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便是天衍宗三年一度的大选。
这大选堪称上下两界的盛事,但凡够得上天衍宗门槛的适龄子弟,几乎都会被送上来参选。先是过身体与意志力的双重初筛,筛过了再验灵根,层层关卡卡得极严。天赋平平之辈,只能直接打发去外门,连面见长老的资格都没有。
天衍宗坐拥数十座灵峰,每座峰最多只收三名内门弟子,外门弟子的名额也卡死在两百之数。除了与长老交好的几大家族能走些捷径,这三年一次的大选,便是寻常人家子弟逆天改命的最佳机会。
至于方介止,为了加重他与旁人的疏离感,她特意找了负责安排大选的弟子叮嘱,说方介止重伤未愈,不必随下界来的凡间子弟一同参加初筛,直接录入外门便可。
她刻意略去了等方介止灵气恢复后,便将他纳入闻霄峰门下的后续。
如此一来,方介止便顺理成章成了众人眼中“灵根不稳,全凭上位者一时心软才得以入宗”的特殊存在。而那位“上位者”,还是个清冷孤傲、眼里只有练剑、从不掺和外门事务的大师姐。
程祢打得一手好算盘:只需等新弟子入宗后,她对方介止不闻不问上几日,那些信奉修仙界弱肉强食法则的人,自然能看清这孩子的处境。再加上柳如烟少不了的几句冷嘲热讽,方介止被孤立欺凌的局面,几乎是板上钉钉。
思绪拉回当下,蝶形玉佩那头沉默片刻后,传来云疏尘略带疑惑的声音:“桃花涧?你去那地方做什么?”
“师尊不是让弟子处理那只兔子精的事么?”程祢顺水推舟,借着兔子精的由头说道,语气半真半假,“弟子想着去桃花涧看看,或许能查清些前因后果。”
“罢了,想去便去。”云疏尘没再多问,只淡淡叮嘱了一句,“注意安全,遇事别硬扛,随时传讯回来。”
“是,弟子遵命。”
程祢收回灵力,玉佩上的灵光渐渐黯淡,恢复了原本温润通透的模样。她捏着玉佩站在洞府门口,此时已是傍晚。
天衍宗作为修仙界数一数二的大宗,占尽了世间最好的灵脉资源。肉眼可见的实质化灵气在峰巅缭绕,赤金色的流光漫过天际,将整个上界都染得暖意融融。远处不时传来奇珍异兽的清啼,此起彼伏,衬得天地间愈发静谧悠远。
这般景象,让程祢心头微动。
从前在现世,她的傍晚从来只与外卖电话、掐着下班点发任务的上司挂钩。日复一日的加班,为了车贷房贷将青春耗在狭小的格子间里,她从未有过片刻闲暇,看过这样壮阔又温柔的风景。
兔子精被她安置在洞府内,还设了简易禁制,整个天衍宗能随意撞见她的人本就寥寥无几,况且随时随地练剑更加符合应不染剑痴的名号。
程祢索性心念一动,将原身的本命剑召了出来。
这还是她第一次仔细打量这柄属于应不染的本命法器。
剑身狭长,剑刃薄如蝉翼,在鎏金夕阳的映照下,刃面折射出暖融融的金光,不见半分凛冽。剑柄滑如凝脂,上面嵌着似有呼吸般流转的银线,握在掌心,能清晰触到上面细密的纹路,那是常年以灵力蕴养留下的痕迹。
果真是把好剑。
程祢握紧剑柄,凝神回想原身所修的剑意。应不染其实是个极合格的剑修,爱剑如命,一生仿佛只为“剑”字而活。可偏偏在察觉自己剑骨有瑕疵后,她无法接受这般不完美的自己,竟渐渐走火入魔,钻研起歪门邪道,妄图生夺男主的天生剑骨取而代之。
就像……在某个瞬间,突然就坏掉了一样。
程祢摇了摇头,不再细想。有些事本就经不起推敲,或许人性本就如此复杂难测。
她足尖轻轻一点,径直踏剑而上。衣袍在风里猎猎作响,无风自动。身下的各座灵峰飞速倒退,如流星划过眼底。程祢没有动用灵力护体,凛冽的风刮在脸上,带着几分刺痛感,却让她莫名觉得清醒。
斑斓轻柔的光线里,无数碎尘上下翻飞。程祢望着漫天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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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觉得,自己大抵也和这碎尘一样,在这陌生的世界里,随波逐流,身不由己。
“看!是应师姐的本命剑!”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下方传来几声低低的惊叹。程祢并未收敛剑意,任由清冽的剑气四散开来,以她为圆心,方圆百里皆被这股凛然剑意笼罩。
金红夕阳里,苍绿衣袂翻飞,狭长的本命剑折射出暖金流光,连带着周遭流转的灵气都似染上了几分锋锐,端的是一派宗门之光的绝尘模样。
医部的偏殿里,刚能勉强起身的方介止,听见门外弟子们的惊呼,指尖猛地攥紧了身下的被褥。是师姐?他心头一急,不顾伤口扯动的刺痛,挣扎着要下床。刚落地时腿一软,踉跄着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
可等他跌跌撞撞冲出殿门,天空中只剩一道浅浅的剑痕,正随着晚风渐渐消散,那抹苍绿色的身影早已没了踪迹。
方介止怔怔地仰着头,晚风吹得他额前碎发乱颤,也吹得眼眶微微发涩。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应师姐,站在重山之巅,剑势可覆百里,之后的弟子只能仰望师姐的剑意,连追赶的念头都不敢有,之剩下满心的敬畏和膜拜。
他抬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心口。那里还残留着师姐之前渡入的灵力,温和又坚定。
师姐,我也能变成向你那样吗?
师姐,不知道想我这样的人在你一晃而过的时间里,是否还能被记得。
无数细碎的念头在心头翻涌,方介止下意识地抬手,紧紧攥住了发髻上那支青白玉簪。
指尖用力得过分,刚愈合的伤口被玉簪末端尖锐的棱角刺破,一滴殷红的鲜血渗了出来,顺着玉簪的纹路缓缓滑落,没等落地,便被温润的玉质悄无声息地吸收、吞没,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他浑然未觉,只望着天空中彻底消散的剑痕,喉间滚出一声极轻、极哑的呼唤,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脆弱与执拗,消散在晚风中。
“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