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谭薇常去给军属办帮忙,其实对她来说军属办事情并不繁重,只是琐碎了些,但好处是来来往往的军属她都认识了个遍,而且魏大嫂每见一个人都会夸一遍谭薇,这几天,谭薇收获了比她过去都多的直白夸夸。
“好嘞,嫂子,给您记下了啊。您看登记在这里了。”
“诶哟,我说肖团长有福气呢。娶的新娘子又能干又温柔,跟仙女似的。先前跟他说赶紧找一个的时候,他还臊眉耷眼,不肯应承呢。现在知道媳妇的好了吧。”
魏大嫂知道谭薇不好回答这话,连忙抢上去,“大婶子,咱小薇这样的媳妇可不是随便就能寻摸得找的。多亏了咱小肖有定力,才等来这样的好媳妇,你说是不是?”
“唉,是是是,还是你说的对。”
“你再给我说说…”
这天傍晚,天边有一点红,风里夹着点尘土。
谭薇从军属办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份刚抄好的名单。
回到家属楼时,楼道里没有白天那份嘈杂,只有远处训练场传来的口号声。
她开门进屋,把东西放下,围裙一解,刚准备去厨房煮面,就听见门锁那边“咔哒”一声。
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你回来啦?”谭薇抬头,有点意外,“这两天不是评比吗?怎么有空回来?”
肖穆关上门,把军帽搁在鞋柜上,长长舒了口气:“评比结束了。今天下午开了个总结会,明天开始正常训练。”
抬眼一看,桌上有两份收拾得齐齐整整的表格,上面写着军属办的抬头。
“你在忙军属办的事情?”
“咱们这批军属刚到,魏大嫂忙不过来,我就帮帮手。”
“现在这一批都安顿下来了。”谭薇把围裙系好,准备往厨房走,“他们房子的事安排妥当,孩子们上学的事情也对接好了。这两天就没什么事情了。”
肖穆看着她的背影。
他走过去,从后头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谭薇被他环在怀里,靠了一会才问,“你干嘛?”
肖穆下巴搁在她肩上,声音压得低低的:“你是不是有点不高兴?”
谭薇没说话。
军属办那边忙的时候,她天天跑进跑出,觉得有用,有劲。可这几天一闲下来,她心里那团劲就空了,像一口刚烧开的水,又被人突然拎离炉子。
“你怎么知道?”她反问。
“你这两天笑得少了。”肖穆说,“以前咱们在大方公社的时候,你的精气神和现在不一样。现在我回来,你的话都好少。”
他说完,怕自己说重了,又赶紧补了一句:“我不是嫌你不说话。我就是……觉得你憋着。”
没想到,这人虽然早出晚归的,却都看在眼里。
“你说得对。”谭薇转身,看着肖穆的眼睛,“我还是想出去工作。”
她说,“军属办那边,我能帮忙的时候会去帮忙。但理顺了之后其实没什么太多的事情了。我还是想出去做事。”
肖穆低头看她。
他笑了一下,“我就等你亲口说这句。”
“啊?”谭薇愣。
“我早就想过了。”肖穆松开她一些,把她拉到桌边坐下,自己也在她对面坐好,“你不是那种只守在家里的人。你有本事,有文化,当然应该去更广阔的天地。”
他顿了顿,认真道:“你是不是怕我不高兴?”
谭薇没吭声。
“我哪有那个资格。”肖穆摇头,“你嫁给我,跟着我在这穷地方过日子,已经够委屈。我要是还不准你出去做事,那我就不叫肖穆。”
谭薇被他这话逗笑了:“谁委屈了?我自己选的。”
“那更不能委屈。”肖穆抓住重点,“工作这方面,我已经帮你留意了。县里那边前阵子说宣传科缺人,后来不知道怎么又黄了。不过办公室那边最近说要招一批文书,要求能写能算。等通知下来,你就去试试。”
谭薇眼睛一亮:“真的?我在军属办的时候,给军属安排工作都可困难了,你也太厉害了吧。”她说着,踮起脚尖,亲了肖穆一口,“奖励。”
肖穆一把搂住想撤回去的她,“就亲一口?”
谭薇一拍男人的胸膛,“孩子一会回来了。快松开。”
“你想什么呢,我说你不给我多说点好听话。我可听说了,你现在在家属院这里的名声可好了,都说我交了大运,娶了一个天仙似的老婆呢。”
谭薇把头埋在肖穆肩膀上。
“至于家里,你不用担心。孩子们现在懂事多了,而且魏大嫂我也打好招呼了。回头我再去买些礼物送过去,大嫂是个热心肠,以前在地主家放羊,几百只羊都管得井井有条,带两个孩子不在话下。”
谭薇被他学魏大嫂那句“几百只羊”给逗笑了,锤了他一下:“哪有你这么比喻的。”
肖穆捉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神色变得郑重起来,“你要是真去了县里,路上来回得小心。有啥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不在,你就找魏嫂子或者妇联主任。”
“知道了知道了。”谭薇点头,“你话怎么这么多?”
“怕你吃亏。”肖穆说。
“那你小看我了。咱们之前共事的时候,你看谁能让我吃亏。”
“那我就等你露一手,让他们知道,肖团长家属不是好糊弄的。”肖穆笑了一下,胸膛震动。
谭薇踩了他一脚。
“肖穆。”
“啊?”
