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散修苟长生》
1. 第001章五灵根
顾家每隔两年,四月初七,外院执事堂,给族内七岁以上十岁以下的孩童测灵根。
九岁的顾娴珍测出金木水火土五灵根,其中,水木灵根的根骨中等,金土火三灵根的根骨为下下。
摆在她面前的有两条路,五行诀,五灵根同时修炼,或者润物诀,只修水木双灵根。
顾娴珍听从母亲的叮嘱没有急着选心法,最重要的是引气入体。
各类修炼心法需要贡献点换,引气诀不需要,测出灵根后,执事堂的管事会给有灵根的孩童奉上一只储物袋,袋中有引气诀。
五灵根,金土火三灵根根骨污垢甚重,幸好水木灵根还能凑和,苦修三十一天,顾娴珍成功引气入体。
自入定中醒来,未睁开眼,鼻子先闻到淡淡的臭味。
引灵气入体,过经脉,筋骨,五脏六腑,金木水火土五灵根,洗涤凡躯。
顾娴珍资质普通,苦修数日才引得一缕灵气入体,体内杂质何其多,母亲日日柔声宽慰,生怕她着急。母亲不知,她实为胎穿,拥有上辈子的记忆,生来知事,打小便定了主意,若能修炼,哪怕是最差的五灵根,她也要修炼,坚定地!寻找自身的道,求得生长!
吴秀兰炼气六层,即使隔了数面墙,依旧清清楚楚的感应到女儿身上微弱的灵息,喜上眉梢,吩咐大丫鬟飞絮备热水。
顾娴珍打开屋门见到站门口的母亲,眼睛亮亮地,脸红红地,双手握紧成拳:“娘,我成功了!”
吴秀兰满眼欣慰:“就知道我儿定能成功!”
大丫鬟飞絮笑盈盈地道:“恭喜珍小姐,小姐成功引气入体,主子咱们小院是不是该庆祝一番,让院里人都沾沾喜气。”
“赏!”吴秀兰非常大方的说:“你亲自去大厨房瞧瞧,提几道基础灵膳,院里粗仆各赏一道,我份例内的中品灵膳,你选一道自个喜欢的。”
基础灵膳最是温和,最适合刚引气入体的孩童食用,普通人亦可食。
两个往屋里备热水的小丫鬟听见主子的话,开开心心的凑近:“主子,珍小姐,热水备好啦!”
普通人偶尔食用基础灵膳,日积月累可消百病使之气血充盈,从而达到延年益寿的效果。
“我儿苦修数日,进屋里泡个澡,好好松泛松泛。”
顾娴珍嗯嗯嗯的直点头,确实有点累,更多的是兴奋激动,她终于可以修炼了!
院里,粗仆们知道主子有赏,各个欢天喜地,三三两两的挨到吴秀兰跟前说着讨喜的话。
“愿珍小姐机缘多多,百年筑基。”
“珍小姐得望长生,修道成仙!”
“小姐这么厉害,肯定可以成为天上的仙子。”
…………
飞絮听了两句,什么乱七八糟的,颇为忍俊不禁,捏了个轻身术,转瞬出了院子往大厨房去。
老母亲吴秀兰觉的粗仆们说的话特别顺耳,笑的合不拢嘴,她儿就是这么厉害!
顾娴珍洗了个澡,换了身衣裳,感觉身体轻轻盈盈,行走间灵巧悠然,好舒服啊!见屋内四下无人,她情不自禁的跳跃,旋转,翩翩起舞。
哇哦~美滋滋。
玩了一会,待心绪平静,她原地站定,理了理略乱的衣裳,打开了紧闭的屋门。
凑在吴秀兰跟前说讨喜话的粗仆们,见着小姐出来,蜂拥而上,大声且坚定的说着各种好听的话,听得顾娴珍小脸通红,又高兴又害羞。
飞絮提来灵膳,小丫鬟们殷勤的端菜拿碗,旋即眼巴巴地看着吴秀兰。
吴秀兰笑着挥了挥手:“去吧去吧。”
飞絮在院子里与粗仆们分灵膳,顾娴珍迫不及待的问:“娘,我现在算是修士了吗?”
“对啊,我儿从今往后便是修士了。”吴秀兰看着自家女儿,怎么看怎么喜爱:“院子里灵气贫瘠,待珍儿用了灵膳,我与你去趟修炼室,修炼室内刻有聚灵阵,里头呆一个时辰,比得上在院子里呆三个时辰,就一点,我儿刚开始修炼万不可心急,修炼一事,需慢慢来,且去里头呆一个时辰,若有不适,定要及时出来。”
上个月初七,共十六名顾家孩童测灵根,无灵根者九人,五灵根两人,四灵根三人,三灵根两人。
测出灵根的孩童,一个接一个引气入体,唯有顾娴珍,用了足足三十一天才成功,未成功前,母亲想着法子宽她的心,关于经脉,灵根,根骨掰碎了说与她听。
此时母亲这般说,她神情了然的往下接:“娘我知道你的意思,内里污垢甚重,不可贪多,需慢慢修炼,一点点洗涤,否则轻则经脉破裂灵根受损重则爆体而亡。娘与我说过的话,都牢牢记着呢。”言罢,歪着脑袋,调皮的戳了戳自己的额角。
吴秀兰笑着握住女儿的手指:“记着就好,咱们无需跟旁人比,有进步便是喜事,好事,值得庆祝。”
用过灵膳,喊了院里的小丫鬟收拾饭桌,吴秀兰往女儿身上拍了张轻身符,自己捏了个轻身术,母女俩转瞬出了春山院。
春山院到修炼室有点远,用了约半柱香的时间,倘若是凡人靠双脚走路,少说也得半个时辰。
修炼室需要贡献点,普通修炼室一时辰两个贡献点,上等修炼室一时辰五个贡献点。
吴秀兰花两个贡献点租了间普通修炼室。
巴掌大的修炼室,仅供一人修炼。
“我在外头等你,别怕。”她轻抚女儿乌发。
顾娴珍说:“娘我不怕。”她想说让母亲回春山院,话到了嘴边又咽回了肚里。
顾娴珍这边刚进修炼室,那边顾朝辉的传讯玉简里就收到了消息。
最难的便是引气入体,成功引气入体后再修炼就容易许多,天地间的灵气会不由自主的被灵根吸引,根骨资质越好,吸引的灵气越多,灵根少修炼就快。
比如说根骨九十的金灵根,修炼时,天地间的金灵气会争先恐后蜂拥而来,因根骨资质好,灵根通透,修炼便如喝水般简单。
顾娴珍五灵根,水木根骨中等,一个六十八一个六十五,其余金火土根骨下下,一个三十七,一个三十二,一个二十八。
她在刻有初级聚灵阵的修炼室修炼,灵气充盈,但这些灵气晃晃悠悠,仿佛在逛街,懒懒散散的飘着,水灵气木灵气一个接一个恍若下饺子似的,瞧着还算顺畅,金灵气火灵气土灵气就颇有几分一步三回头的架势,就是明显的嫌弃,又没别的选择,好不容易挨近了,还会停顿一下,才不甘不愿的落下去。
这些灵气进入身体,过经脉筋骨五脏六腑,落到灵根上,自识海灵台归气海丹田。
喔,顾娴珍资质实在差,污垢极深,一缕一缕的灵气,压根就到不了丹田。
修炼一个时辰,丹田内空空荡荡。
好消息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变得灰扑扑脏兮兮。
这模样是万万走不出修炼室的,顾娴珍给自己拍了个清洁符,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又回来了!
“娘。”
吴秀兰瞧着眉眼轻松的女儿,笑的合不拢嘴:“在里头呆足了一个时辰呢,我儿真厉害。”
路过的顾家子弟:这就厉害了???????
“里头灵气好足啊!呆在里头可舒服呢。”顾娴珍挽着母亲的胳膊:“娘我也要想法子挣些贡献点。”不能总是用母亲的贡献点,耽搁母亲修炼。
吴秀兰稍稍思索:“执务堂好似没有合适你的任务,太小了点,珍儿先修炼着,到了炼气一层,学上几个小法术,族内的药草堂,珍兽堂,还有城外的灵稻,异果园等等,任务多的很,咱们不急这一时半会。”
“娘,我怕是要好久好久才能炼气一层,修炼时的灵气,根本就存不住。”
“没事,你飞絮姐姐当年用了将近四年才炼气一层呢,五灵根的修炼会慢些,没关系,先每日在修炼室呆一个时辰,且适应着,再两个时辰,三个时辰,为娘存了不少贡献点,足够你用三五年。”
“娘也要修炼,不能因着我误了修炼。”
吴秀兰摸摸女儿的脑袋:“傻孩子,娘自然要修炼,珍儿可是忘了娘还是个初级炼丹师,咱们娘俩的修炼,都误不了。”
才进春山院,特意候在院门口的飞絮连忙上前行礼,喜气洋洋地说:“小主您和珍小姐刚走不久,辉老爷跟前的常风来了院里,辉老爷一会过来用晚膳。”犹豫了下,她又问:“需要往大厨房添两个菜吗?”
“不用,他过来用晚膳,大厨房自会添几道菜。”吴秀兰看向女儿,笑的一脸温柔:“珍儿在修炼室呆了一个时辰,想来你爹已经知道你成功引气入体,这会子过来,必然是为了此事。”
吴秀兰的娘家,安阳城西郊的一个小村子,连个村名都没有,进不了安阳城的平民聚一块,久而久之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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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了数百来户人家,颇有人气。她爹五灵根,苦修六十余载,堪堪炼气四层,心灰意冷娶了个美貌的凡人姑娘,搬至西郊。
身怀灵根者,引气入体可得百岁,修为增加一层寿命延长十年。
七十三岁的吴岩当了爹,九年过去,他才炼气五层,得了女儿愈发不望长生,寿命一百五十的他,这会也才中年模样,有妻有子日子越过越安逸。
吴秀兰八岁的时候,逢顾家族内测灵根。
安阳城由徐李顾三家把控,族内测灵根时,三家都会大开方便之门,只需三枚灵石就可测灵根。
相比徐李两家,顾家的名声要稍微公正些。
徐李两家大开方便之门时,吴岩虽很心动到底是按捺住了,多等了一年,他是修士,虽灵根不咋地,修为不咋地,他看自家闺女,就觉得一定会有灵根。
果然,吴秀兰金木水火四灵根,其中火灵根根骨七十七,乃中上资质。
为什么说顾家的名声要稍微公正些,若吴秀兰是在徐李两家测的灵根,明里暗里的就会要求留在其家族,不愿意的话,就有不愿意的处境了。顾家没那么强盗,不愿意,不愿意就走吧。
吴岩带着女儿回了家,他这会又生了些许闯劲,心里装着满满的动力,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女儿的路才刚刚开始,不能安于现状,他得奋斗啊!
头几年挺安生,吴秀兰还小嘛,四灵根不算多显眼。
吴秀兰十八岁的时候,出落的亭亭玉立,炼气二层的修为,村里的小伙儿总爱偷偷摸摸的瞧她。
女儿这般出息,吴岩愈发的干劲十足,为了能给女儿多攒点修炼资源,他决定和村里的人结伴进入落凤山狩猎,这么些年,他仍是炼气五层,修为有点不够看,为了能留在队伍里,便冒险作前锋,虽经验丰富到底时运不济,受了重伤。
家里的顶梁柱倒了,隐在暗处的豺狼虎豹纷纷冒了出来。吴秀兰当机立断找上了顾家,成了顾家六房顾朝辉的侍妾,她倒是不后悔,顾朝辉待她挺好,虽为侍妾,年头年尾难得见到主母,顾家是大家族,侍妾有份例,主宅也会依着修炼境界给予相应的修炼资源,日常还有许多方便,比在村子里修炼不知好了多少倍,见她有炼丹天赋,夫君还花了不少贡献点,让她习得顾氏炼丹术。
顾朝辉三灵根,中上资质,一百八十余岁,筑基中期,他这年纪,若运气好,遇到合适的机缘,有望金丹。顾家主宅每年多予他两成修炼资源,他自个也争气,时常去外头寻找机缘,此番留在家里,因他有两个子女到了测灵根的年纪,儿子没有灵根,女儿五灵根,聊胜于无吧。
说是用晚膳,顾朝辉早已辟谷。
人修筑基境妖修启灵境,此为初窥仙道,脱离凡躯。
大厨房的人精有意思,满满一桌灵膳,多是不在份例内的中品灵膳与基础灵膳,两道主菜皆是难得一见的上品灵膳,机灵的飞絮摆在了辉老爷跟前。
粗粗一算,这是两年内头一回见到父亲,顾娴珍拘谨的喊了声爹。
吴秀兰福身唤了声夫君。
母女俩差不多的表情差不多的语气,顾朝辉不在意这些细节,他从储物袋里掏出几样东西放在了桌上。
一个绣工精美着色温暖,菊花纹样栩栩如生的储物袋,一个贡献玉牌,一枚传讯玉简,一只挺漂亮的簪子,瞧着灵韵悠悠,应该是件法宝,厚厚地一叠符箓。
“测出灵根当日,执事堂发了个储物袋给你,那袋子太小,不够塞牙缝,你拿回执事堂换点灵石,我给你的储物袋,里头有五千灵石,我记得一份洗髓药浴是一百灵石,你若是扛得住,可以换些洗髓药浴改善资质,”他拿起桌上的玉牌:“里头有三百贡献点,近些年我不常在家,”顿了顿又说:“簪子上刻了个防御法阵,筑基以下可挡数次攻击,这叠符箓乱七八糟什么都有,可供你度过无修为的这段日子,至于传讯玉简,细问你娘便是。”
顾朝辉将玉牌放到女儿手里:“修炼需勤勉,吃得了苦受得住累。”侧头看了眼吴秀兰:“明日我要出趟远门,有什么事,自去找夫人。”
原十日前就该离开,娴珍委实资质差,今日才成功引气入体。
夫君走了,吴秀兰望着门口,她甚至来不及看一眼背影,夫君就消失在了院门口。她笑着,握住女儿的手往桌边坐:“好些灵膳都不在份例内,快吃,吃不完收进储物袋。”
2. 第002章洗髓药浴
没吃完的灵膳收进储物袋,可保三日新鲜。两道上品灵膳,吴秀兰让飞絮拿到外头换了灵石。
顾家庭院深深,扎根近千年,规矩繁多,这点小事,各管事睁只眼闭只眼。六房的辉老爷,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可惜到底是旁支,不如本家多矣,洗髓药包在主支是份例内的供应。
旁支想要本家的待遇,出一金丹修士即可。
谪谪庶庶倒没那么重要,强为尊。
趁着天光未暗,飞絮急忙忙的往药房去。知晓今日是领不到药包,领不到是一回事,去还是要去,挂个名儿,得让药房的人知道,六房的珍小姐需要洗髓药包。
此药浴十岁以下的孩童使用,效果最佳,十五岁以下次之。
外头压根买不着,除非走三大家族的路子。
要不怎么说散修难。
吴秀兰教女儿使用传讯玉简,她是侍妾进门,前面几十年用的都是传讯符,直到她怀孕生下娴珍,夫君给了她一个传讯玉简,教她如何使用,原先不给,倒不是小气,族里的规矩如此。
得到玉简时,颇有种一夜暴富之感,异常喜爱,翻来覆去把玩了好些日子,这么些年过去,只当寻常了。
听母亲细细讲完,顾娴珍懂了,修真版手机。
录入灵息等于开机。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世界地图,极其辽阔宽广,共六个洲,唯有上阳洲是亮着的,点开上阳洲,最显眼的是太岁宗,明心宗。然后是各类城池,她看到了安阳诚,点开安阳城,徐家,李家,顾家最为显眼,然后是如意商会,问缘阁等小势力,还有几间个体小商户,能出现在玉简里,就表明小商户也拥有传讯玉简,定是有几分实力,因为这玩意很贵!
退出世界地图,右上角有个剑意凛然的顾字,乃顾家老祖宗所写,顾家的顶梁柱,金丹大圆满,半步元婴。
点一下顾字,密密麻麻差点儿眼瞎。
“珍儿你这玉简好生仔细!”吴秀兰深感新奇:“原来顾家这么大,住了这么多人啊,得成千上万了吧,哎呀顾家没有灵根的族人都住这边呢,我早就听说,没有灵根的族人会挪出顾宅,原是紧挨着呢。”
顾娴珍找了一会,才找到春山院,点进春山院,出现了两行字,首行写着:侍妾吴氏炼气六层,初级炼丹师。次行写着:顾娴珍五灵根,初引气入体。
她是胎穿,自出生就生活在春山院,院里院外加起来共九人,上边只显示她和母亲,连大丫鬟飞絮炼气三层的修为都没出现在玉简里。
“娘,仁和坊比顾宅还要大,得多少人啊!”
母女俩头一回见识到顾家的庞大,短暂的震惊过后,俩人继续兴致勃勃的东点一下西点一下,这么些年在顾家住着,好似活了个寂寞,此时此刻才知晓顾家几分深浅,真真是越看越有趣。
屋外明月高悬,飞絮本想与主子说说药包的事,见她俩喁喁细语兴致正好,便不打扰,回了自个屋里。
顾朝辉的妻子乃徐氏女子,徐月如四灵根,根骨普通,四灵根嫁给三灵根,大家族里少见的很,里头弯绕多牵扯过甚。那会顾朝辉炼气九层,三灵根,主宅双灵根有,更有一单灵根天骄者。
族内长老倒也不是弃了顾朝辉,当日人选有三,皆几番允诺,再问其意愿,同意者有二,徐家选了顾朝辉。
世事难料百年后,顾朝辉后来者居上,竟是顾家最有望成就金丹者。
徐月如炼气大圆满,这辈子能否筑基,不好说,她服用过两枚筑基丹,皆失败了,最后一次若是再失败,则筑基无望。
徐家女子,李家女子出嫁都会携带易子丹,嫁进徐李两家的女子也会月月食用易子丹,顾家不会,顾家不搞这一套,爱吃自个买去,反正族内不搞这些。
徐月如三十二岁嫁给顾朝辉,刚开始,她修为低,夫君正四处苦寻筑基机缘,夫妻俩通常三五年才见一两次。夫君成功筑基,她炼气中期境,成婚多年总算迎来了几年蜜里调油的日子,她吃了很多易子丹,却始终没能怀孕。
没有很失望,徐家李家,就是难有子嗣,女子也好,男子也罢,子嗣方面极为艰难,但是,易出天骄,相比顾家,徐李两家的双灵根单灵根多那么一点点,天骄能不能长成,就看各自机缘了。
安阳城三大家族,徐家金丹真人有六,李家金丹真人有五,顾家只有三位,但顾家中坚力量比徐家李家多。如此,落凤山十年开启的小秘境方有顾家一席之地。
徐月如虽为主母,平日里从不过问侍妾院里的琐碎,夫君的几个孩子,逢年过节赏一赏。
这日,她从修炼室里出来,问身旁的大丫鬟:“娴珍的药包领到了没有?好像有三五日了吧?”
夫君只有四个孩子,大儿无灵根,早已黄土一捧。二儿贤琪三灵根,炼气五层。三儿无灵根,已搬至仁和坊六房生活,幼女娴珍五灵根,初引气入体。
“奴婢昨儿去催了一回,不过今年的四灵根三灵根皆出自主宅,实在紧缺,且近几月雨水过多,乌头子长势不太好,少了日光,品相一般,虽年份有了,药园不敢采药,想着再等等。”
“等,要等到何时?娴珍仿佛是下半年生辰?满九岁还是满十岁?”
“满九岁。”
“喔,满九岁啊,还有一年多呢。”
大丫鬟是徐月如的陪嫁,打小一块长大,近百年的相伴,早已情同姐妹,她想着走时老爷说过的话,大着胆子开口:“夫人,奴婢想着,顾家缺药包,徐家定是不缺,这等小事,奴婢回徐家开个口,即刻就有人奉上,老爷归家知晓此事,夫人筑基一事,必定会更上心。”
徐月如满脑子都是如何能成功筑基,若非夫君走时来屋里说了会话,她根本不会给多余的眼神,听大丫鬟这么一说,左右不用她费事劳神:“行,你便去吧。”
有了父亲给的三百贡献点,顾娴珍早睡早起,香甜的睡眠蕴养元神,上午修炼室修炼一时辰,族学上课一时辰,下午修炼室修炼一时辰,族学上课一时辰,其余时间或看书或屋里修炼,母亲炼丹时她在旁边静观。
一连好几日都没领到药包,飞絮有点着急,顾娴珍不着急,母亲与她说过,今年的四灵根三灵根都在主宅,她灵根若好一点,不至于被怠慢,修炼资源本就是紧着资质好的来,早些适应,心胸放开,慢慢来,不争这一时半会。
梦竹还未进春山院,院里洒扫的小丫鬟瞧见她,其中一个连忙往屋里去。
吴秀兰领着飞絮出来。
“吴侍妾安。”梦竹屈膝福礼。
“梦竹姑娘过来,可是夫人有什么吩咐?”
梦竹手中出现一只木匣子:“珍小姐一直领不到药包,这么耽搁也不是个事儿,夫人特意命我回徐家,带回十份药包,珍小姐引气入体是喜事,原该庆祝,夫人当日正在修炼,今儿补上,望珍小姐勤勉修炼,莫负老爷与夫人的一番心意。”
吴秀兰飞絮主仆俩听到十份药包,眉开眼笑异常欢喜,高高兴兴的接过匣子,后面梦竹说了啥,都没仔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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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没领到药包,晚上清闲时,吴秀兰顾娴珍母女俩会翻着传讯玉简,细细收集资料,为他日泡洗髓药浴作准备。
这会药包有了,傍晚就开始熬药水,待一切准备妥当,睡前一个时辰,顾娴珍开始泡药澡。
疼!
初始是细细密密的疼,好似成千上万的蚂蚁在啃咬,尚能忍受,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其痛感愈发明显,似是蚂蚁已经咬破了皮肉,噬咀着经脉,筋骨。
顾娴珍疼的满头大汗,浑身哆嗦,若非吴秀兰及时使用定身术缠缚术回春术,早已疼的跌倒在浴桶中。
嘴里的软木是二品炼器灵材,已然被咬出一道道深深的齿印,换成凡木,只怕早已被咬断。
最终,顾娴珍疼至昏厥。
醒来时,窗外朝阳灿烂,而她精神抖擞,感觉格外有劲儿。
“娘!”
吴秀兰在院子里分拣药材,她是初级炼丹师,每月有炼丹任务,主要是炼制生肌丹,炼气境的外伤丹药,她需要炼制二十瓶,可得贡献点两百。
这个月满心满眼全是女儿何时能引气入体,分不出心神炼制丹药,眼下女儿已成修士,她得赶紧把生肌丹炼制出来。
“娘我想去修炼室,我要去修炼室修炼了!”顾娴珍给自己拍了张轻身符,迫不急待的朝着修炼室冲去。
飞絮乐呵呵的笑:“珍小姐好开心啊,就是不知今晚,她还笑不笑的出来。”
“珍儿不会的,她必定会咬着牙坚持。”吴秀兰对飞絮说:“剩下的药材我来分拣,你去趟大厨房,昨儿泡了药浴,今儿未吃早膳就去了修炼室,提几道温和滋补的灵膳来,”想着主宅的几个孩子也正需要,便取出几枚灵石:“有那好的,能用灵石就用灵石,不能用,就,就出几个贡献点,总不能委屈了我儿。”
在顾家,贡献点比灵石值钱。
顾娴珍在修炼室修炼一个时辰,昨儿睡前泡了药浴,效果很明显,今日修炼速度略有变化,且修炼完,身上的污渍比之前少,更难得的是,空荡荡的丹田内,总算有了两缕细如发丝的灵气,是根骨中等的水灵气和木灵气。
她与母亲研究多时,最终决定修炼五行诀。
五灵根若只修根骨好的灵根,初始修为进展确实会略快,待炼气大圆满,将将要筑基时,甭管你多么的刻苦努力,想筑基也是难上难。资质不好的灵根,不用来修炼,它始终存在,必须得管它,或是服用天灵地宝,或是小造化丹,将多余的灵根消融。前者或后者,安阳城都没有,只在传讯玉简里曾有人提及一二。
没办法消融灵根,就只能强行筑基,一般是外出寻找机缘,生死存亡间,配合筑基丹,能四六开,有些运气好,三七开,总得来说还是能看到希望。
若说心性坚韧的多灵根修士,成功筑基的机率大,那金丹,就难于登天。
而大家族大宗门的多灵根修士,背后大树好乘凉者,自有天灵地宝或丹药消融多余的灵根,没有靠山者,也就比普通散修稍好那么一点点,终究是难成仙道。
话说回来,筑基大圆满,半步金丹,五百寿命,普通散修能走到这一步,实属不易。
顾娴珍确实有个挺争气的爹,但是这个爹吧,唉,有点陌生。
寄希望于别人,不如踏踏实实做好自己。
五灵根,她认命,但她不服,命里艰难她偏要迎难而上,究竟能走多远,或者说能走几步,走几步算几步,不后悔!
得望长生,岂有不争之理。
3. 第003章第一缕五行灵力
用过早膳,顾娴珍匆匆忙忙往族学去。族学不教修炼知识,只教俗世学问,若不想进族学上课,需过考核,经山长批准。修炼知识需到藏书阁用贡献点换。上完课,她一阵风似的往春山院赶,大步进了丹室。
吴秀兰见到女儿,对她笑了笑,收敛心神开始炼丹。
飞絮炼气三层的修为,一旁辅助主子炼丹。
顾娴珍目前没有修为,母亲炼丹她看不懂,倒是能隐约看懂飞絮在旁边做的事,不懂的她就记在心里,一会丹成,细问母亲。
炼丹时需静,心静,为防被外界打扰,丹室有防御禁制,除非里头的人出来,筑基以下不能硬闯,同时附有隔音效果。这玩意贵,春山院用不起,是丹房的,每个炼丹师都有,万不能私下挪用。
吴秀兰金木水火四灵根,火灵根根骨中上,对火有天然的和亲力,炼丹时事半功倍,可惜她木灵根过于普通,于药材的处理上少了些悟性,生肌丹炼了无数炉,从未有过上品,也从未有过十粒的圆满炉,她一炉生肌丹,多是下品偶有中品,有中品时出丹五粒,全是下品丹时出丹七粒八粒。
其中药材也是重点,药房给的生肌丹药材,是药园人工种植,药园分四等,末等药园,下品药园,中品药园,上品药园。她是初级炼丹师,只能拿下品药园里出来的灵药炼制丹药。
灵药的年份越久品相越好,且药性佳,更容易出中品或上品丹药。
一瓶中品生肌丹可抵两瓶下品生肌丹,至于上品,且贵着呢,整个六房,只有顾朝辉有能力得到上品丹药。
晓得今年四月女儿会测灵根,没心情炼丹,吴秀兰自旧岁初秋便开始准备着,减少修炼时间,每月多炼三炉生肌丹,存了二十余瓶,上个月用了十七瓶,这会储物袋里只余五瓶,这个月她必须炼出十五瓶。
一个半时辰炼了两炉,出丹十四粒,其中有一粒是中品生肌丹。
吴秀兰拿出一只巴掌大的玉瓶,中品生肌丹放入其中,笑的眉眼弯弯:“珍儿,娘为你攒了十六粒中品生肌丹,你还小,待你能外出历练,兴许能给你攒上十几瓶呢。”
灵根少,根骨好,就算吃点儿丹药,一点点丹毒,无需用清毒丹,可自行化解。杂灵根,劣根骨,吃丹药的时候爽,吃完就得哭,丹毒没法自行化解,清毒丹虽能清毒,到底也是丹药,日积月累根骨受影响,就得用天灵地宝化解,这个没副作用,但,找不到啊。
中品丹药丹毒轻,上品丹药没有丹毒。
“娘你这个玉瓶与刚才的玉瓶不太一样呢。”顾娴珍好奇的翻看。哇,一看就是好货。
“我儿眼光真好,一下就看出了不同。”吴秀兰指着女儿右手的玉瓶:“玉液煅心瓶,四年前我第一次炼出中品生肌丹,恰逢你爹来院里,向他讨了这瓶。”
飞絮边收拾着丹炉边笑盈盈地接话:“珍小姐这瓶子可不得了呢,外头没得买,老爷在秘境里得到的,三个瓶,主子得了一只,丹药放里头数百年不会失了药性。”
“我和飞絮曾做过实验,放进去二十瓶生肌丹,瞧着像是还能放,是个难得的宝贝。”当年吴秀兰没想夫君会给她这么个宝贝。
她散修出身,见识少,作为母亲,有点好的都想留给孩子,就问有没有什么瓶子或盒子,她能炼出一粒中品生肌丹,定也能炼出第二粒,丹房给的玉瓶,只能保八个月药性,她就想啊,有没有更好的瓶子。
她十八岁嫁给顾朝辉,四十八岁生下珍儿,她与夫君并不熟,炼出一粒中品生肌丹,她兴奋激动,碰巧夫君来了院里,一时难掩情绪,未多想就开口说了苦恼,不曾想,这么桩难事,落在夫君眼里异常轻巧。
“哇这瓶子真好。”顾娴珍一把抱住了母亲,下巴亲昵的抵在母亲的肩头,嘿嘿嘿的笑。
刚才,她在母亲的眉眼间,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情意,羞涩地,隐晦地,好似隐藏在绿叶间的花苞。
吴秀兰握着女儿的手,温温柔柔的,带着向往与期待:“等我儿长大,娘就把这瓶子给你,让它护着我儿,平安顺遂。”
炼完两炉生肌丹,收拾好丹房,出来时,已是下午。
院里的小丫鬟早已备好午膳,用过午膳,吴秀兰顾娴珍母女俩往修炼室去,飞絮回屋里修炼。
顾家有修为的仆从也能进修炼室修炼,但仆从月薪是灵石,除非跟着主子接任务,才有机会得到贡献点。早些年吴秀兰会去执务堂接任务,成为初级炼丹师后,她就没有外出过,飞絮跟在身边打下手,每月月底往丹房交生肌丹时,会赏二十个贡献点。
珍小姐需连着十日泡洗髓药浴,泡药浴之前,琐琐碎碎有不少的事要忙,飞絮不敢让院里的小丫鬟搭手,这些小丫鬟都是没有灵根的普通人,洗髓药包来之不易,她不敢疏忽,想着等忙完这阵再去修炼室修炼。
母女俩在修炼室里呆足了一个时辰,挥手与母亲分别,顾娴珍捏了个轻身术朝族学飞去,上完课回到春山院,太阳将将要落山,天边的晚霞,热热闹闹的,看着就心情好。
小丫鬟提来晚膳。
吴秀兰的份例里有灵膳,顾娴珍引气入体后,份例内添了基础灵膳。
吴秀兰细细的数过,俩人的灵膳份例,不够吃,她特意让飞絮去大厨房问,把她的灵膳份例挪到女儿的份例里,一日三餐可够,她是中品灵膳,大厨房的管事说,勉强够,不够回头他描补一二,不打紧不打紧。
管事笑的和气,说话也和气。
飞絮塞了他五十灵石,并一瓶生肌丹。
管事笑的愈发和气,直说珍小姐的灵膳,份例内,一日三餐管够。
吴秀兰吃的辟谷丹。
顾娴珍食不知味,奈何母亲执意如此。说她年纪小,正是需要灵膳滋补。
为娘望六十的人了,吃不吃无所谓,我儿花骨朵似的,没有足够的营养,一点阳光一点雨露也不是够的,可不能委屈了我儿。
修士吃辟谷丹很常见,比如飞絮,她身为丫鬟,饭菜只够饱腹,饭后还要打坐修炼洗涤杂质,不如吃辟谷丹,五日一粒辟谷丹,丹毒少的可以忽略不计。
吴秀兰在想炼制辟谷丹这件事,她说的都是实话,待女儿有了修为,修为渐长,灵膳份例不够,还是要吃辟谷丹,她早早的准备着,万一炼出了中品辟谷丹呢,光想着,她就干劲十足。
洗髓药浴,第一天初疼,第二天加一,第三天加二,第四天加三……
很多人坚持了一天又一天,六七日后,心里想着自己可以,真的站到了药浴前,光闻着那味儿,就心生胆怯,身体比脑子反应要快,本能的往外跑,控制不住,根本管不住双脚。
第八日的夜晚,顾娴珍不敢进屋,她想进去,奈何迈不动脚,浑身哆嗦汗如雨下,吴秀兰飞絮左右扶着,她没有力气,身体软成了面条,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嘴里咬着软木,呜呜咽咽,没有想退,她也努力的想要前进,怎么也迈不动腿。
吴秀兰飞絮不敢耽搁,一左一右强制性的扶着,扶进了屋里。
热腾腾,充斥着药味的浴桶近在眼前,顾娴珍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她是被疼醒的。
来了,来了,它来了……
自第五次的药浴起,便是昏厥也会被疼醒。
定身术,缠缚术,回春术,吴秀兰飞絮主仆俩打出一道又一道的法印。
回春术能稍微轻减痛感,趁着这个瞬间,顾娴珍打坐修炼。
为什么少见修士完完整整的泡完十日洗髓药浴,因为自第八晚起,得打坐修炼,疼的神志不清,躯体仿佛被撕裂,五脏六腑破碎,灵根绞痛,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情况下,要打坐修炼。
有几人能做到?
