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大的雨，书记您怎么来啦。”
这几天接连大雨，海上的风浪起来，男人们也都没出门打渔。方瑞福和他的儿子们都在家里头歇着呢。听到方鼎来了，都赶紧起身。却看到方书记身后还跟着刘铁花和谭薇两人。
翠花婶愣了一愣，“刘同志，小谭同志，你们怎么来啦。”
方书记一脸严肃地坐下，连茶都没喝一口，“瑞福，你带着船队的人把你们自家的船从码头给抬回公社里来。”
“啊？为啥？”方瑞福皱着眉，要知道，虽然现在公社里都是小渔船，但要是离了水，靠人力抬，那可够沉的。
方书记看了一眼谭薇，谭薇于是开口道，“瑞福叔，是海城那边的气象监测到接下来几天会有强降雨，近海风力还要升高，可能整个码头都要被淹。船可是咱们珍贵的资产，还是谨慎一点，放到公社里来好。不然被打坏了或是干脆脱缰丢了，那可损失大了。”
谭薇这个话当然不真，现在的气象监测技术还不可以准确监测到未来几天内的天气。但是她说的又是真的。那本年代文里写，接连一个礼拜的强降雨，水位上涨，决堤，灾难爆发得很快。现在已经下了四天的雨了。离洪水没有几天了。如果水位真的超过河道，船只就是唯一的交通工具。
大方公社的船都是被拴在海湾处。没出事的时候当然离公社不远。可一旦被淹，人却根本不可能淌水过去。谭薇知道这一点，还是那本书里含糊地带过一笔，军队救灾的时候是现做的木板来救援上下游各个公社的。有人提过，大方公社有船，但海湾那边风高浪急，木板根本就过不去。拿不到船，强行用木板行进，木板翻了好几个，牺牲了许多战士。
这一次，谭薇必须要提前把这些有大用的船只给放在高地。
“消息准确吗？”方瑞福还是面露难色，毕竟之前可从没出现过必须要把船都运回来的情况啊。
“千真万确。”谭薇这个时候必须让自己显得非常坚定和可靠。
可方瑞福还是看向方鼎。
谭薇在心里叹息，自己还是不够有威望啊。
“瑞福叔，这件事情是□□也同意的，您放心，一定不会让您白做工的。”谭薇没想到，刘铁花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给她背书。
要知道刘同志以前可是从来不说瞎话的。
好在□□足够管用，方瑞福终于答应下来，冒雨去把所有的船只背回公社。
众人出来之后，方书记要回去。刘铁花和谭薇还要去堤坝看看。
“铁花，你……”谭薇想知道刘铁花为什么会帮她编瞎话。
却看见刘铁花一脸严肃地，“小薇，之前你总是说今年的天气不同寻常，咱们要做好十二万分的准备。之前咱们做的那些工作我虽然都支持，但我内心其实没觉得今年真会有什么不同。但是，这雨，下了四天了，一开始的时候，我简直吓一跳，大得跟天漏了似的。”
“公社里的人不了解情况，但是你跟周师傅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水位涨得太快了。要是雨还是不停，大方堤坝会很危险是不是？”
谭薇沉默着点了点头，“水位两米两米地往上涨，今天应该就要超过警示线了。”
刘铁花停下了脚步，认真地看着谭薇，“小薇，还好有你。还好你坚持修了截洪沟，还好有有一大半的水被引到备用泄洪区了。否则……”刘铁花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否则，大方水坝早就撑不住了。”
“你是对的。你都是对的。所以从现在开始，我都听你的。你想到什么，就告诉我，我去推进。”
谭薇看着刘铁花，这个原本还有些稚气的小姑娘突然好像一下子长大了，满脸坚毅。
“铁花。”谭薇张开手臂。
刘铁花扑到她怀里，谭薇拍着她的肩头，才感觉到她在微微颤抖，刘铁花，她也是怕的吧。是啊，她也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呢。
“铁花，我们一定会撑下去的。相信我。”
谭薇没再多说什么，松开了手，她们还要赶去大方堤坝。
大方水坝底下，周师傅拿着军队的望远镜正在观测远处的水位。
肖穆带着一小队手下也在。谭薇朝他们点了点头，众人都看向周师傅。
周师傅放下望远镜，脸上竟有一丝失神。谭薇心里咯噔一下，“周师傅？”
周师傅的目光这才有了焦距，他赶忙对着谭薇说，“超过警戒线了，还在飞快地往上涨。”
众人一时都有些慌了。
“那该怎么办？”
“堤坝撑得住吗？”
“我们是不是应该请示县水利局？”
“电话线早被冲断了。涨水路都淹了，维修的人没法过来。”
……
谭薇拿过周师傅手上的望远镜，她不仅要确认水位的情况，还要确认截洪沟的情况。
现在上游的水不停地涌来，必定会带来无数的杂物和泥沙。她就怕截洪沟堵住了。好消息是，截洪沟和备用泄洪区还在运作。但是坏消息是，截洪沟确实有淤堵的情况出现。
谭薇放下望远镜，看向现在堤坝上的众人。
