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水村中。
何为玉夜中辗转反侧，总觉心有不安，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漫上心头，思来想去，还是无奈披上了衣衫，坐在窗前。
点了烛，抬头一边护着烛火，一边借着微弱的光看起了万宝阁递来的文书。
她大致扫了几眼，柳河州到底是当年就来过，上面写的东西也是和当年差不多的，何为玉不由得笑了下。
恰好此刻，屋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族长，我有要事汇报。”
听出是族人的声音，何为玉漆黑的眼珠在眼眶中略微一转，凝起眉头看向点燃的烛火，稍加寻思后，她吹灭了烛火。
这方才给族人开了门。
“发生了何事，何故如此慌张？”
何为玉只待族人稍一步靠近，便能感觉到她身上的寒湿气，还有……血腥气！
她倏然瞪大了眼睛，仅存的困意也在刹那间烟消云散，神情也随之紧张起来，语气急促。
“你受伤了？”
族人摇摇头，神色却更为严肃紧张。
“族长，您不是让我们去沉水林中探查吗？”族人看着何为玉，一咬牙，从怀中取出一缕带着干枯血迹的毛发，说，“这是獠牙狼的毛，我们赶到时，獠牙狼基本半数死伤，仅存的也不过是些老弱病残。”
何为玉自然能认出獠牙狼的发毛，她抬手接过，这毛发虽因时间混着血水凝固，但上面的气息，何为玉不会认错，就是獠牙狼的。
她不禁低声喃喃。
“可前几日，獠牙狼才攻击了村落。”
族人看了眼何为玉，眼神挣扎，半天才吞吐着说。
“族长，这是不是和从修仙界来的那个商队有关啊？”
何为玉回过神，瞥了眼她。
“我知道你想替他们求情，放心吧，我又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只是沉水，不能与外界有过多的接触，更不能让外界进入沉水，我允许他们来，已经是违背祖训。”
万宝阁带来的东西，准确戳中沉水族人喜好，就连族长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要真的让万宝阁进入沉水，在沉水设立据点。
那些长老又不肯了。
闻言，族人松了口气，不好意思朝何为玉一笑，可当她鼓起勇气抬头看何为玉时，却发现何为玉不知何时，竟陷入了沉思。
说到穷凶极恶……
何为玉无法自拔地想到沉水的传说，想到那座只被沉水人口耳相传的渊塔，想到……李蝉衣。
她眯起狭长的眼眸，抬头。
外面，沉水的弦月如一张寒弓，何为玉听见窗外飞鸟振翅高飞的声音，倏然想到那日，李蝉衣走时，也是这样明亮的月光。
会是她吗？
何为玉不知道。
只是清晨的薄雾将整座村子覆盖时，那道隐隐约约的人影，再次出现在何为玉眼前，她心头倏然一僵，犹如被鼓槌重重地落下。
她眼睛直勾勾看着李蝉衣身后的人，强压住内心的惊恐。
“这位是？”
李蝉衣没有理会她，她一头扎进商队。
“蝉衣道友？”柳河舟听见外面传来的动静，从房门内跨出一步，视线一顿，神色在瞬间恢复自然，她忽略掉李蝉衣身侧多出来的人，含笑问道，“你回来了？”
李蝉衣抬头：“你们什么时候回去啊？我想多带一个人，可以吗？”
柳河舟愣了下，下意识顺着李蝉衣手指的方向看去，却又在刹那间收回目光，摇摇头。
“我们估计还得多段时间，不过蝉衣道友可以去最近的万宝阁看看，那里应该是出售传送符的。”
传送符？好高级！
玩家眼睛一亮。
“万宝阁。”
一直安安静静待在暗处的裴云湛缓缓开口，嗓音清冽，霎时间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他半倚着头，身姿清隽，银白色的眸子漫不经心抬起，一只纤细的木簪将乌发随意束起。
裴云湛轻呼出一口气，眼底那零星的笑，衬得他容貌更绝几分。
“太好了。”
没人知道裴云湛说的“太好了”指的到底是什么。
何为玉回过神抿起苍白的唇，脑海一遍遍回想着幼时家人曾将给她的故事，关于银白色眼眸的人……
再联想到，李蝉衣出发前，与她的对话。
唇齿不禁打颤，后背的凉意也愈发明显，心底的恐惧在寂静的氛围中，无止境被放大，她悄然攥紧拳头。
直到少女发出兴致勃勃的声音。
“那我们去下个万宝阁吧！”
裴云湛温柔附和：“好呀。”
“蝉衣道友这就要走了吗？”
柳河舟始终竭力避免着看向裴云湛，即使是在方才裴云湛开口，目光也停留了片刻，便迅速收回。
李蝉衣打开系统地图，确认了下，从沉水到最开始进入修仙界的那座城，其间所有途径的地方，地图都亮着。
玩家有点纠结。
“蝉衣道友？”柳河舟看出了李蝉衣的犹豫，思索略微一转，开口道，“不知我可否为道友分忧？”
“距离这里最近的万宝阁，在哪里啊？”