顾娴珍做到了,她完完整整的泡完了十日洗髓药浴。
大约得感谢种花家骨子里的不屈,怕的就是不敢往前一步,真的掉了进去,死就死,谁怕谁!来啊!有种疼死我!
然后她就奇迹般的挺了过来。
不敢相信,像做梦一样。
洗髓药浴不会伤害身体,所产生的各种疼痛,皆是因为药浴在以蛮力清化体内的污垢。炼气初的药浴,只能清化后天形成的污垢,先天缺陷必得天灵地宝弥补。
十日过后,顾娴珍前往修炼室修炼,惊讶的发现,金灵力火灵力土灵力细如发丝,飘飘悠悠地落进了气海,与之前的水灵力木灵力缠缠绕绕,盘旋于丹田内。
她艰难的存了第一缕五行灵力!
“娘,我有灵力了,有灵力了,有了一缕五行灵力!”顾娴珍喜不自禁。
吴秀兰双眼放光:“我儿真厉害啊!我儿太厉害了,得庆祝一下,我儿有什么想吃的?”
路过的顾家子弟:???????啥玩意?????
且不说顾家的传讯玉简里如何热闹,吴秀兰顾娴珍母女俩开开心心的回了春山院,拿出一些灵石,让飞絮去大厨房提几道灵膳来,三人高高兴兴的吃一顿。
一日一日的修炼,一缕一缕的五行灵力,日子亦慢亦快的进了冬日腊月。
每年的大年三十,顾家设家宴,往年顾娴珍与母亲在院子里过,祖父会赏些灵膳符箓等,祖母早已仙逝。紧接着就是夫人跟前的梦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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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送赏赐,父亲有时候在,有时候不在,在的时候,也会送。
总之会发一笔小财。
这个时候,吴秀兰会和女儿商量,一些用不着的,送至城外西郊,顾家家大业大,可有可无的东西,于外头而言,是笔难得的财富。吴岩夫妻俩,也只会接受这些,他们觉的贵重的物儿,不会要,女儿外孙在大家族里生存,帮不上忙,也绝不能拖后腿。
今年不一样,腊月二十八,夫人跟前的梦竹过来说话,大年三十的晚宴珍小姐随夫人去日照堂吃年夜饭。
五月里顾朝辉随友外出一直未曾归来,魂灯平平稳稳就证明他很安全。
顾家子弟突破筑基,会留盏魂灯在主宅,哪怕是离开了上阳洲,只要魂灯安稳,就表示没有危险。
传讯玉简只有一洲的范围。
顾朝旭,顾朝辉同一辈,主支的堂哥,单一木灵根天骄,九十六岁筑基大圆满外出寻找机缘,这一走就是近百年,杳无音讯,主宅的魂灯将灭不灭,吊着最后的希望。
梦竹带走了珍小姐,吴秀兰飞絮主仆俩对着一桌子美味佳肴,安安静静的发呆,悬着一颗心,没个着落。
顾娴珍也安安静静的,安安静静的坐在夫人身边,除了一开始有几道好奇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知说的什么,听不太清楚,隐约听见笑声,她浑不在意,一心想着怎么还没开始。
梦竹告诉她,主支的人会见她,不止一个,是很多个,让她不要害怕,问什么就问答什么,答的好,会有奖赏,主宅里的长辈指缝里漏一点,都能笑上一整夜。
顾娴珍就等着能让她笑上一整夜的好东西。
从日照堂出来已是子夜,屋里屋外亮如白昼,这里没有电灯,却有种萤石,温温柔柔的光,不刺眼,很亮堂。
梦竹送珍小姐进春山院,见吴侍妾眉开眼笑的拉着珍小姐的手,她捏一轻身术转瞬离开。
“娘,飞絮,我得了好几样好东西呢。”进了屋,关上门窗,顾娴珍一样一样的往外拿:“这个蒲团,瞧着朴素,却是个上品法器呢,用来打坐修炼,更容易心神合一,不修炼的时候,坐这个蒲团上,看看天看看地,也更容易有所顿悟,娘这个给你用,我暂时用不着,用来突破小瓶颈最合适。”
女儿的一番孝心,吴秀兰笑盈盈的接着:“好,明儿我就用它。”她卡在炼气中期境有两三年了。
接着是一双精致的绣花鞋。
“这鞋子,也是件法器,穿着走路比轻身术还要快,好像是说什么缩地成寸?好像是看着走了一步,实则是走了十步远,就挺神奇,是件中品法器,遇到危险时,捏个法诀,可瞬移千里,可惜只能用一次。”
“还有这个呢,一个珠子,避水珠,落到了水里面,含着这个珠子,就可以呼吸,像鱼一样自在,只要不主动攻击,启灵境以下的鱼妖便以为是同类,最好玩的是,我年纪小,我用这个珠子时,那些鱼妖会以为我是它们的幼崽。”
“这件法衣也有点意思,下品防御法衣,穿在娘身上,会很合身,穿在我身上,也会很合身,还有啊,法衣冬暖夏凉,能挡一次筑基以下的攻击。”
兴致勃勃的讲到最后,桌上出现了好几个储物袋。
“里面全是灵石,飞絮这几个储物袋明儿拿外面换成灵石,娘,咱们来数数有多少灵石。”
三个人数了一会儿,八千八百八十八。
“这么多灵石,我儿明年的修炼要容易许多。”吴秀兰看着桌上的灵石小山堆,笑着直说:“这个年夜饭吃得,吃上一回,能保一年心无杂念的修炼,可不容易呢。”
“娘,还有呢!刚才拿出来的都是主宅长辈给的赏赐。”顾娴珍得意洋洋的从储物袋里拿出仍热气腾腾的灵膳,一碟碟精致小巧的糕点,五彩缤纷的灵果,甚至还有好几壶灵酒,香味扑鼻而来,愣是让吴秀兰飞絮俩人怔了怔,好香啊。
“别人说话,我就四处走走吃吃,发现都是灵膳,不着痕迹的拿了好些呢,飞絮你挑几样,这几日好好享用,安安心心修炼。”
笑盈盈的飞絮听着珍小姐的话,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脸上的笑愈发灿烂:“嗳,好,珍小姐给的,奴婢可喜爱着呢。”
“拿,别客气,来,这两盘拿去,这几碟也拿去,还有这些灵果……”吴秀兰帮着挪盘挪碟。
待飞絮离开,顾娴珍挽着母亲的胳膊:“娘,我储物袋里还有好些,回头送给外公外婆,让他们尝个新鲜。”
吴秀兰喜笑颜开:“好。”她轻抚着女儿的乌发:“过两日,咱们回西郊看你外公外婆。”
4. 第004章青泉兽乳汁
大年三十主宅吃年夜饭,初一在祖父住的松鹤堂吃饭,初二吴秀兰带着顾娴珍回了趟娘家,在西郊呆了整日,临近昏黄回的春山院。
后面连着两天,春山院没要灵膳,吃的全是在团圆宴上薅的。
没有灵根的普通人偶尔可以吃点灵膳,得温和易吸收的,如灵粥,灵露,细软的糕点之类,顾娴珍身为修士却没有修为,她能吃的,普通人也能吃。
院里的粗仆,吴秀兰每人赏了一碗灵粥。
普通人隔两三日吃点儿灵食,灵食中蕴含着细微灵气,缓缓悠悠的祛除体内杂质,日积月累可消百病,气血充盈精神抖擞,久而久之会生长寿之相。
吴岩是修士,炼气五层,原有一百五十的寿数,早些年进落凤山受了重伤,养了这么些年,看着已是正常,实则精血亏损,到底是折了寿数,显了老相。其妻,虽没灵根,隔三差五的灵食养着,八十多岁,瞧着像五十出头,远比丈夫显年轻,也是因着她生活平淡,没病没灾不用劳苦奔波。
新年伊始,放假五日。
春山院里的粗仆带着赏赐欢欢喜喜的回了仁和坊,仁和坊住着没有灵根的顾氏,以及无灵根的家生子,普通人寿命几十,偶有眷顾最多一百,老祖宗尚在,底下子子孙孙却不知过了多少代。
顾宅需要奴仆,多是从仁和坊选。
仁和坊的顾氏出了有灵根的孩子,会被择送各房,予顾氏子弟份例。有灵根的家生子,杂灵根劣根骨送各房主子身边伺候,三灵根以上进主宅。
院里少了粗仆,安静许多,吴秀兰顾娴珍母女俩上午往修炼室呆一个时辰,回来看看书,或是去附近的溪和亭走走,一个挺大的花园,有山有水有桥有亭,各色奇珍异兽花草繁木,逛累了吃些灵膳,又去修炼室呆一个时辰,晚间就在院里分拣药草,母女俩细细喁喁谈天说地。
飞絮卡在炼气三层好些年,趁着放假,吴秀兰让她安心修炼,她一日有半日呆在修炼室,回了院里也是修炼,盼着能早些炼气四层。
落凤山的小秘境,春日里会开启,具体什么时间,尚不知。主子虽没说,她晓得,这回必定会进小秘境。
粗仆们回来院里上差,吴秀兰与女儿说:“近几日,靠着这个蒲团,我似心有所感,一会我去趟丹房,暂停炼丹任务,接着就进修炼室闭关,或是半月或是一月。”
“娘无需担心我,我十岁啦,可以照顾好自己,娘去修炼室闭关,把蒲团带上,必定可以炼气七层!”
飞絮得知主子进了修炼室闭关,便想着下午不在屋里修炼,左右没多少用处,顾娴珍不同意:“飞絮你认认真真修炼,真有什么事,我会告诉你。”
母亲不在,顾娴珍大着胆子把自己的修炼时间,增加到了每天三个时辰,第一日,经脉有细微的刺疼感,可忽略不计,丹田内多了几缕五行灵力,心里美滋滋。
第二日,第三日,第四日,第五日……
经脉细微的刺疼感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愈发明显,可以忍受,顾娴珍心生怯意,第六日她只修炼了两个时辰。
第七日,第八日,每日修炼两个时辰,刺疼感依旧,没有丝毫减轻。
她慌了。
顾家有藏书阁,一层观阅三个时辰两个贡献点,二层观阅三个时辰五个贡献点,三层……共六层,越高的楼层贡献点收的越多。
顾娴珍没有修为,便是有贡献点,她也只能观阅一楼的藏书。
一楼有非常多的藏书,看的头晕眼花,跑去寻问一层藏书阁的管事,才找到了几本关于炼气境经脉的书籍,看完,浅松了口气,她这情况属正常,需要食用蕴养经脉的灵膳或灵丹,书上还细说了,炼气初期,炼气中期,炼气后期,食用哪种丹药或灵膳。
顾娴珍头皮发麻,目前最大的问题是她没有修为,大厨房的下品灵膳都不能多食,这,这,如何蕴养经脉?
“娴珍?”
“啊,芸,芸姑姑。”
顾淑芸八岁,去年四月执事堂测灵根,水木火三灵根,根骨均为中上,其中水灵根最佳81。
顾家历来有字辈,淑字辈比娴字辈大。
叫一个比自己小一岁的女孩为姑姑,拥有上辈子记忆的顾娴珍,略有些羞涩。
“娴珍瞧着好似有心事?修炼上遇着事了?”去年测灵根有过一面之缘,顾淑芸闲来翻阅传讯玉简,偶见两桩笑闻,对这个旁支的侄女略有印象,见她愁眉苦脸的翻阅有关经脉的书籍,心生犹豫,到底是怜悯占了上风,开口寻问一二。
顾淑芸主宅谪枝出身,曾祖是顾家金丹之一,父亲筑基中期,母亲为李氏女,前几年刚刚筑基。
顾娴珍想,她去大厨房问,还得塞灵石,不如到芸姑姑这里碰碰运气,便把自身遇到的难题粗粗提了两句。
“原是这事,想来是娴珍未曾喝过青泉兽的乳汁,咱们年轻小,经脉尚未真正长成,过于脆弱,是需要慢慢修炼其韧性,稍有损伤无事,日常服用一碗青泉兽的乳汁即可。”
头一回听说青泉兽的乳汁,顾娴珍茫然的摇摇头。
“我今日的未曾服用,娴珍且拿着,对了,咱们相互留个灵息,我明儿来寻你。”
与芸姑姑分别,顾娴珍花了六个贡献点租了间普通修炼室,芸姑姑说喝完青泉兽的乳汁,就正常修炼,依她眼下的情况,连着修炼三个时辰最佳。
顾淑芸回了沁芳阁,她自个住一个院子,院里有间修炼室,她平时就在院里修炼。
平嬷嬷炼气八层,在顾家呆了一百三十余年,筑基无望,费着心思走了门路到芸小姐跟前伺候,为的就是攒些修炼资源供后代修炼。
芸小姐问青泉兽乳汁的事,她将所知道的,一五一十细细道来。
与猜测相同,隔房的侄女杂灵根资质普通,不可能分到青泉兽乳汁。
“我欲用灵石买呢?且为难吗?”
平嬷嬷蹙着眉头,不语。
顾淑芸将隔房侄女的事说了说:“若是为难,便罢了,若是可以,我倒想着予她些方便。”
庶出,五灵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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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于娘没有本事,自身也没本事,平嬷嬷不想芸小姐惹这麻烦,话到了嘴边,迟疑的问了句:“六房,她爹是朝字辈的辉老爷吗?”
顾淑芸拿出传讯玉简,连着点了好几下,旋即点了点头。
“小姐想予些方便,也行,一会我去灵兽园走一趟。”
青泉兽的乳汁,不归大厨房管。
顾娴珍脚步轻快的出了修炼室,青泉兽的乳汁可真有用,今儿修炼时刺痛感减轻,隐隐约约的,灵力运转于经脉内仿佛丝滑了些许?就是不知道青泉兽的乳汁要如何才能喝到,希望芸姑姑明儿带点好消息给她。
回了趟春山院,桌上摆着膳盒,家大业大的顾家,连膳盒都刻了阵法,里头的灵膳跟刚出锅似的。
填饱肚子,顾娴珍进屋打坐修炼,及时吸收刚刚吃的灵膳,半个时辰后她睁开眼,与院里的小丫鬟说了声:“飞絮若问起,便说我去了藏书阁。”
藏书阁里有修炼心得,各式各样儿,一眼望不全。进藏书阁需要两个贡献点,看修炼心得,也需要两个贡献点,顾家一个,作者一个,所以才有了这五花八门的修炼心得。
光引气篇的修炼心得就有好几百,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入藏书阁,得经过长老们一至同意,确实言之有理,于修炼有益,才会允许进入藏书阁。
顾娴珍好似老鼠掉进米缸,心里痒痒,想把所有的引气篇修炼心得都看一遍,苦于没有贡献点,父亲给的三百贡献点,早已用完,如今身上的贡献点,是母亲给的,也没剩多少了。
稳了稳激动的情绪,她几番细寻,买了两本引气篇里头修习五行法诀的心得,沉浸其中,看的忘乎所以。
“小姑娘到了时辰可要续?”
“啊,就过了三个时辰吗?”
“小姑娘看的太认真啦。”
“我续,我再续三个时辰。”
顾娴珍自藏书阁出来,今夜无月,星子寥寥,路两旁的萤石散发着温润柔和的亮光。
“珍小姐。”
“飞絮。”顾娴珍笑了笑:“倒是耽搁你修炼了。”
“小姐这话说的,奴婢愧不敢当。”
回去的路上,顾娴珍与飞絮细说在藏书阁的种种:“才知打坐修炼竟也有如此多的细节。”
飞絮听的认真,她没去过藏书阁,仅有的贡献点都用在了修炼室。
主仆俩回到春山院,又在屋里说了大半个时辰,方入睡。
次日,顾娴珍正在用早膳,感应到传讯玉简有消息,拿出来看一眼,是芸姑姑,忙回了句:芸姑姑我正要去藏书阁呢。
三样灵膳还剩半盘饺子没用完,顾不上吃,分与院里的小丫鬟,匆匆忙忙往藏书阁去。
远远地就见藏书阁门前左侧站了个小姑娘。
“芸姑姑。”顾娴珍喊一声,眉开眼笑的又喊了句:“芸姑姑久等。”
“我刚来呢,娴珍咱们去旁边的亭子里说话。”
藏书阁左侧有个风来亭,种了不少花草繁木,幽静清雅。
5. 第005章芸姑姑
青泉兽,上阳洲北边特有的一种灵兽。
康正界录有记录:六大洲之中,正元洲上阳洲少有国家,多是由修士家族把控着城池,也有以一己之力独守一城的城主,最大的势力,便是宗门,传承少则千年,多则上万年。
城池外,山川河流凡人不敢居住,修士亦不敢长久生活,如同城池附近,妖兽妖植们不敢靠近。
城与城之间,隔山隔水,以下品飞行法器为例,顺顺畅畅的飞,需三五日,若不顺畅,十天半个月都到不了,这是小灵脉。大灵脉附近的城池会略微密集,如宗门周边就很热闹,亦很安全。
落凤山是小灵脉,安阳城依山而建,灵脉小归小,没有别的城池瓜分,三大家族很满足。
徐李顾三家灵兽园里现有的青泉兽,是几百年前,三家的老祖宗们为着后代,几番辛苦特意跑了趟北边,从渡厄城城主手里重金交换,各家各得一对,几百年下来倒也繁衍出了几十只,目前顾家的青泉兽,有六只可以日日挤奶,剩下的不是年老便是幼小。
平嬷嬷亲自去,代表着谪枝芸小姐,管着青泉兽的管事倒也没多推辞,给六房的珍小姐送青泉兽乳汁,可以是可以,每日一碗,灵石一百二或是贡献点八十。莫要说他贪,且细细道出原因,北边来的,吃也随着北边,爱吃白果虫,养这虫子可不容易,得先种白果,白果南边没有,就适合在北边生长,想要长得好,枝繁叶茂硕果累累,需改善气候的阵法聚集灵气的阵法,一道一道儿下来可费事,多挤一碗奶要一百二,也就是芸小姐开了口,要不然这事成不了。
一百二的灵石,顾娴珍毫不犹豫的点了头。
于修炼有益,多少灵石她都愿意。
初引气入体时,父亲送了个初级防御法宝金菊簪,可挡筑基以下数道攻击,顾娴珍拿出来送给了芸姑姑。
顾淑芸不要,法宝难得,连她都只有两样,这根金菊簪想来是侄女唯一的法宝,岂能夺爱。
顾娴珍真心诚意要给。
两个小姑娘推来推去半响,顾淑芸抵不过侄女,无奈收下金菊簪,心里想着有机会再给侄女补上。
自这以后,俩小姑娘偶尔会在传讯玉简上交流修炼心得,或日常趣事。
顾娴珍日日一碗青泉兽乳汁,放心大胆的努力修炼,过了七八日,她已经可以确定,修炼时确实丝滑了些许,盘旋于丹田内的五行灵力,丝丝缕缕,聚在一起时有点儿像云朵,虚虚浅浅,几息间便散开。看过旁人的修炼心得,云朵凝实,会变成雨滴状,沉入丹田化为灵种,乃炼气一层,灵种九数,液化,合阴阳太极图便是炼气大圆满,成功筑基,阴阳太极图会演变为漩涡,金丹由内而生,后边是那作者外出历练所得信息,特意补上的,她自身穷极一生困在了炼气大圆满未能成功筑基。
顾娴珍问藏书阁的管事,作者仙逝贡献点如何?
管事说,交付后人手中。
心里有底,顾娴珍本不是着急的性子,愈发的沉得住气,一日一日的修炼。
二月中旬吴秀兰突破炼气七层。
同时传讯玉简上来了信息,落凤山小秘境已显,待一个月后落定便可前往,族内子弟早些做好准备。
顾淑芸告诉顾娴珍,她要去小秘境初试深浅,炼气一层的修为,弱是弱了点,平嬷嬷会贴身保护她。
飞絮炼气三层未曾突破,吴秀兰给了她一百五贡献点,以及能让修炼事半功倍的蒲团,让她到修炼室闭关修炼。
时间过的飞快,三月初飞絮走出修炼室,她炼气四层了,没有辜负主子的期望。
三月十六,顾氏族长开始召集各房子弟。
离开前,吴秀兰将储物袋的灵石贡献点全部交给了女儿:“青泉兽的乳汁喝着好,咱们日日喝,灵石用完了没关系,待娘归家,咱们手里头就不缺灵石了。”
落凤山小秘境十年开启一次,有时候几日便把人弹了出来,有时候十日才弹出来。
吴秀兰盼望着这次能在里头呆久一些,与飞絮多采些灵药,顺便抓点儿妖兽,能用的就留着,不能用的就拿到执事堂换灵石,外头来的东西,宅子里的人去换,执事堂总会多给点灵石。
落凤山小秘境开启,诺大的顾宅空了大半,筑基以下的进去找好东西,筑基以上的在外面防守,最明显的就是传讯玉简,家族里的群聊,安安静静,半天没有一句话。
顾娴珍扒拉着玉简,暗想,肯定是开了小群,这事她有经验,大群里怎么可能一句话都没有。
算了,过两日,家族群里肯定会有动静。
顾娴珍收敛心绪,拿出蒲团在院里打坐修炼。头一回使用这个蒲团,有点小兴奋。
睁开眼时,发现太阳将将要落山,天呐,她连着修炼了足足四个时辰!没有任何不适,身体内身体外都好的很,格外的神清气爽,就是效果不咋地,内视丹田,大概,大概是在修炼室呆了一个时辰吧。
“明白了,这里灵气贫瘠,所以经脉压力不大,喔,之前是她想岔了!”顾娴珍一拍脑袋,开心的笑了。
以后修炼室修炼三个时辰,族学上完了课回了院子也修炼,积少成多。
月底,安静了十二日的顾宅,随着外出子弟回归,颇有几分过年的热闹喜庆。
春山院里欢声笑语,十年份下品灵药数不清,一簇一簇地,很普遍的灵药,乃最常见的人工种植灵药,以斤论价,八灵石一斤,总共换了二千二百灵石。
二十年份的下品灵药近两百株,多为药园常见,偶有几株较为稀有,总共换了四千三百灵石。三十年份的下品灵药十六株,药园里没有,颇为稀缺,得了九百灵石。四十年份中品灵药三十一株,中品药园里没有,价格给的高,换了八千二百灵石。五十年份中品灵药十四株,是常见灵药但年份久品相极好,换了五千三百灵石。
主仆俩也是有点运气,偷偷苟苟,捡了四株六十年的中品灵药,是小清心丹的主药,安阳城本地没有,得从外头流进来,故价格较高,一株八百灵石,四株两千四灵石。
落凤山小秘境十年开启一次,多是十年二十年的灵药,年份越久的越不好找。
百年以上的老药就是筑基修士所需,寻常见都见不着。
下阶妖兽獠牙兽,大小共五只,一窝端了。獠牙兽肉质细嫩,温润平和,老幼皆宜,家家户户都喜欢养一两只,因而价格便宜,又因块头大,倒也值钱,换了一千灵石。下阶赤红蜂数不清,不值几个灵石,红蜂浆有点值钱,吴秀兰舍不得换钱,珍儿炼气二层就可以用。下阶桃红鲫很肥,近百斤,虽为下阶,长了几十年倒也值点钱,还有几十尾小的,共换得五千六百灵石。
“我与主子特意往灵气不充沛的地方去,虽灵药品相不高,数量多啊,而且没什么危险,品相好的灵药,且危险着呢,这趟族内子弟受伤颇多,好在没闹出人命。”飞絮第一次进小秘境,心有余悸。
吴秀兰是第二次进去,第一次是跟在夫人身边,整日整日提心吊胆,一趟秘境出来瘦了小十斤。这回自个能作主,拉着飞絮就往较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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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的地界去。
徐月如这次没有去,她炼气大圆满,差的是筑基机缘,落凤山的秘境里没有。
今年最热闹的就是落凤山的小秘境,徐李顾三家表面看着都欢喜,内里怎么样,小人物没处知晓。
春夏秋冬四季转换,又一年冬日腊月,顾娴珍勤勤恳恳的修炼,盘旋于丹田内的五行灵力,总算凝成了一朵漂亮的灵云,金木水火土五行颜色的灵云,灵韵悠悠,漂亮的不得了。
这一年,顾朝辉外出仍未归家。主宅大年三十的年夜饭,长辈们照例予了赏赐,一整年过去,小姑娘还没修为,眉眼平和,目光清明,倒是多予了一分赏赐,让她不要灰心。
年后,顾娴珍随母亲去了城外西郊,在外公外婆家呆了整日。回到顾宅春山院,岁月无别事,沉浸式修炼。
四月吴秀兰钻研了一年多的辟谷丹,终于炼成了一炉,成丹五粒,下品。
九月,顾娴珍十一岁生辰。主宅给了生辰礼,祖父给了生辰礼,夫人给了生辰礼,芸姑姑送来生辰礼。
相交一年多,她可以很自然亲昵的喊出芸姑姑,年纪虽小,人小辈分大,实在是用了心,待她极好。
相交时的点点滴滴顾娴珍珍藏心底。
才进冬日,顾淑芸高高兴兴的告诉侄女,她炼气二层了!
“娴珍往后我份例内的青泉兽乳汁,分你一半,我每日一碗即可,你多喝一碗,效果会差一些,无妨,总归是有用。”
她的目光亮莹莹,好似是在看自家妹妹,分明她还要小一岁。
“好,谢谢芸姑姑。”顾娴珍大大方方的道谢,送上精心准备的贺礼。
俩人来往日渐熟稔,顾淑芸没有推辞,爽快的收了贺礼,拉上侄女的手:“我请你吃长寿面,吃完便在我院里修炼,”她悄悄地说:“我娘与我说,有一小截青精芽,是最温和的,可以略微改善根骨资质,吃的时候才能放进去,配着丰盛的灵膳更易吸收。”
这,这委实贵重啊,顾娴珍心道,不能吃,沁芳阁不能去,先天缺陷需天灵地宝改善,这青精芽八成就是天灵地宝:“可是不巧呢,来时梦竹寻我,与芸姑姑送完贺礼,得去趟熙和居,夫人且等着我呢。”
“月如嫂嫂寻你作甚?”
“不知道,平日少有寻我,许是有急事,芸姑姑改日与你闲话,我得去熙和居。”
“这,行吧,你且去。”
顾娴珍没说谎,她确实要去趟熙和居,为什么,她也不知道,正稀奇着呢。
徐月如看着跟前的小姑娘:“你怎么还没修为?”
没多久便是腊月,进了腊月又是一年晚宴,第三次年夜饭将将要来,这丫头还没修为,光想着她就呼吸不畅。
“莫不是修炼出了岔子?”徐月如招了招手,把着脉,探入一丝灵气:“你,你修的是五行诀?不是,你怎么修的是五行诀?”
夫人要不要听听你说了什么,九岁那年主宅晚宴,长辈们问她修的什么,她就说过是五行诀。
“是啊,我修的五行诀。”心里嘀嘀咕咕,顾娴珍面上不显。
徐月如叹了口气,无奈的拿出一个贡献玉牌:“里面有五百贡献点,多去修炼室修炼,要不然,今年的年夜饭,你不去了吧?”说完,觉的不妥,忙摇了摇头,以手撑着额头:“听说你与谪枝的淑芸玩的好,便与她一道,我不去,我闭关修炼,对,就这样,你回去吧。”
顾娴珍毫无心里压力,浑不在意,出了熙和居,美滋滋的往春山院回。
6. 第006章炼气一层
吴秀兰在院里炮制二十年的灵药白知。
白知是辟谷丹的主药之一,需三角叶的汁加草木灰制。
两个小丫鬟戴着手套努力的挤着三角叶的汁,飞絮在一旁烧草木灰。
炮制好的白知放木匣子里静置三个时辰,方可入丹炉炼制。
一进春山院,顾娴珍语气轻快的说了句:“娘,夫人给了我五百贡献点。”
“倒是难得。”吴秀兰笑了笑:“夫人素来不爱管这些俗事,得了贡献点好好修炼,莫负夫人一番好心。”
“我也是这么想的。”顾娴珍美滋滋地说:“娘我上大厨房拿点吃的,直接往修炼室去。”
“去吧去吧。”
吴秀兰往丹房去,飞絮捧着两只木匣子,里头装着刚炮制好的白知,小丫鬟们收拾院里琐碎。
“主子,珍小姐年纪不大,心态可稳呢,奴婢一把年纪倒不如她稳当。”飞絮心有感慨,为着突破炼气四层,她时而焦灼,若非主子赠予贡献点与蒲团,八成是无望突破。
“你得向珍儿学习,她是不着急的,我亦不如她多矣。”
顾淑芸得知今年的年夜饭,珍侄女与她一道,早早的就开始为此准备。
大年三十这天,白日里她喊了珍侄女到沁芳阁玩。
顾娴珍特意换了身长辈们赏赐的法衣,芸姑姑在玉简里与她商量,若她愿意,先与同龄的顾家子弟玩玩,待晚间年夜饭开始,便更自在更热闹。
来的是同一年测灵根的七人,五灵根两人,四灵根三人,三灵根两人。其中,两个五灵根出自旁支,四灵根三灵根皆是主宅,有谪有庶,谪庶在天赋跟前不值一提。
娴字辈的姑娘有三人,贤字辈的男孩三人,六人属同辈,唯顾淑芸是淑字辈。
另一个五灵根是八房雯夫人幼子顾贤敏。
两个三灵根不论,三个四灵根前后脚炼气一层,五灵根顾贤敏只落后他们一月有余,选了根骨较好的双灵根主修,这是其一,其二雯夫人有一长女,乃水木双灵根,修炼百余年,前不久刚筑基,是株难得的好苗子。
顾淑芸与珍侄女细细碎碎说了不少,顾娴珍记在心里,两三年的时光,她仍无修为,见着了人,落落大方问好。
大约是芸姑姑与他们说过话,几人待顾娴珍较为客气,有问有答,有来有往,一时间沁芳阁欢笑连连。
具是十来岁的小孩,平日以修炼为主,心性都还算平和,处了一个白日,有了熟悉感,拿出玉简互相留一道灵息,自离去,一会晚宴再见。
今年的晚宴,因着有了小伙伴,顾娴珍颇得几分趣味。
年夜饭过后,整个正月里,残留过年的喜庆热闹,进了二月,慢慢的就淡了,传讯玉简里的消息,一日比一日少,有的在认真修炼,有的跟着族内子弟外出历练,小试牛刀,温室里的花朵,终究长不了。
顾娴珍无欲无求不被外界所扰,她有自己的步伐。
漂亮的五色灵云,偶然内视,可见雨滴状,她知道,她终将会迎来有修为的一日。
三月春光正好,修炼室里修炼三个时辰,下午闲暇时,她喜欢去附近的溪和亭,一处又一处的奇妙景观,若非修炼,日日细看,三五年都看不腻。
溪和亭东南侧养着几只云烟兽,显形的时候,糯叽叽地,好似元宵团子,细细地手脚,大大的眼睛,黑溜溜地,多数时候它们会化作云烟,宛如彩霞落在了凡间,美不胜收。
最最重要的是,顾娴珍发现,养着云烟兽的院子里,刻了个初级聚灵阵。
刚开始,她就是单纯的觉的云烟兽漂亮,日日去看,直把白团子们夸成了粉团子,在半空中翻滚,或化为云烟,一会是晚霞一会是朝云,五彩缤纷热闹的很。
过完年,储物袋里宽裕,偶一日,她拿出灵露问白团子们喝不喝,然后白团子们就热情的将她抱进了假山内,和修炼室差不多的灵气扑面迎来。
然后,她厚着脸过上了蹭观赏灵兽灵气的日子。
五色灵云变雨滴状沉入丹田化为灵种,顾娴珍看见,灵种在丹田内生根,根茎寸余,细细密密似珠网,盘旋于丹田上方的几缕五行灵气,似烟飘飘而落,丝丝缕缕的缠绕着灵种,旋即又升至丹田上方,周而复始。
突破炼气一层,顾娴珍被丹田内的神秘所吸引,一时间,突破时的欢喜被搁脑后。
内视半晌,她继续修炼。
感觉到修炼室里的灵气在慢慢减少,便知今日修炼的三个时辰已满,她睁开眼,没急着站起身,蹙着眉头又往丹田内瞄啊瞄,总感觉,五行灵力进了丹田,相交相融时愈发自然,原先会有那么一丝丝,不知是她想多了,还是怎么地,就,就微妙的涩然,刚才她修炼,就没了那微妙感。
这就是炼气一层吗?
