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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第九十七章

作者:读云令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榻上人静默不语,只给他一个冷淡的背影。


    许是吹得久了,崔煜廷打了个冷战。


    啪——


    窗户被重新关严实,经过案几的时候还是顺手倒了杯水。


    垂眼看着已经又裹严实的崔婉扬,他递过去杯子,


    “喝点吧。”


    榻边的灯火将他的身形映出一张巨大的影子,连小杯子都恍若巨石,正正悬在崔婉扬头上。


    她盯着床幔上的阴影,深深吸了口气,终究还是转过身。


    崔婉扬脸上的刺青淡了几分,只是又新添了许多的癞痕。


    红肿凸起,原本精致的杏仁儿脸都撑大了几分。


    对上崔煜廷情欲未散的目光,向来柔媚的眸子里只剩厌倦。配着昏黄不定的灯火,仿佛老了许多岁。


    手腕还发着颤,小臂上的两道乌青甚是扎眼。


    见她愿意伸手,崔煜廷笑了笑,


    “瞧你流了许多汗,多喝……”


    哗啦——


    他一句话没说完,便被温水浇满头脸。


    水淅淅沥沥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连带着整个胸口都被浸湿。


    崔煜廷的眼中顿时腾起火气,他一把掐住崔婉扬的脖颈,手上渐渐用力。


    崔婉扬剧烈咳嗽,却丝毫不作挣扎。涨红的脸上显出淡淡的笑意,疲累的眼中也仿佛有了神采。


    他还在用力,就在她的脸色由红转白,将要晕过去的瞬间,放开了手。


    像是经历了无数遍,两人一句话也没有说。


    崔煜廷单膝跪在榻边,粗喘着气,任由水滴缓缓滑落。


    崔婉扬仰面平躺,上气不接下气地笑看向床幔顶。


    直到他的呼吸平复,直到她唇角的笑意僵硬,屋子才又恢复静谧。


    崔煜廷随手脱下里衣,胡乱擦干净脸,翻身上榻,顺手将她揽进怀中。


    床幔放了下来,两人又被困在一处。


    手掌按向她的后腰,


    “明日再接着艾灸。”


    “呵。”


    她也将手伸进被子,想撇开他的揉按,


    “有什么用。”


    自打在河间官舍日夜舂米之后,她便落下了严重的腰疾,不说无法久坐,发起病来连站都站不直。


    撇不开他的手,她冷脸看向崔煜廷,


    “反正也活不久,好不好,有什么区别。”


    他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你就非得气我?”


    她不屑道:


    “你自找的。”


    “呵。”他自嘲一笑,


    “是,都他娘是自找的!”


    不解气,一拳狠狠砸在榻上,


    “刘巽……”


    他用力吻上她的疤痕,


    “爷一定,要将那狗贼千刀万剐!”


    闭眼粗喘了几息,他强按下火气,又将声音放缓,


    “不要说傻话,扬儿。”


    “等打败刘巽那狗贼,领了父亲的兵权,往后再没有什么能伤害得了你。”


    他笑道:


    “别忘了,你还有你的阿娘。爷来的时候已经留好人,她的身体也一天天好起来,大家可都等着你。”


    晃了晃怀中人,“嗯?”


    崔婉扬面无表情,


    “大家……”


    她抬起眼,定定望着他,


    “大家只怕都盼着我快些死。”


    崔煜廷用上了十二分的耐心,


    “等战事结束,我们就回邺城,管他洪水滔天。只要有我崔家兵权在手,我们尽可安心过自己的日子。”


    他的目光飘得很远,


    “你不是还想去南地瞧瞧么?等闲下来,爷都陪你去。带上你阿娘,想住多久就住多久,谁也不准打扰。”


    似是在细想他的话,崔婉扬沉默良久。


    末了,却还是冷冷道:


    “也许吧。”


    瞅着她阖上的眼皮,崔煜廷将被子拉上来。


    他往下躺了躺,与崔婉扬头脸齐平,贴着她的耳垂,喃喃道:


    “脸上的东西,不要再折腾了吧。”


    被子里的手还在不停揉按她的腰伤处。


    崔婉扬没有回答,只是惯常地背过身。


    崔煜廷吻了吻她的后颈,


    “睡吧。”


    晨曦大雾缭绕,纵然是寒冬腊月,山间的林木却依旧茂盛。


    土腥味浓到呛人,水汽氤氲,将新换的战袍都打潮了去。


    忽然,虚虚实实的山景中挥出一面玄色令旗,赤色神乌隐在雾中若隐若现。


    令旗无声前指,革靴小心行进,踏在枯枝烂叶上的声音甚至比不上鸟雀振翅的轻响。


    一队五十人如一条黑色小龙,极快地穿行游荡。


    行至一岔路口,小队默契地分成两股,一上一下继续前进。


    下方小队快速渗透到一丛灌木之后,上方的令旗先是打了一个交叉,随即静止不动。


    下方一股得令,盾兵掩护,弓箭手就位。


    灌木叶子静止的瞬间。


    令旗快速下挥。


    咻咻咻……


    小队皆是两箭并发,眨眼之间,密集的羽箭没入前方的关口。


    破空之声转瞬消弭,此起彼伏的哀嚎声紧接着四下蹿起,寂静的清晨炸开了锅。


    零零散散的白袍小兵们开始外溢,瞧着还不算乱了阵脚,其中一伍长大喊,


    “避——!”


