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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第六十七章

作者:读云令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月澜剥开手里的橘子,奇道:


    “什么看上?”


    裴谦见怪不怪,


    “我说你怎么这么笨呐!这些老家伙明摆着不就是送女儿?你瞧这一个个的,眼睛都快长到兄长身上去了。嗤,他能喜欢就怪了。”


    “喜欢……?”


    月澜看向主位,却在人群的缝隙中对上了他的黑眸。


    她吐了吐舌头,连忙缩回脑袋。


    左右无事,便与裴谦有一搭,没一搭闲聊,


    “可是这样的女子,殿下不喜欢才不正常吧?”


    裴谦也开始剥橘子,憋住笑,


    “这可是你说的啊,是不正常。”


    月澜歪起脑袋,尝了口橘子,


    “嗯……为什么呢?我大哥哥十八的时候,早就成了婚。”


    “许是他对女子没兴趣吧。”


    听着两个缺心眼儿的聊天,于至元差点将酒喷了出来。


    他也加入剥橘子队伍,


    “长点儿心吧,仔细被听到,都没好果子吃。”


    剥到一半,于至元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大王后宫为何空置,公主难道不知道?”


    月澜撕掉橘子上的筋膜,蹙起眉,


    “我怎的知道?总不能是因为婚约?”


    说罢,她疯狂摇头,


    “不对不对,赐婚的时候,我还是个小孩呢。”


    看她满眼都是舞剑的女子和手中的橘子,于至元叹口气,自言自语,


    “但愿稚子早日长大。”


    乐声猛地高扬,裴谦扯了扯月澜的衣袖,兴奋道:


    “要来了,要来了!”


    “什么什么?”


    “美人儿献酒哇!”


    于至元瞪了两人一眼,


    “没救了。”


    领头的女子利落挽了个剑花,好不飒爽。


    她收起剑,变戏法儿似的献出一杯酒,


    “小女章珺,见过燕王殿下,殿下长乐未央。”


    堂内渐渐安静下来,目光都聚向二人。


    刘巽的眼神冷得像块冰。


    章珺的两手僵在半空,


    “殿下……?”


    半晌后,刘巽终于开口,


    “谢过章大人好意。只是,本王的未婚妻善妒,当是问她一问。”


    此话一出,四座哗然。


    章珺连忙看向自己父亲,章讳与丁仰面面相觑,冷汗瞬间冒了一后背。


    裴谦手中的橘子咕噜噜滚下地,


    “我也脑子出毛病了?”


    于至元翻了个白眼,


    “没错。”


    冥冥之中,月澜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将头脸埋得极低,可心口,就是止不住地乱跳。


    “过来。”


    刘巽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


    裴谦见刘巽的目光落在他这一处,摸不着头脑,


    “谁……谁啊?”


    月澜依旧埋着头,于至元深吸一口气,凑在她的头顶,大声道:


    “公主——!大王,唤你呢!”


    被他吼得打了个哆嗦。


    众人的目光又从主位转到这位“善妒的未婚妻”身上。


    月澜小脸涨得通红,她今日穿着一身银朱裙裾,雪肤乌发。远远瞧去,宛如红宝石观音童女像。


    刘巽盯着她,目光幽森,


    “磨蹭?”


    月澜盯着足尖,碎步跑回主位,声音细若蚊蚺,


    “殿下,我……怎么办?”


    众人的目光无不透着犹疑,实在难以将眼前的小姑娘与善妒联系起来。


    章珺满眼都是光彩照人的朱裙,她抿了抿唇,将酒杯低了下去。


    刘巽姿态慵懒,


    “如何?”


    月澜十分拘谨,手心还攥着半个橘子,她看向下首的女子。


    章珺眉目英气,神情虽然尴尬,但眼神倒是澄澈。


    月澜向来心软,嗫嚅道:


    “章小姐美意,殿下……要不,还是收下吧。”


    刘巽冷嗤一声,却还是抬起手。


    章珺却没有上前,反而兀自将热酒一饮而尽。


    她擦了擦嘴,笑道:


    “是小女唐突,还望殿下与贵人莫要怪罪。”


    刘巽勾起唇,


    “章大人教女有方,赏。”


    章讳终于松开手心,长吁一口气。


    眼看事情了结,月澜刚想退开,却又听得刘巽出声,


    “本王也不愿拂掉章大人的面子,不如,由你替他,敬本王一杯?”


    月澜攥着橘子,一时腾不开手。


    忽地,她掌心一凉,半个橘子已经跑到了刘巽手中。


    耳根子越来越红,颤巍巍递上酒。


    刘巽利落接过,举杯睥睨下方,


    “即日起,免除上郭一年赋税。日后还要仰仗诸位,一杯薄酒,为此城再无易主之日。”


    说罢,他仰头饮尽。


    众人连忙下跪,齐声高呼:


    “大王英武——!”


    音浪滚滚直袭天际。


    丁仰痛饮三杯,重重拍了拍章讳肩头。


    宴上突然多出个燕王未婚妻,便有人开始不安分,撺掇自家女眷上前攀谈。


    一和蔼妇人上前,笑眯眯道:


    “初见贵人,当真是叫我等内宅妇人开了眼,这天下呀……竟有如此粉雕玉琢的可人儿。”


    一圈儿的女眷们笑得甜腻,亦随声附和。


    做公主的时候,恭维的话听得太多,不觉得有何异常。


    可这么久了,再次站到人前,难免羞涩。


    她微微垂眸,


    “哪里……夫人谬赞。”


    妇人双手举杯,


    “小女珺儿方才多有失礼,这一杯,妾身代她向贵人赔罪。”


    两个小姑娘互相对视,皆抿唇一笑。


    月澜也端起酒杯,


    “不妨事的,夫人莫要放在心上。”


    刘巽却扣住她的手腕,


    “能喝?”