出了修炼室,顾娴珍捏了个轻身术法印,头一回使用轻身术,啊,真有种在飞的感觉,由内而外的轻盈感。拍的轻身符,恍若有道玄力托着前行,要说好,自然是轻身术的体验感更好。
“娘,你看我!”
站在春山院的门口,顾娴珍不着急进去,非得在院门口说话。
吴秀兰炼气七层,一眼就看出女儿的不同,惊喜的扔了手里的活:“我儿,我儿炼气一层了!贺,当贺,飞絮去大厨房提些灵膳来,记得拿一碟花卷儿。”
花卷儿是未入品的基础灵膳,春山院的两个主子都用不着,飞絮炼气四层吃了没用,拿了作甚,院里的粗仆们双眼大放光芒,喜庆话一句接一句。
傍晚,用过晚膳,得了闲空的梦竹翻阅传讯玉简,起身匆匆往夫人屋里去:“主子,珍小姐有修为了,咱们这位珍小姐,总算是有了炼气一层的修为。”
她虽为婢,属徐月如的陪嫁,手里的传讯玉简是徐家给的,就是为着日后方便她替夫人处理俗事。
“炼气一层啦?真不容易,赏赐你看着张罗,大面儿过得去就行,对了,公爹那边要不要说了声?”徐月如懒懒散散的靠着引枕:“炼气一层,不是什么要紧事,你去松鹤院走一趟。”
顾朝辉什么时候回来,一年又一年……
得了主宅,松鹤院,熙和居的赏,顾娴珍没有忘记溪和亭的白团子们,晓得它们好灵露,去了趟大厨房,花灵石买了几壶它们没有喝过的灵露。
白团子们高兴的滚来滚去,空中滚的不过瘾,大着胆子挨到了顾娴珍的脑袋上,肩膀上,胳膊上,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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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前胸,她上半身挂满了白团子,它们初生灵智,略晓人性,叽叽吱吱的表达欢喜。
顾娴珍捏捏这个,捏捏那个,糯叽叽的团子,手感超级超级好。
玩闹了大半个时辰,心情极为舒畅的回了春山院。
“娘,飞絮,你们闲暇时,可以去看看云烟兽,带壶灵露哄着它们挂身上,捏上一会,好解压啊!特别爽,尤其是飞絮,焦虑时,更要去捏捏云烟兽。”
“啊?”飞絮恍然大悟:“早就听说,修炼不顺时,可以去溪和亭,时常去,能缓解修炼时的苦闷,原是要这般吗?幸好小姐告诉了我,奴婢之前经常去,没觉出意味来,待忙完手头的事,奴婢且试试去。”
“听着有点意思,我也试试去。”
顾娴珍笑嘻嘻:“娘与飞絮尽管去,就依我说的,一准儿有用。”
三月底顾淑芸外出历炼归来,才回院子就给珍侄女发了道消息,邀她至沁芳阁玩。
顾娴珍在下品药园干活,有了修为就能到执务堂接任务,炼气一层的任务不多,向来抢手,她是主子,可以随意挑选。
她接了个药园的初级任务:十年份的下阶灵药石蕊,即将长成,虫蚁繁多,需炼气修士两名,看护六天六夜,任务完成每人可得贡献点二十。
吴秀兰与女儿一同去的执务堂挑任务,见到这个任务,赶紧替女儿接了,她接过这个任务,晓得要怎么做,将其中详情细细道来。
石蕊喜阴凉潮湿,生于石壁,每逢长成时,虫蚁闻香而来,甚为恼火,除人工外,也可设阵法,石蕊乃低品相灵药,另设阵法防护成本过高,灵药园更乐意出些贡献点雇人看护。
六天六夜,顾娴珍分了后三天三夜,芸姑姑发消息给她时,恰是第三日下午,她需在药园呆到明日辰时才能离开。
次日清晨采药人动作利索的收取石蕊,管事仔细查看其品相,没有损伤,痛快的结了贡献点。
顾娴珍拍了个轻身术往春山院走,泡了个热水澡,换了身新衣裳,高高兴兴的去了沁芳阁。
“娴珍来啦。”顾淑芸亲昵的拉着她的手,对平嬷嬷说:“让丫鬟们上早膳。”
顾娴珍炼气一层,有了修为,可以食用下品灵膳,菜肴丰富了不少,沁芳阁的灵膳更是丰盛。
俩小姑娘,边吃边说话。
顾淑芸兴致勃勃的讲起她在外头历练遇到的种种。
落凤山有点危险,不适合炼气二层,平嬷嬷领着他们去了顺枣崖,安阳城东侧,百余里外,悬崖高处长了棵枣树,结的枣子有淡淡的灵气,深受普通人的喜爱,故而取名顺枣崖。
顺枣崖灵气不丰,茂林里的妖兽不成气候,身强体壮会点拳脚的普通人,几人结伴进入,不往深处走,便不会有性命之忧。
顾淑芸他们是修士,自是不怕,大摇大摆的直往里面冲,幸好有平嬷嬷护着,碰到一头下阶红鬃马,缠斗多时,灵气不济,渐落下风,委实敌不过妖兽,一旁观看的平嬷嬷现了身。
此次外出历练两月有余,此乃其中之一,类似的事还有好几桩,顾娴珍听的津津有味,美味的灵膳被扔到了脑后,满心满眼都是姑姑说的野外趣闻,惊心动魄之险境。
7. 第007章青精芽
此次历炼,顾淑芸受了伤,无大碍,需在家里辅以灵丹妙药修养几月,不仅是她,历炼小队的所有人都多多少少受了伤,不受伤,算什么历炼。
别人家的孩子有,我家孩子也得有,本着此微妙心理,吴秀兰问女儿:“珍儿若是想去顺枣崖,我和飞絮可以护你周全。”
顾娴珍私以为,炼气一层的修为,往外头跑,说是历炼,用处不大,不如沉着性子静心静神修炼,接任务挣些贡献点。在她看在,贡献点是首要,有贡献点才能进修炼室修炼。
原先没有测灵根,日子过的没什么感觉,近几年,她愈发觉的,人与人,生来不同。
他们有他们的路,她亦有她的道。
大雪如鹅毛,纷纷扬扬飘落,天地白茫茫。
晨起,顾娴珍站在窗前,看着小丫鬟们在院里扫雪。
转眼又到了过年,今年夫人应该不会借口闭关修炼躲年夜宴了吧。
徐月如只觉的这日子过的,又慢又快,顾朝辉没回来,厚雪压枝,又到了吃年夜饭的时候。
“梦竹,你说有意思吗?这样等……”徐月如撑着下巴,望着院里的雪景,目光幽幽。
“夫人,”梦竹放下手里的活,站到了夫人身侧:“老爷常年在外,见多识广,在老爷在,咱们外出寻找机缘,才更有把握啊。”
见夫人呆呆愣愣,梦竹又添了句:“夫人,您只剩最后一次机会,万不可心急焦虑啊,您寿元尚足,一定要放宽心,就差这临门一脚,往后便是另一番天地。”
半响,徐月如淡淡的说:“知道了。”神情蔫蔫地进了炼器室。
年底事多,执务堂出了好多任务,春山院的主仆三人挑挑选选,接了个挖地莲果的任务,一个地莲果八点贡献。
地莲果在中品药园,药园西侧的小雪峰,修为低干不了这活,小雪峰特别冷,没有春夏秋冬,只有春冬两季,春天特别短,地莲果发芽,然后便是冬天,腊月里的小雪峰,逢地莲果成熟时,尤其冷,修为低灵力薄弱的压根挡不住。
吴秀兰炼气七层,乃炼气后期境,飞絮炼气四层,乃炼气中期境,灵力自是比炼气初境要深厚,顾娴珍能一道去,皆因她有法衣,区区小雪峰,还是能走一走的。
进了小雪峰,地莲果不会在地上傻等着,它们深藏在地底,得靠法器找,一人找两人挖。
法器不是白给,押了一千五的灵石,若法器坏了,灵石也没了。
顾娴珍手持法器找,吴秀兰飞絮紧随左右,主仆三人非常有默契,一挖一个准。
这活不累,挺轻松,难就难在需要用灵力隔挡凛冽的寒风,丹田内的灵气耗尽,必须离开小雪峰,晚一步受了冻伤,还得花灵石买丹药,得不偿失。
停停歇歇一连挖了六日,一日比一日熟练,每人分到了两百有余的贡献点。
挣得贡献点,用于修炼室,待手里的贡献点用完,已是腊月十九。
今年的雪好像格外多,隔三差五的下雪,放眼望去总是白茫茫的一片,旧雪来不及融化又落新雪。
好些日子没进溪和亭,顾娴珍难得有空,往大厨房买上几壶温热的灵露。
天冷,云烟兽不爱呆在外面,全都缩窝在假山的山洞里,这些白团子待遇真不错,山洞里镶了几颗温润的萤石,角落里各放了两颗炙珠,外边天寒地冻里边不冷不热,跟铺了个地暖有什么区别,没有任何区别。
白团子们挤挤挨挨,远远看着像个大白团子,可可爱爱。见到越走越近的顾娴珍,纷纷滚到了洞口处,叽叽吱吱。
“我来看你们啦。”顾娴珍进了洞,席地而坐,把白团子们抱怀里,挨个捏了捏,拿出小杯子给它们倒灵露:“好些日子不见,哎呀,我忙着呢,忙着挣贡献点,忙着修炼……”
她絮絮叨叨的说着琐碎话。
不知白团子们听不听的懂,反正它们舔一口灵露,就会叽叽吱吱叫两声,仿佛在回应她说的话。
偷得浮生半日闲,顾娴珍在山洞里消蘑了大半日,精神抖擞的回了春山院。
吴秀兰垫了个蒲团,盘膝而坐,于廊下看院中雪景。
女儿进院,她笑着招了招手。
前几年年夜宴上主宅长辈们赐的静心蒲团实在好用,寻寻觅觅两年,八月份的时候,总算在外头的店铺里碰到了个差不多的蒲团,需要两千八百灵石,吴秀兰没有犹豫的买了。
如今,女儿一个,她一个。
“还没看传讯玉简吧?下午刚出现的消息,明儿双松坊有个拍卖会,难得的机会,咱们去瞧瞧热闹?”
“还没看呢。”顾娴珍说着话,拿出传讯玉简,细细阅读其内容。
安阳城由徐李顾三家把控,却也有些商会势力,如意商会,问缘阁,如意商会主买卖,问缘阁就复杂多了,是镖局,是商会,也是百晓通,总之都沾点儿。
如意商会,问缘阁,都是分会,分阁,来头挺大,徐李顾虽眼红其生意,到底不敢老虎拔须。
再来说拍卖会,如意商会每隔半年就会有拍卖场,问缘阁,如同它的名字,这一次是问缘阁主持的拍卖会。
“这等新鲜事,得去啊。”顾娴珍正要继续说呢,玉简来了消息。
芸姑姑告诉她,明天双松坊有个拍卖会,是问缘阁主持的,极为难得,邀她一起去。
顾娴珍立即给芸姑姑回话。
晚上,外边风雪交加,呜呜咽咽的呼啸声,屋里吴秀兰顾娴珍母女俩算着储物袋里的灵石。
这些年母女俩,勤勤恳恳的修炼,有点儿时间,不是炼丹就是挣贡献点,炼的丹药,交完任务有余,就拿到执事堂换成灵石,日日忙碌,兢兢业业,日常修炼花销颇大,也存了笔不菲的家底儿,约四万灵石。
“挺多的,明儿看着去,我儿若有想买的,咱们就买。”
“娘,于咱们修炼有益的,咱们就买。”
吴秀兰很是赞同,连连点头。
问缘阁的分阁主是个人精儿,事儿办的漂亮,徐李顾三家的子弟,有专门的一个地。
通过腰牌明确身份,由侍女领着,徐李顾三家每家分得十五个隔间,正好把二层的包厢全占了。
春山院三人,沁芳阁两人,碧涛院两人。碧涛院顾贤铭,三灵根,炼气二层。他爹是顾淑芸的亲哥哥。
顾家这次来的都是筑基以下的炼气子弟,想来徐李两家亦是,因为问缘阁另有一场筑基以上的拍卖会。传讯玉简上自然没有提,顾娴珍是听芸姑姑说才晓得的。
初开场,皆是炼气境需要的上品丹药,治外伤的生肌丹,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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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伤的固元丹,还有杂灵根必备的清毒丹,还有什么小清心丹,驻颜丹,破瘴丹,回灵丹……
上品生肌丹,一瓶十粒,两瓶为一组,一千灵石起价,最终成交价在两千八百灵石,三千一百灵石之间。
上品固元丹要贵一点,一瓶十粒,两瓶为一组,一千二灵石起价,最高的一组也是最后一组,五千九百灵石。
吴岩当年若是有一粒上品固元丹,静养几月他的伤势便可全愈,不会落得气血败损折了寿元。吴秀兰当机立断找上了顾家,嫁给顾朝辉为侍妾,顾朝辉曾拿出一瓶上品固元丹,却因耽搁了些时日,到底是迟了时候,落了病根。
上品清毒丹一瓶起拍,一瓶一千二,最终成交价在四千六百灵石。
后边的丹药,一个比一个贵。
最后的凝气丹,更是喊疯了价,皆因这个丹,炼气大圆满欲要破筑基瓶颈,吞下筑基丹后,再服用凝气丹,成功机率能多两成。
凝气丹的成交价十二万灵石。
问缘阁的管事嘴角咧到了耳根处,凝气丹的价格,翻了一倍不止啊,赚翻了赚翻了,这灵石委实好挣啊!
一轮丹药卖完,接下来是各种天材地宝,炼器的,制符的,炼丹的……
顾娴珍修为低见识少,虽日常翻阅各种书籍,到底是以修炼为主,看的不多,故而好多都不认识,就瞧个热闹。
哪是灵石啊,跟路边的小石子没什么两样,麻了,麻了。
随着一样一样的宝物拿出来拍卖,顾娴珍托芸姑姑的福,终于有一样是她认得的,一指有余的青精芽,改善根骨资质。
主持人说的口若悬河,听的人心火热。
芸姑姑说效果根本没有这么好,服用后,若是多灵根,一般都是改善根骨资质差的灵根,认真来说,有点儿鸡肋。
清楚归清楚,顾娴珍忍不住,她想要!
吴秀兰见女儿突然坐正了身子,目光炯炯有神,就晓得想要这个青精芽,便是女儿没想,她也会出手参与叫价。
一万二起价!
主持人话音刚落,此起彼伏的加价声。
“四万八一次……”
“我出五万。”
“五万一次……”
“我出五万二。”
……
最终成交价,六万八。
春山院主仆三人身上的灵石不够,顾淑芸帮着出了两万。
后续拍了什么,春山院的主仆三人已经没了心思细听,满心满眼全是花重金拍到的青精芽,吴秀珍难掩激动,欣喜异常,抓住女儿的手,略微颤抖着,久久无法平息内心的亢奋。
总算,总算是没让女儿错失机缘。
顾淑芸挨着珍侄女细柔柔地说着话,装青精芽的玉盒,是特制玉盒,青精芽出了玉盒,十息之内就要服用,然后打坐修炼,方有效果。往后若是碰到难得的灵药,就放玉盒里,不管放多久,都如新鲜出土般。
莹莹润光的玉盒,也是个值钱的宝贝呢!顾娴珍心里头美滋滋。
出门一趟,欠两万灵石,春山院的主仆三人丝毫不愁,能得青精芽,欠再多都值得。
主仆三人回了顾宅,连春山院都没去,直接往修炼室,用五个贡献点租了间上等修炼室,里头设有大聚灵法阵。
8. 第008章顺枣崖
顾娴珍拿出玉盒,轻抚盒身,触手温润,非常的舒服,她都想捧着玉盒蹭蹭脸颊,好歹是忍住了,五个贡献点,耽搁几息,放松下心情,还是正事要紧。
拿出青精芽,张嘴,放入口中,温温热热,来不及细细感受,手捏法印,默念五行心法,抱元归一开始修炼。
一个时辰过去,灵气渐渐减少,她睁开双眼,久违的闻到了淡淡的臭味,随手捏了个清洁术,习惯性的内视丹田,看不出什么变化,只能感觉到,上等修炼室就是好,灵气足,修炼一个时辰,攒了好多五行灵气,贵有贵的好啊。
修炼室的门打开,顾娴珍站在门内,就见母亲和飞絮站在门外,三人相距不足五步。
“娘。”短短五步,顾娴珍小跑着凑到了母亲身边,挽着胳膊,小小声的说:“娘,我觉得很有用,刚才身上有些臭呢。”
吴秀兰握住女儿的手:“有用就好,没有哪儿不舒服吧?”
“好,都好着呢。”
主仆三人回了春山院,稍作歇息,就进了丹房炼丹。
吴秀兰每个月的炼丹任务,是二十瓶生肌丹,知道她出丹率属中上,每个月会给予三十份生肌丹的药材,有余不管少则自己补上。后来,她又领了十瓶辟谷丹的任务,辟谷丹的出丹率属中下,药房给了二十份辟谷丹的药材。
两个任务生肌丹两百贡献点辟谷丹一百贡献点,除了给的贡献点外,药材里头也能赚些好处,生肌丹成丹率高赚的多,辟谷丹成丹率低赚的少,总得来说,总能攒点儿生肌丹或辟谷丹拿到执事堂换灵石。
一瓶下品生肌丹八十灵石,一瓶下品辟谷丹八十灵石,吴秀兰每个月能挣好几百灵石,
然后是侍妾份例,每月灵石八百,贡献点八十,是熙和居的夫人发的月例。她如今炼气七层的修为,属炼气后期境,主宅每月发放,灵石一千五,贡献点两百,是族内修炼资源。偶尔从执务堂接一两个任务,或换灵石或换贡献点,粗粗算来,她每个月的修炼资源还算充足。
珍儿是小姐,熙和居发来的月例,每月一千二的灵石,一百二的贡献点。炼气一层修为,属炼气初期境,主宅给的份例,每月一千五灵石,两百贡献点。
飞絮炼气四层,乃炼气中期境只有可怜的一百灵石,没有贡献点。
瞧着还挺有钱是不是,吴秀兰炼气七层,日常修炼必须去上等修炼室,一时辰五贡献点。
顾娴珍每个月的青泉兽乳汁,不能断,是一定要喝的!一天一百二,普通修炼室一时辰两贡献点。
主仆三人除去必要的修炼资源,需省吃俭用一整年,还得加上逢年过节的赏赐,堪堪能还掉欠顾淑芸的两万灵石。
灵石不宜久欠啊。
吴秀兰与女儿商量:“年后,我欲与飞絮去趟顺枣崖,我儿可一同前往?”
以她的修为,落凤山可去,修为够了,但她久居内宅,各类术法不够熟练,无对战经验,落凤山风险大,不可去。
顾娴珍稍加思索就明白,欠了两万灵石,光呆在宅子里,得还到何年何月,青精芽是她用的。
“娘,我也去。”
过完年,顾娴珍十三岁,与母亲一般高。她偶尔能从母亲的眼中,窥见一缕思念,对镜自揽,眉眼长开了些,隐约可见父亲的神韵。
时光不知不觉,已是好些年。
她对父亲没有太多的感情,且盼他平安归来吧。
二月初,春山院主仆三人往执务堂接了个顺枣崖的任务,柏子仁五百斤,完成任务每人可得灵石三百贡献点两百,这个任务给灵石还给贡献点。
接完任务,得去趟丹房办事处,符箓办事处。
刚走了几步,就听见身后有人大声的嚷嚷:“我刚才怎么没有看见这个任务……”
中气十足的声音,话没有说完,就被捂住了嘴巴,有人刻意压着嗓子说:“她们是内宅的主子,你以为啊!长点心吧你,别把我给害了。”
丹房办事处的管事,从吴秀兰手里接过任务玉简。
“顺枣崖属炼气初期任务点,吴侍妾炼气后期境,没有补贴。珍小姐炼气一层,下品生肌丹五粒,下品固元丹五粒,下品破瘴丹两粒,下品回灵丹一瓶,珍小姐这是你的任务补贴,请收好。”
丹房办事处的隔壁就是符箓办事处,吴秀兰没有任务补贴,顾娴珍领了五张下品符箓。
还有个炼器办事处,法阵办事处,得筑基境的任务才有补贴。
出门在外要时刻保证丹田内灵力充足,尤其是低修为修士,吴秀兰飞絮用的轻身符,顾娴珍身着防御法衣,穿了疾步法鞋,戴了防御法簪,左手小拇指一个尾戒,过年在主宅得来的赏赐,下品攻击法器。
顺枣崖在安阳城东侧,百余里外,疾行一个多时辰便到了。
山脚下多是炼气初期的散修,也有普通人结伴而行,见到主仆三人,匆匆扫一眼,就晓得她们是三大家族出来的,略避开,不敢多看,更不敢多言。
“外头没意思,咱们去里面。”吴秀兰是散修出身,知道散修艰难,心怀怜悯。
进了山,越往里去,人越少。
来了顺枣崖必得去看看崖上的大枣树。
冬末春未至的时节,崖上的大枣树,只余劲瘦的枝桠,崖上风大,时而呼啸,它自岿然屹立。
顾娴珍向前双手环抱大枣树,树干粗壮,仅她一人,实在抱不住:“娘,你说枣树多少岁啦?它好厉害啊,如此艰险的环境里,长的这般好,生而弱小如今也算是守护一方。”
“好多岁了吧。”吴秀兰轻抚枣树粗砺的树干:“我小的时候,每年春日,常听村里老人说起崖上的枣树,盼着多开花,到了秋日,他们也能摘上些许,枣子晒干留着冬日吃,体弱的老幼就不惧寒冷,应该有很多年了吧,村里有个近两百岁的老人都识得它呢。”
飞絮是仁和坊顾氏家生子出身,她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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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没记错的话,应该三百余岁了。就这样挺好的,我回仁和坊,曾听人说起,大枣树若有幸碰上了帝浆流,受其精气,定能成妖。成妖有什么好,都想着分一杯羹,现在多好啊,岁月静好。”
“帝浆流?”顾珍娴眼神亮了亮,上辈子就在书中见到过,此界也有帝浆流之说吗?她迫不及待的问了句:“什么意思?”
见女儿似乎挺有兴趣,吴秀兰笑着说:“帝浆流其实就是仙灵之气,藏书阁有诸天记事录,逢人间修士得道成仙,万界共浴盛事,天降仙灵之气。这诸天记事录,我只在传讯玉简里听人说起过,倒是不曾特意去看,我儿若想知道详细,待回了家可花十个贡献点看个究竟。”
顾娴珍满脑子都是得道成仙四个大字,原来真的,真的能得道成仙?
她在心里喃喃自念:诸天记事录,诸天记事录……
吴秀兰见女儿眉眼难掩震惊,神魂不知飘向了何处,她露出一个了然的浅笑,想起短暂的青春年少,也曾有过那么一段意气风发的时日……
她的青春年少如露珠,不过朝阳间,珍儿不同,珍儿是清晨的朝阳!
这么一会儿,竟过了一个时辰,主仆三人告别崖上大枣树,继续往茂林深处去。
吴秀兰炼气后期境,在顺枣崖少见,放出神识往周边探索,数百米内窥得一清二楚,于女儿安全有异,她会主动避开。
遇见零星几株几株的十年份的下品灵药,她们没管,留着给散修们采摘。
二十年份的下品灵药三十年份的下品灵药见到了就收进储物袋,出来本就是为了挣灵石,一点善心,可,多了不行。
走了许久,顾娴珍一时没想明白,笑着嘀咕了句:“都说顺枣崖是最热闹的,在外头倒是见了不少人,越往里走,可真安静呢。”来之前还想着,兴许可以看到打斗场面,长这么大,她还没见过修士打架,上辈子在电视上见过,各类仙侠书中也有详细描写,挺期待瞧瞧现场版。
飞絮听着这话,拿眼偷瞄主子,对着珍小主笑了又笑。
顾娴珍愣了下,瞬间转过弯来,没忍住,扑噗一下笑出了声:“原来是娘领着我们走了安静的小道啊。”
“我儿想看热闹呢?”
“对啊。”顾娴珍点点头:“出来历练总得长点见识吧。”
吴秀兰若有所思:“是我想岔了,有我和飞絮在,整个顺枣崖没有什么能伤到你,你想长长见识,咱们便往热闹的地儿去。”
“主子,珍小姐,今儿便算了吧。”飞絮指了指头顶的天:“将将要进傍晚,得先找个落脚的地儿。”
吴秀兰用神识细探四周,精心挑选了一处山洞,从储物袋里拿出迷踪阵设在山洞周边,再套一个初级防御阵,洞内设了个初级聚灵阵。
顾娴珍飞絮俩人连着施了好几个清洁术,脏乱腐臭的山洞里看着整洁多了。
再往洞壁镶上两个萤石,漆黑的洞内柔光润润。
9. 第009章儿时玩伴
出门在外必备辟谷丹,吃一粒顶五天。
肚子饱饱的主仆三人抓紧时间处理今日在茂林里采摘的下阶灵药,没有特制玉盒,储物袋里放三五天,药性会慢慢流失。
这趟出门少说也得一两个月才回去。
“应该买个灵药袋,还是经验不够,出门太少。”吴秀兰暗自记一笔。
飞絮笑着接了句:“主子自怀孕后,生下珍小姐,一直没出门历炼,珍小姐今年十三,得有十五六年呢,这趟出门,奴婢就觉的主子备的很齐全。”
“飞絮说的对,娘你已经准备的很好啦,等回了安阳城咱们就买几个灵药袋备着。”
吴秀兰被哄的忍俊不禁:“不全是我在准备,你们也帮了很多。”
三人说说笑笑,一边处理灵药一边闲话琐碎,忙忙碌碌两个时辰有余,总算将所有的灵药处理好。
飞絮守上半夜,顺便打坐恢复自身灵力,后半夜吴秀兰醒来,让飞絮去睡,她来守。山中灵气还算充沛,洞内有初级聚灵阵,修炼比不得呆在上品修炼室,却也有个七成的样子。
初级聚灵阵不贵,两千灵石,用的精细些可以用好些年,每次消耗十灵石,其灵气能让初级聚灵阵运转五个时辰,灵石没了灵气,阵法就没了聚灵效果。春山院不设聚灵阵是因为院内灵气贫瘠,没什么效果,不如花贡献点到修炼室修炼。
睡梦中的顾娴珍听见叽叽喳喳的鸟叫,有点儿吵,又有点儿好听,没了睡意,她起身往洞口去。
山洞外,树木枝繁叶茂,薄雾笼罩,晨风轻拂,雾如云烟围着林间树木悠悠绕绕,一会聚一会散。
深深的吸一口气,好清凉啊!顾娴珍尽情的活动手脚,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好舒服啊!
她拿出蒲团,席地而坐,默念五行心法开始修炼。
聚灵阵失效,主仆三人将洞内洞外的阵法收好,镶石壁上萤石没收,她们打算今晚也留宿在此。
离开山洞,走了没多久,吴秀兰感应到前方有一只下阶异瞳豹:“中阶异瞳豹比较棘手,它会觉醒血脉天赋,异瞳里有幻镜。下阶异瞳豹,就是只皮粗肉厚的凡豹,防着它利爪间的风刃即可。”
吴秀兰飞絮施轻身术,离妖兽尚有十丈之距,正欲捕食三角麋的异瞳豹感应到修士气息,三道气息有两道不敌,它立即放弃了到嘴的食物,转身就跑。
异瞳豹的速度快,可惜只是下阶。
吴秀兰扔出一道缠缚术,在林间奔跑的妖兽,被无形的力量包裹,滞在原地,不过一息它便挣脱了,到底为时已晚。
便是这一息,身后的两人紧追而上,飞絮使出土墙术,一口气垒三面土墙术,她脸色略有泛白,好在灵息尚稳。
吴秀兰一招火球术,她灵力浑厚火球术并非单个,拳大的火球如雨落进土墙内。
皮粗肉厚的下阶妖兽终是不敌炼气七层的火球术。
趁着妖兽哀嚎,一剑取其性命。
母亲与飞絮捕猎,顾娴珍紧随其后,找了棵视野宽广的大树,纵身术轻轻一跃,落于粗壮的枝桠间,她一边观察着不远处的打斗,时而分心警惕四周。
捕猎结束,她一跃而下,施轻身术来到飞絮面前,递给她一瓶回灵丹。
灵力枯竭的飞絮接过玉瓶,倒出两粒回灵丹,张嘴服下,一呼一息间,枯竭的灵力瞬间回满。
吴秀兰指着地上死透的异瞳兽:“一身皮毛略有损毁问题不大,异瞳兽值钱的不是它的皮毛,其血可制符,其骨可炼器。它的异瞳最值钱,虽没有觉醒血脉天赋,下阶异瞳兽的异瞳,可勘破较为浅显的虚幻。”
顾娴珍好奇的问:“如何勘破,制成法器吗?”
“对,制成法器。”
飞絮接了句:“下阶异瞳兽的异瞳,制成的法器,还挺贵,前两年仁和坊的修士买过一个,花了一千有余的灵石。”
“那咱们猎到的下阶异瞳兽值多少钱?”顾娴珍暗暗琢磨,修仙四艺,等她有了点修为,时间略宽裕,去藏书阁细细了解,以她的灵根适合学什么,总要掌握一门挣钱的技术才好。
“你外公当年猎到了只下阶异瞳兽,换得四百七十灵石。他被风刃割伤,最深的一道伤深可见骨,连服数粒下品生肌丹,伤口无碍,用了两张初级符箓,除成本挣得三百多灵石,你外公特别开心。”想起在西郊的日子,吴秀兰眼里有光。
“如今价格略有变动,年前腊月里前边街上有户人家,他们是在落凤山猎到的下阶异瞳兽,换了四百三十灵石。”飞絮每月有两日假,院子里事少,她会回仁和坊住两天,一年里大概会回去三四趟。
顾娴珍笑着说:“也还行,比昨儿采的灵药值钱呢。”
“野外找灵药,下品灵药,最好是自己炼成丹。”吴秀兰取兽血装进玉瓶内,取完兽血,将下阶异瞳兽收进储物袋,神识感知四周,笑着说:“那头三角麋逃的倒快。”
主仆三人在林间寻了近两个时辰,没找到三角麋,也没见到旁的妖兽,许是妖兽感应到危险,有多远跑多远,采了些下品灵药,聊胜于无。
迎着夜色往山洞返回。
走在前面的吴秀兰突然停下脚步,秀眉紧蹙:“山洞里有人!”
“修为如何?”落在后面的飞絮往前走,护在珍小姐左右。
“修为不高,有个受伤颇重。”吴秀兰心有疑虑:“四个散修,一个炼气三层,剩下的都是炼气二层。我隐约觉的那受伤的炼气三层,好似在哪遇到过,气息颇熟。”
顾娴珍没有说话,她一个小小的炼气一层,神识只在方寸间,还不如眼睛好使,往东北方向看去,暮色里树木深深,啥也看不到。
略略思考,吴秀兰握住女儿的手:“咱们去看看,夜色渐深,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合适的地方。”
最重要的是,她和飞絮能够护住女儿,既然如此,就没有相让的道理。
山洞内的石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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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镶了两颗萤石,丁秀香就知道这个山洞是有主的,但她受伤颇重,已无余力另寻合适的地方,只能硬着头皮带三个孩子进山洞暂歇。
她生在西郊,长在西郊,在村里从未见过萤石,只有安阳城内的修士才会用萤石,能随意使用萤石的修士,大多看不上顺枣崖的妖兽,嫌不够塞牙缝。
她没有办法,只能赌一把。
丁秀香嘴里的孩子,实则年纪都不小,中年样貌的男女,处理妖兽肉生火烧饭,少年模样的在打坐修炼,他脸色泛白灵息混乱,显然是灵力枯竭,又强行使了法术。
血气亏损导致昏昏沉沉的丁秀香感应到有修士靠近,灵息浑厚,她未受伤时尚且不敌……心里七上八下,同时生出些许希望,她似乎赌赢了。
那修士刻意放出灵息,且缓慢靠近,便是给足了她脸面。
“泉儿,扶我去洞口。”
忙碌的中年男人赶紧放下手头的活,蹲身背着母亲往洞口去。
铁锅内的妖兽肉,正咕噜咕噜的冒着热气,中年女人神情间难掩忐忑,想要跟上丈夫和婆婆,又顾及身后打坐恢复灵力的儿子。
丁秀香强撑着精神,望向洞外,盼着那修士好说话,舍一张老脸,去求,苦求,收留他们一晚。
模糊的夜色里,三道身影渐渐清晰。
“吴,吴……”丁秀香一时情急,呼哧呼哧的喘着,似一口气上不来,深褐色的脸涨得通红,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发出一道犹如命稻草般的低吼:“秀兰,秀兰啊!”
