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清晨，天气还有一丝凉意。
往日里这个时候，门口早就应该排起了等着泡早汤的队伍，但今天，安静得有点吓人。
大堂里空荡荡的，咸娴罕见地没有坐在柜台后面埋头算账，而是站在大门口。
“第八个了。”
坐在大堂软榻上剥橘子的林向晴抬起头：“什么第八个？”
“第八辆马车。那是镇上老约翰的马车，他每周三都会带一家人来泡汤，雷打不动。但他刚才路过路口，连头都没回，直接往镇东头去了。”
林向晴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说道：“也许人家今天想去东边看风景呢？”
咸娴很是焦虑：“东边就是那几家又破又旧的老旅馆，有什么风景可看？东家，不对劲。这几天客流量少了整整六成。”
“东家！东家！”
柴钗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手里捏着几张花花绿绿的羊皮纸传单，往柜台上一拍，表情凝重。
“出事了！出大事了！我说怎么路上全是拉客的，你们看这个！”
林向晴和咸娴凑过去一看。
是一张制作粗糙的宣传单，上面用颜料写着：
【信约商会联合大酬宾！初春狂欢节！】
【半价入住！酒水畅饮！住两晚送一晚！】
【无需服务费！无需低消！只要你来，我们就送！】
咸娴一把抓起传单，细细看过去：“半价？酒水畅饮？他们疯了吗？这种价格连成本都覆盖不了！信约商会这是要干什么？做慈善吗？”
“不是慈善，是围剿。”
林向晴冷静地说道：“他们看不得我们一家独大，想要用价格战把我们挤垮。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种诱惑是无法抗拒的。毕竟，不是谁都愿意花大价钱来享受的，能省下一半的钱，还能免费喝酒，足够让他们忍受糟糕一点的环境了。”
“这群无耻之徒！怪不得这几天人这么少，原来都被他们截胡了！”
……
一刻钟后，会议室里所言成员都到了。
咸娴把传单放在桌子中央：“情况就是这样。对方已经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了。信约商会这次是下了血本，联合了周边的旅馆和酒馆，势必要把客流全部抢回去。现在的局面对我们非常不利。”
醋簇有些担忧地问道：“那我们怎么办？我的酒铺这两天都没开张，是不是能自己喝了？”
“不能喝！”咸娴瞪了她一眼，对林向晴说道，“东家，我做了一份紧急预案。既然他们打价格战，我们也只能跟进。我算过了，如果我们把现在的价格下调百分之四十，并且取消免费的水果供应，把提供的浴巾换成普通亚麻布，再缩减一部分员工的夜宵福利……”
林向晴打断了她：“等等。我们降价了，还要降低员工福利？”
咸娴急了：“这是为了生存！如果不降价，客人就被他们抢光了！只要我们把价格降下来，哪怕不盈利，先把客流抢回来再说。等把信约商会熬死了，我们再涨价也不迟啊！”
角落里的崔得嘿嘿笑了一声，插嘴道：“熬死他们？小丫头，你太天真了。在本地经营了几十年的地头蛇，家底厚着呢。真要拼烧钱，你们这个新开的温泉山庄，未必拼得过人家。”
“那你有什么高见？难道就看着他们把我们的客人都抢走？”咸娴没好气地怼回去。
崔得耸耸肩，往后一缩：“我没高见，我就是个卖货的。只要你们别欠我的货款就行。”
林向晴知道咸娴就是急了，示意她坐下来先静静。现在温泉山庄的成员里，能与生意挂钩的，只有来自藏剑山庄的叶方卉了。
“小叶为何沉默不言？”
叶方卉嗤笑一声，说道：“降价？藏剑山庄做生意，从来不靠便宜取胜。”
咸娴皱眉：“小叶，这可不是江湖比武，这是生意。没人会跟钱过不去。”
“咸管事，你精明一世，怎么糊涂一时？我们山庄卖的是什么？是单纯的热水澡吗？还是仅仅一张睡觉的床？”
咸娴愣了一下：“难道不是吗？”
叶方卉摇了摇头：“当然不是。我们卖的是体验，是尊贵，是这个异世界的独一无二。客人来这里，是因为这里的温泉有特色，食物闻所未闻，让他们觉得自己像个真正的贵族，而不是为了省钱去跟醉汉挤在大通铺里。”
林向晴轻轻拍了拍咸娴的肩膀：“小叶说得对。看着钱流走，我也心疼。但我们一旦卷入价格战，那就是个无底洞。今天降价百分之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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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信约商会就敢免费。到时候我们怎么办？倒贴钱请人来住吗？”
众人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叶方卉赞同地点头：“一旦我们这么做了，温泉山庄的招牌就砸了。原本喜欢我们的老主顾，会觉得我们变了，变得廉价、平庸。而那些因为便宜吸引来的新客人，一旦我们恢复原价，他们会毫不犹豫地离开。到时候，我们就真的完了。”
咸娴的肩膀垮了下来：“那你说怎么办？”
林向晴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他们既然想打，那我们就陪他们玩。不过，不是玩降价，是玩升级。”
“升级？”众人异口同声，一脸茫然。
林向晴走到墙边挂着的简易地图前，拿起一支炭笔，在山庄侧后方画了一个圈。
甘柑抱着一个玩偶，眨巴着眼睛：“那里不是之前我们和雪地精打架的地方吗？地上全是坑，乱七八糟的。”
“没错，就是那些坑。只要稍加修缮、硬化，引流泉水，就是一片崭新的温泉区！”
咸娴瞪大了眼睛：“现在这种时候，你不想着省钱，还要花钱搞扩建？东家，你是不是被气糊涂了？”
叶方卉接过话头，解释道：“信约商会打的是低端市场，想用廉价把所有人都拉进泥潭。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我们彻底放弃低端，直接锁定高端市场！把真正有钱的金主从里面筛选出来！”
林向晴开始描绘她的宏伟蓝图：“在这个区域，没有大池子，全是私密的小汤池。每个池子都利用天然的地形隔开，再在池边种上绿植，保证绝对的隐私。你们觉得那些贵族和有钱的冒险者会不喜欢吗？”
她又补充道：“不仅如此。这个区域，我们实行会员预约制。每天限量接待，价格定在三倍。”
咸娴作为管事，提出了最重要的问题：“可是……想法虽好，但这工程量不小啊。而且我们现在的资金……”
叶方卉豪气地解下腰间钱袋：“资金我来想办法，大不了先把我的私房钱垫上。至于工程队……”
资金问题有叶方卉解决，林向晴轻松多了：“工程队我有现成的！别忘了，上次帮我们修城墙的那队矮人，有酒就行。而且本来就有基础，稍微改造一下就能用，工期绝对要快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