大家脸上明显可见的慌乱。昨天之前大家还只是觉得情况有些不好，但今天，水一下子就超过了警戒线，涨得太快了。一下子把所有人都弄懵了。这就是水灾的可怕之处，情况瞬息万变。可这时候，他们最不能做的就是自乱阵脚。
“大家安静。”肖穆突然大声道。他一出声，他带的手下自然全部安静了，周师傅和刘铁花也都不说话了。
肖穆，“我们及时发现了险情，这是好事。之前谭同志和周师傅不是也写了防汛预案吗。我们有应对的方法，现在就应该行动起来。洪水面前，一切都不重要，人身安全就是唯一重要的事情。”
肖穆气势强悍。但所有人却好像安下心来。毕竟这种时候，散乱的人群就是需要一根主心骨。
肖穆见众人不再恐惧，继续，“我不是专业人士，周师傅，谭薇，你们来说，我们现在应该做些什么？”
谭薇看周师傅望向自己，眼睛里多是茫然，他似乎还是没反应过来。
于是谭薇站了出来。
“现在我们最重要的就是保证大方水坝不能决堤。只要水坝还在，那一切都还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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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我们要疏通截洪沟的淤堵。之前做的那些防汛沙袋也可以派上用场了。把沙袋铺在截洪沟前，阻挡一部分的泥沙，同时还可以控制水流的方向。”
“但是根据现在这个下雨和水位上涨的状况来看。分流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水位上涨的速度，所以我们肯定是要开启分水涵管了。公社的所有人都要做好撤离准备。”
……
谭薇把目前要做的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
肖穆点了点头，又对周师傅说，“我和防汛小组的同志要回公社和大队干部商量一下这件事，我的这些手下就留在堤坝上。您教一下他们。以后，我们必须轮班监察水位的情况。”
谭薇和肖穆这一通一二三四五的安排下来，周师傅也服了，连忙点头，带着那几个小战士继续在堤坝上巡逻，教他们怎么观察水位情况和记录上涨速度。巡逻堤坝要观察哪些地方。可能会遇到哪些问题，怎么处理等。
“怎么会？”方书记几乎是刚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屁股还没坐热呢，就被谭薇肖穆她们带来的消息惊到了，“昨天不是还在安全范围内吗？”
此时不是多费唇舌的时候，肖穆于是强硬起来，“这是所有专业人士都认可的预测，周师傅也同意，现在水位已经超过警戒线，而且上涨增速还在增加，很快就要超过水坝的承受高度了。方书记，一旦决堤，整个村子都要被毁掉。”
肖穆虽然一直都是严肃的样子出现，但方鼎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种样子，只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迫人的气势。谭薇和刘铁花对视一眼，刘铁花也站了出来，“方书记，我们来之前，□□曾经说过防汛工作由我们来领导，所有责任也有我们来担当。这次社员的全体撤离，是市委和军队的共同决定，你只是配合我们进行工作。”
虽然这话说得很直白，但也确实帮方鼎卸去了最重要的思想负担。
“方书记，没有时间犹豫了。大坝随时要决堤，社员必须立刻撤离。”谭薇也在旁边用夸张的语言迫使方鼎快速决定。
“好！我这就去通知大家！”方书记面色凝重，闪闪烁烁了几次才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跟你一起去，务必要跟大家说清楚，立刻行动起来。”肖穆知道，这样的大事，有军队在大家才不会慌。
他们临出门前，肖穆回头，和谭薇对了一下眼神。两人点了个头，肖穆冒雨出去说服社员。而谭薇则是对刘铁花说，“咱们先赶紧把沙袋运送到大坝那里去。”
刘铁花立刻应下。
“家里有雨衣。刘同志小谭同志。”书记老婆追出来想让她们穿雨衣，可刘铁花和谭薇已经跑了出去，刘铁花朝后面招招手，“大嫂回去吧。雨衣给你们家里的孩子穿，赶紧收拾东西准备撤离。”
她说完这话，回过头来看着谭薇，“小薇，非要放开涵管吗？”
一旦开启分水涵管开始泄洪，村子的房子地可就全部要损失了。
谭薇，“没有别的办法，你看这天，降雨一时半会不可能停。水坝一定是撑不住的。不及时泄洪的话，水坝一旦决堤那简直是……”
谭薇没有说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