一声秀兰,灰扑扑的儿时记忆如被拂去尘埃,瞬间变的清晰明了:“秀香姐,秀香姐是你啊,幸好我过来了,我就觉的气息略有熟悉,原来是你,是你啊!”
同年生的儿时玩伴,一个入了顾宅当侍妾,面容未老,一个与村里汉子成婚,日日为生存所迫,早已眼花头白。
吴秀兰拿出一瓶生肌丹一瓶固元丹:“你别激动,先疗伤,伤好了,咱们再细谈。”
出门在外丹药宜多不宜少,用不完,族内的丹坊会按原价回收。故而能用上的丹药,购置了许多。
丁秀香看似伤的很重,立时服用丹药,便无大碍,不过是生活困苦,没灵石买丹药,只得熬着挨着。
中年男女拘谨的喊秀兰姨,目光含蓄的往顾娴珍身上瞄了瞄,顾家的小姐,可不敢乱攀关系。
不多时,奄奄一息的丁秀香灵息稳定,外伤内伤全愈。
安静的山洞里响起了喁喁细语。
隐在山洞角落打坐恢复灵力的少年睁开了眼,他不动声色的打量洞内情况,对上一双清亮的眼睛。
顾娴珍看了他一眼,继续听母亲与秀香婶说旧时往事,还挺有意思,就,就很新奇,原来少女时期的母亲,是个灵动俏皮的小姑娘呢,脑海里想像着,想着想着就笑了。
她听的津津有味。
飞絮默不作声,实则暗暗警惕,几十年未见,万不敢疏忽。
10. 第010章顾氏腰牌
丁秀香感应到孙儿醒了,没管他,笑盈盈地与吴秀兰闲聊,待有了合适的时机,她非常自然的把孙儿介绍:“秀兰,这便是我四灵根的孙儿,金灵根根骨颇高,家里头啊,如今就盼着他了。跃光过来,这是你秀兰姨。”
“跃光见过秀兰姨。”
吴秀兰好似是才发现,脸上露了点担忧:“跃光侄儿身上的灵息不对劲呢,我这有瓶回灵丹,灵力枯竭耽搁不得,经脉受损想要恢复非易事。”
秦跃光看向奶奶。
丁秀香笑着说:“你秀兰姨给的,莫负她一番好意。”
秦跃光双手恭敬的接过回灵丹:“谢谢秀兰姨。”
待孙儿转身回角落里,丁秀香的眼里忽然有了泪水,她对儿时玩伴笑了笑,微微侧脸,以袖拭泪。
一夜过去,朝阳未升,天光大亮之时,祖孙三代向主仆三人告别。
目送旧友远去,主仆三人商量着今儿往哪去。
吴秀兰的意思是,山洞拾掇的整洁干净,可以再住几日。
飞絮接了句:“主子,迷踪阵别收,就搁洞外放着,防着旁人乱入。”
“我也是这么想的。”吴秀兰笑着点点头。
初级防御阵,初级聚灵阵,收进储物袋。
顾娴珍跃跃欲试的开口:“娘,今儿由我来领路怎么样?”
正在用神识感知四周的吴秀兰,下意识地觉的不太妥,会有危险,旋即又想到,这里是顺枣崖,她炼气后期境算是高手,再者,女儿在前面领路,她亦可以悄悄的用神识跟随:“好,便由着我儿开路,你说往哪走就往哪走。”
顾娴珍炼气一层,神识微弱,不如眼睛好使,她转着圈的往周边瞅了好几眼,最后,由着感觉指了个方向:“娘,飞絮,咱们今儿就往西南方向前进,且瞧瞧会有多少收获。”
“行!珍小姐在前面领路,路上充满未知,趣味多多呢。”飞絮倒是不担心危安,她与主子修为不低,最重要的是,顾家的腰牌就在身上挂着,敢起幺蛾子,便是不想活了,自寻死路。
吴秀兰看着女儿雀跃的背影,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
“娘,飞絮,你们快来看!”
不过数百丈,顾娴珍就有了发现,她蹲在一片茂盛的灌木前,只见层层绿叶之下,藏着几颗龙眼大小的朱红色果子,表皮生着细密的金色纹路,在林间斑驳的光线下,隐隐流动着微光。
“是金纹朱果!”飞絮快走两步,带着些许惊讶,“炼制固元丹的一味主药,品相生得这般好,在坊市里也不多见呢。珍小姐这运气,当真不错。”
顾娴珍小心翼翼地伸手,将几颗果子完整摘下,放入玉盒中。她回头,眼睛亮晶晶的,初战告捷的喜悦让她脸颊泛红:“我就感觉这边似乎有什么东西,形容不出来,就是想着要过来瞧一瞧。”
吴秀兰赞许地点头:“我儿直觉敏锐,不同寻常呢,日后修炼时,总要顺畅些。”。
得了鼓励,顾娴珍信心更足,引着二人继续向西南深入。林木愈发幽深,脚下积年的落叶厚实绵软,踩上去悄无声息。走着走着顾娴珍忽然停下,微微蹙起眉头。
“怎么了,珍小姐?”飞絮装作不知,一脸担忧的上前寻问。
“有点不对劲,”顾娴珍不确定地指着左前方一片看似寻常的草丛,“那里的草,刚才好像无风自动了一下。”她停顿片刻:“不知怎地,总觉得那边不能去。”说着话,整个人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吴秀兰眉角眼梢皆是骄傲,她的神识早已如水银般铺开,百丈内的草木感知的清清楚楚,她面上不露分毫,只柔声道:“我儿观察入微。飞絮,去瞧瞧,小心些。”
飞絮会意,并指如剑,一道淡青色的灵光自指尖射出,精准地扫过那片草丛。
“嘶——”
一声尖锐的嘶鸣响起,草丛猛地炸开,一道灰影如闪电般激射而出,直扑站在最前的顾娴珍!
那是一条通体灰褐色的蛇,约手臂粗细,头顶着一个模糊的肉冠,一双蛇眼是诡异的惨白色。
“是盲眼蝮!往后退!”吴秀兰声音陡然转厉,虽惊不乱。
盲眼蝮是下阶妖兽,相当于炼气初期修士,毒性剧烈,但视觉极差,全靠感知热量与震动攻击。
顾娴珍虽早有警惕,但妖兽暴起的速度还是超出了她的反应极限,眼见那道灰影扑面而来,带着腥风,她呼吸一窒。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防御法器被激发,一道薄如蝉翼的淡绿色灵罩护住了她。
“噗!噗!噗!”
盲眼蝮的攻击被灵盾挡下,它蛇尾如鞭,猛地抽向顾娴珍下盘,灵活刁钻。
一旁的飞絮冷哼一声,右手五指张开,五根近乎透明的细丝自指尖射出,瞬间缠绕上蛇身,将其牢牢捆缚。细丝上灵光闪烁,越收越紧,勒入蛇鳞。
盲眼蝮疯狂扭动,发出痛苦的嘶鸣,惨白的眼睛透出赤红。
“珍小姐,”飞絮制住妖兽,气息略有急促,回头看向惊魂未定的顾娴珍,语气却轻松的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盲眼蝮的毒囊、蛇胆和这身蛇皮,都值些灵石,想亲手处理吗?”
顾娴珍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脏。上前一步,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这是她出发前,母亲特意为她准备的下品法器。
“好,我来。”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坚定。
她走到被紧紧束缚、仍在徒劳挣扎的盲眼蝮前,回忆着玉简中关于处理蛇类妖兽的要点,看准七寸之位,手起刀落。
噗嗤。
匕首精准地刺入,盲眼蝮剧烈抽搐一下,很快便没了声息。
接下来的剥皮、取胆、剥离毒囊,动作虽略显生涩缓慢,却步骤清晰,未有差错。
吴秀兰在一旁静静看着,直到女儿完成所有步骤,才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做得很好。临危不乱,下手果断。行走在外,机缘与危险往往并存,能敏锐察觉危险,比为娘当年强多了。”
飞絮也笑着附和:“小姐第一次独自处理妖兽,就能如此利落,这悟性没得说。”
顾娴珍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心中却暖融融的,那点后怕也消散无踪,满足感油然而生。
抬头瞅一眼太阳,约摸午时,收获颇丰的主仆三人兴致高涨。服过辟谷丹的她们不需要用午饭,依旧是顾娴珍在前面开路,下午遇到了一棵百年老柏,只有百年老柏才会结柏子,可惜树上干干净净,柏子早被旁人摘完了。
看见百年老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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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想起接的任务,有老柏的地方就必定会有柏树。
没走多远,就看见成片的柏树,多是几年,十几年的嫩柏,寥寥几棵老柏,枝头空荡荡。
“哎呀,来迟了一些。”飞絮说。
吴秀兰放出神识:“这一片都没有柏子,咱们再找便是,虽没摘到柏子,我感应到有三角麋往这边来,一头雄兽一头雌兽还有一只幼兽,飞絮,收敛气息。”
“娘,我需要收敛气息吗?”
“我儿不需要,你往前面走,约摸一柱香,就能遇到它们。到时候我和飞絮拦住雄兽雌兽,你去对付幼兽如何?”
顾娴珍兴奋的点着头:“好。”
主仆三人借着密林茂木的掩护,缓缓向吴秀兰神识探查到的方位潜去。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果然在绿意盎然的草丛旁发现了三头三角麋,雄兽雌兽吃得心不在焉,很是警惕,只有幼兽,一口一口吃得欢快,还调皮的去蹭身旁的雌兽。
吴秀兰与飞絮对视一眼,默契顿生。两人身形自藏身处暴射而出,同时,炼气后期境炼气中期境的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惊得林中飞鸟扑棱棱四散。
雄兽与雌兽感知到这两股强大的、充满威胁的气息绝非它们所能抗衡。雄兽发出一声急促而悲愤的嘶鸣,用头角猛地一顶身旁的雌兽,似在催促。雌兽会意,虽有不舍,却还是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用头将尚不明白发生何事的幼兽用力推向密林深处。
幼兽被推得一个趔趄,回头茫然地看了看雄兽雌兽,看到杀气腾腾地主仆俩,本能地感到了恐惧,转身就逃。
“就是现在!”吴秀兰清喝一声,与飞絮一左一右,拦在了欲要拼死阻拦的雄兽和雌兽前面。
顾娴珍早已蓄势待发,见状立刻从另一侧疾掠而出,目标明确,直指那头惊慌逃窜的三角麋幼兽。
幼兽哀呜两声,转头跃进了林间深处,顾娴珍连忙拍了张轻身符紧追其后。
正在这时她感应到了几道修士气息,有一道与她修为相似,剩下的几道瞧不出深浅,立即收了神识,转头去找娘。
“大哥是个炼气一层的小姑娘,咱们要不要追?”
“前边有两头三角麋,才两个人,一个炼气四层,另一个……不知道炼气几层,咱们六个人,去看一眼无妨。”
吴秀兰见到女儿,同时感应到往这边来的六道灵息,最高修为才炼气五层,不足为惧,地上的三角麋收进储物袋,施了个轻身术来到女儿身边,让她往身后站,对飞絮说:“来人了,六个。”
主子刚说完,飞絮就感应到了,幸好她刚用了回灵丹。
数丈外,为首的炼气五层见到了吴秀兰腰间佩带的顾氏玉牌,立即熄了心思,停在原地,远远的拱手示意,带着小弟们往别处去。
“咦,没过来,他是什么意思?”顾娴珍有点疑惑。
吴秀兰低头看了眼腰间的玉牌,想了想,转过身,拿起女儿腰间的玉牌:“是这个。”
母女俩的玉牌,颜色不一样,顾娴珍的玉牌乃天青色。
顾娴珍愣了下,笑出了声:“眼神毒辣啊。”
“在安阳城的地盘上,敢谋害顾氏中人,怕是嫌命长。”飞絮话里带了自豪,虽然她没有玉牌,却与有荣蔫。
11. 第011章树屋
没了危险,吴秀兰拿出两头三角麋,主仆三人手起刀落,动作利索,用了小半个时辰,将妖兽处理妥当。
忙完,暮色渐深,飞絮颇为懊恼:“一时不查没注意到天色,怕是赶不回山洞呢。”
“此处残留血腥味,咱们先离开。”吴秀兰以神识搜索,探寻四周:“先找落脚点。”
新的落脚点没那么好找,夜幕降临,毫无进展,偏那山洞离得远,再返回已是来不及。
飞絮提议:“主子实在不行,就找棵视野宽裕的大树?”
吴秀兰稍有犹豫便点了点头:“只能这样了。”
顾娴珍修为低,神识窄,只够看眼前,没什么用,但,也会有有用的时候,比如这会:“娘,飞絮,前面好像是一棵百年老柏,枝头挂满了柏子呢。”
用神识在林间寻找落脚点的吴秀兰飞絮,往前一看,眼皮子底下一棵百年老柏,硕果累累。
吴秀兰修为深厚看的更细,半高的枝桠间有个狭小的洞口,以神识观内,树洞内空间颇大,几只松鼠瑟缩一窝,就一只下阶,还是只下阶初期,余下都算不得妖兽。
“天色已晚,咱们明日再来摘柏子。”吴秀兰告诉女儿:“树洞里有一窝松鼠,哆哆嗦嗦的好不可怜,咱先离开。”
顾娴珍用神知努力的看,仿佛是有个碗口大的洞口,观洞内,却是做不到,走了数丈远,她问:“娘,那些松鼠如何啦?”
“大松鼠用爪子抓着洞壁,够着脑袋往外头瞧了又瞧,它吱吱了两声,掏出一把柏子仁,小松鼠们团在它脚边,挤挤挨挨的啃着柏子仁。”
顾娴珍说:“还挺可爱,幸好没有过去打扰它们。”
主仆三人相视一笑。
没走多远,就在柏树林里挑了棵百年老柏,枝繁叶茂的树头没有柏子,用来过夜也不错。
吴秀兰飞絮联手布下初级聚灵阵,初级防御阵。
顾娴珍拿出蒲团,选了截枝桠,盘膝而坐,抱元归一开始修炼。
月至树梢,她收了蒲团,侧躺歇息。
吴秀兰起身,换了飞絮打坐修炼。
第二日继续找百年老柏,连着找了七八日,摘了不少柏子。
这日,主仆三人哪也没去,窝在树洞里,拿出摘得的柏子,以灵力划开硬壳,取出里面的柏子仁。
她们干活的时候,特意收敛自身气息。
灵息外露,林间妖兽感应到危险,纷纷躲着藏着不出来,近些日子就采了些灵药,摘了点柏子,便再无收获。
百年老柏结的柏子,想要里边的仁,挺费事,顾娴珍炼气一层,剥了十几个就灵力耗尽,回灵丹较为贵重,林间灵气尚足,又有聚灵阵,她直接打坐修炼恢复灵气。
一个时辰后,她睁开眼,内视丹田,恢复了八成灵力,真不错。
她喜欢内视丹田,觉得五色灵力好看又神秘,有事没事一日总会看上三五回。
“就剩这么点,不用我儿,且继续恢复灵力。”
听娘这么一说,顾娴珍重新拿出蒲团。
又过一时辰,见女儿修炼完毕,吴秀兰略为苦恼的说:“这么多柏子,出来的仁不够一百斤,得找,多找些。”
“好多好多的柏子呢,才出这么点仁?”顾娴珍讶然,抓起一把柏子壳扔到了树洞外:“真是不顶用。”
飞絮乐呵呵的笑:“任务有灵石还有贡献点,可见是有些难度。”
“好多老柏树被摘了个干净,咱们要不要换个地方?”顾娴珍问母亲。
吴秀兰正在想这事:“这一片应该是没有柏子了,”她看向女儿,目光柔软含笑:“我儿,你觉得应该往哪去?”
顾娴珍环顾四周,看了又看,随意指了个方向:“就这边,娘你觉得怎么样?”
“我儿觉得好便是极好。”
主仆三人收拾妥当,离开了住了好几日的树洞。
走前,顾娴珍在层层叠叠地树叶下藏了好几把干花生,不是普通的花生,是沾了点灵气的花生。
朝着东方走,清晨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洒下斑驳陆离的光点。林间鸟鸣清脆,偶尔能看见松鼠抱着野果在枝桠间灵活跳跃,一派生机勃勃。
主仆三人收敛了周身灵息,宛如普通人,走了约半个时辰,侧前方的灌木丛便传来一阵窸窣响动,伴随着微弱的灵力波动。
总算是有妖兽了。
顾娴珍悄无声息的凑过去看,原来是只刚踏入下阶初期的卷耳兔,正竖着两只泛着淡淡灵光的耳朵,警惕地啃食着一株带着露珠的灵草。小兽感知迟钝,竟未发现近在咫尺的三人。
“看来敛息是对的,”飞絮压低声音笑道,“这些小东西总算不怕我们了。”
吴秀兰也微微颔首:“刚成妖兽,灵智未开,倒是……”
她话音未落,神色微动,目光倏地转向左前方密林深处。顾娴珍和飞絮也随之察觉,那边传来了修士的争执声,还夹杂着女子带着哭腔的哀求。
三人疾步靠近拨开枝叶,只见前几日遇到过的那六名修士,正围着一对看起来是姐弟的年轻修士。
姐姐将弟弟护在身后,手中紧紧攥着一株灵气盎然的七星草,脸上满是泪痕和不甘。为首的炼气五层中年男子,正狞笑着伸手去夺。
“光天化日,抢夺他人之物,岂能这般行事!”顾娴珍心头火起,当即从藏身处走出,大声喝斥。
那六人闻声一惊,待看清是顾娴珍三人,目光在她们腰间显眼的顾氏腰牌上停留片刻,脸上闪过忌惮之色。
中年男子脸色变了又变,终究不敢与顾家的主子起正面冲突,悻悻地收回手,强笑道:“原来是顾家的道友,误会,一场误会而已。我们走!”
说罢,带着其余五人,迅速消失在林间。
惊魂未定的姐弟二人连忙上前,姐姐拉着弟弟就要跪下:“多谢三位前辈出手相助!若非前辈,我们姐弟辛苦寻得的这株灵药……”
吴秀兰抬手虚扶,一股灵力托住他们:“不必多礼,举手之劳。”
飞絮和气的问:“你二人是散修?这林中妖兽出没,并不安全。”
姐姐平复了一下情绪,感激道:“回前辈,我们是安阳城西郊的散修,家中长辈急需这七星草入药,才冒险进来。没想到……”她说着,又将那七星草往前递了递,“前辈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这株灵药还请收下。”
顾娴珍摆摆手:“既是救命的,你们自己收好便是。快些离开这里吧,路上小心。”
姐弟二人千恩万谢,得知她们需要柏子,说西南方有片柏子林,柏子林更深处有个山谷,山谷里好多百年老柏树,她说得详细,生怕恩人们找不到,确认她们记住了路,拉着弟弟再三拜谢后,方匆匆离去。
顾娴珍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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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的笑:“得往回走呢。”
“无事,咱们时间尽够。”
有了具体路线,主仆三人施以轻身术朝着西南方向赶,修士的灵息惊着了附近的小妖兽,林子里一片慌乱。
下午太阳将将要落山,才终于找到姐弟俩说的山谷,远远望去,山谷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幽深,仿佛一头巨兽正静静匍匐。站在谷口往里看,数株百年老柏虬枝盘结,枝头果然缀满了沉甸甸、灵气沛然的柏子。
“今日天色已晚,不适合摘柏子,咱们明日再过来。”吴秀兰望向山谷深处,秀眉紧蹙,总觉得里头有什么,紧绷的神情不敢有丝毫放松。
顾娴珍兴高采烈的说:“好多百年老柏,应该够咱们完成任务了。”
神色凝重的吴秀兰飞絮没有说话。
顾娴珍左瞧瞧右看看,回头瞅了瞅身后的山谷,怎么了?是里头有什么吗?她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过来的时候,特意留意了下,并没有合适的山洞或树洞,便只得找一棵大树落脚。
“我儿站在山谷谷口,有没有感觉到不适?”
“没有。”顾娴珍摇摇头:“娘,是不是有什么?”
飞絮犹带迟疑:“给我的感觉,是不能往山谷深处去。”
“我也觉得里头有什么,”吴秀兰想了想:“明日咱们当心些,只在谷口摘柏子,动静轻些。”
后半夜,忽然下起了绵绵细雨。
主仆三人各自捏了个灵力罩笼住自身。
吴秀兰暗暗记一笔,要买个帐篷放在储物袋里,以备不时之需。
飞絮说:“主子,小姐的灵气撑不了多久,林子里湿气重,不如找些大叶子藤蔓之类的,在枝桠间搭个临时的树屋避一避。”
她俩修为高些,灵力罩笼住周身之余,尚有余力施展些小法术,搭个简易树屋不成问题。
说干就干。飞絮身形轻盈地掠下树干,在附近搜寻。她专挑那些宽大厚实的不知名叶片,用匕首利落地割下十来片,又寻来柔韧结实的古藤,卷作几捆,一并带回。
吴秀兰则留在原地,相中了几根相邻且粗壮平展的枝桠。
她指尖灵巧翻动,默念法诀,地上散落的几截断枝仿佛被无形的手牵引着,纷纷飞起,精准地卡在选定的枝桠之间,纵横交错,很快便搭出了一个略显粗糙但足够稳固的底座框架。
飞絮归来将材料递上。
吴秀兰接过那些宽大叶片,一层层、一叠叠地铺在木质框架上,边缘处用柔韧的藤蔓仔细缠绕、捆扎固定,顶部特意做了斜坡,利于雨水滑落。她又将剩下的藤蔓在枝干与墙壁间多绕了几圈,增加整体稳定性。
顾娴珍抱着膝盖坐在一旁的枝干上,看着她们忙碌,眼里有星星闪闪发光,原来灵力还能这么用,学到了学到了。看着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却透着股结实劲儿的绿色窝棚在枝叶间逐渐成型,虽没有参与,内心深处依旧有成就感油然而生。
“娘,飞絮,你们好厉害啊!太棒了!”
约摸一柱香过后,树屋就算是彻底建成了,可以住进去啦,外观虽有些歪斜,看着有点丑,但足以遮风挡雨。
三人在狭小的树屋盘膝打坐,直至旭日东升,金辉破开晨雾,林间弥漫起沁凉的草木清气,混着雨后特有的湿润土腥味,格外醒神。
吴秀兰精神抖擞:“走,咱们进山谷看看。”
12.第012章深谷
主仆三人来到谷口那几株老柏树下。仰头望去,深褐色的枝干遒劲盘曲,翠绿的树叶间,一颗颗青黄色、饱满油亮的柏子簇生成团,隐有灵气流转,散发出独特的清冽香气。
“好多柏子,”顾娴珍欣喜地踮起脚,伸手去够最低处的一串:“娘,看我手里这串柏子,个头真大,里头的柏子仁必然不凡!”
“品相确实上佳。”吴秀兰笑着应和,目光却谨慎地扫过幽深的山谷。她不敢大意,从储物袋中取出几面小巧的阵旗,对飞絮道:“不知谷内是何妖兽需做些防备,咱俩共同布个小五行障目阵。倘若不小心惊动了里头的妖兽,有防御法阵挡着,定能及时撤离。”
飞絮会意,点了点头,往里走了数十步,寻了个适当的方位:“主子您看放这里如何?”又朝周边指了指:“树上柏子硕果累累,咱们摘完这一片,应该够完成任务。”
“可以。”
主仆俩身形闪动,阵旗隐入地面,吴秀兰掐出一道法诀,微不可见的灵光涟漪一闪而逝,阵法悄然成型。
一旁的顾娴珍看的目不转睛:“娘,下回布阵,我也可以帮忙。”她跃跃欲试:“看了好多遍,记得可清楚呢。”
吴秀兰笑着说:“好。下回让珍儿来。”
有了这层保障,三人这才安心采摘。
顾娴珍修为低专挑低处的柏子采摘,飞絮在粗壮的枝桠间灵活跳跃,以小法术采摘,吴秀兰去最高处,以灵力采摘,以神识警惕四周风吹草动。
临近午时,日光灼人,硕果累累的老柏枝头已变得空空荡荡。主仆三人正准备寻个阴凉处歇息片刻,喘口气。
就在这时,正使着御物术将柏子往储物袋里放的吴秀兰,动作猛地一顿,霍然抬头望向东南方向,神色凝重如临大敌:“有人来了!速度极快,人数不少,修为不弱!”
顾娴珍闻言,心头一紧,立刻从储物袋中掏出回灵丹:“娘,飞絮,你们快些回复灵力。”她修为低,方才纯靠手工采摘,体内灵力充沛,虽炼气一层,多少也能护看一二,聊胜于无。
吴秀兰与飞絮对视一眼,默契地从枝头飘然落下,接过丹药,各自服下数粒,旋即盘膝而坐,抱元归一运转功法吸收药力。多恢复一分灵力,便多一分保障。
不过片刻,两人周身灵光微闪,几乎同时睁开双眼,灵力已恢复大半。吴秀兰不敢耽搁,立刻手掐法诀,将布置在谷中的小五行障目阵迅速收回。这阵法本是为防备谷内妖兽异动,如今这群不明来意的修士显然是冲着妖兽而去,若让他们撞上阵法,引起误会反倒不美。
就在阵法撤去的几息之间,破空之声近在耳边。只见七、八道身影如流星般疾驰而至,轻盈而精准地落在了她们前方不远处的谷口空地上。
来人皆身着统一的月白流云纹道袍,男的俊朗挺拔,女的英姿飒爽,个个气息不凡,修为均在炼气中期以上。他们腰间悬挂的玉佩,在正午的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灵光,上面雕刻着的独特徐氏家族徽记清晰可见。
是安阳城三大世家之首的徐氏子弟!
吴秀兰心头猛地一沉。她身为顾家侍妾,常年居于内宅,鲜少参与外界应酬,虽认得这代表徐氏身份的玉佩,却根本不认识眼前任何一人。这群徐氏子弟来势汹汹,目标明确,显然是为谷中妖兽而来,修为又普遍高于她们……她下意识地将女儿往身后护了护,指尖微微蜷紧。
顾家的名头,能镇住他们吗?若他们心怀不轨…… 一瞬间,各种不好的念头在她脑中闪过,让她背脊发凉。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此刻绝不能露怯。她深吸一口气,面上努力维持着镇定,目光迎向那领头的青年。
青年约莫二十左右,面容冷峻,目光锐利如鹰,眉眼细看隐约可见一丝未褪尽的少年感,周身气息深不可测,修为在她之上,他的视线带着审视的意味,迅速扫过吴秀兰三人,最终落在她们腰间那枚刻着“顾”字的玉牌上,略微停顿。
空气仿佛凝固了。
就在吴秀兰手心沁出薄汗,思索着该如何不卑不亢地开口时,冷峻青年却并未如她预想般发难,只是朝着她所在的方向,极其轻微地颔首示意。动作幅度很小,带着一种属于世家子弟的、居高临下的疏离,这已表明了态度——他认出了顾家的身份,并愿意给予最基本的礼数,井水不犯河水。
吴秀兰心下稍安,不敢怠慢,立刻依着规矩,微微屈膝,还了一礼。双方均无交谈之意。
徐氏青年见状,不再停留,利落地一挥手。身后七名子弟如同得到指令,周身灵力涌动,紧随其后,化作数道流光,毫不犹豫地潜入了幽深的山谷之中。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谷内茂密的林木内,吴秀兰才暗自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才发觉后背衣衫已被冷汗微微浸湿。
“娘,他们……”顾娴珍从母亲身后探出头,小声问道,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惊悸。
吴秀兰拍了拍女儿的手,凝神感应着谷内动静,低声道:“此几人,乃徐家精锐,所图定然不小。我们……”
她话音未落,山谷深处猛地传来一声尖锐至极的嘶鸣,夹杂着徐氏子弟的怒喝,紧接着便是轰隆隆的巨响,地面隐隐震动,强烈的灵力波动如同潮水般一波波从深谷涌出。
“打起来了!”飞絮脸色沉重:“动静如此之大,那妖兽恐怕不好对付。”
“此地不宜久留。”吴秀兰当机立断:“我们速速离开,免得被卷入其中,平白惹祸上身!”
三人当即施展轻身术,迅速远离山谷入口。
但吴秀兰并未带着她们直接离开,而是在距离山谷约一里外、一处林木茂密且能俯瞰通往山谷小径的山坡后停了下来。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薄如烟雾的灰色纱幔,注入灵力往三人头上一罩,他们的身形、气息瞬间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难以察觉。这正是用于隐匿行踪的法器——隐息纱。
“娘,我们躲在这里做什么?”顾娴珍透过近乎透明的纱幔,紧张又好奇地盯着山谷方向。
吴秀兰目光沉静,低声道:“深谷内的妖兽凶悍,徐氏子弟实力不弱,两强相斗,必有损伤。我们在此静观其变,或许……能有所得。”她顿了顿,补充道:“记住,无论看到什么,绝不可出声,更不可轻举妄动。”她伸手轻抚纱幔,隐含思念:“此纱是你父亲在一秘境所得,筑基以下难以窥破。”
啊,父亲与娘亲……似乎感情挺好?顾娴珍来不及细想。山谷深处的打斗声愈发激烈,法术的光芒时而冲天而起,时而传来树木摧折的巨响,伴随着妖兽愈发狂躁的嘶鸣和徐氏子弟愈发急促的呼喝。
隐息纱下,三人屏息凝神,静静等待着这场争斗的结果。
直至傍晚时分,谷口才有了动静。徐氏子弟陆续出来,人人带伤。走在前面开道和后面断后的几人伤势较轻,只是衣衫破损,气息有些紊乱。而被护在中间的两人则明显伤重,脸色苍白,需要同伴搀扶才能行走。他们边走边骂骂咧咧,言语间充满了懊恼与不甘。
“……妈的,没想到这头幽鳞蟒临死反扑这么凶!”
“谁能想到它快摸到启灵境的门槛了……可惜了长安的离火旗,筑基法宝呢就这么毁了!”
“别扯那些了,蛋呢?不是说它在此地产卵了吗?山谷里翻了个底朝天,连个蛋壳都没见着!”
“谁知道藏哪个犄角旮旯了……晦气!白忙活一场!”
“要不要进落凤山找找?也有可能它把蛋产在了老巢,不可能没有,一定有蛋!”
声音随着他们的远去而渐渐模糊不清。
吴秀兰三人虽听得好奇,尤其是关于那未曾露面的蛋,但她们牢记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道理,此刻山谷情况不明,徐氏子弟也未必真走远了,冒然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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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险太大。她们按捺住冲动,直到确认徐氏子弟真的走远,天色也完全暗了下来,才悄悄往外挪了数里,回到了丑陋的树屋过夜。
狭小的树屋内,主仆三人清点着白日采摘的柏子,以灵力慢慢地剥壳,取出内里饱满的柏子仁。忙碌了大半夜,看着堆放在一起、散发出清冽香气的近四百斤柏子仁,三人松了口气,任务总算完成了。
次日清晨,吴秀兰带着女儿和飞絮再次踏入山谷。
昨日那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与狼藉。谷内随处可见倾倒的树木、焦黑的土地和深陷的坑洞,干涸发黑的血迹溅得到处都是,浓郁的血腥气经久不散。找遍深谷不见幽鳞蟒的尸身,想来已被徐氏子弟带走。
“娘,这里打得可真惨烈。”顾娴珍踩着碎裂的石头,不敢往地上看,抬头东瞅瞅西瞧瞧分散注意力。
“摸到了启灵境门槛的妖兽,相当于修士半步筑基,临死反扑,自然非同小可。”吴秀兰目光扫过战场痕迹,庆幸昨日没有贸然卷入。
飞絮伸手遥指高空:“主子,小姐,你们瞧,高处的枝头挂满了柏子,山谷没了危险,咱们把柏子摘了吧?能换不少灵石呢!”