“谢谢。”她抬起脸来看着他,这次没笑,神情认真。虽然他不懂什么甜言蜜语,也不懂什么浪漫。但他懂她。懂她的抱负,懂她的不甘,并且愿意帮助她托举她。
“是我应该谢谢你,谢谢你为了我牺牲的一切。”
屋外,训练场那边口号声渐渐停了下来,暮色落在家属楼的窗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贴在墙上,连成一片。
———
谭薇把手上的衣服拿到灯光下。
这是一件深蓝色的褂子,袖口处有一块不起眼的深色,像是沾了什么脏东西。谭薇拿起来闻了闻,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不是脏东西。
她把两个孩子叫到了跟前。
肖阳和肖月站在桌边,刚开始还探头探脑的很活泼,但等到谭薇说,“把袖子挽起来。”之后,两人立刻都低下了头。
肖阳瑟缩了一下,没动。肖月倒是动了,她上前一步,轻轻拉了拉弟弟的袖子,自己也慢慢把袖口往上卷。
肖阳的胳膊肘那儿,有一块硬币大小的青紫,旁边还有几道被指甲划过的红痕。肖月的手臂内侧,也有一块不太明显的淤痕。
谭薇的心沉了沉。
“谁打的?”她问。
两个孩子都没吭声。
“什么时候打的?”
还是沉默。
屋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谭薇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需要我去找你们托管班的老师吗?还是去找魏大嫂?”
肖阳立刻道,“不要!”
“婶婶,别去!别找老师!”
谭薇看着两个孩子,“那就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肖阳憋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他一边抹眼泪一边抽抽搭搭地说:“我看大顺穿那个小军装好看……我就想摸摸……大顺不让摸,还推我……我就摔了,他还揍我……姐姐来拉我,也被打了两下……”
“大顺?”谭薇皱眉,“是经常在楼下玩的那个高个子男孩?”
肖月开口,语气却很冷静:“薇婶婶,真的没什么大事。大家都是小孩子,你打我一下,我打你一下的。我也打了大顺两下呢,没吃亏。”
她顿了顿,看着谭薇的表情,声音又低下来,“婶婶你不要去找他们家好不好?要是找了,以后大家都不跟我们玩了,还要笑话我们是告状精。”
谭薇看着这一大一小。
肖阳还在抽噎,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肖月却像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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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大人一样。
“这么说,你们不是被欺负了?”谭薇问。
肖阳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肖月却迟疑了一下,眼神闪烁。
“小月?”谭薇盯着她的眼睛。
肖月咬了咬嘴唇,声音低了下去:“他们……他们是一直住在这院子里的。我和小阳刚来的时候,这边的话也听不太懂,也没朋友。但是!”肖月突然提高了声音,“他们……他们都很崇拜叔叔,也没做什么别的坏事,就是有时候不带我们玩……”
谭薇心里明白了。
肖穆常年很忙,不是在训练就是在出任务。就算把孩子托付给魏大嫂,但小孩子的世界是很敏锐的。谁有人撑腰,谁没人管,谁是“外来的”,谁是“本地的”,他们心里一清二楚。
这不算是那种恶意的霸凌,但对孩子来说…
谭薇蹲下身,视线与两个孩子齐平。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肖阳的脑袋,又把肖月脸颊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听着。”
她的声音提高了几分,眼神变得严肃而认真:“咱们不欺负人,不惹事。但是,如果有人无缘无故欺负到咱们头上,有人抢你们的东西,打你们,那就给我打回去!”
两个孩子瞪大了眼睛看着谭薇,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在他们的印象里,大人总是教他们要听话,要忍让,要懂事。何况薇婶婶是多么温柔,轻声细语的人哪。
谭薇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继续说道:“打不过就咬,咬不过就跑回来叫大人。记住了,咱们不惹事,但也绝不怕事。受了委屈要说出来,家里有三叔,有婶婶,谁也不能平白无故欺负咱们家孩子。”
肖月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刚来不久的婶婶,看着她那双坚定明亮的眼睛,心里那道一直绷着的防线突然就塌了。
她一直以为,只有自己够懂事,够听话,不给大人添麻烦,才能在这个新家里待下去。她一直小心翼翼地讨好着周围的一切,哪怕受了委屈也只敢往肚子里咽。
可是现在,婶婶告诉她,可以不用忍,可以打回去,可以说出来。
因为有人给她们撑腰。
肖月突然往前一步,一头扎进了谭薇的怀里。
谭薇有些惊讶,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随即软了下来。
肖阳是个大大咧咧的,第一天就“婶婶、婶婶”地叫得亲热,但肖月一直是很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的,像只受惊的小鹿。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靠近。
谭薇笑了,伸手轻轻拍着孩子瘦弱的后背,感受着怀里那细微的颤抖慢慢平复。
过了一会儿,肖月不好意思地从谭薇怀里钻出来,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却亮晶晶的。
“好了,不哭了。”谭薇起身,从抽屉里翻出一团乱糟糟的彩色毛线,“咱们玩个高兴的。来,婶婶教你们翻花绳。”
那还是她以前织毛衣剩下的线头,本来打算扔掉的,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一大两小围坐在桌边,昏黄的灯光下,几根彩色的毛线在手指间翻飞。
“看,这个是金鱼!”谭薇手指一勾一挑,一个生动的形状就出来了。
“哇!像真的金鱼!”肖阳兴奋地拍手。
“这个是降落伞!”肖月也学会了,虽然动作还有些笨拙,但脸上满是认真的神情。
屋里的笑声一阵接着一阵,驱散了窗外的风声,也驱散了心底的阴霾。
直到把孩子们都哄睡着了,肖穆才带着一身寒气回来。
他轻手轻脚地进门,看见谭薇还坐在桌边看书,便压低声音问:“还没睡?”
“等你呢。”谭薇放下书,起身帮他脱下那件厚重的军大衣,“累吗?”
“还好。”
肖穆看着她,眼神有些深。他突然伸手,把谭薇抱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处,深深吸了一口气。
“让我抱会儿。”
他的声音有些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谭薇没动,任由他抱着,手轻轻抚摸着他宽厚的背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