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当那棵形似弯臂的老松再次出现在她的视野里,紧接着是那块泛白的裂痕巨石,然后车队驶向那个几乎一模一样的急转弯时——
吴璟的心,猛地一沉。
不是好像!是真的!他们在兜圈子!
她下意识地看向车厢内的其他人。显然,不止她一人察觉了异常。原本死寂的车厢里,开始有了极轻微的骚动。有人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身体,有人疑惑地皱起眉头,和身旁的同伴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
低低的、带着难以置信的议论声,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开始泛起涟漪:
“咦?这石头……”
“那棵树……刚才是不是……”
“不对啊,这个弯,我们是不是走过了?”
“我也觉得眼熟!”
“怎么回事?”
随着认出相同景物的人越来越多,车厢内的说话声也渐渐大了起来,从窃窃私语变成了压抑不住的惊疑和焦虑。
“怎么回事?领队迷路了?”
“不可能吧?问缘阁的人常走这条路!”
“可这……明明就是绕回来了啊!”
就在这时,一位问缘阁的管事面色凝重地走了过来,示意众人安静。他脸上带着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声音干涩地确认了众人的猜测:
“诸位道友稍安勿躁。大家猜得没错……我们,误入此地的天然迷障了。”
赵领队的声音带着一丝竭力维持的沉稳,透过渐渐弥漫的稀薄雾气传来:“所有修士,下车!聚拢,莫要分散!”
命令下达,车厢内的修士们哪怕心中惶惑,也依言陆续下车,聚拢到车队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碎石地上。驮山兽不安地刨着蹄子,喷出粗重的白气。
吴璟随着人群下车,双脚踩在碎石地上,一股混杂着土腥与铁锈味的阴冷气息立刻从脚底蔓了上来。四周的雾气比她透过车窗看到的更浓了,丝丝缕缕,正从岩缝、树根间悄然渗出,无声无息地浸染着视线,让本就昏暗的峡谷更添一层诡谲的朦胧。
赵领队和几位经验丰富的护卫修士站在人群前方,面色凝重地低声商议,手中罗盘指针滴溜溜乱转,显然也失了方向。其他修士或惶然四顾,或尝试放出神识探查,但神识一离体不远,便如同泥牛入海,被迷雾吞噬、扭曲,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混乱模糊的方位感,甚至有几人闷哼一声,脸色发白地收回了神识,显然吃了暗亏。
“天然迷障……”吴璟心中默念,指尖冰凉。她深知这类依托地脉山川自然形成的阵法,往往比人为布置的更加诡变莫测,毫无常理可循。强行破阵,难如登天。想要脱困,多半需要找到其运转的一线生机或薄弱节点。
她不敢如其他人那样贸然用神识横扫,无异于在黑暗中点燃火把,不仅可能迷失,更可能惊动阵法中未知的存在。她微微垂眸,催动体内的土属性灵力,以一种近乎抚摸的轻柔方式,极其缓慢、小心翼翼地向着脚下的大地渗透。
这不是探查,而是感受。如同盲人用手指去触摸岩石的纹理。
她土灵根资质堪为朽木,感应极其模糊。但或许正是因为这份微弱,反而让她没有那种强势灵力介入引发的反弹。她只觉得脚下的土地并非死物,而是在一种极其缓慢、深邃的韵律中……呼吸。那不是生命的呼吸,而是地脉灵气如同潮汐般极细微的涨落。
她回忆着在藏书阁内看到的各类法阵心得,对照着模糊的感应,小心翼翼地移动脚步。不是走直线,而是循着某种脚下传来的、极其微弱的顺畅感,如同在错综复杂的蛛网上寻找那根未曾绷紧的丝线。她走走停停,时不时凝神感应,再调整方向,动作轻微得几乎像在挪动,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四周,既要记住几个关键参照物(老松、裂石),又要确保自己始终处于能用眼角余光看到大部分人群的位置,不敢远离半步。
心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次移动,都像在深渊边缘试探。
就在她全神贯注于脚下那点微乎其微的感应,试图从迷宫般的地脉回响中分辨出一线出路时——
嗡。
一种极其轻微的、来自灵魂深处的悸动,毫无征兆地在她心湖中漾开。
这感觉……如此熟悉!
有什么东西在隐隐牵动着她的心神,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一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感觉。
如同当年在顺枣崖,受姐弟俩指引,前往西南方深谷,她便是在深谷里捡到了一颗蟒蛋。
而现在,这感觉又来了!
来自她左前方,那片雾气格外浓郁、巨石乱叠如犬牙交错的阴影深处。
吴璟猛地顿住脚步,背脊瞬间绷紧,一股寒意夹杂着难以抑制的心悸窜上头顶。
去?还是不去?
是天然迷障的蛊惑,还是……她的机缘?
她下意识地看向手腕,自离开顾家后,幼蟒似乎也知道今时不同往日,才冒头的调皮机灵,不见了,乖乖巧巧的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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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一只青墨色的手镯,日常盘于腕间。
要如何选?
吴璟以食指轻柔的抚着幼蟒光滑的小脑袋。
身边其他修士在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尝试中,情绪逐渐焦躁凝重,领队们的商议声压抑而急促,迷雾似乎在缓慢加深。时间不等人,困得越久,变数越多,危险也越大。
吴璟死死咬住下唇,内心剧烈挣扎。母亲和飞絮都不在身边,不止今日,往后的每一次,母亲与飞絮都不可能陪伴她。
要怎么选!
她极快地瞥了一眼焦头烂额的领队和暴戾茫然的众人,又感受了一下左前方如同心跳般持续存在的、微妙的牵引力。
终于,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极其隐晦地、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将手腕抬到唇边。
食指指尖,一下一下轻轻点着幼蟒光滑冰冷的小脑袋。
她压低了声音,气音微不可闻,带着连她自己都未能察觉到的颤抖和不确定:
“你有感应吗?你说……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那里……会不会很危险?”
她的眼神望向迷雾深处,带着一丝怀念。
“当年……就是跟着这种感觉……才捡到了你。”
“这回……会不会……也是我的……机缘?”
幼蟒无法言语,亦没有昂起小脑袋,尾尖于吴璟手腕内侧轻轻点了点,似乎在回应着什么。
吴璟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潮湿的空气,再睁开时,眼底的犹豫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微光取代。
她悄悄向后挪了半步,将自己隐匿于人群侧后方的阴影与渐浓的雾气之中,目光牢牢锁定了左前方凶险未知的呼唤之地。
脚步,极其缓慢地、朝着感应指引的方向,迈出了偏离人群的第一步。
吴璟像一滴融入墨汁的水,悄无声息地脱离了人群。
每走一步,她都凝神感应脚下大地的微弱呼吸,同时死死追索着心底那缕越来越清晰的奇异牵引。浓雾成了她最好的掩护,也像一层粘稠的帷帐,将身后的喧嚣与人语彻底隔绝。
渐渐地,连驮山兽的喷鼻声和领队模糊的指令都消失了,世界只剩下她压抑的心跳、衣物摩擦的窸窣,以及雾气拂过岩石的、几乎听不见的呜咽。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时间在这片迷雾中失去了尺度,可能只是一炷香,也可能已过了半个时辰。方向感早已彻底迷失,她唯一的坐标,就是心中越来越炽热的指南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