吴秀兰的神识似波浪铺满整个深谷,确认安全,点着头回应:“嗯,我们分头采摘,动作快些,摘完就走。”
今日与昨日不同,深谷内的老柏,低矮的枝桠折裂一地,顾娴珍学着母亲,纵身术跃上高处枝桠,小心翼翼的采摘。
摘着摘着,她渐渐地有些心不在焉,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隐隐牵动着她的心神,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一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感觉,让她无法完全专注于手中的活计。她不由自主地停下动作,目光在满目疮痍的山谷中探寻,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就是想四处找找。
“珍儿,怎么了?”吴秀兰注意到女儿的异样,关切地问。
“娘,我也不知道,”顾娴珍微微蹙眉,手指无意识地按着心口,“就是觉得……好像有什么,我,我静不下心来。”
飞絮闻言,放出神识仔细探查四周,并未发现任何活物或明显的灵力波动:“小姐,奴婢没察觉到什么异常。”
吴秀兰也以神识扫描,同样一无所获,但她相信女儿的直觉,温声道:“既然觉得有异,便仔细找找看,小心些。”
得到母亲首肯,顾娴珍开始在废墟与林木间细细搜寻起来。她绕过倾倒的树木,拨开茂密的灌木,检查岩石的裂隙……那种莫名的牵引感时强时弱,指引着她方向。
终于,她在山谷最内侧、紧贴着陡峭岩壁的一棵巨大古柏脚下停了下来。这古柏根系虬结,形成一个天然的空隙,被厚厚的苔藓和藤蔓遮蔽,极不起眼。若非心中那点异样在此处最为强烈,她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里。
顾娴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层层苔藓和缠绕的枯藤,一个仅有碗口大小的、幽深狭小的树洞露了出来。洞内光线昏暗,她凑近了些,凝神细看,只见在那干燥的、铺着些许枯草和细软绒毛的洞底,静静地躺着一枚蛋。
这蛋比成人拳头略大,蛋壳呈一种极为深邃的、仿佛能将光线都吸进去的暗青色,上面天然分布着一些银灰色的、如同云纹又似蛇鳞的玄奥斑点,隐隐有极其微弱的灵气波动散发出来,与空气中残留的幽鳞蟒气息同源,却又更加纯净内敛。
“娘!飞絮!你们快来看!”顾娴珍压低了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和一丝紧张,“这里……有一枚蛋!”
吴秀兰和飞絮闻声立刻赶来。当吴秀兰的目光落在那枚暗青色的蟒蛋上时,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明悟与惊讶。
“幽鳞蟒蛋……原来在这里。母蟒临死前,竟将它藏在了如此隐蔽、且能隔绝神识探查的天然树洞之中……”她喃喃道,随即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徐家子弟遍寻不得的蟒蛋,竟被我儿寻到了。”
13.第013章蟒蛋
得了枚蟒蛋,主仆三人哪还有心思继续采摘柏子。任务既已完成,此地不宜久留。谁知道徐氏子弟是否会去而复返?当下最要紧的,是立刻返回安阳城,回到相对安全的顾家。
出了山谷,三人疾行于茂林间,仅三个时辰就出了顺枣崖,傍晚回到了春山院。
一进院里,吴秀兰便带着女儿和飞絮直接进入丹室,此处不仅僻静,更设有专门的防御禁制,是院内最适合谈论机密、研究蟒蛋的地方。
启动室内的防御禁制,吴秀兰示意女儿拿出蟒蛋。
顾娴珍双手捧着暗青色的蟒蛋,置于铺了软布的玉台上。屋内镶了萤石,润润的柔光笼着蟒蛋。三人细细观察,蛋壳上那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暗青色泽,以及银灰色玄奥斑纹,她们将蛋的每一个细节都刻入脑海。
“我见过幽鳞蟒的蛋,蛋壳呈灰白或浅绿,绝无此等深邃近墨的暗青……”吴秀兰神色凝重,拧眉思索:“我一直有个疑惑,便是即将要突破启灵境的幽鳞蟒,于徐家而言,亦算不得多珍贵,且听他们说话,此蟒还在落凤山时便盯上了,显然积怨已久,里头肯定有事,此蛋看着不凡,兴许就有其中原由。我儿,此蛋是福是祸且不好说,可想妥当了?”
顾娴珍盯着玉台上的蟒蛋,过了会,她重重的点点头:“娘,我想养它。我觉得它是活的,虽然有些奇怪,但我确实,好像,听见了它的心跳,娘,它还活着。”
“好!我儿想养这个蟒蛋,咱们就好好的养着,偷偷的养,就在院里养,哪也不去。”吴秀兰心里倾向留下蟒蛋,这是女儿的机缘,她不能替女儿作主,好在,女儿没让她失望。
吴秀兰接着说:“想要养这枚蟒蛋,需得查清它的来历,方知如何孵化、如何喂食。珍儿留在丹室,我和飞絮去藏书阁。”
她俩修为高一点,可以借阅到更多的书籍。
接下来几日,吴秀兰和飞絮花了数不清的贡献点,在浩瀚书海中寻找与这枚蟒蛋相关的记载。她们翻阅了无数妖兽图鉴、异闻录,上古遗种和兽皮古籍等,各色各样的玉简,却发现只有关于幽鳞蟒的描述最为接近,可所有关于幽鳞蟒的记载,都明确写着其蛋壳绝无这般深邃近黑、仿佛内蕴星河的暗青色泽。
“娘,找遍了藏书阁都没有找到,这,这要怎么办?”顾娴珍双手托腮,看着玉台上的蟒蛋,忍不住小声的问:“你是幽鳞蟒的蛋吗?要怎么孵化你呢?蛋啊蛋啊,”她伸出食指轻点着蛋壳:“你要不要吃灵石?”上辈子没怎么看仙侠小说,有限的记忆里,灵宠都爱吃灵石和丹药?“难不成喂你丹药?也得你孵出来了才能吃吧?”
吴秀兰沉吟片刻,指尖轻轻拂过冰凉光滑的蛋壳,缓声道:“既然找不到确切记载,便只能暂且将它当作幽鳞蟒来对待,玉简有录,无母蟒时,蟒蛋孵化需外热内灵,阴阳相济。”
她目光落在蛋壳那些微不可见的银斑上,继续道:“首要之物,便是寻来赤阳蕴生藤。此藤生于向阳陡峭之处,内蕴一丝纯阳生机,以其干燥藤蔓编织成巢,将蛋置于其中,可模拟母蟒盘绕,提供稳定温和的热源,确保胚胎在最适宜的温度下安全发育。”
“其次,需得水属性灵石,研磨成细腻粉末,再调和子时采集的月华露,每日早晚两次,轻柔涂抹于蛋壳之上。此法虽未必完全对症,却是目前能找到的最稳妥的路子。成与不成,既要看我们的细心,也要看它自身的造化了。”
说完,吴秀兰严肃的叮嘱女儿:“此事你知我知飞絮知,绝不可让第四人知晓。”
“娘我明白的!”顾娴珍做了个封口的动作。
赤阳蕴生藤,月华露,执事堂有,就是有点小贵。在顺枣崖挣了些灵石,本来想着用来还芸姑姑,这会要先挪用,孵蛋是春山院最最要紧的事情。
有了事情做,充实的生活,日子过得飞快。
日常照料蟒蛋之余,主仆三人减少了修炼时间,经常往执务堂去,只接灵石多的任务。
厚雪压枝,又是一年岁末。
主仆三人总算是攒够了两万灵石,顾娴珍特意去大厨房订了青牛肉、脂玉豚肉、云角羊肉等荤腥,又备了平日少见的翠纹香蕈、琥珀蜜菇等灵蔬,锅子准备得丰盛无比,郑重邀请芸姑姑来春山院小聚,品尝她亲手煮的火锅。
天冷的时候吃锅子最舒服了。
顾淑芸前不久随族内堂哥们去了趟落凤山,还单独猎得一头下阶双色鲤,本想找珍侄女分享喜悦,听闻她近来颇为忙碌,便未多打扰。这会收到邀请,自是欣喜应邀。
花厅内,锅子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浓郁的香气驱散了冬日的寒意。两人围坐桌边,边吃边聊,说起修炼琐碎,落凤山的惊险与奇妙,谈及主宅过年时的热闹安排,约定年夜饭时要坐在一起,言笑晏晏,气氛融洽。
刚从丹室出来的吴秀兰与飞絮,站在廊下,将花厅里温馨的一幕尽收眼底。
两个年纪相仿的小姑娘挨坐着,眉眼弯弯地说着什么,眼神明亮,一派天真烂漫。
飞絮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压低声音对吴秀兰道:“主子您看,小姐和芸小姐处得真好。”她目光里带着欣慰,“小姐性子静,不爱往宅子里走动,日常不是在院里就是在修炼室或是族学,如今能有个投缘的伴儿说说笑笑,真好。”
吴秀兰眼底漾开一抹温柔的慈爱,轻轻颔首。她看着女儿神采飞扬的小脸,心里一片柔软。拢了拢衣袖,小声说:“走吧。”
主仆俩出了春山院,一个轻身术转瞬离开。
宴席尾声,顾娴珍取出早已备好的储物袋,推到顾淑芸面前,诚恳道:“芸姑姑,这是之前借的两万灵石,多谢您当时的援手之情。”
顾淑芸一愣,连忙推拒:“你这,你这……何必如此着急?”莫不是为了还灵石,才忙忙碌碌的接任务?“珍儿,我不缺灵石,你如今,修炼最重要呢。”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借了灵石自然要还!芸姑姑若不收下,我心中实在难安。”顾娴珍态度坚决,两人你来我往推辞几个回合,顾淑芸见她心意已决,只得无奈收下。
送走芸姑姑,了却一桩心事,顾娴珍只觉得浑身轻松。年节在喧闹中一晃而过,春山院依旧是顾宅里毫不起眼的一处,主仆三人的心思,大半都系在丹室那由赤阳蕴生藤编织的暖巢之中。
这日清晨,顾娴珍照例为蟒蛋涂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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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露。指尖刚触碰到蛋壳,她动作猛地一顿,一种奇异的、无法用言语表述的悸动感清晰地传来。
“娘!飞絮!快来看!”她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吴秀兰与飞絮闻声立刻赶来。只见那暗青色的蛋壳上,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紧接着,细密的“咔嚓”声接连响起,裂纹如同拥有生命般迅速蔓延,瞬间布满了大半蛋壳。
三人心跳如擂鼓,屏息凝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噗——”一声轻微的脆响,一小块蛋壳被顶开,露出了一个湿漉漉、覆盖着细密墨青色鳞片的小脑袋。它似乎有些茫然,晃了晃脑袋,甩开粘液,然后开始努力地向外挣扎。
整个过程缓慢而坚定。当它终于完全挣脱蛋壳的束缚,略显疲惫地盘在温暖的藤巢中时,三人才得以看清它的全貌。
幼蟒约莫筷子长短,通体覆盖着细密精致的鳞片。与普通幽鳞蟒幼崽偏灰绿的色泽不同,它的鳞片是更为深邃的墨青色,在丹室柔和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金属般的冷光,仿佛能将周围的光线都吸纳进去。而其腹部,则是一片纯净无瑕的月牙白,鳞片细腻如玉。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双眼睛。并非蛇类常见的竖瞳,而是一双澄澈剔透的琥珀色圆瞳,此刻因初生带着些许水润迷蒙。
它微微昂起小脑袋,琥珀色的瞳仁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三个人类,粉色的蛇信轻轻吞吐,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它,它真好看……”顾娴珍喃喃道,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喜悦和一种奇妙的联系感。
吴秀兰仔细观察着,眼中闪过一丝惊异。这幼蟒的样貌,与记载中的幽鳞蟒确有七八分相似,只是这鳞色,这瞳仁……
顾娴珍大气都不敢出,心软得一塌糊涂,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小家伙冰凉滑腻的身子。
幼蟒似乎瑟缩了一下,却没有躲避,用细小的蛇信主动的碰了碰她的指尖。
“它……它孵出来了!”顾娴珍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和喜悦,抬头看向母亲和飞絮,眼中闪着光,“娘,飞絮姐姐,你们看!它活下来了!”
吴秀兰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倍感欣慰的笑容:“成功了……我儿,它与你甚是亲近。”
飞絮也笑着点头:“小姐日日用心,它自是知晓的。只是这模样……虽大体是幽鳞蟒幼崽的样子,可这鳞色,这瞳仁……”
“没关系,我会好好保护它的!”顾娴珍信誓旦旦的说着,又小心翼翼的伸出双手:“我能抱抱你吗?”
幼蟒歪了歪小脑袋,琥珀色的圆瞳懵懵地。
“你到我手里来,我抱抱你。”顾娴珍轻轻敲着柔软的掌心。
幼蟒看着她,过了会,慢吞吞地爬到了她的手心里,盘成一个小团,闭上眼睛睡着了。
“无妨,既已孵化,日后慢慢探究便是。”吴秀兰看了眼暖巢里的蛋壳,提醒女儿:“它刚破壳,抱一会便放回暖巢让它把蛋壳吃了。”
顾娴珍盯着手心里的幼蟒,笑容里透着傻呼呼:“好,我这就把它放回去。哇,它太好看了,娘我好喜欢它。”
14.第014章小法术
顾娴珍小心翼翼地将盘在掌心睡得香甜的幼蟒,轻柔地放回了铺着软布的暖巢中。小家伙似乎察觉到了环境的变动,微微动了动身子,继续沉沉睡去。
她没离开,就坐在玉台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许是睡梦中感受到了蛋壳散发出的香味,幼蟒慢悠悠地睁开了眼。它先是昂起小脑袋,琥珀色的圆瞳带着初醒的迷蒙四下看了看,然后便本能地被身旁的蛋壳碎片吸引。
它凑上前,粉色的蛇信轻轻触碰了一下蛋壳,随即张开小小的嘴巴,开始轻松地啃食起来。蛋壳看似坚硬,在它口中却如同酥脆的薄饼,发出细微的“咔嚓”声。顾娴珍屏息看着,见它一口接一口吃的津津有味,不一会儿便把所有蛋壳吃的干干净净,连点渣子都没剩下。吃的腹部圆鼓鼓地,它满足地蜷缩着,很快又陷入了沉睡。
“还是个小贪吃呢。”顾娴珍小声的嘀咕着:“吃得饱饱,睡得好好,嘻嘻。”心满意足的出了丹室。
刚过完年,未出正月,阳光看着亮,许是没到中午,一点都不暖和。
院里有两个粗使,一个忙着清扫院子,一个打理着院里的花草。
顾娴珍站在廊下目光掠过院中那些覆着薄霜的花草树木,一个念头闪过,她走到那株老梅树下,体内灵力缓缓运转,汇聚于指尖。
尝试着控制一道极其细微的灵力,如同无形的丝线,精准地缠绕上高处一枝梅梢上那片最完整的、还带着些许霜花的叶子。意念微动,灵力丝线轻轻一勒,叶片应声而断,打着旋儿往下落,她伸手去接,叶片完整,叶柄处切口平滑。
哈哈哈哈,就成功了?
顾娴珍兴致高涨,眼眸发亮地继续练习。
目标从树叶换成了耐寒的冬青叶片,又从叶片换成了枯草尖梢上那一点点不易察觉的草籽。她全神贯注,努力将灵力操控得更加精细,如同穿针引线一般。起初还有些滞涩,时有失手,不是将整片叶子扯烂,就是将草茎齐根切断。但随着一次次尝试,她对灵力的掌控变得愈发得心应手。
只是苦了院中的花木,不过小半个时辰,她所站之处周围已是尸横遍野,落满了形态各异的树叶、草屑,甚至还有几朵不幸被灵力波及、花瓣零落的残菊,显得一片狼藉。
院里的俩个粗使丫鬟见珍小姐停止了施法,纷纷卖力的鼓掌,好听的话一句接一句的往外甩。
兴奋的顾娴珍被她俩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笑容里流露出些许羞涩:“还好啦,还好啦,还得练习呢,嗯,”她指了指地上的垃圾:“劳烦两位姐姐清扫院子。”
俩个粗使连连应好,忙说不劳烦,本就是她们的活计。
看看时辰,族学快上课了。顾娴珍不敢耽搁,捏了个轻身术宛如一阵微风飘然离开。上完课,她马不停蹄的往修炼室赶,花两个贡献点租了间普通修炼室,盘膝坐在聚灵阵中,摒弃杂念,抱元归一运转功法。丹田内因练习灵力掌控而消耗的灵力,在阵法的辅助下,开始缓缓恢复。一个时辰结束,她睁开双眼,体内灵力充盈,疲惫尽去。
喜滋滋地出了修炼室,一阵强烈的饥饿感猛地袭来,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咕噜叫。
哎呀!光顾着高兴蟒蛋孵化,好像忘记用早膳了!
顾娴珍再次施展轻身术,一路疾行回到春山院,堂屋摆了午膳,香得很,她看一眼加快步子来到丹室门口,熟练地打出法诀,禁制开了个口子,轻轻推门而入。
室内安安静静,萤石散发着柔柔润光。来到玉台边,暖巢中那条墨青色的小小身影依旧维持着盘踞的姿势,睡得正沉。约摸是蛋壳里蕴含的能量特别足,仍在吸收中,它似乎完全没有要醒来的迹象,呼吸平稳悠长,腹部月白色的鳞片随着呼吸微微翕动。
顾娴珍痴痴地看了好一会儿,它睡得好香,就这么看着它睡觉,心里头也好开心。腹中饥饿感更甚,不能看了,得出去吃饭。轻轻摸了摸幼蟒冰凉光滑的脊背:“我吃饭去啦,下午再来看你。”
轻巧地合上丹室的门,走路带风的来到堂屋。
春山院格局不大,待客在花厅,日常用膳就在堂屋。
母亲的灵膳份例给了她,她一日三餐都食灵膳,午膳晚膳各两菜一汤,常见的下品灵膳,每日菜色不同,五天重复一次,一月换一次菜单。今日是蒜泥菜心,小炒笋,鱼丸汤,两碗灵米饭。虽简单,却实在鲜美可口,能滋养身体补充灵力。
顾娴珍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上午消耗颇大,一口接一口的吃,饭菜吃的干干净净,吃完饭精神抖擞,暖融融的灵气在腹中化开,流向四肢百骸。
放下碗筷,只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她兴致勃勃地在院中站定,脑海中仔细回想着玉简上看到的几个基础小法术,清风诀聚水术火球术。
屏息凝神,指尖掐诀,尝试召唤一缕微风。
口诀念了又念,念了又念,啥也没有,路过的风轻轻松松的带起了脚边几片落叶。
“……”顾娴珍无语,但她毫不气馁,清风诀不行,换一个。
聚水术,来!
这次她更加专注,努力感知着空气中稀薄的水灵气,默念口诀以自身灵力引导,驱使水灵气凝聚空气里的水汽,过了好一会儿,掌心上方才艰难地出现七八颗米粒大小、颤巍巍的小水珠,悬在那里,仿佛下一刻就要坠落消散。
“有了,有了。”顾娴珍开心的笑着:“别散,别散。”赶紧收敛心神。
小水珠聚一起变成一滴拇指大小的水珠。
“真可爱。”顾娴珍捧着小水珠来到老梅树前,旁边是盛开的菊花:“你喜欢菊花还是梅花?菊花吧,菊花多好看呢,梅花都快凋零了。”
水珠落到了菊花上,盛开的菊花愈发娇嫩夺目。
聚水术勉强算成功,还有一个火球术。母亲说过,她火灵根根骨平常,炼气一层只怕炼不成火球术。
顾娴珍心里早有准备,努力了半天,指尖只冒出了一缕细细的青烟,连个火星子都没见着……行,炼气二层再练!
没练几个法术,就感觉丹田空空如也,经脉传来一阵细微的酸软感,灵力委实有点少,修为太低啊。
“唉,路漫漫其修远兮……”顾娴珍咕哝着,却是没有多少沮丧。她五灵根,劣根骨,本就急不得,慢慢来,都修仙了,就不用担心时间来不及,一步一步要走的稳稳当当!
调整好心态,她立刻转身,再次赶往修炼室。盘坐在聚灵阵中,感受着天地间的五行灵气一点点地涌入体内,填补着干涸的经脉与丹田,这种消耗殆尽后再重新充盈的感觉,让她对灵力的掌控似乎又敏锐了一丝。
咦?平日修炼时,水木灵气冲在前面,金火土落在后头缓缓悠悠,现在不一样,水木灵气冲在前面,火灵气竟然飘飘荡荡,隐隐有追上水木灵气的趋势,金土还是老样子。
难不成,青精芽改善了她的火灵根?明年四月初七去执事堂重新测测根骨,说不定会有意外惊喜呢!这事要记一下,当个事办,千万不能忘了,默念三遍。
一个时辰后,灵力尽复,顾娴珍匆匆忙忙往族学赶。上完课,她去了藏书阁。花了些贡献点,换取了几枚记载着《低阶法术灵力运转图解》与《五行基础术法》的玉简。寻了个安静的角落,神识沉入玉简,如饥似渴地汲取着上面的知识,对照着自己白日练习时的滞涩之处,恍然间明白了许多关窍。
冬末春未至,天总是黑得特别快,等她从藏书阁出来时,夕阳已沉,暮色四合。
回到春山院,廊下和院门口早已挂起了暖黄的灯笼,在寒夜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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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着融融暖意。
用过晚膳后,顾娴珍便迫不及待地进了丹室。暖巢中的幼蟒依旧睡得天昏地暗,姿势都没怎么变过,只有那微微起伏的小肚子证明着它的生机勃勃。她用手指极轻地碰了碰它冰凉的鳞片,低声道:“你可真能睡呀,小懒蛇。不过没关系,好好睡才能快快长大呀。”
日子就在这般规律又充实的节奏中悄然流逝。修炼、学习、照料幼蟒,构成了她生活的全部,简单,却充满了踏实的进步和细微的期盼。
苦练数月,当庭院里的老梅树落尽芳华,换上一身郁郁葱葱的绿装时,顾娴珍的努力终于迎来了收获。
她站在初夏的阳光下,指尖轻抬,一缕虽微弱却足够清晰的清风应念而生,绕着她欢快地打了个旋儿,将她的裙摆吹拂得微微飘动。她唇角扬起,手腕翻转,一颗晶莹的水珠迅速在掌心上方凝聚,随着她心意流转,最后啪地一声,精准地砸在墙角那株有些蔫头耷脑的兰草根部,兰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叶片,添了几分生机盎然。
最让她有成就感的,是那个木系辅助法术,一念生春。她将一颗普通的牵牛花种子埋入花盆,双手虚按其上,体内温和的木系灵力缓缓涌出,浸润着种子。不过片刻,一株嫩绿的幼芽便破土而出,随即舒展藤蔓,缠绕上旁边的小支架,甚至在顶端结出了一个粉红色的花苞!虽然施展完后她额头见汗,丹田灵力消耗大半,但看着那充满生机的小生命在自己手中诞生,那份喜悦与满足感无以言表。
因水、木灵根的根骨均为中等,修炼聚水术与一念生春最为得心应手。日复日的练习中她切实感觉到,自己对火灵力的感知和牵引,比以往顺畅了不少。虽然依旧吃力,但她每日雷打不动地分出时间苦练火球术。终于,在无数次失败后,一日黄昏,她指尖噗地一声,成功聚出了一簇小小的、橘红色的火苗!火苗摇曳不定,仅维持了三息便消散了,却足以让她欢呼雀跃!
“娘!飞絮!你们快来看!”顾娴珍兴奋地跑到院子里,如同献宝一般,将自己好不容易练成的三个小法术,对着母亲和飞絮,以及院里所有被叫来的粗使丫鬟们,认认真真、一丝不苟地演示了一遍。
清风拂过众人面颊,水珠精准落入廊下的茶壶中,那株牵牛花苗更是引得大家啧啧称奇。当她最后指尖冒出一簇微弱却坚定的火苗时,所有人都发自内心地卖力鼓掌,欢呼叫好。
“哇!小姐好厉害啊!”
“小姐会法术啦,小姐你的努力没有白费!”
“咱们春山院的珍小姐就是了不起!”
听着大家的夸赞,看着母亲和飞絮眼中毫不掩饰的骄傲与欣慰,顾娴珍笑得见牙不见眼,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
时光荏苒,转眼便进入了六月。天气变得炎热起来,知了在树上不知疲倦地鸣叫。
一个闷热的午后,顾娴珍照例轻手轻脚地进入丹室。她像往常一样,准备看一眼那沉睡的小家伙就离开时,却意外地对上了一双澄澈剔透的琥珀色圆瞳。
在暖巢中沉睡了数月之久的幼蟒,不知何时已然苏醒,它微微昂着那颗覆盖着墨青色细鳞的小脑袋,正好奇地、一眨不眨地望着她。瞳仁深处的墨色漩涡,似乎比破壳时清晰灵动了几分。
见顾娴珍靠近,它非但没有害怕躲闪,反而主动往前探了探身子,粉色的蛇信轻轻吞吐,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像是在辨认着她的气息。
“你……你终于舍得醒来啦!你睡了好久呢,我都有些担心你。”顾娴珍先是一愣,随即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嘴里忍不住碎碎念,熟练的伸手去轻抚它冰凉光滑的脊背:“你饿不饿?需要吃什么?那蛋壳看着也不大,能量很足吗?睡了这么久,看着也没长个头呀,还是刚出生时的样子,小小的一条儿,哈哈哈哈。”
15.第015章幼蟒偷灵药
六月的天,暑气逼人。炙热的太阳明晃晃地悬挂高空,毫不吝啬地挥洒着光与热,将青石板路面烤得发烫。院里的老梅树枝叶蔫蔫地打着卷,藏在浓荫里的知了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鸣叫,更添了几分燥热。
顾娴珍推开丹室的门,暖巢里空空如也:“又不见了,跑哪去了?这么热的天能去哪?屋里热,外头也热啊……”小声嘀咕了两句,她往廊下、花丛、老梅树的枝桠间都细细寻找一番,目光扫过每一个可能藏身的角落,却连一片墨青色的鳞片都没见着。
“去哪了呢?”顾娴珍抬手擦了擦额角沁出的细汗,目光落在被晒得发亮的瓦片上,忽然灵光一闪:“咦,难不成是热着了,自个找了个清凉地窝着?”越想越觉得有理,丹室为了维持地火稳定,确实比别处更闷热些,难怪这小家伙白天总不见踪影,夜里凉快了就回来了。
这会娘跟飞絮都不在院中。顾娴珍抬头看了看天色,不敢耽搁,暂且按下心思,想着晚上与母亲商量,便匆匆赶往修炼室。
在修炼室打坐一个时辰,又去族学上了半个时辰的课,待她回到春山院时,夕阳刚刚西沉,天际还残留着一抹绚丽的橘红。空气中的热浪虽未完全散去,却已带上了些许晚风的凉意。
院里忙得热火朝天,吴秀兰和飞絮正带着几个粗使丫鬟,在廊下炮制辟谷丹的两味主药,乌灵参和几草。
顾娴珍见状,立刻挽起袖子走过去帮忙。她熟练地拿起一根几草,以灵力轻轻巧巧的削掉外皮,嘴里也没闲着,将中午的猜测说了出来:“娘,我觉着幼蟒白天总不见影,许是丹室里太热了,它受不了,自己找地方纳凉去了。我在想,是不是把它挪到我屋里去?或者,有什么法子能给它的窝降降温吗?”
吴秀兰正将处理好的乌灵参装进木匣里,闻言抬头,笑道:“它倒是机灵,晓得自己找凉快地儿。确有恒温或清凉的阵法,只是每日十二个时辰,消耗的灵石可不是小数目。”她顿了顿,看向女儿,“你炼气一层,尚可感知寒暑,不过你有长辈赏赐的法衣,就为了幼蟒特意置个阵法,似乎有些过了。但这蟒蛇之属,天性确是不耐酷暑,依娘看,不如去执事堂买几块寒玉给它垫窝里。寒玉触手凉润,虽不及阵法范围广,但胜在实惠,放上几块,足够让它舒舒服服地过夏了。”
“好,我这就去执事堂,且买十块八块的寒玉回来。”顾娴珍坐不住,手掐轻身术,转瞬出了春山院。
吴秀兰看着女儿急不可待的模样,与飞絮相视一笑。
夜幕降临,星子缀满天幕,顾娴珍沐浴后回到内室,在枕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小小身影。它盘成一个完美的圆,墨青色的鳞片在柔和的萤石下泛着幽幽的光泽,腹部月牙白的鳞片亮的发光。
“你白天藏哪去了?倒是干干净净的,怪会找地方呢。”顾娴珍伸手挠它的小脑袋,挠痒痒似地连挠了好几下。
幼蟒昂起小脑袋,琥珀色的圆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澈,它望着她,粉色的蛇信轻轻吞吐,似乎是在辨认她的气息。
顾娴珍将它捧在手心,手指轻柔地抚摸着它光滑的脊背:“你很怕热是不是?院里太热,热得让你呆不住才天天往外跑?我给你重新搭了个窝,垫了好些寒玉呢,去试试吧,应该会很舒服。”
新窝用的是子风藤,执事堂的管事说,主子们喜欢用子风藤给耐不住酷热的灵宠们搭窝,木质松软既透气又沁凉,垫上一层浸润的寒石,是灵宠们最喜欢的。顾娴珍想着幼蟒还小,细心地铺了一层柔软的浅色棉布,舒缓了石头的坚硬,又不影响凉意丝丝渗透上来。
幼蟒甫一接触那沁凉的窝,原本因被挪动而微微昂起的小脑袋顿了一下,琥珀色的圆瞳里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愉悦之意。它没有立刻盘踞起来,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玩具般,扭动着墨青色的小身子,把浅色的棉布推到了角落里,在光滑冰凉的石头堆里来回蹭啊蹭,玩了好一会,它才心满意足地盘成一个圆圆的圈,小脑袋惬意地搁在了凉丝丝的石头上,小尾尖一甩一甩。
顾娴珍目不转睛地看着它这一连串的小动作,好可爱啊!好可爱啊!!
“小可爱,你生得这般灵秀又这么通人性,有了新窝,白天可不能再到处乱跑了,外面很危险的!虽说是在顾家,可保不齐就有那不懂事的灵禽或者坏心眼的……你看着像幽鳞蟒,可你这鳞色,尤其是你这双圆瞳,跟书上写的都不一样,万一被人瞧出不凡,把你抓了去可怎么办?最好呀,就乖乖待在春山院里,这里最安全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幼蟒安静地趴在新窝里,偶尔吐一下粉色的蛇信,澄澈的瞳仁望着她,懵懵地,也不知听懂了没有。
随后的日子里,顾娴珍特意分出些许精力观察幼蟒。她发现,只要天色大亮,便无论如何也寻不到它的踪迹。
“家里有个这么清凉舒服的窝,是不满足吗?还是外头的清凉地更自在?到底藏哪去了呢?”顾娴珍看着空荡荡的新窝,嘴里碎碎念。说了又不听懂,逮又逮不住,见它每夜都会安然归来,精神头十足,便也渐渐放下心来。
“罢了罢了,儿大不由娘,蛇大不由主。”她学着母亲偶尔感叹的语气,自言自语地摇了摇头。
放下心头的牵挂,顾娴珍将注意力重新聚焦回自身。修炼、学习、练习法术、锤炼灵力,她的日子忙碌而充实。
不知何时,空气中炙热的暑气渐渐被一丝凉意取代,风里带来了若有若无的、甜丝丝的桂花香气。
这日傍晚,顾娴珍刚结束修炼,正准备用晚膳,只见一道墨青色的影子如电般从窗外闯进,精准地落在她身前的桌子上,正是消失了一整天的幼蟒。它昂着小脑袋,琥珀色的圆瞳望着她,然后一张嘴,噗地一声,吐出一株灵气盎然、叶片如翡翠、顶端结着一颗果实,色泽艳似红玉,短短几息间,浓郁的灵气弥漫整个小屋。
!!!!!!!!!!!!!!
顾娴珍整个人都傻了,直愣愣地看着桌上那株沾着些许泥土、却依旧鲜灵水润的灵药,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强烈的不对劲涌上心头。
“娘!娘!娘!”她扯着嗓子朝门外喊:“娘你快来,快来啊!”
吴秀兰闻声进来,目光触及桌上灵药,脸色瞬间凝重。上前仔细辨认,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赤晶朱果!是较为稀有的高阶灵药,固元丹有三味最重要的主药,其一便是赤晶朱果。它从哪里搞来的?它进了上品药园吗?它怎么进去的?上品药园在主宅!”
话还没说完,顾娴珍吴秀兰腰间的储物袋里发出一道尖锐的鸣叫,是传讯玉简,突发紧急事件时,族长会向所有族人发出通告!
屋内气氛瞬间紧绷。
这,这……不能慌!吴秀兰急中生智:“快!把它装进之前装青精芽的那个玉盒里!”
顾娴珍如梦初醒,自储物袋里拿出那个看似朴素的玉盒。灵药放入其中,盒盖合上,所有灵气立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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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隔绝,仿佛从未出现过。
屋内仍有残留的灵气,吴秀兰一连施了好几个小法术,旋即拉住女儿的手:“珍儿,听着,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春山院偏僻,我们修为低微,平日谨小慎微,一般来说,不会有人注意到我们头上。只是……”她看向盘在桌上,对自己闯下大祸毫无所觉的幼蟒,叹了口气,“这小家伙,再不管教,怕是要闯出塌天大祸了。”
顾娴珍后怕不已,一把将幼蟒捞起,紧紧拘在怀里,下定决心:“娘,我知道了。从今日起,我走到哪儿都带着它,绝不让它再乱跑!”