    小兵们很快结成什伍,纷纷躲进密集的山林。


    弓箭手们再次搭箭上弓。


    咯吱,长弓被拉到极致。


    第二波箭雨再袭。


    白袍小兵但凡下撤露头便会被穿心而过。


    无法,只得继续往上走。


    下方的玄色令旗打了个圈,接着发起第三波箭雨。


    上股的锐士得令,手中短刀早就迫不及待。如同黑色的幽魂一般,早就隐在树后静待崔军的到来。


    对面林中传来激烈的厮杀,斥候快速后撤,弓箭手与盾兵等在原地以便支援对面。


    斥候小跑至后方的陡崖边,远远朝着空无一人的峡谷大肆挥动令旗。


    不消片刻,五股黑袍军士喷涌而出,沿着大道行向关隘。


    “须卜将军,这崔景疏是昏了头不成?真就屯这点人?”


    须卜肃捋着杂乱的胡须,沉声道:


    “哼,老了,可不就糊涂了。”


    副将啧道:


    “先前斥候来报,还以为是其中有诈,如此看来倒是我们多虑了。”


    须卜肃策马,跟上队伍,


    “还是按照大王的吩咐,小股进攻,拖住老匹夫的注意即可。”


    “是。”


    三日后。


    “父亲——”


    “父亲!”


    崔景疏抱着怀中咿呀学语的小儿,笑得和蔼,他扭头道:


    “承儿,出了何事?这般匆忙。”


    他将小儿捧起来,


    “来瞧瞧你幼弟,如今都会说话了。”


    崔煜承死死拧着眉头,


    “都下去。”


    一圈儿的女眷面面相觑。


    崔景疏的脸色起了变化,


    “先下去。”


    待人走干净,崔煜承迫不及待递上信,


    “止阳关急报,关口遭袭,是小燕王的人。”


    崔景疏眼神一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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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是铁了心要与我崔家作对?”


    “父亲!都什么时候了!那小燕王一早就没安好心,父亲难道还想着与他重修旧好不成?”


    崔煜承拍在案上,


    “要儿子说,就不该听二弟的话,就该早早出兵,好止住他的狼子野心。”


    崔景疏皱巴的脸上横满阴沉,


    “他有多少人?竟敢如此执迷不悟!我崔家八十万大军也不是吃素的。”


    “那依父亲看,眼下该如何?”崔煜承低头思索,


    “止阳关并非要地,儿子猜他只是想试试深浅。要紧的还是左方,他自己带人屯兵上郭城,想扼住我们的咽喉。如此只要将他趁早赶出,其他的零散攻击都不足为惧。”


    崔景疏眯起眼,


    “西都那边可有异动?”


    “没有,还是隔三岔五送来示好的信件。申之忌兵力薄弱,拾掇拾掇小皇帝还成,真要打,他还不够格。不过他能说服其他人一起出兵小燕王,倒是有几分用处。”


    崔景疏望着明媚的天色,


    “承儿,带人去支援你二弟,尽快陈兵上郭。”他叹了口气,


    “也不必再手下留情。”


    崔煜承蹙着眉头,


    “待二弟走后,儿子一早就开始做准备,粮草辎重都已陆续就绪,只待父亲大人一声令下。”


    看着文臣打扮的大儿子脸上竟生出几分武将气,崔景疏点点头,


    “到底还是我崔家的儿郎,为父守住后方,你弟弟带了十五万人,你再带十八万,小燕王只当是给你兄弟二人试试手。”


    “是,儿子即刻准备。”


    哗啦。


    暖阁的门被打开,露出一张粉白小脸,


    “殿下,今日天色不错。”


    她回过头,高高踮起脚,想把氅衣披上刘巽的肩。


    只是动作依旧狼狈,刘巽扶着她的身子,就差将她举起来。


    两人的一通努力之下,氅衣终于落好在他肩头。


    她满意地轻擦鼻尖的薄汗,


    “月澜送殿下去府门,可好?”


    刘巽揽过她的肩头,


    “又想出去闲玩?”


    “哪有!”她蹦蹦跳跳去拿自己的氅衣,口中念念有词:


    “迎来送往,月澜只想迎送殿下一人。”


    刘巽勾起唇,


    “快些。”


    “好了,来啦。”急急忙忙系好带子,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庭院。


    依旧催得那般急,走出去后却又不紧不慢。


    四周的小仆都跪着回避,月澜上前几步,悄悄伸出手。


    指尖摸索、试探、溜进他的氅衣,小心翼翼勾住他的指节。


    刘巽没有任何反应,依旧目视前方,可暗处的手却稳稳将她回握住。


    脸红的小姑娘垂下头,也不看路,任由他带着走。


    走了足足有快半个时辰,快到前厅的时候,手心处照常多出一块小圆饼。


    月澜兴奋地昂起头脸,


    “多谢殿下!”


    小手当即毫不留情地抽了回来,捏着小金饼在阳光下反复查看。


    “财迷。”低叱了句,刘巽将她揪过来,低头轻啄,


    “走了。”


    看着他利落上马,她又小步上前,


    “殿下晚膳想吃什么?”


    门后那一抹亮色煞是惹眼,只看一眼,便觉得暖乎乎又香气迷人。


    刘巽静默良久才道:


    “都依你。”


    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路尽头,月澜才肯收回目光。


    她转向门房的仆役,


    “小哥,若今日沈小姐还来,烦你将她带到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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