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过来！”相熟的男生抬手招呼俩人。
林宇川要拉着付绪然上前，被付绪然一把撩开搭在他肩上的胳膊，付绪然兴致不高，无意掺和热闹，林宇川也没有强求，只由着他去。
林颂宜和邻座的人隔着半臂距离，林宇川走过来，边上的男生热情招呼他：“来，坐这。”
他道了声谢，坐下后很自然地和林颂宜搭话：“姐姐还会调酒？可惜我来晚了没喝上。”尾音微微下坠，好似没喝上那杯酒是多大的遗憾。
“不算会，自己调着玩还行。”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林颂宜敷衍他，“下次有机会你也尝尝。”
“好啊，我记性很好。”林宇川笑，一副别想赖账的模样。
林颂宜不接话，笑着点点头，态度模糊。
交际圈都不在一块，谁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谁又知道还有没有下次？
林颂宜的注意力更多集中在场上，她总觉得有些不安，这种直觉曾帮她规避掉数次麻烦。
要说真的会如何，这样的场合倒也不至于，她不高估自己的存在感，但顾澜封这人给她的感觉就不是善茬，难保不会故意叫人出丑，二代们的无聊把戏，林颂宜一点都不想体验。
前头换泳衣纯粹是女生们为了出片好看，刚才在泳池里胡闹一通，身上的泳衣沾了水，即便擦拭过，依旧不太舒服。
这会儿众人聚集在一块，女生们美的风情万种，反观男生就差了些，除了个别穿着泳裤展示健身成果的，大部分都上下齐整。
林颂宜身边坐着人，突破社交距离的座次距离让她有些不自在，发尾湿漉漉地黏在后背，林颂宜将头发撩到一侧，拢好身上的浴巾，想起身去换件衣服，她刚有动作，面前就被人递过来一张牌。
“才开局，可不兴跑路那一套哦。”章唯似笑非笑，对上林颂宜，就差把“想找茬”几个字挂脸上。
物以类聚。
他越是直白，林颂宜反而放松下来。
明晃晃的针对总好过背地里使坏。
林颂宜大大方方接过牌，下一秒，她拉起林宇川放在身侧的那只手，把牌塞进他手里，眼睛却是看着章唯：“这把他替我。”
又看向林宇川，林颂宜嘴角含笑似在打趣：“没问题吧？弟弟。”
手背处的温热触感叫林宇川一瞬诧异，那只抓牌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点，一触即离毫无留恋，他下意识蜷起手指，却只有纸牌被他攥在手心。
“当然。”林宇川很配合，端起面前的杯子轻啜一口，看向章唯，问他：“怎么玩？”
抛下人群，林颂宜径直去换衣服，对身后传来的哄闹声充耳不闻。
***
转过露台，男人撑着护栏立在那。
付绪然上身微躬前倾，双手搭在透明无边玻璃上，衬衫袖子被挽起，领口也松开了两颗扣子，模样看着不像是来参加聚会的，更像是刚从一场商务会谈上退下，背着人躲在角落里透口气，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地看向下头。
林颂宜很突兀地想起两人的第一面，明明是一个人，却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气场。
赛场上的付绪然，意气风发，松弛又张扬，现下眼前这个人，身上却多了种和本人不太相符深沉。
林颂宜无意打扰别人清静，只他站的位置，刚好在室内入口侧前方，她要换回衣服就不得不往那边走。
脚上的拖鞋走路虽然轻便，奈何这头远离人群，走动间带起的声响，还是引起了付绪然的关注。
他转头看过来，片刻后，依旧没有开口的意思，林颂宜只好先笑着和他点头示意，付绪然大概是在走神，反应有些迟钝，同样也只轻轻颔首，两人没有停留对话，林颂宜加快脚步，很快便错身进了室内。
泳池里的水不太干净，刚才沾了水后，林颂宜就一直觉得眼睛不舒服，这会儿到室内对着镜子一看，眼尾已经泛起了红。
镜子里的人，此时眼眶微红发丝凌乱，配上她那一身浅水蓝的装束，愈显弱气。
本就温和的外表，这会儿攻击力直接清零。
庆幸刚才补妆用的都是防水产品，否则现在只会雪上加霜。
林颂宜用清水冲洗片刻，从包里找出眼药水，拧开上盖往眼睛里倒了些，转动眼珠让液体更好地流动。
闭眼片刻再睁开，眼睛里若有似无的异物感终于得到缓解。
她换回自己的衣服，林颂宜今天穿的，是一件抹胸修身长裙，立体剪裁贴合身形，是她早前特意为毕业典礼准备的，想以此庆祝学业生涯的完结。
重新扎起头发，曲线精致的锁骨和自然舒展的肩颈一览无余。
年少时总是弓背垂首，少女时期她的体态算不上好，生活稳定后，林颂宜开始对美有了追求，经过漫长的自我雕琢，至少现在，她对自己没什么不满。
仔细检查一遍全身，脸上的彩妆已经被卸得七七八八，没找到趁手的卸妆工具，湿纸巾反复擦拭使得脸颊有些泛红，除此之外没什么大问题。
继续待在这耗时间，也不知道热闹几时能结束，拖得越晚人群喝高了只会越闹腾。
与其受制于人，不如当众大大方方说开和解，好过顾澜封那方情绪反复，最后再整一出大的。
理清楚思绪，林颂宜从室内走出来，意外的是付绪然还站在原地。
不好装作没看见，林颂宜笑着问他：“不和大家一起玩会吗？”
“走吧。”付绪然颔首，双手插兜落后一步，“过去看看。”
林颂宜：“……？”