自这日起,顾娴珍身上便多了一条活物挂件。无论她去族学上课,还是去修炼室打坐,亦或是在院中练习法术,幼蟒都被她揣在怀里,贴身放置。小家伙起初似乎有些不习惯,扭动着想溜走,被顾娴珍温柔又坚定地按住几次后,便也渐渐安分下来,时常从她衣襟处探出个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外界。
晚上,顾娴珍还会特意抽出半个时辰,将幼蟒放在桌上,自己则拿着《幼学琼林》或《三字经》,字正腔圆地给它念诵。也不管它听不听得懂,反正她幼时开蒙的流程一一照搬。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
“用人物,须明求。倘不问,即为偷。记住了吗?不可以偷偷拿别人的东西!”
幼蟒盘踞着,琥珀色的瞳仁望着她一张一合的红唇,偶尔会吐吐蛇信,也不知听进了几分。
为了从根本上解决问题,顾娴珍特意带它去了一趟执事堂。她指着柜台里陈列的各类灵药,对藏在袖中的小家伙低声道:“看清楚,以后想吃哪种,就……就轻轻甩动一下尾巴,我给你买,咱们不拿别人的。”
也不知是听懂了,还是被那琳琅满目的灵药吸引,幼蟒还真的对几株标价不菲的五十年份灵药表现出了兴趣。顾娴珍咬咬牙,用自己积攒的灵石换了一株。
回去后,她认真地与幼蟒约法三章:灵药消化完了,肚子饿了,就主动缠到我的手腕上,伪装成一只青玉镯子,我就晓得你饿了,就带你去执事堂买吃的。
这般时刻不离地养了一个多月,顾娴珍倒也摸清了小家伙的习性。它还挺好养活,普通的下品灵药,三天吃一株便能满足;若是五十年份以上的,可以管个十天。直接喂它灵石也行,但它似乎嫌没味道,兴致缺缺。偶尔喂些新鲜的妖兽肉,它也能吃,几天喂一回就行,但它最喜欢的还是生啃灵药。
窗外,树上的叶子渐渐变黄,风一吹,便簌簌落了一地。院里的粗使丫鬟每天都要清扫好几回。天气,也一日日地冷了起来。
这日顾娴珍感应到储物袋里的传讯玉简来了消息,拿出来一看,是顾淑芸发来的,语气抑制不住的欢喜:“阿珍!我突破到炼气三层啦!快来我的沁芳阁,我们好好庆祝一下!”
顾娴珍由衷地为芸姑姑感到高兴,精心准备了一份小贺礼,开开心心的去了沁芳阁。两个小姑娘聚在一起,吃着丰盛的灵膳,说着体己话,顾淑芸兴奋地分享着突破时的感受,顾娴珍竖起耳朵听的格外仔细。
芸姑姑比自己小一岁,已经有了炼气三层的修为,顾娴珍心里是有一丝羡慕的,同时她很清楚自己的情况,五灵根,根骨寻常,修行路本就比旁人要慢上许多。
“不着急,慢慢来!”回春山院的路上,她看着腕上伪装成镯子的幼蟒,轻声自语,“日子还长着呢,一步一个脚印,每一步我都要走的稳当扎实!”
16.第016章重测根骨
今年的冬天来得格外的早,也格外的冷。刚进十月,一场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落下,不过半日,便将春山院染得一片素白,积雪厚得能没过脚踝。
吴秀兰站在廊下,望着院里被积雪压弯了枝桠的老梅,眉宇间笼着一层轻愁:“这才十月,就下这么大的雪,西郊那边……怕是有些熬不住。”
“娘,”顾娴珍走到母亲身边,挽住她的胳膊,语气轻快地说,“咱们把外公外婆接到春山院来住吧!反正咱们院里还有空闲的厢房,收拾出来,一家人住在一起,多热闹。”
女儿的话说到了吴秀兰的心坎上,她不再犹豫,用灵力笼住自身,手掐轻身术,冒雪朝着熙和居飞去。
徐月如安静地倚在窗边的软榻上,失神的望着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她似乎在看雪,又似乎什么都没看。
大丫鬟梦竹忙得脚不沾地,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让内宅的诸多事务都变得棘手起来,炭火用度、屋舍防寒、仆役调度……一桩桩一件件,都需她拿主意。她正揉着发胀的额角,便听小丫鬟来报,春山院的吴侍妾求见。
梦竹心底下意识地涌起一丝烦躁,这大雪天的,净添乱。可这丝烦躁很快便被理智压了下去。她清楚吴侍妾的性子,若非真有要紧事,绝不会轻易踏足熙和居。上一次来,还是为了珍小姐测灵根之事……想起那位沉默寡言却将女儿教导得不错的侍妾,再瞥一眼榻上神思不属、日渐消沉的主子,梦竹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收敛心绪,轻步走到主母跟前,弯下腰,声音放得极柔:“主子,春山院的吴侍妾在廊下等着,您看……?”
徐月如眼睫微颤,过了好一会儿,目光才缓缓聚焦,带着几分涣散,她懒懒地摆了摆手,轻轻飘飘的声音:“你……你去见吧。有什么事,依她便是……不必来回我了。”
得了这句话,梦竹心中有数,让小丫鬟把人带到花厅,她稍作收拾疾步过去。
一进花厅,梦竹也没多寒暄,直接温声问道:“吴侍妾冒着大雪过来,可是春山院有什么难处?”
吴秀兰言辞清晰却并不急切,将父母年迈、西郊苦寒、想将俩老接来春山院小住避寒一事道出。
梦竹听罢,略有动容,笑意吟吟的说:“原是这般小事,吴侍妾孝心可嘉,自是应当。主子方才也吩咐了,一切依您。”说到这里,她侧头对小丫鬟吩咐:“给刘管事传个话,春山院今冬一应用度,比照吴侍妾的份例,再添两倍。炭火、膳食,衣物务必备足,莫要冻着了老人家。”
吴秀兰没料到还有这般意外之喜,站起身向着正屋微微福身:“多谢夫人恩典,多谢梦竹姑娘周全。”
“吴侍妾客气了,都是为主子分忧。”梦竹笑着虚扶一下,亲自将人送出了花厅。
回到正屋,软榻上不见夫人身影,梦竹用神识悄悄的感知了下炼器室里头的动静,夫人在里面炼器,还行还行,她松了口气,继续忙着手头的诸多琐碎。
得了主母允许,吴秀兰与女儿亲自赶往西郊。好说歹说,才将犹豫不决的吴岩夫妻俩接到顾家。
春山院因着两位老人的到来,变得热闹了好多。
吴老爷子话语不多,早年身受重伤致使修为停滞在炼气五层,看似不高,却是实打实的从刀尖上滚出来的。
几十年的生死搏杀,让他对斗法、法术运用、灵力的精妙操控,都有着吴秀兰和顾娴珍难以企及的见识与经验。瞧着母女俩那尚显稚嫩的手段,老爷子沉默了半响,在心中反复斟酌了几日,终是将浸着血与火、并不光鲜的前半生,一点点掰碎了,揉开了,讲给她们听。
哪些是保命的关窍,哪些是诱敌的伎俩,以及绝境中能拼出一线生机的狠厉。光说还不够,他更是时时拉着母女俩在院中过招,亲自喂招。
起初,吴秀兰和顾娴珍在他手下走不过几回合,但随着时日推移,眼见着她们的身法愈发敏捷,应对愈发沉稳,出手也多了几分过去没有的果决与凌厉。老爷子负手站在廊下看着,饱经风霜、刻满皱纹的脸上,虽依旧没什么笑容,眼神里却透出了难以掩饰的欣慰。
另一头的吴老婆子则是另一番光景。她没有灵根,是地道的凡人,八十多岁的高龄,因着时常吃着蕴养身体的灵膳,看着倒像是六十出头,只是脑子总有些犯糊涂。她记不清修士寒暑不侵,只觉着这大雪天冷得紧,便总念叨着要给她的兰儿和珍儿做最厚实暖和的棉袄。她闲不住,常跟在飞絮身边,帮着打理些晒药、分拣的简单活计,动作慢腾腾的,嘴里却絮絮叨叨不停。
顾娴珍对外婆这不合时宜的疼爱,表现出极大的耐心与欢喜。外婆说要裁布,她便立刻去寻来最柔软的棉布。外婆要穿针,她虽能用灵力轻易完成,却还是陪着外婆在日光下,眯着眼,笨拙地将线头往针眼里送。她的针脚歪歪扭扭,常被外婆捉着手,一边嫌弃的嘀咕:“哎哟,我的小祖宗,这针脚粗得能跑马了……”一边又就着她的手,细细地、耐心地将那歪斜的线路一点点描补平整。
窗外,大雪落了一场又一场,将天地裹得素净。屋内,炭盆烧得旺旺的,始终暖意融融。
年节过后,天气渐暖,积雪消融。吴岩老两口记挂着西郊的屋子和那几分灵田,坚持要回去。吴秀兰和顾娴珍挽留不住,只得仔细为他们备好衣物丹药,亲自将他们送了回去。
光阴匆匆,转眼便是莺飞草长的四月。
今年的四月,对于顾家而言,是众人翘首以盼的四月,初七执事堂将照例为族内年满七岁至十岁的孩童测定灵根。
顾娴珍牢记这个日子,她要重新测一下自己的根骨。
测灵当日,她怀着些许紧张与期待,再次将手放在了那冰凉的测灵石上。
光芒亮起,结果出来时,连负责测定的管事都微微讶异了一下。
顾娴珍迫不及待地看向结果:火灵根六十一!木灵根七十三!
她的火灵根竟从之前的三十二,生生增长到了六十一!更让她惊喜的是,连木灵根也从六十五增长到了七十三!
“肯定是前两年吃的青精芽,真的有用!”顾娴珍心中狂喜,强忍着激动,谢过执事,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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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是飞奔着回了春山院,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了母亲和飞絮。
吴秀兰和飞絮听闻,皆是又惊又喜。吴秀兰拉着女儿的手,眼眶微红,连声道:“好,好!我儿是有福的,是有造化的!”
“幸好咱们当时咬牙买下了青精芽,可见日后再碰着这等天地灵宝,贵也要买,顶顶有用呢!”飞絮捂着自己的心口,怦怦怦的跳的好生厉害。根骨啊,珍小姐的火灵根木灵根竟然同时有所改善,简直不敢相信!“主子,小姐,这事不能往外说,整个顾宅吃过青精芽的数不胜数从未听说哪个吃了这般有效果。”
“对对对,”吴秀兰连连点头:“咱们不往外炫耀,不出这个风头,这事也就掀不起什么浪花。还有啊,我儿火木灵根根骨均为中等,虽是五灵根,倒是不妨碍炼丹,便是炼气一层也无事,跟着我慢慢学,我儿,肯定可以青出于蓝胜于蓝!”
顾娴珍对炼丹很感兴趣,听母亲这么说,兴奋的原地蹦跳:“我要学,我要学,娘怎么说我就怎么做,一定乖乖的。”
主仆三人在屋里欢喜了一场,情绪稍稍平静些,吴秀兰站廊下赏了整个春山院,没明说原由,就是赏。春山院的粗使们尽管不知道为什么有赏赐,依旧说着喜庆的话,小小的院子关起门来,偷偷地热闹了好些日子。
九月里,丹桂飘香,顾娴珍迎来了十五岁的生辰。虽然这个世界不讲究什么及笄,在她心里,自己已经是个大姑娘了。
“娘,飞絮姐姐,我长大了。”用过晚膳,她很是郑重地宣布,“以后幼蟒就完全由我自己来养,不能再事事依赖你们,我要学着独立,有担当有责任感,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女儿说得实在有道理,吴秀兰无从反驳,尽管她觉得女儿还小,有些舍不得,到底是按住了情绪,笑着鼓励了好几句。
顾娴珍给自己做了清晰的规划,每十天接一次任务,尽量接灵石多不出城的任务,这类任务是香饽饽,通常刚发出来就没了,抢了两次都失败,她直接跑到管事跟前,亮出玉牌,询问是否有更适合她修为、且灵石比较多的任务,管事查寻一番后,给她安排了一个心仪的任务。
修炼、学习、练习法术、锤炼灵力,给幼蟒上课,跟着母亲学习炼丹术,十天一次任务,偶尔去训练堂和傀儡打斗……
顾娴珍好忙,忙的连睡觉时间都缩减了,就这么过了一个多月,不够,时间完全不够用,因为有时候接的任务,一天完成不了,得两天或三天,她见缝插针的修炼,学习炼丹术,压根就没时间完成其余的安排。
十一月老师问有没有学生需要过结束学业的考核,她赶紧举手。
族学不教修炼知识,教的是俗世学问,学了近十年,还有上辈子读了十几年的书,自觉是足够了。
学业考核很简单,只要平日上课认真听了,就一定能过,顾娴珍小小的出了把风头,她得了个满分考评。
一时间,松鹤堂送来赏赐,熙和居送来赏赐。
吴秀兰借着这个机会,让春山院大肆热闹了一番,上上下下喜气洋洋。
17.第017章炼气二层
午膳过后,难得的冬日暖阳透过支摘窗,在春山院的小厅内洒下一地斑驳的光影。
结束了课业的顾娴珍,有了片刻清闲,母亲趁机教她辨识灵药。
屋内暖意融融,吴秀兰拿着一枚玉简,正耐心讲解:“……这味赤精芝,性烈,火属性灵气沛然,是炼制烈阳丹药的主药。辨识的关键在于其伞盖边缘的暗金纹路,需得是天然生成,若是以法术点染,纹路便显呆板……”
一旁的飞絮等主子说完,立刻从随身的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盒,打开来,里面是一株品相完整的赤精芝,伞盖厚实,边缘果然有一圈天然的、如同火焰烙印般的暗金纹路。
“小姐您细看,”飞絮将玉盒递到顾娴珍眼前,笑着补充,“闻其气味,也带着一股独特的灼热辛香。”
顾娴珍凑近了,仔细观看其纹路,又轻轻嗅了嗅,将特征牢牢记在心里。她刚直起身,想再问问这灵药如何处理方能最大程度保留药性,目光不经意间掠过窗外,却见原本明朗的天空,不知何时竟飘下了细碎的、如同盐粒般的小雪花。
“下雪了!今年的雪下的比旧岁迟,迟了好些日子呢。”
吴秀兰和飞絮转头望去,窗外的小雪花飘的稀稀疏疏。
顾娴珍立刻想起了去年,刚落头一场雪的时候,她与母亲将外公外婆接来了春山院,那个冬天因着二老的到来,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热闹和温馨。
她心头一热,转过身,拉住母亲的衣袖,满眼期盼:“娘,下雪了!今年虽比去年暖和,但外公外婆年纪大了,西郊到底不如家里周全。不如……不如我们这就去把外公外婆接来住吧?就像去年一样!”
“好啊。”吴秀兰点点头,颇有几分迫不急待:“才中午呢,现在就去也来的及。”
然而,当母女俩赶到西郊,满怀期待地提出邀请时,吴岩老两口却态度坚决地拒绝了。
“不去不去,今年天不冷,暖和着呢。”吴老婆子拉着顾娴珍的手,笑眯眯地拍着,“我们老俩口,总住顾家,不合适。”
吴老爷子在一旁沉默地点头,眉宇间锁着一份散修固有的执拗。在他心里,顾家是顾家,吴家是吴家,姻亲之间应讲究个分寸,屡次住进顾家,终究有失体面,平白矮上一截,没那必要,住西郊就好。
见俩位老人心意已决,母女俩不好强求,心中却难免牵挂。吴秀兰当即遣了人手,将西郊的屋舍里外修葺一番,堵死了所有缝隙寒风,又置办了厚厚的棉衣、上好的银丝炭、充足的灵米凡粮,以及温养气血的丹药,让二老可以舒舒服服的度过这个寒冬。
一落雪,空气里似乎就悄无声息地浸润了一股熟悉的年味儿。
腊八这日清早,大厨房的仆役提着食盒,踏着薄雪,将滚烫的腊八粥送往各院。
沉甸甸的一陶罐,院里的粗使丫鬟,一人握一只罐耳朵,合力抬着腊八粥往堂屋去。
飞絮知道规矩,赏了仆役六枚灵石。得了灵石的仆役,喜滋滋的出了春山院。
“还没揭盖,就隐约闻到了股腊八粥的香味儿。”顾娴珍眉开眼笑的揭开盖子,一股浓郁温甜的暖香立刻随着热气蒸腾而出,弥漫在整个堂屋。
大厨房的腊八粥,用料极为扎实。暗红色的粥底粘稠莹润,里面混着饱满软糯的灵米、炖得开了花的各色灵豆,间或能看到切成小丁的灵薯、清甜的果脯,还有几颗圆润的桂圆肉,最上面则细心地撒着一层炒香的坚果碎和干桂花。一勺子舀下去,内容丰富,层次分明。
顾娴珍捧着碗,拿勺子边搅和边吹散热气,小口小口地吃着。粥入口绵密软滑,灵米豆类的醇厚、果脯的微酸清甜、坚果的香脆以及若有若无的桂花香气交织在一起,暖意从喉头一直滑到胃里,熨帖得整个人都舒展开来。她吃得眉眼弯弯,明明每年的腊八粥都一个样儿,却是年年都吃不腻,光闻着熟悉的粥香,馋意从心尖儿冒出来,想吃的紧。
许是她吃得太香,又许是那甜香太过诱人,一直安分盘在她腕上伪装成青玉镯的幼蟒忽然动了动,冰凉的尾尖轻轻点了点她的手腕内侧,一下,又一下。
顾娴珍低头,正对上它从衣袖边缘探出来的、那双澄澈的琥珀色圆瞳,里面写满了好奇与渴望。
她不由得失笑,用干净的勺子稍稍舀了一点粥,递到它嘴边:“你也想尝尝?”
幼蟒粉色的蛇信迅速探出,触碰了一下,似乎迟疑了一瞬,随即小脑袋往前一探,便将那点粥卷了进去。它停顿了片刻,仿佛在品味,然后尾尖点动的频率明显加快了,眼巴巴地望着她……和那罐粥。
顾娴珍这下是真的笑出了声:“哎呀,没想到你也喜欢吃腊八粥,哈哈哈哈哈。”便依着它,又喂了一勺。“好吃吧!”
这一吃,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小家伙竟就着她的手,慢条斯理地吃了足足两小碗,才心满意足地缩回她腕间,墨青色的鳞片瞧着像是更油亮了些。
等母亲来到屋里,顾娴珍兴致勃勃的讲幼蟒吃腊八粥:“平日里喂它灵膳,它看都不看,这回竟主动要吃腊八粥,可见腊八粥是真的好吃,娘,这碗给你,放了一会,不烫嘴。”
“个头不大,倒是挑嘴。”吴秀兰食指弯曲,轻刮了一下幼蟒冰凉的背脊:“一点小毛病无妨,我儿把它养的很好呢,自那……后,小家伙乖的很,可见往后啊,定能助我儿良多。”
顾娴珍听了嘻嘻嘻地笑,她没想这么多,就觉得手腕上小小的一条儿,颜值真高,又这般袖珍,恰恰长在她的心巴上,光看着就有美好心情,心甘情愿的养着。
俗话说过完腊八就是年,今年的年夜宴上,比往年更显两分喧闹。皆因今年四月测出的,轰动全族的单灵根天骄。不过短短半年,小姑娘竟已突破至炼气一层!如此可怕的天赋,让顾娴珍在羡慕之余,也更清晰地看到了差距。与她同批测灵根的七个孩子里,她是唯一一个还停留在炼气一层的。
年夜宴气氛正酣,按照惯例,各房开始依次向主宅的长辈们敬献年礼,说些吉祥话儿。
很快就轮到了六房,和其余房头比起来,六房很显单薄,徐月如身后就跟了两个孩子。
端坐上方的几位族老,指着场中落落大方的顾娴珍,小声的交谈了几句。
能来日照堂吃团圆饭的,都是有灵根可以修炼的族人,族老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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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刻意隔绝声音,在场的都多少听到了些。大致是说这个小姑娘,资质不怎么样,心态是一等一的好,前些年,引气入体迟迟不见有修为,人来人往就她没修为,不见丝毫自卑,好像有许多年了吧,还在炼气一层呢,瞧着仍眉清目明,这份沉稳,当真少见呢……
顾娴珍修为低,离得又远,只听见了一两个字眼,周边的说话声她能听清楚。族老夸她了?夸她了?夸她了?
像做梦一样,脚下轻飘飘地,仿佛踩在云端棉花上。
顾娴珍我知道你有点慌,但你先别慌,千万要稳住,刚夸你呢,不能飘!
顾娴珍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打气,神态瞧着有点严肃。
族长们没有特意拉她说话,在给赏赐时,灵石和贡献点,比往年多出了一半。等她领赏的时候,族老们露出了和蔼的浅笑,目含鼓励。
顾娴珍心中那一点点因对比而产生的沮丧,瞬间被这意外的关怀和实实在在的赏赐冲散,血条回满!美滋滋,今天真是幸运又幸福的一天,这个饭吃得值,太值了!
回到春山院,顾娴珍迫不及待地与母亲和飞絮分享了这桩难得的大喜事。有了这份充足的修炼资源,她彻底沉下心来,两耳不闻窗外事,开始了长达三个月的埋头苦修。心生倦意有了疲惫感,便拿着静心蒲团,去旁边的溪和亭看看奇花异草小桥流水,或是寻那温顺可爱的云烟兽嬉戏片刻,调整好状态继续潜修。
功夫不负有心人。五月初,春深日暖,万物生机勃发。在修炼室中潜心苦修的顾娴珍,只觉丹田内那层桎梏已久的屏障如水到渠成般悄然破碎,一股充沛的灵力瞬间涌向四肢百骸!
她猛地睁开双眼,有点不敢相信。炼,炼气二层,成了!
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兴奋的忘了施展轻身术,就这么凭着双腿,像一只挣脱了束缚的雏鸟,冲出修炼室,沿着青石路径狂奔起来。
她迎着扑面而来、充满花草芬芳的暖风,越跑越快,裙裾飞扬,发丝舞动,仿佛是要将积蓄已久的努力与期盼,都在这酣畅淋漓的奔跑中尽情宣泄。她好开心,心底有个声音在呐喊:终于,终于炼气二层了!
一路跑回偏僻的春山院,她丝毫不觉疲惫,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每一个毛孔都透着轻松与畅快。
“娘!”仗着春山院地处偏僻,顾娴珍双手叉腰,站在院门口,气沉丹田,朝着院内响亮地吆喝:“我–炼–气–二–层–啦!”
声音清亮,带着显而易见的雀跃,惊起了院中老树上的几只雀鸟。
院里的粗使丫鬟们先是一愣,旋即明白过来,顿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和噼里啪啦的掌声!
“恭喜珍小姐!”
“小姐太厉害了!”
“我就知道小姐一定行!”
热烈又真挚的夸赞声几乎要掀翻春山院的房顶。
吴秀兰闻声,提着裙摆匆匆从屋里跑出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激动与自豪,嘴里连连喊着:“赏!今日院里所有人都赏!赏灵膳,赏灵石,通通都有赏!”
粗使们一听,夸得更起劲了,笑声也更加响亮,院子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18.第018章有条不紊的生活
待激荡的心情一点点的归于平静,顾娴珍立刻拿出传讯玉简,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突破到炼气二层的好消息分享给了芸姑姑。
玉简很快便有了回应,顾淑芸欣喜的声音传来:“娴珍太好了,恭喜你!终于炼气二层了!我就知道你肯定行的!”
听到好友真诚的祝贺,顾娴珍嘴角扬得更高,正想邀请她来春山院小聚,却听顾淑芸语气带着些许遗憾的说:“不过我现在人不在家里,正在城内看三家联合举办的炼气比试呢,这边人山人海,可热闹了!等我回去,咱们再好好庆祝,一定给你补上!”
原来,徐、李、顾三家联合举办的、三年一度的炼气境斗法比试,正在城中如火如荼地进行。赛事规矩严明,点到为止,禁止恶意伤人,若是有硬死也不肯认输的参赛者,便生死自负。因其赏赐丰厚,在周边地域颇负盛名,吸引了大量炼气修士参与。自四月初起,城内便日渐拥挤,连郊外都住满了前来观赛或参赛的修士。如今大赛刚开幕两日,正是最热闹的时段,顾淑芸与族中许多年轻子弟结伴,早已提前数日赶往赛场,只为占个好位置观摩学习。
面对外界的喧嚣与热闹,刚刚突破的顾娴珍,心头如古井深潭,异常清醒明澈。
修行似逆水行舟,一时的突破固然可喜,却远非终点。过于热闹的地方容易让人心浮气躁,哪怕可以学到经验,她亦不想赶往。她很喜欢目前踏实而平静的状态,沉浸于自己的修炼世界里,专注自身,探索前路,这种感觉让她无比安心
近几个月为了冲击炼气二层,她每日除了修炼还是修炼,忽略了法术的打磨与灵力精细操控的练习。眼下境界已稳,得适当的放缓脚步。
顾娴珍在心里默默规划着:每日训练室两个时辰,熟练法术,锤炼灵力。每日藏书阁两个时辰,探索前人的经验感悟其心得。每日修炼室修炼两至三个时辰,巩固自身灵力。零碎时间就在院中跟着母亲辨识各类灵药,于丹室观看母亲炼丹。一个月接三回任务,挣得下个月所需的修炼资源及养幼蟒的花销,睡前给幼蟒上课半个时辰。
明确目标,顾娴珍施展轻身术,身形翩然掠过庭院,坚定地朝着家族训练室的方向行去。她花费了五个贡献点,开启了一个专门用于法术练习的炼气二层防御傀儡。这种傀儡周身铭刻着坚固的防御符文,只会依据受到的攻击强度进行被动防御,绝不会主动进攻,是练习法术准头、威力以及灵力输出节奏的最佳陪练。
站在空旷的训练室内,面对着沉默而坚实的傀儡,顾娴珍深吸一口气,凝神静气,开始逐一施展自己掌握的法术。
清风诀已能卷起小型气旋,吹得傀儡周身符文微闪。聚水术凝聚的水流更为粗壮,其威力冲击着傀儡,激发了傀儡周身的防御符文,出现一道淡黄色的护盾,水柱溃散一地。进步最大的是火球术,原本只能维持三息的微弱火苗,如今已能稳定成拳头大小的橘红色火球,带着灼热的气息砸向目标,淡黄色的护盾隐隐有溃散之势。
当她尝试施展土盾术和金针术时,却依旧滞涩艰难。她的金、土灵根资质实在太差,即便到了炼气二层,也难以有效凝聚天地间那稀薄且不驯服的金、土灵气。土盾只能在身前凝聚出一层薄薄的,不待细看,便已消散,不晓得是个啥玩意儿。金针也很离谱,指尖勉强形成一点微不可察的金芒,闪一下,没了。似乎在告诉她,来过,勿念。
面对这显而易见的短板,顾娴珍并无气馁。她很清楚,修行之路漫长,需得扬长避短,循序渐进。练不了就不练,暂时将难以成型的金、土法术搁置一旁,重新将精力专注于水系的聚水术、木系的一念生春以及火系的火球术,无属性的清风诀,一道道法术光芒在训练室中亮起,她不知疲倦地练习着,精准地操控着每一分灵力。
丹田内的灵力消耗殆尽,甚至连维持一个最基础的轻身术都做不到了。顾娴珍拖着疲惫的身子,感受着经脉因过度消耗传来的细微酸痛,一步一步,缓慢地朝着修炼室走去。
在修炼室打坐一个时辰,直到干涸的丹田再次被精纯的灵力填满,周身倦意一扫而空,她重新施展轻身术,赶往训练室继续与傀儡对战。如此循环往复,忙忙碌碌四个时辰方得以回春山院。
灵膳在刻有阵法的食盒里放着,依旧热气腾腾,仿佛刚出锅一般鲜嫩清脆,她细细品尝,吃完灵膳只觉一股暖流融入四肢百骸,通身舒畅,连精神都振奋了不少。略作休息,便起身前往藏书阁,在浩瀚的玉简中汲取前辈的智慧,直到夜幕低垂,踩着细碎的星光回到院里。
晚膳后,是雷打不动跟着母亲辨识灵药的时间。月至中天,树影婆娑,回到自己的房间,将幼蟒放在桌上,开始了每日半个时辰的启蒙课。待幼蟒盘回窝里,她躺到床上,在脑中细细梳理这一日的安排,忽然一个激灵,观看炼丹的环节,被落下了!
“不行,时间还是不够用……”她喃喃自语,在黑暗中睁大双眼,重新规划起来。“明日需起得更早些,务必要在午时完成修炼与法术练习,中午回院里用灵膳,正好可以观看母亲炼丹……对,就这样!”心里默默的算着,十二个时辰要怎么分配:“卯时起前往训练室,辰时修炼室,巳时训练室,午时修炼室……完美!剩下的时间,就足够完成其余安排了。”
想到此处,她索性翻身下床,跑到幼蟒的新巢前,伸出食指,轻轻点着它冰凉光滑的小额头,煞有介事地叮嘱道:“听着,小闹钟,明天公鸡起鸣时,你要记得喊醒我!能不能做到?”她顿了顿,想起这小家伙未必见过公鸡,又压低声音,模仿着教它:“喔喔喔……是这样叫,记住没有?公鸡就是这么叫的!”
幼蟒看着她,琥珀色的圆瞳清澈如幼童,也不知听懂了没有。
次日,天际才刚刚透出一丝微弱的蟹壳青,顾娴珍便自己醒了过来。侧头一看,窝里的幼蟒也昂着小脑袋,琥珀色的圆瞳里透着一丝茫然,仿佛在说:天还没亮,公鸡还没叫呢……
顾娴珍被它那懵懂的样子逗笑了,心中的那根弦稍稍放松。简单洗漱后,她将幼蟒抱在怀里,来到院中。
沁凉的夜风扑面而来,天际仍是厚重的黛蓝色,只在东方最边缘处,透出一线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鱼肚白,如同在深色绸缎上用最细的银笔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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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出一道边。
“你看,”她指着那丝微光,声音轻柔得如同晨雾:“这便是天光微亮,到了要起床的时辰啦。”她一边耐心地说着这些它未必能懂的话,一边施展轻身术朝训练室飞去。
就在她即将踏入训练室大门的那一刻,远处,不知谁家的灵禽圃中,传来了一声清越而响亮的喔喔喔啼鸣。
身处顾宅,日子过得恍若山中无岁月,转眼又是一年岁末。
除夕夜,主宅处处张灯结彩,热闹非凡,人来人往觥筹交错,席上皆是灵膳珍馐,平日难得一见。
顾娴珍今年得了一份不错的年例赏赐,有外出所需的丹药,实用的符箓,更让她惊喜的是几件初级法器,护身的玲珑小盾,攻击用的流光梭,还有赶路用的神行纸鹤。
从每年的赏赐可以看出,主宅的长辈们,有一个算一个,对待小辈都挺用心。没修为时,就给修炼资源。有了修为,就给历练时需要的物品。
主宅吃完年夜饭,初一在祖父住的松鹤堂吃饭,初二顾娴珍与娘亲便带着年礼,回了趟西郊看望外公外婆。
西郊的小院有点冷清,站在院里可以清晰的听见屋内传出的说话声,声音有些虚,一句话没说完,就响起了阵阵咳嗽。
“外公,外婆。”
“兰儿来啦!珍儿也来了,算咳咳咳,算,算着时间你们也该过来了。”老俩口笑的很是开心,眼神儿亮晶晶的。
吴秀兰扶着父亲,细心的寻问:“什么时候开始咳嗽的?着风寒了吗?吃药了没?”