    不等回话,他便借着她的手,将酒饮下。


    章夫人性子爽朗,她笑得前仰后合,


    “哎呀呀,大王当真是心疼贵人。”


    众人见刘巽给面子,都乌泱泱围了上来,将月澜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一连数杯热酒下肚,刘巽的眼尾微微发红,眸子里的冷淡也减了三分。


    裴谦看得呆愣,


    “兄长他……不是一喝酒就头疼么?他今日,怎的喝这么多?”


    于至元夹了筷炙肉,


    “今时不同往日咯。”


    “不行,我可得给阿娘唠唠。”


    手中的酒壶渐空,月澜凑到他耳边,


    “殿下,要不,还是我自己喝,殿下仔细身子。”


    刘巽却捏住她的下巴,低缓的声音只有二人之间能听到,


    “怎么?想喝醉了好回去偷懒不干活?”


    酒气夹杂冷杉香,扫得脸颊发痒,她闷声道:


    “哪有。”


    一场寻常的酒宴,却喝到深夜才结束。


    月澜被余长扶上马车,才刚坐稳,车身却陡然一沉。


    浓烈的酒气瞬间在车厢里弥漫开来。


    “殿下?您不是向来不乘马车么?”


    刘巽霸道靠坐在车厢,


    “本王乘自己的车,还需同你汇报?”


    “不是,不是。外面天冷,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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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身缓缓晃动。


    月澜缩在角落,一时无言。


    身侧他的呼吸声,似乎……比平常要粗重些。


    “愣着做什么?倒茶。”


    见他依旧拿自己当婢女使唤,她反倒松了口气。


    刘巽闭目养神,姿态慵懒,


    以为他醉了,月澜捧着热茶,小心打量他的眉眼。


    却见他忽地睁眼,眼神清明,毫无醉意。


    每次对上他的黑眸,她都无处遁形,脱口而出,


    “婚约……你我……”


    刘巽静静盯着她,似要将人看穿。


    依次读完她眼底的惶恐,犹疑,以及一丝抗拒。他将目光移向暗处,语气复又淡漠,


    “高月澜,别忘了你的身份。”


    “身份……”何种身份?


    她沉思半晌,想起上午的家书和方才的舞剑女子,小心道:


    “殿下是不是……不想被人烦扰,所以才拉了月澜当挡箭牌?”


    刘巽冷嗤,


    “笨,又不算太笨。”


    记着陈媪的嘱咐,她又开口,


    “那……那殿下可不可以,不要将此事传出去?”


    “怎么?怕你表哥听见,嫁不出去?”


    “不是,只是阿母说,当避嫌。”


    “呵。”


    车内陡然冷了几分。


    一直回到暖阁,刘巽都未再说一句话。


    月澜拉住余长,


    “余长,殿下他,是不是在生气?”


    香室水声哗啦。


    余长抱着刘巽的干净里衣,


    “小的也不清楚,殿下喝了酒,许是头疼难受。”


    不一会儿,刘巽走了出来,身上的酒气尽数散去。


    他依旧敞着胸口,发丝半干,脸色不太好看。


    月澜小声问道:


    “殿下是不是还头疼?”


    刘巽脚步一顿,


    “嗯。”


    “那要不要唤沈大夫?”


    “不用。”


    可她分明看到他在揉眉心,若是头疼一整夜,自己恐怕也要跟着一夜无眠。


    她鼓起勇气,


    “殿下,我帮您把头发绞干吧?湿着会加重头风。”


    刘巽虽然没有应声,却兀自坐了下来。


    她拿起细麻棉帕,极为小心地从他肩后拢起所有湿发,发力拧紧。


    少年半阖上双目,脖颈微微仰靠。


    透过铜镜,刘巽望向她腰侧的白玉匕首,进而又移到认真的小脸上。


    她两颊粉糯,双唇因着用力而抿紧。


    眉眼间还透着十足的稚气。


    刘巽彻底阖上眸子,指尖不自觉地轻叩。


    像是不耐烦,又像是在数着时辰。


    几日后,西都。


    申岳崇脚步匆忙,手中攥着信,


    “父亲,益州和西凉都来信了。”


    申之忌缓缓抬起头,


    “信上如何说?”


    “益州的郑义凝,似乎不太情愿。”


    申之忌冷哼,


    “此人背靠益州天堑,不思进取,老夫瞧他能藏到何时?”


    申岳崇语气一转,


    “不过,西凉的辛家倒是爽快,称愿与我们结盟。只是……”


    申之忌闭了闭眼,


    “该送的都尽早送过去,金银钱粮都不是问题。”


    申岳崇眼珠子转了半圈,


    “父亲,辛猎的西凉军个个勇猛无敌。我们之前也同他们交过手,实在是赢得吃力。儿子想,如果只是靠钱财笼络,怕是还不够。”


    申之忌叹了口气,


    “为父当然知道,只是,曾经有一个人选。唉……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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