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言稚语，却一下子点醒了谭薇。她高兴地搂过肖月，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我们小月真聪明。帮了婶婶大忙了。”
肖月害羞地把脸埋进谭薇怀里，耳朵尖都红了，但嘴角却高高翘起。
很快，在军属办组织的一次集中宣传活动上，谭薇，“今天，我不念文件，也不讲大道理。我就给大家讲一个真实的故事，是岳部长以前在云南工作时，亲身经历过的一件事……”
她将岳荷华提到的火灾往事，进行了适当的艺术加工，增添了一个好奇玩火柴的熊孩子角色，和一个机智勇敢，想起用铜锣叫起大家的女学生角色。
故事讲完，大家还沉浸在情节里，七嘴八舌地议论。
“哎呀，那熊孩子真该打。火是能玩的吗？”
“还是那女学生机灵。敲锣这法子好。这锣一敲啊，四里八乡都听得到了。”
“用湿毛巾捂嘴，猫着腰跑……这个得记住。”
“是啊，咱们楼道里堆的那些东西，真得清清了。”
看到宣传效果出乎意料地好，魏大嫂不禁拉着谭薇的手直夸，“谭妹子，你这办法太好了。大家听得进去，也记得住。”
魏珍珍也站在人群中，看着被众人称赞的谭薇，心中嫉恨交加。她想，出风头吧，现在让你出。等到火灾那天，我救了人，救了肖穆，看你们还……
她暗暗掐算着日子，就是明天了。魏珍珍主动要求负责明天傍晚时分的安全巡查，就在她知道的发生火灾的那一栋楼里。
———
第二天，饭刚摆上桌，一家人正吃晚饭呢。
突然，“哐哐哐……”
一阵急促的铜锣声毫无预兆地炸响。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呼喊。
“起火了。快来人啊。起火了。”
“左三幢。左三幢楼道着火了。”
“快出来。都出来。”
谭薇和肖穆几乎同时脸色一变，他们对视了一眼，赶紧抱着肖月肖阳出了门。
刚冲出楼道口，就看到左起第三幢楼房的中间楼层，已经冒出了明显的火光和浓烟。火势蔓延得极快，噼啪作响。
人群像炸开的锅。
肖穆看到火势，立刻把孩子放下，“薇薇，你看好孩子。我去那边看看。”说完，转身就要朝火场方向冲去。
“肖穆。”谭薇猛地抓住他的胳膊，看着肖穆在火光映照下的脸。
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你记住，一定要记住。如果必须要进去……用浸透水的厚被子披在身上。用湿毛巾死死捂住口鼻。尽量压低身子。一定，一定要出来。我，我和孩子们……等你。”
肖穆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用力回握了一下她的手，“我知道。你放心。”
然后，他转身，朝着那片火光与混乱的最中心，逆着被疏散的人流，疾奔而去。
谭薇的眼泪不由得夺眶而出，但她立刻狠狠擦掉。她把还在发抖的肖月肖阳紧紧搂在怀里，对身旁的郑大娘道，“姐，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两个孩子。别让他们乱跑。我去前面看看能不能帮忙。”
郑大娘接过孩子们，她的声音也在发抖，“好。孩子们你别操心。我给你看着……这火……谭妹子，你可小心啊。”
谭薇点点头，看了一眼孩子们，也朝着起火的那幢楼跑去。
现场比想象的更混乱。着火点位于三楼到四楼的楼道，火舌正疯狂向上。先期到达的几位同志正在组织疏散，并试图用水桶灭火，但效果甚微。
魏大嫂急得满头大汗，看到谭薇跑来，一把抓住她，“谭妹子。你可来了。火……火太大了。我们家老魏和你们家老肖，都……都冲进去了。六楼的六婆婆腿脚不好，还没见下来。这可怎么办啊。”
谭薇强迫自己忽略此时的心慌，快速地扫视现场。
“魏大嫂，别慌。继续组织疏散，清点人数。”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嘶哑，“执勤小分队呢？运水。沙土。通知了吗？快去个人，打电话报告消防队和部队值班室。快。”
她的指令清晰明确，让慌乱的人们立刻找到了方向。几个年轻力壮的军属和闻讯赶来的战士立刻分头行动。
谭薇则冲到疏散人群相对集中的地方，大声喊道，“大家不要挤。已经出来的，互相看看，自己的家人，邻居都出来了没有？没出来的，大声说一下是哪户的。快。”
浓烟像一头凶猛的巨兽，充满了整个楼梯间。灼热的空气炙烤着皮肤，魏珍珍蜷缩在六楼的转角，用湿透的衣袖死死捂住口鼻，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而颤抖着。
完了……全完了……
怎么会这样？她明明计划好的。
她知道今天会着火。她知道肖穆会为了救六婆婆而冲上去。
她的计划多么完美，提前藏好湿被子，在他遇到危险的时候，救他出去。救命之恩，肖穆怎能不报？
可是，现实给了她最残酷的一记耳光。
火势蔓延的速度远远超出了她的预估。那火苗一窜起来就疯狂地吞噬着一切。浓烟更是迅猛地弥漫开来。她确实有准备好的湿手帕和湿被子，但当她真正面对那熊熊的大火时，之前所有的勇气都消失了。