顾娴珍小跑两步一手扶住外婆一手轻拍外婆的后背,帮她舒缓胸口。
“咳咳……没事,吃了药咳咳,开春就好了。”吴岩摆摆手,明显不想多说:“法术练习的怎么样?对灵力的操控是不是更为精进了?一会你们母女俩比划比划,让我瞅瞅。”
吴氏笑着轻拍外孙女白皙的手背:“没事,人老了,总容易咳嗽,快,快坐下,尝尝这新做的糕饼,用的灵麦粉呢。”
顾娴珍看出外公外婆强打着精神与她们说话,正想说点什么,母亲在桌下握住她的手,顿时会意。笑嘻嘻的说起在日常的修炼琐碎,说主宅过年的热闹,长辈们给予的赏赐。
俩位老人听的很是认真,眉角眼梢洋溢着欣慰与慈爱,连咳嗽都减少了。
用过午饭,娘俩把屋里里里外外拾掇一顿,各色年礼安置妥当,便回了顾家。
未进春山院,吴秀兰直接去了熙和居,向夫人禀明了父母的情况。徐月如并非刻薄之人,听闻后,便允了她,派了一位精于医道、常为府中低阶修士和仆从诊治的丹师前往西郊。
此后每隔几日,顾娴珍就会与母亲回西郊看一眼。送些温养的药材,看看丹师开的方子,确认二老的气色是否好转。那位丹师医术不错,几剂汤药下去,配合着温补丹药,两位老人的咳嗽明显减轻,脸上也渐渐有了血色。
出了正月,天气转暖,万物复苏。西郊小院里,外公外婆的咳疾已去,清瘦的脸颊挂了肉,恢复了往日的精神气,顾娴珍悬着的心落回肚里,重新回归充实而又忙碌的生活。
19.第019章徐月如远游
三月,春意正浓。
冻土彻底消融,和煦的春风裹着暖意,悄然漫过层层庭院,吹绿了顾家府邸内外的草木枝桠。棠梨斜探出院墙,枝头缀满碎白,几只新燕啁啾着掠过檐下,忙着衔泥筑巢。墙角石缝间,不知名的野花也星星点点地探出头来,空气里弥漫着万物复苏的清新气息。
就在这片春光烂漫中,顾家张灯结彩,办了一场热热闹闹的喜事。
族内子弟众多,婚嫁之事年年皆有,顾娴珍平日大多寻个由头避开了,不愿去人多喧闹之处。今日不一样,今日成亲的,是她同父异母的兄长,顾贤琪。
新郎顾贤琪瞧着约莫三十岁上下,身着大红喜服,身姿挺拔,已有炼气六层的修为,眉宇间带着世家子弟的从容与一丝沉稳。新娘来自李家,年方二十出头,眉眼间尚带着两分未曾褪尽的清澈与娇羞,修为在炼气二层。两人站在一起,倒也般配。
大婚当日,宴席设在主宅最为宽敞气派的日照堂,宾客云集,觥筹交错,珍馐美馔流水般呈上,极尽风光与富贵。顾娴珍依着规矩出席了宴席,安静地坐在属于自己的角落,看着眼前这片属于别人的喧哗。
次日清晨,按照规矩,新人需至熙和居向嫡母问安,各院子女也需前去见礼。
顾娴珍到得不早不晚,新嫂嫂李氏今日换上了一身较为日常的绯色衣裙,依旧明艳动人。见到她,脸上露出得体的微笑,从身旁丫鬟捧着的托盘里取过一个精致的玉瓶,递了过来,声音温婉:“小妹,一点见面礼,莫要嫌弃。”
顾娴珍双手接过,入手微沉,神识稍稍一探,心中微讶,竟是一瓶上品固元丹!
此丹并非用于日常修炼,而是专门用来治疗严重内伤的保命灵丹。即便修士五脏受损、气血衰败,及时服下此丹,就能稳住伤势,滋养脏腑,其价值远比寻常增进修为的丹药更为珍贵。若是错过最佳时机,后续再服用,效果便会大打折扣。
这位新嫂嫂一出手便是如此重礼,着实出乎她的意料。
因着新人在,众人便留在熙和居用了早膳。
顾娴珍出生至今,头一回在熙和居用膳。
长长的膳桌上摆满了各式精致的灵膳,灵气氤氲,色香俱全。侍立在一旁的小丫鬟手脚麻利地布菜,落在她碗碟中的,都是些品阶不高、恰好适合炼气二层可食用的菜肴。
膳后,众人略坐片刻,说了些闲话,便各自散去,回了自己的院子。
上品固元丹过于珍贵,顾娴珍一分为二,母亲五粒她五粒。
八月里,暑气未消,庭院中的老树绿叶渐染微黄,风中悄然带上了一丝初秋的干燥与清朗。
就在这个看似平静的时节,六房发生了一件大事,常居熙和居,鲜少外出的主母,竟当众宣布,要出门远游,寻求筑基机缘!
消息传出,六房上下皆惊。主宅的族老与松鹤堂的长辈听闻后,却颇为赞同。修行之路,本就是逆水行舟。多少修士一辈子卡在炼气大圆满,郁郁而终!想要突破筑基境,若无大运道加身,便只能在生死一线间寻求顿悟。能主动走出这四方庭院,外出历练,总好过在日复一日的消沉中耗尽寿元。
然后大丫鬟梦竹却极力反对,哭着跪求夫人收回成命。“主子,太危险了!您已经服用过两粒筑基丹,失败了两次,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啊!若此次再不成,便是身死道消……奴婢不愿意您去冒这个险!”她声音哽咽,“您才一百出头,还有几十载寿元,为何不能再等等?等老爷回来,夫妻一道外出历练,彼此也好有个照应,总要周全些啊!”
可徐月如心意已决。她困在炼气大圆满太久了,日复一日的枯等中,她仿佛能闻见身体内散发出的腐朽,她分明气血正旺!夫君顾朝辉归期渺茫,她不能再等,也不愿再等,趁着尚存一丝心气,她要为自己放手一博!
梦竹见劝阻无果,心急如焚,悄悄给徐家送了信。
徐月如的母亲很快赶来,拉着女儿的手苦苦相劝,字字句句皆是担忧与不舍。可徐家的族老们,竟与顾家长辈是同样的态度,支持她远游!修行之路,终究要靠自己走出来。事情,便这么定了下来。
徐月如临行前,对六房内务做了安排:一应事务,交由新过门的儿媳李氏主持。六房各院若有事宜,可先寻李氏决断;若李氏也做不得主,方可去请示松鹤堂的昌老爷子。
夫君常年不在家,一妻四妾,子嗣却不算丰盈。
大儿子没有灵根,早已化作黄土一捧。二儿子贤琪前些日子刚成婚。三儿无灵根,现居仁和坊六房生活。四女儿娴珍炼气二层。
徐月如心知,自己这一去,不知归期,更有可能一去不回。回想这么些年,她沉浸在自己的困境里,对这三个孩子未曾尽到半分嫡母的关怀之责。如今将要远行,心中难得生出一丝亏欠,便命人给顾贤琪和顾娴珍各送去了一份极为丰厚的修炼资源。仁和坊的三儿子,赠了几件闲时炼制的初级法器,一些金银细软,温补气血的丹药。算是全了这段名义上的母子情分。
顾娴珍收到这份意料之外的厚赠时,愣了好一会儿。储物袋中灵石光泽莹润,装丹药的玉瓶十指数不完,头一回见到法器堆成小山,一时分不清是防御法器还是攻击法器,价值远超她历年所得。
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她握着这份沉甸甸的资源,想起那位总是带着疏离与郁气的嫡母,心中滋味复杂。最终,她将储物袋小心收好,望向熙和居的方向,在心里默默地、真诚地祈祷了一句:愿夫人此行,能得偿所愿,筑基成功,平安归来。
得了夫人丰厚的修炼资源,顾娴珍肩上的担子顿时轻了不少。当即减掉了每月接取三次任务的安排,将省下的时间,尽数投入到修炼中。感到倦意,她会揣上幼蟒,去溪和亭玩。
远远的,便看见溪边彩霞翻涌,流光溢彩,美不胜收。待她和幼蟒走近,那些绚丽的云霞仿佛被惊动,瞬间收敛了光华,化作一个个糯叽叽的白团子,显露出细细的手脚和那双黑溜溜的大眼睛。它们兴奋极了,在半空中连蹦带跳地翻滚着,如同被风吹起的蒲公英,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
一时间,顾娴珍的脑袋上、肩膀上、怀里挂满了白团子,两只胳膊也被它们扒拉着,沉甸甸的、暖融融的。还有几个白团子非常熟练的扒拉着她的袖口,直往她腕间凑,想去贴贴那伪装成青玉镯子的幼蟒。
幼蟒感知到了熟悉的、想要玩闹的气息。墨影一闪,快得只留下一道扭曲空气的残影,其速之疾,已是炼气二层的顾娴珍,连它朝哪个方向飞去的都没能捕捉到。
几个想贴贴的白团子扑了个空,急得吱吱唧唧叫了起来,争先恐后地朝着院里的山洞飘去。
顾娴珍望着空空荡荡的手腕,莞尔一笑,虽然没看清幼蟒去了哪儿,但她用脚指头想都能猜到,除了云烟兽住的山洞还能去哪!
遥想当初,第一次带幼蟒来找云烟兽玩,生怕小东西们害怕蟒蛇,叮嘱幼蟒老实点,把自己当成一只青玉镯子。哪成想,幼蟒乖乖地,云烟兽们一点都不乖,硬是把伪装成青玉镯子的幼蟒闹的显了原型,至今不知道它们怎么交流的,总之,两种完全不同的妖兽就这么愉快的玩耍了起来。
等顾娴珍慢吞吞的走进山洞,满身的白团子跑的一个不剩,山洞里,盘踞着一条约两米长的墨青色蟒蛇,澄澈的琥珀色圆瞳亮晶晶的,透着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奋,仿佛在说:快上来玩呀!
白团子们一个接一个笨拙地爬到幼蟒微微昂起的脑袋上,然后顺着它那自然形成的、微微倾斜的颈背,咻——地一下滑到尾巴尖,玩得不亦乐乎。
顾娴珍在旁边看得眉眼弯弯,走上前,好奇地伸出手,以手当尺,从蟒首比划到蟒尾,仔细丈量着。
“呀!”她惊喜地叫出声,对上一双懵懂的蛇瞳:“你又长了这么多呢!这个月吃什么了?长得比上个月快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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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细细回忆着这个月的喂养,幼蟒吃的灵药与往常并无不同,想来想去,唯一的变数就是……五蕴丹!
“是五蕴丹!”她恍然大悟:“夫人给的丹药里,有两瓶是专门给灵宠吃的五蕴丹。”
效果竟然这么好吗?顾娴珍心里又惊又喜,立刻做出了决定:“等我去藏书阁查查资料,看能不能找到五蕴丹的丹方!”
话音刚落,原本安静盘踞的幼蟒突然昂起头,琥珀色的瞳孔倏地发亮,兴奋地微微扭动了一下长长的身躯,引得正在它背上玩滑滑梯的几个白团子一阵东倒西歪。
五蕴丹这三个字它再熟悉不过。每次吃到,让它浑身暖洋洋、舒服极了的丸子时,她会拿着丹药,一字一顿地教它:五、蕴、丹,记住了吗?这是五蕴丹。
听得多了,它就记住了吃了很舒服的小丸子是五蕴丹。
顾娴珍被它馋嘴的模样逗笑了,轻抚它冰凉光滑的脑袋:“知道你喜欢吃,我会努力找丹方的,便是找不到丹方,也会去执事堂问问有没有买,不贵的话,每月三瓶,每日一粒,贵的话,每月一瓶,三日一粒。”
幼蟒好似听懂了她的碎碎念,粉色的蛇信轻快地吞吐着,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尾巴尖愉快地在地面上轻轻拍打。
偷得浮生半日闲,在山洞里与云烟兽消磨一个下午,顾娴珍带着幼蟒踩着夜色回到春山院。
晚间跟着母亲在屋里辨识各类灵药时,顾娴珍想起白日里的发现,便问:“娘,您听说过五蕴丹吗?”随即将此丹促进幼蟒生长发育的情况细细讲出。
吴秀兰仔细回想片刻,摇了摇头:“我没养过灵宠,倒是不曾听闻。你若想去藏书阁查证,少不得又要花费贡献点。不如先用传讯玉简在家族群中问问?族中子弟见多识广,兴许能有所收获。”
顾娴珍觉得在理,当即取出玉简,在顾家族群中发出询问。她发出的问题很快被其他子弟的话语淹没,正当她略感气馁时,玉简接连亮起,顾淑芸率先回应,接着二哥顾贤琪也回应了她的询问,随后更多族人注意到她的问题,纷纷给出答案。
通过族人们的热心回复,她才知晓,原来五蕴丹是徐家丹师的不传之秘,专为培育灵宠研制。家族执事堂也有售卖,价格比市面上便宜一成。
这时顾淑芸单独传讯过来,语气俏皮:“珍儿怎么突然问起五蕴丹?莫非是得了什么灵宠?这样的喜事,得请我吃顿你亲手煮的火锅,我可馋了好些日子呢!”
顾娴珍抿唇一笑,毫不犹豫地回讯邀请。
次日傍晚,顾淑芸如约而至,不仅人来了,还带着一个精致的锦盒,里面竟是整整齐齐十瓶五蕴丹。
“这……”顾娴珍有些意外,却又在意料之中。芸姑姑向来体贴周到。
“收着吧。”顾淑芸笑着将锦盒推到她面前,“算是给我小侄女喜得灵宠的贺礼。”
顾娴珍不再推辞,大大方方收下,随即伸出左手,将腕间的青玉镯子展示给芸姑姑看,眼中带着分享灵宠的雀跃。
顾淑芸凑近细看,侄女腕间的玉镯是一条墨青色的幼蟒,虽小她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幽鳞蟒的幼崽,这类灵宠实属寻常。虽觉得算不得珍贵,见侄女满眼期待的模样,立即绽开笑容,伸手轻轻摸了摸冰凉的鳞片。
“好乖巧的小家伙!你看这鳞片生得多整齐,油亮亮地反着光呢,珍儿养得真好。”她抬眼对顾娴珍笑道:“能得这样的灵宠也是缘分,好生养着,定能成为你的好帮手。”
幼蟒早早的便得了顾娴珍的叮嘱,此刻盘在腕间纹丝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装出一副沉睡模样。
两个小姑娘许久未见,就着咕嘟冒泡的火锅,话匣子一开就收不住。从修炼心得说到族中趣闻,又从灵宠养护聊到日后打算。火锅的热气熏得两人脸颊微红,笑语声伴着食物的香气在春山院里飘荡,直到一轮明月悄悄攀上树梢,顾淑芸才依依不舍地告辞离去。
20.第020章吴秀兰闭关
这日清晨,顾娴珍带着幼蟒前往训练室,才飞了一会儿,一点冰凉的触感忽地落在鼻尖,旋即化开。她微微一怔,抬起头,只见灰蒙蒙的天空中,不知何时,已悄然飘下了细碎的、如同盐粒般的雪沫。
下雪了。
她停下脚步,伸出手,看着洁白的晶体落在掌心,带来一丝沁凉的寒意。
这场初雪像是拉开了冬日的序幕,此后的日子里,雪一场接着一场,新雪压旧雪,厚的可以没过脚踝。
一片银装素裹中,令人期待的年夜宴来临。
天边刚露鱼肚白,贤琪嫂嫂身边最为得力的大丫鬟静秋走进了春山院,笑吟吟地说:“珍小姐,这是少夫人特意为您备下的新衣裳和头面。少夫人说,咱们六房的姑娘,如今出落得亭亭玉立,得打扮的漂漂亮亮去赴宴呢。”
那是一身水红色的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并一套赤金镶红宝的头面,流转着金灿灿却不显俗气的光泽。
飞絮忙笑着上前接过衣物首饰。
吴秀兰则从自己的妆匣里取出一只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亲自塞到静秋手中,语气温和又不失亲切:“大清早的天寒地冻,有劳你跑这一趟,回去代我们多谢少夫人,着实费心了,事事都想得这般周全。”
静秋利落地福身行礼:“谢吴主子赏赐,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少夫人应尽的份儿。年底府里事务繁杂,奴婢还得赶回去帮着少夫人打点,就不打扰您和珍小姐了。”
送走静秋姑娘,飞絮刚进屋,吴秀兰朝她使了个眼神,俩人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将顾娴珍轻轻按在梳妆台前,眉眼含笑道:“来,我儿,让娘和飞絮好好给你打扮打扮。”
原来,吴秀兰心里早存了这份心思。平日里女儿满心满眼都是修炼,于梳妆打扮上甚是随意。晨起双手往发间一拢,简单扎个马尾了事。有时修炼得入了迷,连日常洗浴都省了,捏个清洁术算是洗浴了,一身衣裳能连着穿好几日,没半点小姑娘家该有的光鲜亮丽。她这当娘的看着,早就想寻个机会好好拾掇拾掇女儿,奈何一直找不到合适的由头。
飞絮手巧,梳了个俏皮又不失端庄的垂鬟分肖髻。吴秀兰则亲自为女儿描眉点唇,看着镜中女儿逐渐褪去稚气、愈发清丽明媚的容颜,她手中动作微顿,眼中流露出几分恍惚,轻声感叹:“时间过得真快……过完这个年,我儿就满十八了。十八岁,可是大姑娘了。”
主仆俩一番精心打扮,当顾娴珍站起身,看向水银镜时,自己也愣住了。
镜中的少女,云鬓花颜,金钗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一身水红衣裙更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间既有少女的灵动,又初具青春的秾丽。她下意识地轻轻转了个圈,裙摆漾开优美的弧度,环佩叮咚,清脆悦耳。
“好漂亮……”她忍不住小声惊叹,心底涌上巨大的、陌生的欢喜。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如此盛装,如此明艳。让她想到了上辈子那部经典的老版《西游记》,里面的仙女每一个都好漂亮。上辈子她想当一回漂亮的仙女,忙于生存,一直没找到机会去体验。这辈子,竟然真的美成了天上的仙女般。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左瞧右瞧,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真好看,原来她是个如此美丽的小姑娘啊!
正当她沉醉之际,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母亲并未看她,而是透着镜中的她,眼神失焦,带着一种幽深地、化不开的思念。
顾娴珍怔愣,旋即又想明白了,母亲是在透过她回忆父亲吗?
想起远行多年未归的父亲,时光匆匆,不知不觉间……父亲离家快十年了呢,十年,对于低阶修士而言,也是段不短的岁月。
顾娴珍走到母亲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娘,父亲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吴秀兰回过神,拍了拍女儿的手背,敛起情绪,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嗯,我儿说得对。”
到了时辰,顾娴珍便跟着二哥顾贤琪和二嫂李氏,一同前往日照堂赴宴。
顾娴珍跟在兄嫂身后步入灯火通明的宴厅,还未来的及细看满堂宾客,目光就被站在门口翘首以盼的芸姑姑吸引了去。
几乎是同时,顾淑芸也看见了她,立即提着裙摆快步迎上来,拉着她的手仔细端详,语气里满是惊艳:“呀!珍儿今日可真漂亮!这身衣裳衬得你跟画里的仙子似的,这钗环好生精巧啊,哎呀呀,真是叫人移不开眼!”
顾娴珍被她夸得脸颊微红,眉眼透着羞涩却又亮晶晶地:“芸姑姑今天也很漂亮,跟画里的仙子似的,特别好看。”
顾淑芸嘻嘻嘻地笑,亲昵的用食指点了点侄女的鼻尖:“今日我们都是画里出来的仙子。”
这话一出,俩小姑娘笑作一团,闹了好一会,俩人追上了顾贤琪夫妇,说要去找朋友玩,手拉着手高高兴兴的挤进了人堆里。
日照堂极为宽敞,雕梁画栋间缀满萤石,照得殿内亮如白昼。数十张紫檀木长案呈雁翅排开,上面摆满了各色灵气盎然的珍馐美馔,有清蒸的银鳞鱼、红烧的火犀肉、清炒的玉笋尖,更有琥珀色的灵酒和莹润的灵露在玉壶中荡漾,香气四溢。殿中用精美的屏风巧妙隔出了许多相对独立的小间。
顾淑芸拉着顾娴珍绕过几处喧闹的席位,来到一处看似普通的屏风前。
屏风上绣着雅致的春花雪月图,寒梅映雪,春桃吐蕊,意境清幽。待二人转过屏风,眼前景象豁然开朗,哪里还是什么宴厅小隔间,分明是一处灵气氤氲的微缩园林!小桥流水潺潺,几株灵梅正凌寒绽放,空中甚至飘着细碎的、带着凉意却不会打湿衣袂的灵雪,正中一座小巧的八角亭里,五道身影正围炉说笑。
亭中的五人见到她们进来,纷纷笑着招呼。这几人都是当年与顾娴珍一同测定灵根的族中子弟,虽平日因各自修炼少有深交,但此刻相见,那份自幼相识的情谊立刻让气氛热络起来。年轻人聚在一处,很快便抛开了生疏,天南海北地聊着。
不知是谁先提起,说年后出了正月,想去顺枣崖历练一番,并提倡谁也不带仆从,就他们几个,真刀真枪地试试自个儿的斤两,看看离了家族的庇护,究竟有几分真实水准。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众人的响应,顾娴珍听得心头一热,跃跃欲试,毫不犹豫地点头应下。
回到春山院,她便将这约定告诉了母亲和飞絮。吴秀兰听后,与飞絮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赞同。
“顺枣崖那地方,外围没什么厉害妖兽,确实是个历练的好去处。”吴秀兰沉吟道,“正适合你们这群炼气初期境的小家伙,结伴同去,只要不往落凤山地界深入,问题不大。”
飞絮也笑着附和:“小姐是该出去历练历练了,总关在家里修炼,终究是纸上谈兵。”
见母亲和飞絮都支持,顾娴珍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对年后的顺枣崖之行,充满了期待。
初二回西郊看望外公外婆,外婆卧床不起,顾娴珍想不明白怎么会变成这样。
旧岁刚入冬时,她随母亲来送冬衣柴炭,外婆还在灶间忙活,利落地炒出一桌子菜。怎的才过了一个年,人就卧床不起了?
吴老爷子站在床榻边,原本挺直的脊背如今微微佝偻着,声音带着砂石磨砺过的苍凉:“不是病。人老了,时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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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非疾病缠身,而是年岁太高。老伴虽无灵根,因常年有灵食温养,已安然度过九十多个春秋。如今,属于凡人的天命终究到来,她的身体正如一盏熬尽了灯油的枯灯,缓缓走向终点。
吴秀兰握着母亲干瘦的手,心中酸楚难言。这是生她养她的母亲,如今却要眼睁睁看着她离去。她当即决定搬回西郊住一段日子,陪伴母亲走过这最后一程。
顾娴珍听后,想都未想便道:“娘,我和您一起。”
吴秀兰看着女儿,眼中带着一丝犹豫:“可是珍儿,出了正月,你还要和朋友们去顺枣崖历练……”
“历练什么时候都可以,”顾娴珍语气轻柔却坚定,她望向床内,“外婆就剩下这最后一段时光,我不想错过。”
母女二人就此搬至西郊,暂时放下修行,陪着两位老人一日三餐,洒扫庭院,伺弄着屋旁巴掌大的小菜地。
三月里,春光正好,院里的老树抽了新芽。外婆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含着笑,安然闭目,如同沉沉睡去。
老伴走后,吴老爷子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他本是修士,虽早年重伤损了寿元,按理说尚有几载春秋。但相伴一生的妻子先行一步,他心口那口气也随之泄去,精神迅速萎靡下来。
顾娴珍月中送走外婆,月末,又送走了外公。
短短半月,接连送别双亲,母亲深受打击,终日郁郁寡欢。
顾娴珍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把修行抛在脑后,整日想着法子带母亲散心。
挽着母亲的手臂,将安阳城热闹的长街逛了一遍又一遍。看见卖糖人的老翁,她会买两个,塞一个到母亲手里,自己舔着另一个,说着好甜。路过香气四溢的点心铺子,拉着母亲每样尝一尝,好吃的就买点儿,顺便带些回春山院。
带着母亲去最热闹的茶馆,挤在人群里听那说书先生拍惊堂木,讲侠客仙踪的故事。有时也去看戏,台上锣鼓喧天,水袖翻飞,她看不懂,希望周遭的热闹,能驱散几分母亲心头的寂寥。
秋日里,拉着母亲去城外河边,学着垂钓,虽时常空手而归,但沐着暖风,听着水声,倒也闲适。又找来桂花,与母亲一同清洗、晾晒,学着酿桂花蜜……
当然,去得最多的,还是溪和亭的山洞。她让幼蟒引着那群糯叽叽的云烟兽变成粉嫩嫩的团子,在母亲身边挨挨蹭蹭,翻滚嬉戏。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窗外的老梅落了叶,又覆上新雪,待枝头再次绽出鹅黄的嫩芽,时光已悄然流转,又见一年早春时节。
初春的暖阳斜斜地照进窗棂,顾娴珍内视丹田,五行灵力与一年前相比,几乎看不出什么变化。一丝若有若无的怅惘刚刚泛起,便看见母亲拿了针线笸箩坐廊下熟练的穿针引线,明媚的阳光落在她的身上,虽然眉眼间还带着一抹淡淡的哀伤,手中的针线已稳,气息宁和。
一瞬间,仿佛看见了外婆。
顾娴珍忽然觉得,这一年修为停滞,没什么好可惜的。她陪伴了母亲,陪最爱的母亲度过了最悲痛的时光,就是得到。
夕阳的余晖将母女二人的身影在廊下拉得老长,暖融的光线为春山院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吴秀兰放下手中的针线,对女儿温声道:“珍儿,娘准备闭关些时日。”她轻抚女儿额发,目光望向院中那株历经寒暑的老梅,意有所指:“年年岁岁,花开花落。草木枯荣,与人何异?此番闭关,短则数月,长则一载,若机缘到了,或可触及炼气八层的门槛。”
送母亲进了上等修炼室,顾娴珍在石门外静立片刻,转身往隔壁走,租了一间普通修炼室。
21.第021章开炉炼丹啦!
修炼室的石门在身后缓缓合闭,顾娴珍步出修炼塔,天色近黄昏。
春山院浸在一片融融的暖光里,西斜的日头将天边染成橘黄,院中的老梅树刚抽出的密密新叶,在晚风中轻轻摇曳。空气里浮动着春日特有的、混合了泥土与草木萌芽的湿润气息,偶有几声归巢的鸟啼,衬得小院宁静安然。
正要往堂屋去用晚膳,瞧见飞絮独自立在东墙边,仰头望着那株半开的棠梨出神,暮色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眸此刻却蒙着一层迷茫。
顾娴珍脚步一顿,转而轻轻走向墙边。
“飞絮,”她柔声唤道,与侍女并肩而立,也望向那树繁花:“母亲此番闭关,短则数月,长则一年。院里粗使人手俱全,我能照顾好自己。你呢?可有什么打算?若是也想闭关潜修,不必顾虑我。”
飞絮闻声回过神,侧过身子,唇角习惯性地想弯起一抹笑,却带出了一丝苦涩。她摇了摇头,声音里透着无力:“小姐好意,奴婢心领了。只是……对于炼气五层,我至今一点感应都没有,便是闭关,也不过是徒耗光阴。”她顿了顿,语气愈发低沉:“我杂灵根根骨寻常,更缺一份悟性……修行之路,于我而言,只能用时间一点点硬磨。这炼气五层,真不知要磨到何年何月去。”
顾娴珍听出她话语里深含的沮丧,心中微软。沉默片刻,温声开口:“既然苦修难有进益,或许……可以换条路走走?”她看向飞絮,眼神透着鼓励:“不如去执务堂接些适合的任务,一来多些历练,于实战中或能触类旁通。二来也能挣些灵石和贡献点。用这些资源去修炼室修炼,看得见的收获,看得见的进步,心里总会踏实些。我相信,一步步慢慢来,总有一天,你能突破的。”
这番话如春风拂过心湖,飞絮黯淡的眼底重新亮起微光。她仔细思忖着,是啊,主子闭关,小姐懂事自立,她确实不必终日困守院中。若能外出执行任务,让日子充实起来,凭借实实在在的贡献换取修炼资源,或许……前路真的不会一直这般无光。
“小姐说的是,”飞絮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力量,她郑重地点点头:“是奴婢钻牛角尖了,明日我便去执务堂看看。”
见开导奏效,顾娴珍心下稍安,又与她说了几句闲话,方转身进了堂屋用晚膳。
膳后,她独自回到卧室。窗外最后一抹霞光隐入夜色,室内萤石亮起柔和的光晕。她坐在窗边,白日里萌生的念头,此刻愈发清晰、坚定起来。
母亲闭关苦修,不能再如往常般,观看其行云流水的炼丹过程,也无人陪她辨识各类千姿百态的灵药。这段空出来的时间,她不愿虚度。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心中破土而出——她想自己尝试炼丹。
尽管母亲不在身边,飞絮无法从旁协助,前路必然布满失败。但她更记得母亲曾欣慰地说过,她的火灵根木灵根根骨中上,于炼丹一道,是有一定天赋的。
便是失败了也没关系。顾娴珍在心里对自己说:一次,两次,三次,十次,几十次……总会有成功的一天!
夜风拂过,带来院中棠梨的隐约香气。顾娴珍低头看着腕间伪装成青玉镯子的幼蟒,指尖轻抚它光滑冰凉的背脊,喃喃自语:“怎么还没醒呢?我想尝试炼丹,你觉得我能成功吗?我想试一试……你准备睡到什么时候,哎呀你好像睡了一整天?”随口说的话,瞬间回过味来,细细一想:“啊,你,你好像从早上睡到了现在……不对,是这,这几天好像格外贪睡,最近你好能睡啊,是因为春困吗?可蟒蛇,也会有春困吗?”
她说着说着,话音渐渐低了下去。旧岁春日里,小家伙精神抖擞,何曾这般昏天暗地睡过?一丝隐隐的不安掠过心头。她轻声呼唤:“小家伙?醒醒……”指腹如同挠痒痒般,轻轻摩挲着它的小脑袋,又试探性地点了点它腹部月牙白的鳞片,往常碰到这里,幼蟒总会害羞般扭动着躲藏,此刻却依旧毫无反应,沉睡得如同陷入了亘古的长梦。
这是怎么了?顾娴珍蹙起秀眉,仔细回想近些日子,饮食、环境皆无变化,实在想不出缘由。她只得暂且按下疑虑,宽慰自己:再看吧,目前来看,似乎并无大碍。
窗外一片青灰的朦胧,天际仅有一线鱼肚白挣扎着透出。顾娴珍醒来第一件事,便是抬起手腕细看。幼蟒缠绕其上,呼吸平稳绵长,睡得正香。她凝神感知片刻,没发现什么异常,便暂且放下,洗漱完毕,迎着微亮的天光往训练室去。
整个上午,她在训练室与修炼室之间往复,直至中午回到春山院。
一进堂屋,就看见飞絮坐在桌边,望着门口怔怔发愣,不知在想什么。
顾娴珍悄无声息的靠近,伸手搁她眼前挥了挥,笑着喊:“回神啦!”
“小姐。”飞絮立刻站起身,脸红红地,眉眼间带着即将外出历练的跃跃欲试,又有些许分别在即的不舍:“我今早去执务堂看过了,接了个护送任务,报酬不错,有灵石有贡献点,此去族内子弟良多,甚是安全。”
她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此一去路途遥远,恐需数月之久。奴婢不在身边,小姐定要照顾好自己,一日三餐灵膳不可缺,莫要只顾着修炼,时常往溪和亭解解疲乏……”
顾娴珍听着她如母亲般碎碎絮絮的话语,笑着拉住飞絮的手:“哎呀我肯定会照顾好自己,院里还有好多粗使呢,你不用记挂我,倒是你,路上一定要万事小心,虽说都是自家族人,但出门在外,遇事多思量,安全最要紧。”
说着便从储物袋中取出好多只小巧的玉瓶,三瓶为一组,整齐的摆放在桌上:“左边三瓶是回灵丹,中间三瓶是生肌丹,右边三瓶,一瓶辟谷丹,一瓶破瘴丹,一瓶固元丹。”说着,她拿出一只精致的青玉瓶,仅拇指大小,塞到了飞絮的手里:“这瓶最重要,定要贴身藏好,里面是两粒上品固元丹!”
