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澜剥开手里的橘子,奇道:
“什么看上?”
裴谦见怪不怪,
“我说你怎么这么笨呐!这些老家伙明摆着不就是送女儿?你瞧这一个个的,眼睛都快长到兄长身上去了。嗤,他能喜欢就怪了。”
“喜欢……?”
月澜看向主位,却在人群的缝隙中对上了他的黑眸。
她吐了吐舌头,连忙缩回脑袋。
左右无事,便与裴谦有一搭,没一搭闲聊,
“可是这样的女子,殿下不喜欢才不正常吧?”
裴谦也开始剥橘子,憋住笑,
“这可是你说的啊,是不正常。”
月澜歪起脑袋,尝了口橘子,
“嗯……为什么呢?我大哥哥十八的时候,早就成了婚。”
“许是他对女子没兴趣吧。”
听着两个缺心眼儿的聊天,于至元差点将酒喷了出来。
他也加入剥橘子队伍,
“长点儿心吧,仔细被听到,都没好果子吃。”
剥到一半,于至元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大王后宫为何空置,公主难道不知道?”
月澜撕掉橘子上的筋膜,蹙起眉,
“我怎的知道?总不能是因为婚约?”
说罢,她疯狂摇头,
“不对不对,赐婚的时候,我还是个小孩呢。”
看她满眼都是舞剑的女子和手中的橘子,于至元叹口气,自言自语,
“但愿稚子早日长大。”
乐声猛地高扬,裴谦扯了扯月澜的衣袖,兴奋道:
“要来了,要来了!”
“什么什么?”
“美人儿献酒哇!”
于至元瞪了两人一眼,
“没救了。”
领头的女子利落挽了个剑花,好不飒爽。
她收起剑,变戏法儿似的献出一杯酒,
“小女章珺,见过燕王殿下,殿下长乐未央。”
堂内渐渐安静下来,目光都聚向二人。
刘巽的眼神冷得像块冰。
章珺的两手僵在半空,
“殿下……?”
半晌后,刘巽终于开口,
“谢过章大人好意。只是,本王的未婚妻善妒,当是问她一问。”
此话一出,四座哗然。
章珺连忙看向自己父亲,章讳与丁仰面面相觑,冷汗瞬间冒了一后背。
裴谦手中的橘子咕噜噜滚下地,
“我也脑子出毛病了?”
于至元翻了个白眼,
“没错。”
冥冥之中,月澜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将头脸埋得极低,可心口,就是止不住地乱跳。
“过来。”
刘巽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
裴谦见刘巽的目光落在他这一处,摸不着头脑,
“谁……谁啊?”
月澜依旧埋着头,于至元深吸一口气,凑在她的头顶,大声道:
“公主——!大王,唤你呢!”
被他吼得打了个哆嗦。
众人的目光又从主位转到这位“善妒的未婚妻”身上。
月澜小脸涨得通红,她今日穿着一身银朱裙裾,雪肤乌发。远远瞧去,宛如红宝石观音童女像。
刘巽盯着她,目光幽森,
“磨蹭?”
月澜盯着足尖,碎步跑回主位,声音细若蚊蚺,
“殿下,我……怎么办?”
众人的目光无不透着犹疑,实在难以将眼前的小姑娘与善妒联系起来。
章珺满眼都是光彩照人的朱裙,她抿了抿唇,将酒杯低了下去。
刘巽姿态慵懒,
“如何?”
月澜十分拘谨,手心还攥着半个橘子,她看向下首的女子。
章珺眉目英气,神情虽然尴尬,但眼神倒是澄澈。
月澜向来心软,嗫嚅道:
“章小姐美意,殿下……要不,还是收下吧。”
刘巽冷嗤一声,却还是抬起手。
章珺却没有上前,反而兀自将热酒一饮而尽。
她擦了擦嘴,笑道:
“是小女唐突,还望殿下与贵人莫要怪罪。”
刘巽勾起唇,
“章大人教女有方,赏。”
章讳终于松开手心,长吁一口气。
眼看事情了结,月澜刚想退开,却又听得刘巽出声,
“本王也不愿拂掉章大人的面子,不如,由你替他,敬本王一杯?”
月澜攥着橘子,一时腾不开手。
忽地,她掌心一凉,半个橘子已经跑到了刘巽手中。
耳根子越来越红,颤巍巍递上酒。
刘巽利落接过,举杯睥睨下方,
“即日起,免除上郭一年赋税。日后还要仰仗诸位,一杯薄酒,为此城再无易主之日。”
说罢,他仰头饮尽。
众人连忙下跪,齐声高呼:
“大王英武——!”
音浪滚滚直袭天际。
丁仰痛饮三杯,重重拍了拍章讳肩头。
宴上突然多出个燕王未婚妻,便有人开始不安分,撺掇自家女眷上前攀谈。
一和蔼妇人上前,笑眯眯道:
“初见贵人,当真是叫我等内宅妇人开了眼,这天下呀……竟有如此粉雕玉琢的可人儿。”
一圈儿的女眷们笑得甜腻,亦随声附和。
做公主的时候,恭维的话听得太多,不觉得有何异常。
可这么久了,再次站到人前,难免羞涩。
她微微垂眸,
“哪里……夫人谬赞。”
妇人双手举杯,
“小女珺儿方才多有失礼,这一杯,妾身代她向贵人赔罪。”
两个小姑娘互相对视,皆抿唇一笑。
月澜也端起酒杯,
“不妨事的,夫人莫要放在心上。”
刘巽却扣住她的手腕,
“能喝?”