柳河舟松了口气，想了想，叫人取来了地图，手指沿着图纸描摹，而后在一个位置停下，用笔勾勒起来。
“这里就是了。”柳河舟说，“蝉衣道友若要前去，我提前通知那边的人。”
李蝉衣接过图纸，对比着系统给的地图，随意点了点头。
见状，柳河舟又说：“既然如此，我待会便通知他们，提前候着蝉衣道友。”
何为玉缓缓抬起面无表情的脸孔，直勾勾看向柳河舟。
柳河舟故作不知，继续笑着送别李蝉衣，将其送到村口的位置，眼看着李蝉衣的身影消失在眼帘，方才吐出一口气。
“万宝阁势力遍布天下。”
身后一道幽幽的声音传来，柳河舟不用回头也知道是何为玉，她笑笑，内心叹了口气，随即又打起精神，应对起何为玉。
“族长谬赞。”
“所以，放弃沉水吧。”何为玉冷声说，“我的答案一如五年前，沉水有沉水的规矩，绝不能受外界沾染，我能放你们进来，已经是破例。”
允许万宝阁的人进来，也不过是忌惮他们势力。
若是骤然一下子撕破脸皮，闹得没法收场，对沉水也是不利。
柳河舟含笑如故。
“那么在下的回答，亦如五年前，万宝阁绝不会放弃沉水。”
“哼。”何为玉说，“你真的不用回去吗？”
“族长何意？”
何为玉：“李蝉衣身旁带着的是谁，你心里也清楚吧？”
柳河州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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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柳河舟所指的位置，李蝉衣带着裴云湛行进了半日，耳边系统提示声响起，李蝉衣随意瞥了眼。
【系统：恭喜玩家解锁地区——临渊城】
李蝉衣站在城门口。对比着系统地图和柳河舟给的地图，琢磨许久，才恍然发现。
刚路过的地方，不就是那天从灵舟下来的位置吗！
就是这边怪比那天好像少了很多。
想起刚到沉水的那天，玩家就忍不住沉默叹息。
有些场景做太真实，游戏商真的不会被投诉吗？
李蝉衣合起地图，沧桑地发出一声叹息。
“怎么了？”
玩家正经，神秘莫测道：“不，没事，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裴云湛不解。
不远处，城门口有人眺目看来，裴云湛淡淡抬起眼帘，唇角弧度依旧，轻声说。
“蝉衣，有人在看你。”
“嗯？”李蝉衣顺着裴云湛注视的方向，与城门前的人对视，刹那间，那人好像是下定了决定，迈着笃定的步子走了过来。
“不知阁下可是李蝉衣，李道友？”
李蝉衣等人靠近，才从他身上的衣饰推断出来。
“你是万宝阁的。”
那人松了口气，笑道：“看来是对了，在下临渊城万宝阁管事，鄙人姓金，道友叫我金管事就可以。”
金管事一边笑着说话，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李蝉衣。
总阁那边的人来话，特意让他在这候着这修士，他原以为是什么高深莫测的大能，可细看总觉不过是个普通少女。
值得总阁那边发话，难道……这是某位大能的子弟？
他收起打量的眼神，笑着伸手请李蝉衣入城。
“说起来，总阁那边还没说阁下过来，是为了什么？不知金某能否为阁下分忧？”
“我有件东西，放在了万宝阁。”
金管事脚步一顿，心下突然一沉，瞳孔在刹那间紧缩，他震惊看向身后。
什么人！
回头看，金管事这才发现，李蝉衣身侧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容貌非凡的男子，正含笑看着他，银白色的眼眸轻飘飘落在他身上，莫名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眼神，就好像他只是个死物一般。
“怎么了？”李蝉衣看着不知为何突然定住的npc，眼神疑惑，她张手在金管事眼前晃了晃。
又有bug了？
抱歉，阁下。”金管事匆匆低头，避开两人的目光，稍稍缓和过情绪，才又开口，“不知阁下在阁中可有凭证，有存物时的凭证，我才能为阁下取出。”
裴云湛想了想，遗憾表示。
“没有。”
金管事面露为难。
裴云湛思索，说，“当时走得太着急了，就把东西交给他们了。”
金管事为难：“这……没有凭证，我也不知道阁下所存之物放在哪家万宝阁，为要为阁下取物，恐怕，有点难啊。”
“不过，我有个提议。”
眼见着李蝉衣皱起眉头，金管事又赶忙补充道。
“万宝阁中州总阁，定有记录在册，阁下不如去中州一寻？”
玩家听懂了。
虽然一堆设定，毫不留情朝玩家砸来，砸得玩家如同身处云雾，但她还是捕捉到了他们话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