巨大的恐惧压倒了一切。她想逃，可火一下子就涌了起来，她被浓烟逼到了这个角落，前进不敢，后退无路。
救肖穆？救六婆婆？她现在连自己都救不了。
呛人的浓烟不断钻进鼻腔，意识开始模糊。魏珍珍仿佛看到了上一世，肖穆的牺牲，哭泣的人群，看到自己后来诸多不如意的遭遇……不，不该是这样的。
极度的恐惧，不甘和浓烟的侵袭，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最后一个念头是，我后悔了。
上一世，我总觉得日子过得不好。但其实……我起码平平安安的。
我后悔了。
“小谭，我们家老魏他，他还没出来。”魏大嫂抓住谭薇的手，一向坚强的她此时哽咽了起来，“他会不会，出事。”
“不会。”谭薇立刻给她打气，也是给自己打气，“火刚起来的时候咱们就发现了，还有，咱们也储备了水和沙土，不会有事！姐。别怕。”
这些话也是谭薇一遍一遍跟自己说的，别怕，肖穆会没事的。不能慌，自己要是慌了，现场只会更乱。
谭薇按照之前统计的楼道人员名册，一个个去对已经出来的人员，确认还有七人没出来。而进去救援的肖穆魏方等四个人，也尚未返回。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水来了。水来了。”几个小伙子提着水桶奔跑过来，但效果微乎其微。
“让开。沙土。”另一组人将沙土扬向火头，稍微压制了一下，但无法根本解决问题。
谭薇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死死盯着楼道口，可那里被火光和浓烟笼罩着，她只觉得自己的眼泪停不了地流着，不知道是被烟熏的还是……
突然，“出来了。有人出来了。”
只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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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浑身烟灰的战士，搀扶着几乎昏迷的六婆婆踉跄着冲了出来。后面紧跟着老魏，他背着一个吓得直哭的小男孩。
人群爆发出激动的欢呼。
谭薇的心提到了顶点，她顾不得别的了，连忙上前抓着魏方，“肖穆呢？”
仿佛回应她的呼唤，又一道身影从浓烟中冲出。正是肖穆。他披着一床湿的被子，背上还背着一个人。
有人喊，“都出来了。所有人都出来了！”
“肖穆。”谭薇再也控制不住，上前一把抓住肖穆，攥着他的衣服，几乎要站不住。
肖穆的脸上都是黑灰，只有那一双眼睛，望着谭薇，“小薇。”他开口，声音嘶哑。
“肖穆。你背的是珍珍吗？”魏方走过来。
“对。”肖穆连忙把背上的人放下来。
“珍珍。”魏方上前，试图摇晃地上的人，可魏珍珍却没有任何动静。
大家都紧张了起来。
谭薇也立刻擦了眼泪，对着众人道，“不要围着她，给她空出一块地方来。”说着赶忙解开魏珍珍的衣领和皮带，让她侧卧着。
“珍珍。珍珍。”魏大嫂在一边呼唤她的名字。
“还好，没有大面积的烧伤。应该只是吸入浓烟和惊吓过度了。”谭薇给魏珍珍手背上的烧伤浇凉水降温。
“珍珍，珍珍……”
“大，大嫂。”
“珍珍，你醒了！”
魏大嫂起身，众人帮忙，把魏珍珍送去卫生所。
所有人，都没事！
人群爆发一阵欢呼。
谭薇这才松了一口气，下意识地往后一坐，坐在地上喘气了粗气。这时，一个人在身后把她搀扶了起来。
“肖穆。”谭薇转身，眼泪不自觉地又流了下来。她看着肖穆满是黑灰的脸，哭着笑了，“瞧你，埋汰的。”然后扑进了他的怀里，“你吓死我了。”
“我没事。”
肖穆的声音传来，感受着他说话时候胸膛的起伏，谭薇在他怀里点了点头，闭上眼睛，此刻她只想靠在他怀里，好好地靠一会。
“泵接好了，抬好水带！”
“来了！”
水柱冲起，火，最终被扑灭了。那幢楼的三，四层楼道损毁严重，但主体结构未塌。最重要的是，无人死亡。又被烟呛到的和被烧伤的，但都不严重。
站在逐渐散去的人群中，看着被烧得焦黑的楼体，谭薇靠在肖穆身边，紧紧握着他的手。
她的手心里，全是冷汗，但心脏，终于落回了实处。
改变了。
她真的救下了肖穆。
谭薇肖穆去接孩子的时候，被郑大娘拉着夸了又夸，其他人也都围着他们，七嘴八舌地。
“哎呀。我听人家说了，肖团长，你可太英勇了。”
“一下子救出来好多人是不是。哎呀，真是太吓人了这火。好在人都没事。还是多亏了小谭啊。你这宣传做的是真有用。”
“真是多亏了你。”
谭薇握紧了肖穆的手，问肖月和肖阳，“小月，小阳，怕不怕。”
肖阳抓着肖穆的裤边，“不怕，我长大以后也要学叔叔婶婶，当大英雄。”
肖月则是扑进了谭薇的怀里，仰着头认真地说道，“我也要保护大家。”
谭薇摸摸肖月的头，此刻，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穿过弥散的浓烟，照在他们一家四口的身影上。
命运，却已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