不等回话,他便借着她的手,将酒饮下。
章夫人性子爽朗,她笑得前仰后合,
“哎呀呀,大王当真是心疼贵人。”
众人见刘巽给面子,都乌泱泱围了上来,将月澜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一连数杯热酒下肚,刘巽的眼尾微微发红,眸子里的冷淡也减了三分。
裴谦看得呆愣,
“兄长他……不是一喝酒就头疼么?他今日,怎的喝这么多?”
于至元夹了筷炙肉,
“今时不同往日咯。”
“不行,我可得给阿娘唠唠。”
手中的酒壶渐空,月澜凑到他耳边,
“殿下,要不,还是我自己喝,殿下仔细身子。”
刘巽却捏住她的下巴,低缓的声音只有二人之间能听到,
“怎么?想喝醉了好回去偷懒不干活?”
酒气夹杂冷杉香,扫得脸颊发痒,她闷声道:
“哪有。”
一场寻常的酒宴,却喝到深夜才结束。
月澜被余长扶上马车,才刚坐稳,车身却陡然一沉。
浓烈的酒气瞬间在车厢里弥漫开来。
“殿下?您不是向来不乘马车么?”
刘巽霸道靠坐在车厢,
“本王乘自己的车,还需同你汇报?”
“不是,不是。外面天冷,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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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身缓缓晃动。
月澜缩在角落,一时无言。
身侧他的呼吸声,似乎……比平常要粗重些。
“愣着做什么?倒茶。”
见他依旧拿自己当婢女使唤,她反倒松了口气。
刘巽闭目养神,姿态慵懒,
以为他醉了,月澜捧着热茶,小心打量他的眉眼。
却见他忽地睁眼,眼神清明,毫无醉意。
每次对上他的黑眸,她都无处遁形,脱口而出,
“婚约……你我……”
刘巽静静盯着她,似要将人看穿。
依次读完她眼底的惶恐,犹疑,以及一丝抗拒。他将目光移向暗处,语气复又淡漠,
“高月澜,别忘了你的身份。”
“身份……”何种身份?
她沉思半晌,想起上午的家书和方才的舞剑女子,小心道:
“殿下是不是……不想被人烦扰,所以才拉了月澜当挡箭牌?”
刘巽冷嗤,
“笨,又不算太笨。”
记着陈媪的嘱咐,她又开口,
“那……那殿下可不可以,不要将此事传出去?”
“怎么?怕你表哥听见,嫁不出去?”
“不是,只是阿母说,当避嫌。”
“呵。”
车内陡然冷了几分。
一直回到暖阁,刘巽都未再说一句话。
月澜拉住余长,
“余长,殿下他,是不是在生气?”
香室水声哗啦。
余长抱着刘巽的干净里衣,
“小的也不清楚,殿下喝了酒,许是头疼难受。”
不一会儿,刘巽走了出来,身上的酒气尽数散去。
他依旧敞着胸口,发丝半干,脸色不太好看。
月澜小声问道:
“殿下是不是还头疼?”
刘巽脚步一顿,
“嗯。”
“那要不要唤沈大夫?”
“不用。”
可她分明看到他在揉眉心,若是头疼一整夜,自己恐怕也要跟着一夜无眠。
她鼓起勇气,
“殿下,我帮您把头发绞干吧?湿着会加重头风。”
刘巽虽然没有应声,却兀自坐了下来。
她拿起细麻棉帕,极为小心地从他肩后拢起所有湿发,发力拧紧。
少年半阖上双目,脖颈微微仰靠。
透过铜镜,刘巽望向她腰侧的白玉匕首,进而又移到认真的小脸上。
她两颊粉糯,双唇因着用力而抿紧。
眉眼间还透着十足的稚气。
刘巽彻底阖上眸子,指尖不自觉地轻叩。
像是不耐烦,又像是在数着时辰。
几日后,西都。
申岳崇脚步匆忙,手中攥着信,
“父亲,益州和西凉都来信了。”
申之忌缓缓抬起头,
“信上如何说?”
“益州的郑义凝,似乎不太情愿。”
申之忌冷哼,
“此人背靠益州天堑,不思进取,老夫瞧他能藏到何时?”
申岳崇语气一转,
“不过,西凉的辛家倒是爽快,称愿与我们结盟。只是……”
申之忌闭了闭眼,
“该送的都尽早送过去,金银钱粮都不是问题。”
申岳崇眼珠子转了半圈,
“父亲,辛猎的西凉军个个勇猛无敌。我们之前也同他们交过手,实在是赢得吃力。儿子想,如果只是靠钱财笼络,怕是还不够。”
申之忌叹了口气,
“为父当然知道,只是,曾经有一个人选。唉……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