怎么搞得好像她求他似的？
***
林颂宜过来的时候，沙发这一圈气氛正热闹，上一局玩脑力考验的两人，男生反应慢了一拍，正在认栽喝罚酒。
一杯花花绿绿的不明液体。
“林颂宜！怎么才来？”也不知道章唯从哪打听的，这会儿见着人，直接喊出了声，“林宇川都替你玩好几轮了，你自己什么时候上场啊？”
见大家都看着自己，林颂宜心下无语，面上却表现得很合群，笑了笑：“这不是来了？”
重新落座，李清越和霍明韫动作快，一左一右挨着林颂宜，将她护在中间。
“没事。”林颂宜小声安抚两人，随后自然地接过章唯发来的牌。
新一轮游戏，红桃9和黑桃2被国王牌指定，要求模仿某电影中一段经典的喂酒环节。
既一方端坐在椅子上，另一方需要坐到腿上，勾住人再用嘴将杯中酒渡给对方。
对于被随机匹配的两个人来说，这场面突破社交距离，简直暧昧又羞耻。
更好玩的是，这一下被指定的两人竟都是男生。
在场不少人自行脑补了那个画面，喜欢看热闹的大有人在，场面上的哄闹声一时又高几分。
黑桃2大方端起杯子走到红桃9面前，抬手止住众人的欢呼，浑不在意道：“多大点事，值得你们激动个什么劲？”说着，极利索地坐到红桃9腿上。
黑桃2仰头含住大半杯酒，眼看就要亲上，红桃9一把将人推开，大喊一声：“靠！老子认罚还不行吗？”
说完，一口气不带停，喝光了桌上的三杯酒，生怕慢了有人阻拦他认罚。
黑桃2计谋得逞，得意地冲众人一挑眉，说：“都看见了吧？这可不是我不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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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桃9反应过来，知道这是给自己下套呢，奈何黑桃2操守几近于无，酒也喝完了，红桃9只能没好气冲他笑骂：“狗东西！滚滚滚！”
又一轮，手持国王牌的男生，开口点了黑桃A和红桃J，林颂宜看着手里的牌，有种终于来了的感觉。
她记忆一向不错，这一轮的国王牌持有者，在靶场见过，和顾澜封一伙的。
林颂宜大方亮出牌面，就听到国王牌大声道：“抵唇相亲！15秒！”
隔着人群，林颂宜看向顾澜封，见他猝然皱眉，但想到什么，很快又靠坐到沙发上，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再看国王牌，一脸得意的表情，全然没发现顾澜封那一瞬间的不满。
林颂宜了然，这是内部没沟通好，有人自作主张了。
“弃权者深水炸弹一组。”国王牌再次出声，他有意看了林宇川一眼，补充道：“不可以替罚，既然要玩就都大方点，替来替去的有什么意思？”
这里的深水炸弹也不是一般的烈酒，真要把一组十杯喝完，以林颂宜的酒量，估计都能给她送进医院。
“红桃J是谁啊？”有人出声问到重点。
顾澜封不再遮掩，甩出那张红桃J。
场面一时寂静。
这里有几个人那天也在靶场，现下看这情形，表情都很丰富，看似无声，实则已经交谈了数个来回。
林颂宜起身走向顾澜封，她的步调很平稳，好似全然为了配合游戏规则，至于惩罚的对象是谁，对她来说并不重要。
当然，这都是林颂宜装给外人看的，实则心里也在打鼓，在喝多了进医院，和忍着恶心近距离接触之间，来回摇摆。
也不知道顾澜封私下作风如何，要是风流成性……那还是进医院更好些。
几步路的距离，林颂宜走得不慢，脑子里权衡利弊，视线却没躲闪，反而大大方方盯着顾澜封。
两人对视，彩色暧昧的光线中，林颂宜看不清他的眼神，但没错过他过于紧绷的腰身，以及搭在沙发靠背不自然紧攥成拳的右手。
束身的裙摆长到小腿，林颂宜轻轻拎起，屈膝将一条腿压在顾澜封身前的沙发上，从背影看，好似整个人倚进顾澜封怀里，实则两人之间保持着生疏的距离。
场面罕见，看客不约而同选择屏息凝神，无人出声打扰。
咫尺的距离，顾澜封紧紧盯着林颂宜，眼神里透出些狠劲，倒也不算凶恶，更像是自我压制，他的呼吸很深长，这不是正常呼吸该有的频率。
林颂宜有些惊讶于他的表现，随即轻轻笑起来。
有意思，就看谁的心态稳得住了。
灯影重叠下，林颂宜发自真心的笑意亮得晃人心神，倾身贴近，她抬起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以此借力支撑重心。
“得罪了，顾少。”
语毕，纤长的食指抵到顾澜封唇上，林颂宜吻向自己的指尖。
呼吸乱了节奏，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惊的，顾澜封眨眼的频率变得很慢，颈侧的动脉却波动极大，很快在皮表晕开一片薄红。
倒数计时一到，林颂宜利落起身。
她看向国王牌，面上依旧笑得温和，问他：“可以了吗？”
大部分时候，林颂宜给人的感觉都很温和，她此刻依旧含着笑，眼底的冷凝却叫人难以忽视。
“漂亮！”
有人带头鼓掌，场面再度热闹起来，国王牌摸了摸鼻尖，讪讪落座。
场面喧闹，林颂宜无意中对上付绪然的视线，也不知道他在场外看了多久，人声鼓噪中，她听到有人问她。
“林颂宜，回去吗？我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