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都。
未央宫。
寅时三刻,天寒无风。
群臣手持笏板,静默无言。
轰隆……
宫门次第大开,空旷的皇宫响起谒者尖细的嗓音,
“皇帝——兴——!”
哗啦……
众人瞬间振衣、屈膝、俯首、跪拜。
“拜见陛下。”
呼声撞击殿柱,回响不绝。
“众爱卿请起。”
殿上传来一道童音,稚气而紧绷,格格不入。
年仅五岁的刘昀端坐于龙椅,后背挺直,身旁陪着一十六七岁的女子。
女子深衣凤簪,面上脂粉森白,眼珠子却黑得过分。
她静静凝望下方的一众老臣,不悲不喜。
刘昀又开口,
“众爱卿可有事启奏?”
申之忌出列,
“臣下有要事启奏!”
“丞相大人请讲。”
“陛下,近日来,臣下屡屡接到消息,称燕王不上表朝廷,便擅自南下发兵。看样子,是冲着上将军崔景疏而去。臣下想问问陛下的意见,是帮燕王,还是不帮?”
听完申之忌的一长串话,小皇帝面色迷蒙又僵硬,他看了看身旁的皇后,
“请丞相大人做主便是。”
顿了顿,刘昀还是轻声补充道:
“不过燕王乃皇高祖亲孙,按宗法来说,寡人喊他一声叔父不为过,寡人不愿为难他。”
刘昀话音刚落,申之忌立刻将声音提高了一倍,
“陛下念及亲情,是为仁慈。只是,燕王不臣之心,昭然若揭。他既不上供,亦不回都祭祖。依臣下看,朝廷是时候该敲打敲打他一番。”
皇后冷嗤一声,却也没有反对。
小皇帝晃了晃脑袋,
“那便,依丞相大人所言。”
待人群散尽,申之忌亲信满脸疑惑,
“大人,怎的……与先前商议的计划不同?我们不是要帮小燕王么?”
申之忌一甩衣袖,
“谁说要帮他了?我打我的,他打他的。”
“那大人方才为何要进言说敲打他?”
“哼,老夫说给那些个朽木听罢了。”
两人缓步踱出大殿,
“我申家眼瞧着势头不错,可暗处虎视眈眈之人也不少。不如以朝廷之名牵制住小燕王,我们腾出手去打崔家,也能省去许多麻烦。一来,可麻痹崔景疏那个老东西。二来,让旁人也出出力,免得申家被钻了空子。三来,也教那小子清楚,西都,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大人果然深谋远虑,在下拜服。”
走出未央宫,申之忌没有离开,转而步向永巷。
皇后早就等在廊下,她欠了欠身,
“父亲。”
申之忌颔首,
“嗯,节儿啊,宫中近日可还太平?”
申芳节下半张脸笑了笑,
“父亲这是什么话?有申家在,宫中能出什么事。”
申之忌却斜睨道:
“我听说,陛下与赵婕妤走得很近?”
申芳节望向远处,
“都是小孩子罢了,又有何惧?”
“赵家,不得不防。节儿,看你的了。”
申芳节只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申之忌越想越不安。
申家只是后来居上者,论根基,实在比不上西都其他百年名门。
他刚一下马车就同大儿子吩咐:
“去给西凉和益州送信,告诉他们,我申家的诚意。”
晨光渐渐洒上窗面。
刘巽黑眸半阖,眼睫下的缝隙中,精光乍泄。
他枯躺在榻上,静听屏风后的沉沉呼吸。
余长算着时辰,眼看就快要用早膳,他放轻脚步,闪身入内。
暖阁里静得出奇,一路走走停停小心观察。来到里间,却见月澜还在小榻上呼呼大睡。
许是太热,身上的紫貂退到了腿弯。
余长叹口气,俯身上前,
“公主,快醒醒。”
被人一晃,月澜猛地惊醒,险些滚到地上。
余长朝屏风里面瞄了一眼,
“卯时了!公主。”
月澜这才回过神,连忙翻身下来,二话不说将小榻归还原样。
她凑到余长耳边,
“就说……我去外面洒扫了,我先回去梳洗一下。”
说罢,她踮起脚尖,一步三回头地逸了出去。
余长一脸无奈,碎步转到屏风后,看到坐直的刘巽也不觉有异,
“大王,小的服侍您更衣吧。”
“多备一套盥具。”
“是。”
月澜一路冲回寝屋,急急忙忙将自己打理齐整。
临关门之际,看到被褥还乱着,又返回去随手铺了铺。
忽地,褥子一动,露出枕下的一截洁白。
“什么东西?”
