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王欲言又止。
司妶指尖轻敲把手，稍显不耐烦。
猴王惯会察言观色：“几年前，有人进山，在龙门山的一处山口，放了一块石头。
自打这块石头被放在这里后，吸引了许多孤魂野鬼来此。”
她眉眼微抬：“你能看见这些孤魂野鬼？”
猴王挠了挠头:“本来是看不见的，只是一次偶然的机会，看到了。”
司妶：“带路！”
猴群远远落在猴王身后，轻巧地在树上荡来荡去，跟随猴王来到高耸的山脊之上。
“大人，那一处相对低洼的地方就是石头的放置之地。”
司妶站立于悬崖边俯瞰，远处低洼之地隐约能看见一丝绿光。
而引魂铃此刻在她发间无风自鸣。
她勾唇浅笑，飞身而下，在空中拔下引魂铃摇晃。
金色灵力在山间荡漾开来，混沌碎片似是受到召唤，悬停在她身前。
引魂铃凭借自身强大的吸力将混沌碎片收入其中。
司妶闪现至三十公里开外的出租房内。
苏牧野被她上床的动静惊醒，他将人揽入怀中，触碰到她冰凉的手脚，“苏苏刚刚出去了？”
司妶在他怀里拱了拱，换了个舒适的姿势，“嗯~龙门山上有一枚混沌碎片，我取走了。”
他拉过一旁薄被盖在两人身上，而后轻拍她后背，“睡会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怀中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苏牧野往黑漆漆的窗外看去，总觉得黑暗中有双眼睛盯着。
司妶再次醒来是在金丝猴生活的山林间，身旁没有苏牧野，眼前是易道诚那张老了四十岁的脸。
“刚刚是怎么回事？”
易道诚脑海中只有狂风大作她被风卷走的记忆，至于自己身体被禁锢没有半分印象。
司妶随意编了个理由，“不过是混沌碎片作乱，眼下已经没事了。”
金丝猴体内的混沌碎片怨念已散，萦绕在它周身的黑雾消失不见，混沌碎片得到了净化。
她指尖溢出的灵力化作缠绕的丝线钻进金丝猴体内，在触及到心脏位置，金丝猴发出凄厉的尖叫。
密密麻麻的丝线像是一双顶尖心外科医生的手将镶嵌在心脏内的混沌碎片一点点剥离。
它扭曲的身体似是承受了巨大的痛苦。
待混沌碎片完整剥离开来，心脏的负担消除，金丝猴跃入茂密树林，消失得无影无踪。
易道诚伸出手来，鱼鳃大人还在他们手上，他不信她不给。
司妶摊开掌心，金色碎片与她红润白皙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我可以给你，但你得告诉我混沌碎片一共有多少块？”
易道诚思索片刻答道：“有十二块。”
他伸手去拿，对方却收回了手。
“什么意思？”
司妶：“再回答我一个问题？”
易道诚视线落在混沌碎片上，手紧握成拳，咬牙切齿吐出一个字来，“好！”
她问出心中疑惑，“集齐十二块混沌碎片才能炼成万兽幡？”
易道诚倒也诚实地点头。
“好，我知道了。”
司妶将混沌碎片抛给他，往山下走去。
想来背后之人早已知晓她给的碎片已净化，却没有拆穿。
炼制万兽幡或许既需要未净化的混沌碎片，也需要净化后的混沌碎片，它们各有其用。
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阴司命我在三个月之内完成碎片净化，易先生还请尽快找到其余碎片，我的时间不多了。”
易道诚：“放心，我会为大人找到其余碎片，也请大人配合！”
司妶脸上无太多表情，半晌，才道：“各取所需。”
回到洞厅，她躺在床上休息，迷迷糊糊间再一次感受到人魂波动。
但她并未理会，足足睡了五个小时才醒来。
她起身下床，注意到有人影在门外来回踱步。
听见屋内传来脚步声，无为上前轻扣房门，“大人既然睡醒就跟我走吧。”
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司妶跟在他身后，依旧是经过数十道暗门，金碧辉煌的洞厅出现在眼前。
而洞厅正中央上空，一枚混沌碎片散发绿光悬浮在半空之中。
台阶上的黑衣人转过身来朝无为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那双露出来的眼睛司妶似曾相识。
面具后苍老有力的声音响起：“豹尾大人，还请你炼化此枚混沌碎片。”
她不解：“如何炼化？”
黑衣人：“大人的魂火，便可炼化这枚混沌碎片！”
他竟妄想她以魂火炼化混沌碎片，司妶不由得嗤笑冷哼。
魂火是地府阴帅维持其在阴间的行动力与神识清明的基础，亦是阴帅不散、不堕的根本。
她问：“四十年前九幽炼狱多出一道裂痕，可是与碎片有关？”
