    如絮?


    晏锦的瞳孔骤然收缩!


    肺痨末期,病患往往会咳出棉絮状的坏死组织,“如絮”二字,是在形容痰涎的性状?还是另有所指?


    她飞快地翻到最后一张残页。这张纸更小,更像是从一个本子上撕下的边角。


    上面没有药名,只有一行更加慌乱,几乎算是涂鸦的字迹,墨迹深重,带着一种绝望的力度:


    “……彼之蜜糖,吾之砒霜……王氏……好狠!”


    “王氏”二字,如同一道惊雷,直直劈在晏锦眼前!


    果然是王氏!柳姨娘临终前反复念叨的“药”,果然有问题!这不是臆测,这是姨娘在生命最后时刻,用尽力气留下的血泪控诉!


    “小姐……这……这是……”云屏也看到了那行字,吓得捂住了嘴,浑身都在发抖。


    晏锦紧紧攥着那几张残页,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胸腔里一股炽烈的怒火与悲恸交织翻涌,几乎要冲破喉咙。


    三年了,她终于找到了确凿的证据!虽然还不完整,但这足以证明,母亲的死,绝非意外!


    “彼之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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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糖,吾之砒霜……”她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眼中寒光凛冽。


    好一个王氏!表面贤惠,赐下补药,却在其中掺杂了与母亲体质相克,或是长期服用会损伤肺腑的之物!


    杀人于无形,当真是好手段!


    “小姐,我们……我们如今该怎么办?”云屏又怕又恨,声音带着哭腔,“要去告诉侯爷吗?”


    “告诉父亲?”晏锦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告诉他,他的正堂夫人,害死了他曾经宠爱的妾室?证据呢?就凭这几张姨娘神志不清时写下的残页?你以为,父亲是会信我们,还是会信那个替他生儿育女、打理侯府的王氏?”


    云屏哑口无言,是啊,侯爷向来偏心主母,怎会信她们?


    “那……那难道就任由夫人逍遥法外吗?”云屏不甘心地问道。


    “自然不会。”晏锦将残页小心翼翼地收进自己贴身的荷包里,眼神锐利如刀,“既然知道了方向,那就顺着这根藤,往下摸!云屏,你明日想办法,去打听一下,当年为姨娘诊病的是哪几位大夫?后来又是谁负责抓药、煎药的?所有经手过的人,我都要知道!”


    “是!小姐!”云屏用力点头。


    与此同时,晏锦心里也有一丝奇怪,这些如此明显的证据真的可以被云屏藏的很好吗?王氏做事那么缜密,怎么会漏掉这些?


    而这个盒子仿佛就是为了等她三年后亲自来打开一样。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婆子略显尖锐的通报声:


    “二小姐!二小姐歇下了吗?大小姐来了,说要看看您!”


    晏玲?她这么晚来做什么?


    晏锦与云屏对视一眼,心中同时一凛。云屏慌忙将樟木盒子塞回原处,又迅速将箱笼推回墙边。


    晏锦深吸一口气,飞快地躺回床上,拉过锦被盖好,脸上瞬间换上了平日里那副怯懦疲惫的神情,对云屏使了个眼色。


    云屏会意,定了定神,一边朝门口走去,一边扬声道:“来了来了!大小姐且稍等,小姐方才喝了药睡下,容奴婢先掌灯。”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嫡长女晏玲穿着一身鲜艳的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披着厚厚的猩猩毡斗篷,在几个丫鬟婆子的簇拥下,径直走了进来。


    她目光在简陋的室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床榻上面色苍白、似乎被惊醒还有些茫然的晏锦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看似关切,实则隐含优越感的笑容。


    “二妹妹身子可好些了?”晏玲声音娇脆,却带着一股不容错辨的施舍意味,“母亲惦记着你今日在祠堂受了寒,特意让我给你送些上好的血燕来,给你补补身子。”


    她身后一个婆子立刻捧上一个精致的描金食盒。


    血燕?晏锦看着那食盒,脑海中瞬间闪过残页上那触目惊心的“彼之蜜糖,吾之砒霜”!


    她藏在锦被下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王氏……这又是你的“蜜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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