将沉甸甸的白玉匕首掂在手心,她下意识地握紧前刺。
一击刺了个空,她才终于反应过来,手中握着的是何物。
可想得头痛也记不起,自己是什么时候将这小匕首顺了回来。
“完了,完了……”
她急得团团转,侍婢手脚不干净可是大罪。
正焦灼之时,外面传来小仆的声音,
“姑娘,余公公喊你用早膳,在正堂。”
月澜擦了擦额汗,心一横,将匕首藏入袖中。
打算替他更衣的时候偷偷放回去。
正堂倒是热闹,于至元也在。
看着几人正在等她,月澜赶忙道歉,
“殿下恕罪,我又来晚了,刚才洒扫着忘了时辰。”
刘巽倚在主座,眼神淡淡,
“辛……苦。”
于至元笑道:
“公主快坐吧,才晨起便这般忙碌。”
月澜心虚,疾步躲到于至元身侧,
“无尽君才是,一大早就赶过来。”
“嗨,都蓟寄了家书,我得早些给大王拿过来。”
顺着于至元的目光,她也瞧见了案上的厚厚一沓缣帛。
面上一凉,于至元赶紧招呼道:
“快用早膳吧。哦,对了公主,静娴公主听说你受伤,还送了些补品下来。”
想起刘婀倨傲又嫌弃的目光,月澜受宠若惊,
“劳烦无尽君向公主道谢。”
于至元却微微一笑,
“以后有的是时间由公主亲自去道谢。”
“吃的堵不上你的嘴?”
“是是,臣下知罪。”
待于至元离开,月澜走上主位,照常为刘巽研墨。
厚实的家书实在惹眼,手下转动墨块,眼睛却不住地往上瞟。
一时分神,没留意到自己的小臂越转越快。
“高月澜,你吃撑了?”刘巽叱道。
“没……没有。”
陡然停下活计,袖中匕首却还往前晃。匆忙缩回手臂的时候,不小心将上层的缣帛扫开几寸。
下方赫然露出一角美人面。
两人的视线齐齐落到上面。
月澜自知失礼,战战兢兢往后退,
“殿下,抱歉。”
刘巽却一把钳住她的手腕,
“翻开。”
“不……好吧?这是给殿下的家书。”
可他的眼神实在吓人,月澜只好瑟缩着上手。
结果,一沓缣帛,底下每一层都是姿态各异的美人儿。
她抿了抿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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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我还是,不看了吧。”
刘巽阴沉着脸,抬手扔掉将所有家书。
缣帛纷纷扬扬飘落,月澜本能地伸手去接。
哐当。
不料白玉匕首不合时宜地掉了出来。
月澜大惊,立马跪倒磕头,
“殿下,我不是故意拿的,实在是我也忘了……”
月澜惊惧交加,却没等来预想中的叱骂。
磕头的间隙,竟瞟到他方才的阴沉脸色好似消失无踪。
刘巽重新拿起竹简,漫不经心道:
“赏你了。”
月澜止住磕头,还不等她开口,就听他威胁道:
“若敢弄丢了,仔细你的脑袋。”
余长垂着头,面上,却无不惊讶。
两手捧起小匕首,她一脸为难,
“可是,我不会用。”
刘巽挑眉,
“你要给谁用?”
月澜被噎住,
“那……那我先替殿下好生保管。”
“将这些东西烧掉。”
“啊?哦。”
忙碌一整日,晚间却也没得来空闲。
太守丁仰连同上郭的一众官员,数日前就邀请刘巽赴宴。
既然纳降收城,作为诸侯王,应酬一番也是常事。
晚膳时分,刘巽携燕地官员战将出席夜宴。
月澜和余长自然也跟着伺候。
宴上觥筹交错,极为热闹。
瞥见主位一旁的小姑娘,裴谦不由得打了个颤,
“活祖宗!”
乐声悠扬,舞姿曼妙。
直看得月澜眼花缭乱。
两只眸子来回轻转,恍惚间,竟径直对上了裴谦的目光。
她朝人笑了笑,想着多日不见,该去打个招呼。
刘巽受上郭城官员敬酒,气氛倒是难得的轻松。
见余长在一旁伺候得游刃有余,她便兀自走了下去。
眼看娇俏的人影越走越近,裴谦欲躲开,
“兄弟,挡一挡。”
月澜却快步蹦跳至他眼前,
“好久不见!”
她笑得眉眼弯弯。
裴谦一退三尺远,
“公主殿下,您……?”
笑容僵住,月澜蹙起眉,
“子进君,什么?”
裴谦的表情忽地就变了,吊儿郎当坐回身,
“呦,死丫头,你脑子没毛病了啊?”
他咬牙切齿道:
“小爷扫战场扫得腰还痛着呢!”
“我……我怎么了?”
于至元赶紧过来,捶了裴谦一拳,
“你到底是要吃多少次亏才能长记性?!管住嘴!”
裴谦吃痛,余光瞥见刘巽发冷的眼神,他连忙拿了个果子塞进嘴里,摇头晃脑不敢说话。
月澜很是高兴,她端起一杯酒,
“子进君,我敬你一杯,敬你是个好人。”
裴谦倒很是受用,懒洋洋道:
“得,小爷的亏,全吃在你这儿了。”
他仰头一饮而尽,
“死丫头,以后去了西都,可劝着你表哥别来送死啊。”
于至元拧着眉头,
“好好的你说这些干嘛?”
两人又开始斗嘴。
月澜自顾自轻啜一口。
可酒还没咽下去,宴上的丝竹声却戛然而止。
三名盛装打扮的女子提剑而入。
乐声重启,女子开始舞剑。
几人既有北地女子的英姿飒爽,又糅合了南地的万种柔情。
月澜看得痴,目光全然随着剑尖游走翻转。
裴谦勾起唇,坏笑道:
“兄长又被老东西看上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