九幽炼狱几字让黑衣人身体微不可察地抖了抖。
“大人都不知道的事情，我一介凡人从何得知。”
司妶知道他没说实话，“你一介凡人又是如何得知本座的魂火可以炼化混沌碎片？”
黑衣人：“自然是从古籍记载中看到。”
司妶根本不信他的鬼话，她问这些，无非是想要谈条件。
显然黑衣人也看出来，“豹尾大人，待炼化混沌碎片，我自然会放了鱼鳃大人。”
司妶却道：“不用！”
黑衣人了然，“大人是想要我放了谁，郁青吗？”
“你们以郁青为载体，借用混沌碎片炼魂失败，否则也不会引我前来。”
她无意拆穿别人的失败，但牺牲自我，总要换取点什么，她不会做赔本的买卖。
司鸢，他肯定是不会放的，眼下只有郁青的小命可以一保。
黑衣人爽快答应下来。
很快，有人将郁青架了过来。
他面色惨白，高耸的颧骨在苍白的皮肤下显得格外突兀，青黑色的胡茬密密麻麻地从下巴冒出。
几日不见，他竟消瘦成这副模样，司妶差点没认出他来。
“把他送到司鸢房间，稍后送他离开。”
眼下，只有结契之人能为他续命。
黑衣人挥手，让人按照她的吩咐去办。
“人我也放了，大人现在可以开始了吧。”
司妶走至混沌碎片下方，喉咙间发出震天兽吼，渐渐化出玄黑灵豹真身，额印间显现出一簇红色魂火。
那簇魂火从额间脱离，直直朝混沌碎片飞去。
无数怨灵、煞气在混沌碎片中横冲直撞，挣扎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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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脸色骤变，“快停下！”
可事情一旦开始，哪里有停下的道理，司妶指尖溢出金色灵力，借此催动体内灵气与魂火缠绕在一起。
黑衣人想要上前阻止，却被魂火生生将他弹了出去，重重摔倒在地。
他口中呕出一大口鲜血，眼睁睁看着费尽心血收集而来的怨灵、煞气，在魂火中一点点焚烧殆尽。
魂火一蹦一跳回到司妶额间。
她讪讪一笑：“本座从前未用过魂火，一时忘了，本座的魂火乃亡魂怨念凝炼，经地府法则淬炼而成，可将它们焚烧殆尽。”
黑衣人又呕出一口鲜血，“你耍我！”
她双手一摊，面上极为无辜，“一定是方法不对，等本座回去再想想。”
额间魂火黯淡，本源灵气正在溃散，司妶强撑身体离开洞厅。
回到房间，从无为口中得知，黑衣人信守承诺，将郁青给放了。
她盘腿而坐，将体内乱窜的灵气重新归位。
苏牧野应召唤而来，及时接住倒下的人。
“苏苏！”
司妶扯出一抹笑，“放心，我没事！”
她抓住他大衣纽扣，将人轻轻一拉，咬上他的唇。
苏牧野指尖一颤，眉心微蹙，并没有推开她。
温热的鲜血经过口腔流入她体内，躁动不安的魂火被压制下来，身体的不适感减轻，她舌尖轻舔过他嘴角的伤口，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
身下床单被苏牧野拧成一团，扣向她后颈的手将人按压回去。
“苏苏~”他嘶哑的嗓音里混杂着压抑的情欲。
他的吻刚开始很温柔，渐渐加重，变得霸道无比。
司妶喘息地趴在他怀里，“知道鸢鸢被困，司凛可有冲动行事？”
“没有，他接走了郁青。”
苏牧野把她的手包裹在掌心，软乎乎又冰凉的触感让他爱不释手。
“你也回救助站吧，免得引人怀疑。”
司妶扬起头，在他唇角亲了亲，将人推了出去。
苏牧野前脚刚走，易道诚急匆匆而来。
司妶整理好稍显凌乱的裙摆，喊道：“进来！”
易道诚推门而入，大步走到她跟前，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是你伤了他？”
她反掌一推，易道诚被一股力量连带着倒退了好几步。
“你离我太近了。”她不满说道。
易道诚脑子忽地清醒不少，眼前人是地府妖冥使，不是他一个凡人能质问的。
“他为什么受伤？”他语气放软，没有先前的咄咄逼人。
司妶漫不经心吐出几个字来，“不自量力！你这么紧张，莫非他是青媱的亲人？”
他眸中慌乱一闪而过，片刻又恢复镇定，“青媱是谁？我不认识！”
对于他的否认，司妶只是笑了笑，“你们易家的男人倒是和青家的姑娘有缘。”
至于是真的有缘，还是有人故意为之，那就不得而知了。
黑衣人受伤他没问出个所以然来，还差点被套话，易道诚紧抿的嘴唇抽了抽，却没再说出半个字来。
他一走，司妶又趴回床上，这两日灵力消耗过大，她需要好好休息。
她躺在床上在想，幕后之人的目的她已清楚，易道诚又是求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