上品固元丹!飞絮摇着头,挣扎着不想要:“小姐,这太贵重了……”
“收着。”顾娴珍语气轻柔却不容拒绝,拍了拍她的手背:“平安去,平安回。”
飞絮不再推辞,将所有的玉瓶收进储物袋里,青玉瓶子贴身藏妥:“嗯!小姐放心,我定会尽早归来。”
顾娴珍颔首,亲自将她送至院门外。
望着飞絮远去的背影,她深吸一口气,施了个轻身术,径直往药房疾去。打算购买些炼制生肌丹的药材,本以为要花费不少灵石,没想到药房管事却恭敬地告知,族中小姐初学炼丹,皆有份例,炼气初期每月可领十五份下品药材,用完份例后,方需要以贡献点或灵石换取。
顾娴珍心下一松,领了十五份生肌丹的下品药材回到春山院。下午,领着两个粗使小丫鬟,在院中廊下分拣、处理药材。忙完时,已是临近傍晚,吩咐粗使提前去大厨房领晚膳。
用罢晚膳,天色已然擦黑。顾娴珍掐了个轻身术,身影轻盈地掠向藏书阁。腕间幼蟒依旧沉睡,每晚半个时辰的启蒙教学用不上了,正好在藏书阁多待些时候。
藏书阁内萤石柔亮,玉简如繁星闪烁。她修为尚低,能查阅的范围有限,努力的寻找有关灵兽、蟒蛇习性、进阶征兆的相关记载。
看了数不清的书籍,她心中有了个大抵的推测。幼蟒自跟随她以来,被各类灵药和五蕴丹滋养得极好,此次异常沉睡,极有可能是要蜕变,更具体的信息,她查不到。幼蟒看着像幽鳞蟒,仅仅只是看着像,到底是什么,至今无从考究。
轻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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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摸腕间的镯子,感受着平稳有力的心跳在静静博动,顾娴珍心中那点不安渐渐被一种柔软的期待所取代。
次日午后,初春薄薄的阳光,带着些许暖意,透过轩窗,在丹室内投下虚浅的光斑。
顾娴珍先于蒲团上静坐片刻,阖目凝神,脑海中细细重温母亲炼丹时的行云流水。良久,她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开始有模有样地依葫芦画瓢。
指尖掐诀,引动地火,灼热的火舌舔舐着丹炉底部。待炉温升至恰到好处,她依照顺序,将处理好的月牙草、凝血藤等药材逐一投入。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炉内,关注着药材的每一分变化,看它们在热力下渐渐融化、交汇。然而,就在即将成丹的关头,炉内气息猛地一滞,噗的一声轻响,炉盖缝隙间逸出一股焦糊的青烟。
第一次,失败了。
揭开炉盖,里面只余下一小撮色泽黯淡的药材残渣。
顾娴珍不觉气馁,清理好丹炉,静心复盘方才的每一个细节,是液化时火候稍猛,还是融合时灵力输出不够平稳?她结合母亲往日的指点与平日熟读的炼丹心得,凝神静气,开始了第二次尝试。
这一次过程顺畅了许多,然而,就在催动灵力进行最后凝丹时,经脉间却生出了隐隐的刺痛感。
沉浸炼丹的顾娴珍惊悚的发现,丹田内的灵力,竟已接近枯竭。最为紧迫的是她此刻状态正盛,周身灵力与地火之势已有玄妙呼应,种种滞涩豁然开朗,只觉成丹就在眼前!
绝对不允许在这关键时候功亏一篑!她毫不犹豫地掏出一瓶回灵丹,倒出两粒张嘴吞服。丹药入口即化,精纯的药力化作暖流涌入四肢百骸,短短数十息,近乎干涸的经脉便重新被灵力充盈。
第二次,丹成。可惜炉底静静躺着的两粒废丹,色泽灰暗,表面粗糙,明显是药材液化不够充分,火候掌控出了问题。
委实算不得成功……
没关系,她手感火热,再来!
第三次,失败。
灵力又不够了,继续吃回灵丹。
第四次,失败……
持续吃了好多粒回灵丹,也炼废了数份药材,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脸色因灵力与神识的过度消耗而微微发白,眼神却愈发明亮专注。
直至第七次。
当地火缓缓熄灭,丹炉微震,一股清新药香随之弥漫开来。顾娴珍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揭开炉盖,炉底静静躺着四粒圆润的褐色丹药。
成功了!是真的成功了!一炉出了四粒下品生肌丹!
巨大的喜悦瞬间冲散了连番失败的疲惫,顾娴珍开心得几乎要跳起来,拿着四粒尚带余温的丹药,转身就往外跑,边跑边忍不住欢喜地喊:“母亲!飞絮!我成功了!我炼出……”
闻声赶来的粗使小丫鬟们站在院中,茫然又关切地望着她:“小姐,您有什么吩咐?”
顾娴珍奔走的脚步蓦地停住,欢欣的话语戛然而止。她恍然回神,母亲正在上等修炼室闭关,飞絮昨日接了任务离去。满腔的兴奋与想要分享快乐的渴望,骤然失去了倾泻的对象,心头忽地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索然。
她眼底的光亮微微黯淡,随意的挥了挥手,声音低了几分:“无事,你们自去忙吧。”
转身重新回到丹室,丹室内余温未散,药香与焦糊气纠缠不清,丹炉旁一地狼藉,自墙角拿起扫帚默默的打扫,忙碌间,余光瞥见腕间依旧沉睡的幼蟒,顾娴珍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幼蟒冰凉的小脑袋,复又高兴起来,对着它开开心心地嘀咕:“小家伙,你睡得可真沉。不过没关系,我告诉你哦,我今天成功了!炼出了生肌丹呢!虽然只是下品,但这是我亲手炼成的!你说,我是不是很厉害?”
22.第022章沉迷炼丹
暮色四合,天际最后一缕霞光被青灰色的云霭吞没。顾娴珍从丹室出来,站在廊下,晚风挟着初春的凉意轻拂脸颊,方惊觉自己竟在丹室中耗去了整个下午。
疲惫如潮水般漫涌,长达数个时辰的全神贯注,太阳穴传来阵阵胀痛,周身弥漫着一种被掏空后的虚乏。她仰头深吸一口沁凉的空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哎~呀~呀,可真累啊!”
做了会伸展运动,僵硬的筋骨得到舒缓,大步往堂屋去。
堂屋的桌上放着一个油光油亮的膳盒。揭开盒盖,热气混合着食物的香味扑面而来。两碗灵米粥莹白如玉,两碟素炒青翠欲滴,另有一盅炖得金黄的鸡汤,灵气氤氲。光是闻着,便觉腹中饥饿感更甚。
细细品尝完灵膳,身上的疲乏感去了大半。方才累得只想躺床上好好睡一觉,此刻却觉精神抖擞。顾娴珍略作犹豫,决定往修炼室再修炼一个时辰。
普通修炼室,一个时辰两个贡献点。心里盘算着修炼一个时辰,交贡献点时习惯性地交了六个。
待她从修炼室出来,已是子夜时分。
走出修炼塔,四周静悄悄的。天上一弯明月洒下清辉,路两旁萤石柔亮,放眼望去,偶见一两个族人身影疾掠而过,转瞬便消失在夜色中。
她往常是不是也如这些族人般,来去匆匆?
顾娴珍难得放缓脚步,漫步于青砖小道上。她突发奇想,欲数数今夜还有几人如她这般修炼至半夜。一个、两个、三个……数着数着,忽觉这举动实在无趣,为何要将时间浪费在这上面?既然暂且没有睡意,不如去溪和亭看看白团子们。好些日子没见,正好与它们分享今日的快乐。
施展一个轻身术,半柱香的时间飞至溪和亭。
云烟兽住的小院子里悬着一颗萤石,光线暗淡。她熟门熟路地往山洞走去,洞内没有照明,白团子们挤挤挨挨凑在一块,睡得正香。
站在洞口的顾娴珍没有往里进,只眉眼含笑地欣赏了一会儿云烟兽的睡姿。睡吧睡吧,她在心里默默地念了句。
正要轻手轻脚转身往院中去,才走了几步,一个毛茸茸的小家伙自背后跳到了她的脑袋上。安静的院子里顿时了细细嫩嫩的吱唧声。
“吵醒你了吗?”顾娴珍伸手从脑袋上取下白团子,捧在手心,就着萤石柔亮的光线,对着它笑道:“我确定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你是怎么知道我来了?是没睡觉吗?还是闻到了熟悉的气息?”
小白团子在她手心蹭啊蹭,吱吱唧唧不知在说些什么。
顾娴珍虽听不懂,却依旧听得认真,煞有其事地点着头:“喔,是这样吗?原来你没有睡着啊。为什么睡不着?是不是馋灵露了?是不是知道我今晚会过来?”说着,她抿唇一笑,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壶灵露。
窝在手心里的白团子机灵地跳到了她的肩膀上。
顾娴珍一手拿灵露一手执勺,倒了半勺后便将灵露收回储物袋,伸出左手:“来吧,小可爱吃灵露啦。”
白团子跳回她的手心,咕唧咕唧地舔起勺中的灵露。
正看得津津有味时,又有一只白团子自背后跳到了她脑袋上,随后一只接一只,很快她的脑袋上、肩膀上就挂满了白团子。
“哈哈哈哈,怎么都醒了?你们嗅觉这般灵敏吗?是闻到了灵露的香气是不是?”顾娴珍笑得眉眼弯弯,“既然醒了,走走走,咱们回山洞里喝。我储物袋里有好几壶灵露呢,有些日子没来看你们,今天请你们喝个够。”
她带着满身的白团子,一步一步走进了山洞。
原本黑漆漆的山洞忽然有了柔柔亮光,原来是大白团子从角落里把萤石扒拉出来了。
云烟兽们全都醒了,光用小勺子远远不够。顾娴珍取出好几个特意为白团子准备的浅口碗,一一倒满灵露:“别挤,有八个碗呢,够你们喝啦。慢慢喝,喝完了我再添。”她盘腿坐下,对着围过来的白团子们说道:“我要告诉你们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今天下午,就一个下午,我第一次开始炼丹,虽然失败了好几回,但是!我成功了!第七次的时候我成功了!炼出了一炉生肌丹,虽然只出了四粒丹,但我成功了!我觉得我好厉害啊……”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想起母亲曾告诉她,当年炼丹时炼废了不知多少份药材,连着炼了六天才成功,扑噗一下笑出声来,笑着笑着,她语气低落的说:“好想我娘啊,不知道是怎么个情况,我娘闭关修炼,肯定可以突破炼气八层,你们说是不是啊!我娘很厉害的,毕竟我这么厉害,哈哈哈哈,我才炼了七炉丹就成功了!虽然只是下品……”带着几分自豪,几分羞涩。
云烟兽们咕唧咕唧地舔着灵露,顾婉珍嘀咕嘀咕地碎碎念。夜静更深时分,洞外的世界万籁俱寂,洞内却自成一方温暖的小天地。
……
金灿灿的阳光照进山洞,一道格外炙热的光斑落在顾娴珍的眼睑上,调皮地搅扰着她的睡梦。她不适地蹙起眉,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想躲开这恼人的光亮。
然而手臂随意一搭,掌心传来的不是预想中温暖柔软的被褥,而是一片粗糙且带着寒意的冰凉。陌生的触感让她倏然惊醒,睡意瞬间消散。猛地睁开眼,近在咫尺的岩石纹理分明,几根雪白的兽毛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山洞?
她撑着身子坐起,环顾四周。挤作一团的云烟兽们还在安睡,毛茸茸的身子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自己竟在山洞里睡了一夜?何时睡着的?想不起来了,最后的印象还停留在对着白团子们分享喜悦的开心时刻……
抬手揉了揉额角,心头掠过一丝好笑的惊愕,竟是睡得这般沉,连何时陷入黑甜梦乡都毫无所觉。随手抓了个白团子在脸上揉啊揉,柔软的绒毛触感格外舒适:“什么时候睡着的我都不知道,这一觉睡得真舒服啊。有你们真好,你们好棒啊,感觉状态前所未有的好呢。”她满足地叹了口气,起身收拾地上的灵露壶和浅口碗:“我得去修炼室修炼了。改日再见,小可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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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出山洞,初春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满全身,暖融融得让她微微眯起了眼。空气中弥漫着被阳光烘热的青草气息,她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连脚步都比往日轻快了许多。
暮色渐沉,顾娴珍灵力充盈神采奕奕的走出修炼室。她没有如往常般拐去训练室,而是掐了个轻身术,身影如燕,迫不及待地朝着春山院掠去。
昨日首次炼丹,竟然真的让她炼成了一炉丹!心里燃烧着的一团火焰,经过一天一夜的发酵,非但没有熄灭,反而愈发炽烈。成丹时的满足感与成就感,如同最甜美的蜜糖,诱使她只想再次沉浸于小小的丹室之中。
回到春山院,匆匆进了丹室。顾娴珍静心凝神,回顾昨日成功与失败的点滴,随后便引动地火,开始了今日的征程。
“今日状态更佳,定要再炼七炉!” 她豪气干云,自信满满。
许是心绪过于激荡,开头并不顺利。第一炉,因投入月牙草时火候稍猛,药液瞬间焦糊。第二炉,凝血藤液化未尽,融合时气息冲突,再次失败。第三炉、第四炉……接连的失败并未击垮顾娴珍的信心,反而在每一次失败后都立刻复盘,于脑海中反复推演细节,眼神愈发明亮专注,隐有愈挫愈恿之势。
闻到熟悉的药香,顾娴珍便知第五炉成了!揭开炉盖,炉底躺着四粒圆润的褐色丹药,紧绷的神经得以舒展,唇角扬起一抹如释重负又充满欣喜的灿烂笑容。
好!好!好!一鼓作气,再来!第六炉更是超常发挥,竟出了五粒丹!
“五粒!比昨日还多了一粒!” 巨大的喜悦冲击着她,忍不住欢呼出声。哇!她是天才吗?进步这么明显!只觉浑身血液都在沸腾,一种我已掌握诀窍的自信油然而生。
她摩拳擦掌,带着一丝轻飘的亢奋,开始了第七炉炼制。投入药材,控制火候,融合药力……一切顺风顺水。然而,就在最后凝丹的关键时刻,或许是因为心绪不宁,或许是因为连续炼丹导致神识疲惫而未能察觉的细微偏差,炉内原本平稳的气息骤然一乱!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伴随着焦糊气传出,打破了丹室的寂静。
顾娴珍脸上的兴奋之色瞬间僵住,怔怔地看着丹炉。失败了……怎么会失败呢?不可能失败的啊!哪里出问题了?
突如其来的失败,宛如一盆夹着冰碴的冷水,从头顶浇下,让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满腔的炽热和亢奋瞬间冷却。她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方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不可骄傲,要冷静,要稳当,要沉着……”她低声喃喃,像是在告诫自己,眼神中的浮躁渐渐褪去。
随后慢悠悠地开始收拾满是狼藉的丹室。擦拭丹炉,清扫残渣,动作不疾不徐。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回顾着今日与昨日炼丹的种种,比较着每一次成功与失败时有何细微区别……越想,越是心痒难耐,恨不得立刻再开一炉,这一炉她肯定不会失败!肯定不会!
23.第023章没,没灵石了?
然而,丹田内传来的空乏感,以及太阳穴隐隐的胀痛,都在提醒她自身的极限。灵力枯竭尚可依靠回灵丹弥补,但神识的疲乏,却只能通过真正的休息来恢复。
顾娴珍睡不着,转身出了春山院,再次踏入了修炼塔。
芸姑姑曾说,修士在外历练,于战斗中灵力枯竭时、生死一线间顿悟突破。此理,或许并不局限于刀光剑影。
极致的消耗与压力,本就是打破常态、叩问本源的契机。她此番炼丹,神识与灵力双双干涸,心神却因专注而空前凝聚,与历练中的“枯竭”之境,本质何其相似!
趁这枯竭未复、心神空明之际,咬牙运转功法,或许真能收到意想不到的锤炼之效。
往后的日子,顾娴珍彻底沉浸在了这种充实而富有成就感的生活中。锤炼灵力、习练法术之事被她暂且搁置,每日的轨迹简单而固定:修炼室,春山院丹室。两点一线,循环往复。
她非常满意这样的日子,储物袋里的生肌丹日渐增多,对丹火控制、药材特性的理解日益加深,这种看得见的收获,能清晰感受的进步,让她内心充盈着无比的快乐。
这一日,丹室内最后一份药材用完。顾娴珍意犹未尽地清理着丹炉,盘算接下来的炼丹计划,心情颇佳地前往药房。
药房管事见她进来,笑着问好,很是熟稔的问道:“珍小姐,还是老样子,三十份生肌丹药材?”
“有劳管事。”顾娴珍含笑点头。
管事利索地清点好药材,整齐的摆放在柜台上。顾娴珍神识探入腰间储物袋中,准备如往常般支付灵石。
然而,下一刻,她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储物袋中专门存放灵石的角落里,空空如也。
她……没灵石了?
顾娴珍愣住了,有些不敢置信地又用神识仔细扫了一遍。空,空空了?原本堆放着犹如小山般丰厚的灵石堆,不见了!
短短半年……就没了?
她整个人都懵了,脑子里嗡嗡作响,满是问号。灵石呢?那么多灵石,怎么就没了?
脸上瞬间涌上一股热意,尴尬得让她几乎想立刻遁走。管事还在一旁等着,她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含糊不清地挤出一句:“那个……管事,我、我过两日再来拿药材……”
话音未落,也顾不上理会管事是何反应,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药房。
一路疾掠回春山院,冲进卧室,顾娴珍砰地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火烧火燎,心中更是乱成一团。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到桌边,将储物袋里所有东西都倾倒出来。数不清的丹药玉瓶、各类法器,几壶灵露,一些零碎的杂物……没有,灵石一个都没有!
她,她她似乎,好像,仿佛……破产了?灵石呢?去哪了?
想不明白,便取出一枚玉简,开始一笔一笔,仔仔细细地清算这半年来的账目。
购买药材的支出……虽然不少,但尚在可接受范围。
为了节省时间,让药房代为分拣、处理药材辛苦费……也不多啊。
修炼室用的是贡献点,藏书阁用的是贡献点,训练室没有去……还有什么需要用灵石,她想啊想,目光扫过各类丹药,看到回灵丹时,神色一滞,如同一道闪电劈开迷雾,顾娴珍猛地瞪大了眼睛。
是了!回灵丹!
她炼丹上了头,只求一气呵成,全然不顾成本。丹田灵力枯竭,想也不想便吞服回灵丹补充。
生肌丹一瓶市价约八十灵石,而回灵丹一瓶却要一百灵石!她这半年,哪里是在炼丹,分明是在烧灵石!
顾娴珍趴在桌上,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哀叹不已:“我真是……真是个败家子儿……”
痛心疾首……回灵丹不是这般挥霍的!
余光瞄见在腕间沉睡的幼蟒,心虚……赶紧转移视线,这段日子幼蟒都在睡觉,用不着她养,否则……
不敢想不敢想。看着小小的一条儿,对自己好得很,万不会饿着自个儿,她买不起灵药,这崽子百分百会去外头找吃的,玉盒里的赤晶朱果,她至今不敢多看一眼。
懊恼片刻,顾娴珍猛地抬起头。不行,不可以沮丧气馁!找到了症结所在,就得想办法解决。
问题核心在于修为太低,灵力储备不足以支撑连续炼丹,过度依赖回灵丹才导致破产。既然如此,那就不能好高骛远,必须量力而行。
眼神重新恢复了清明,她仔细规划:目前炼气二层的修为,丹田内的灵力,满打满算,刚好足够支撑炼制一炉生肌丹。炼制完毕后,灵力便会耗尽,就去修炼塔租间普通修炼室修炼一个时辰。然后,每日炼制两炉丹——上午一炉,下午一炉。
这样一来,不用消耗回灵丹,成本骤降。而且,这种将灵力压榨到极致后再修炼的过程,本身对经脉也是一种锤炼。
“就这么办!” 顾娴珍握紧了拳头,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翌日清晨,顾娴珍罕见地没有第一时间赶往修炼室。闲坐窗边,初升的阳光将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光。取下腰间的储物袋,拿出里头的生肌丹,一排排一列列摆放的整整齐齐。
小小的玉瓶摆满了整张桌子,储物袋里还有,桌子上装不下了,看着满桌的玉瓶,成就感油然而生。
“一瓶,两瓶,三瓶,四瓶……五十瓶,六十瓶……一百瓶,两百瓶……”好多啊好多啊,顾娴珍心头美滋滋,她真能干,半年时间一个人炼了这么多生肌丹:“都是灵石啊,哈哈哈哈。”将丹药重新装回储物袋,随即起身,往执事堂去。
执事堂内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她走到回收丹药的柜台前,将数百瓶生肌丹逐一取出。负责清点的管事看到这数量,略显惊讶地看了她一眼,随即熟练地检查起来。
“下品生肌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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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色尚可。按族内回收价,一瓶十粒,八十下品灵石。”管事一边登记一边说,“共计七百八十三瓶,合计六万二千六百四十块下品灵石。”
当沉甸甸的、装着灵石的储物袋交到顾娴珍手中时,她神识一扫,里面灵光闪耀,堆成了一座新的小山。六万多灵石,看着是一笔不小的财富,刚经历过破产滋味的她,心中毫无阔绰之感,反而充满了警惕。
“不能再大手大脚的乱花乱用了!”握着储物袋,在心里告诫自己:“这些灵石,必须用在刀刃上。”
揣着刚刚换来的灵石,顾娴珍转身去了药房。
药房管事见到她,脸上立刻堆起熟稔的笑容,隔着柜台打趣道:“珍小姐,这么快便备足灵石了?您这炼丹的劲头,可真真是头一份儿。”他一边说着,一边手脚利索地取出记录簿:“您炼的那些生肌丹,是送了执事堂还是丹房?要我说啊,还是咱们族里厚道,一瓶能给到八十灵石。外头那些铺子,心黑得很,只给七十五,且压价呢!”
顾娴珍脸上微赧,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却强自镇定地点点头,将装着灵石的储物袋递过去:“有劳管事费心,还是老样子,三十份生肌丹的药材。”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是送去了执事堂。”
“哎,这就对了嘛!”管事接过灵石,神识一扫数目无误,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几分,转身麻利地配齐了三十份药材,仔细包好双手奉上:“珍小姐您拿好。”
回到春山院,顾娴珍并未立刻钻进丹室,而是唤来了院中的粗使小丫鬟。
“杏儿,桃叶,过来帮把手。”她将药材搬到廊下,随手搬了个小杌子坐下:“自今日起,咱们自个分拣、处理药材。原先也是拾掇过的,可还记得?”
小姐难得唤她们,两个小丫鬟高高兴兴地凑过来。
“记得,小姐放心,我与桃叶没有灵根,无法使用灵力,光靠双手拾掇,慢是慢了点,万不会出差错,定把活儿干得妥妥帖帖。”
“对对对,主子炼生肌丹时,我和杏儿也时常帮着搭下手呢,飞絮姐姐教过我们怎么认这些药材,怎么处理,我们记得可清楚了!”
“好。”顾娴珍略略松了口气,指了指脚边一堆药材:“咱们今日的任务,就是分拣处理好这些药材,能不能完成?”
俩小丫鬟异口同声的回答:“能!”
阳光透过院角的老梅树疏疏落落的枝叶缝隙,在青石板上洒下斑驳摇曳的光影,也跳跃在廊下三人专注的侧脸和手中青翠或暗红的药材上。院子里一时静谧,只闻得见窸窸窣窣的劳作声,间或夹杂着顾娴珍轻柔的指点和小丫鬟们认真的应答。
用罢午膳,稍作歇息时,顾娴珍想起另一桩要紧事。赶紧取出记录着贡献点的玉牌,神识沉入其中。
这一看,让她心头猛地一跳,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
玉牌上清晰地显示着一个数字:六十四。
24.第024章炼丹任务
“只剩下六十四个贡献点了?”她难以置信地低呼出声:“九月才过了一半啊!”
快速心算:修炼室固定支出,三个时辰六个贡献点,藏书阁,进去两个贡献点,翻阅玉简……这,一下数不清了啊……照这么算,后面半个月恐怕要捉襟见肘。
一股熟悉的紧迫感再次袭来……
“还有五天就是我十九岁的生辰了……”她喃喃道。按照往年的惯例,族中及祖父还有贤琪嫂嫂都会送来生辰礼,里头会有些贡献点,虽然不多,但应付这个月余下的日子应当够了。可下个月呢?月例中贡献点有一百二,族内份例中有二百,日常修炼倒是够,想看各类玉简则远远不够啊……
她蹙着眉,在房中轻轻踱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身份玉牌冰凉的边缘。
“有了!”
顾娴珍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她炼制生肌丹的成丹率如今稳定在五成,这个水准,似乎可以去丹房接取任务了!若能接到炼制生肌丹的任务,不仅贡献点有了着落,连药材也无需自己花费灵石购买,岂不是一举两得?
这个念头让她精神一振,当即整理了一下衣裙,出了院子,施展轻身术朝丹房掠去。
来到丹房,找到负责分派任务的管事,顾娴珍略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的些许紧张,开口询问道:“管事,请问……丹房近期可有需要炼制生肌丹的任务?我,我想接一个炼制生肌丹的任务。”
管事是位面容和蔼的中年人,余光瞥见她腰间悬挂的身份玉牌,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是珍小姐啊。炼制生肌丹的任务倒是月月都有,要求成丹率需在五成以上,不知小姐如今的成丹率几何?”
五成!刚刚好!顾娴珍双眼一亮,心中暗喜,面上却保持着矜持,含蓄的回了一句:“约摸五成。”
“既然珍小姐有五成的成丹率,那便符合要求了。”管事笑着从柜台下取出一枚任务玉简,神识扫过,介绍道:“我这边目前有两个任务,您谨慎选一选。其一,每月需上交二十瓶生肌丹(每瓶十粒),丹房会预先支取三十份生肌丹的药材。炼制有余,丹房不管;若不足数,则需小姐自行补上。完成任务,每月可得两百贡献点。”
他顿了顿,继续道:“其二,每月需上交十瓶生肌丹,预先支取二十份生肌丹的药材,规矩同上,完成任务可得一百贡献点。”
二十瓶!三百贡献点!顾娴珍听得心头一跳,第一个任务的奖励着实令人眼热。冷静一点!暗暗告诫自己,心里飞快盘算着:三十份材料,要保证出丹两百粒,意味着成丹率必须接近七成才能稳妥,目前她的成丹率仅有五成,风险太大,极易赔本。
“我选第二个。”她清晰地说道,语气坚定。赔本的生意一点不沾,稳扎稳打才是正道。
管事点点头,将代表第二个任务的玉牌以及二十份生肌丹的药材一并递给顾娴珍,最后确认道:“珍小姐,需要告知您一件事,在丹房接了炼丹任务,便算是登记在册的初级炼丹师,药房针对初学者,每月免费药材份例便会取消。您确定要接受这个任务吗?”
取消免费药材份例?顾娴珍在心里默默衡量了一下。免费药材炼制出的丹药,能拿到执事堂换灵石,而丹房任务,既能满足她炼丹练习的需求,又能获得贡献点,这么一看,显然炼丹任务更符合她现在的需求。
“我确定接受任务。”她不再犹豫,接过了玉牌和药材。
接下了炼丹任务,顾娴珍脚步轻快地回到春山院,继续与杏儿、桃叶一起分拣处理新领回来的药材。待到所有的药材都拾掇妥当,分门别类地搬进丹室归整好,窗外已是月上柳梢头。
这一天,她既没有修炼,也没有开炉炼丹,却将此前乱糟糟的生活理出了清晰的脉络。顾娴珍站在丹室门口,回望了一眼整理得井井有条的室内,内心分外踏实并充满了期待。
“明日开始,就可以安心地修炼、炼丹啦!”心里美滋滋,唇角扬起一抹明媚的笑意:“我真棒!”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顾娴珍来到修炼室盘膝而坐,宁心静气。手掐法印,默念五行心法,抱元归一开始修炼。
功法运转时能清晰地感知到,天地间无处不在、却又泾渭分明的五行灵气,火的炙热、水的温润、木的生机、金的锋锐、土的厚重……
一个时辰后,她神清气足,状态调整至最佳,遂起身返回春山院。
丹室之内,心无旁骛地开始了第一炉生肌丹的炼制。
不能失败,她在心中默念:一日仅此两炉,机会珍贵,宁可慢,不可错,务必要稳,要沉静,要沉着。
神识紧紧附着于丹炉之内,小心翼翼地调控着每一分地火火候,引导着月牙草、凝血藤等十数种药材缓缓融合,尽可能地将自身每一缕灵力都压榨、利用到极致。
随着炼制接近尾声,她的脸色逐渐发白,额角渗出细密汗珠,操控法诀的指尖因灵力过度消耗而微微颤抖。她紧咬着牙关,硬撑着将最后一丝灵力注入丹炉。
“嗡……”
炉盖轻震,一股清新药香随之弥漫开来。
丹成的瞬间,顾娴珍几乎虚脱,丹田内空空如也,连站立都觉勉强。来不及细看炉内情形,强撑着几乎要软倒的身子,先从储物袋中拿出一道轻身符,借助符箓之力,摇摇晃晃的朝着修炼室飞去。再无半分平日的轻盈,全凭一股意志支撑。进入修炼室,感受到周身浓郁的灵气,立刻运转功法,贪婪地汲取,填补近乎干涸的经脉与丹田。
待灵力恢复得七七八八,神清气爽之余,才有心思琢磨丹室里刚炼成的一炉丹,内心升起一丝忐忑与期待,不知道会出几粒丹。
回到春山院的丹室,打开尚有余温的丹炉,炉底躺着五粒圆润的褐色下品丹。
一半的成丹率,还好还好,没有亏本。
略作休整,开始炼制第二炉生肌丹。同样的全神贯注,同样的灵力压榨,同样的依靠轻身符赶往修炼室恢复。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之前的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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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室与丹室两点一线的状态,顾娴珍的心境与半年前的疯狂亢奋截然不同。少了不顾一切的急躁,多了几分审慎的沉稳和坚韧的耐心。她不再单纯追求开炉的数量,而是开始细细品味每一次炼丹过程中的细微得失,在闲暇时会用玉简记录下每一次火候微调带来的不同变化,比较着不同批次药材的细微差异。她的神识,在这日复一日的极致压榨与恢复中,肉眼可见的变得更加凝练、敏锐。
腕间的幼蟒依旧沉睡,呼吸绵长而平稳,腹部月牙白的鳞片在丹室柔和的光线下,偶尔会闪现一丝不易察觉的莹润光泽。顾娴珍每日都会分出一缕心神检查它的状态,见它一切如常,无事发生便是好事。
时间悄然流逝,来到了十月初。
顾娴珍将每日的修炼时间固定为三个时辰,炼丹则严格控制在两炉。当手里的五十份药材全部用完时,她没有像以前那样急着花灵石去药房补货,琢磨着先去丹房交接任务,看能不能再接个任务,万一能呢?岂不美滋滋。
“管事,我想提前交任务,不知可否?”她将十个玉瓶和任务玉牌递上。
管事仔细清点着玉瓶中的丹药,又查验了任务玉牌,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成色均匀,数目无误。自然可以提前交接,珍小姐这效率当真不错。”他利索地将一百贡献点划入顾娴珍的身份玉牌。
玉牌微光一闪,贡献点的数额便增加了。
将空了的玉瓶推回顾娴珍面前,管事随口问道:“珍小姐要不要继续接任务?还是想先歇息几日?”
“接!”顾娴珍毫不犹豫地应道,试探着问了句:“管事,这任务……我以为一个月只能接一次?”
管事闻言略显诧异,笑着解释道:“一个月是任务期限,只要提前完成,随时可以交接。交了差,自然就能接新的。”他顿了顿,略带疑惑,“这些规矩,吴侍妾是多年初级炼丹师,竟不曾与小姐提过?”
顾娴珍眼神微闪,避重就轻地应道:“我娘近来闭关苦修,已有段时日了。”心下暗忖,若是母亲知道她独自一人,莽撞地开炉炼丹,还接了丹房任务……那场面她简直不敢深想。
“原来如此。”管事了然地点点头,也不多问,耐心地继续说明,“按丹房规矩,同一个任务,每位炼丹师每月最多可接取三次。”
每月三次!顾娴珍心中立刻飞快盘算起来:三次任务,若能保持十日完成一次,那一个月下来便是三百贡献点!好多贡献点啊,藏书阁的玉简岂不是想看哪个就看哪个?终于可以实现翻阅玉简自由了!
她压下心头的雀跃,声音平稳:“我明白了,多谢管事解惑。”
“好嘞!”管事见她态度谦和,眼中赞赏更浓。手脚麻利地取出二十份生肌丹的药材,连同任务玉牌一并递过:“药材和玉牌您收好。预祝小姐下次炼丹,火候如意,成丹率再创新高!”
“承管事吉言。”顾娴珍接过药材和玉牌,收入储物袋中。朝着管事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丹房。
25.第025章未能如愿
有了稳定的贡献点进项,顾娴珍终于不再为修炼资源发愁。除了日常修炼和炼丹,她也会定期前往训练室,花费五个贡献点开启一个炼气二层的傀儡,在实战中熟练法术、锤炼灵力掌控。因着前些天突然出现的破产危险,从而养成了一个良好的习惯,每隔几日便会清点一下储物袋里的灵石和贡献点,看着数字稳步增长,借用一句老话:仓内有粮,心里不慌。
生活被修炼、炼丹、锤炼法术填满,安排得井井有条,日子便如指间流沙,过得飞快。
转眼又是深冬,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粒,将顾宅染上一层素白。廊檐下挂起了喜庆的琉璃灯,三步一小景,十步一大景,处处张灯结彩,仆从来往穿梭,眉角眼梢流露着欢喜的笑意,空气里弥漫着食物香气和一种特有的、暖融融的年味儿。
这日,大厨房循例给各院送来了熬煮得浓稠香甜的腊八粥。顾娴珍捧着温热的瓷碗,嗅着熟悉的、混合了灵谷与各类干果的甜香,眉眼不自觉地弯起。这粥年年都是一个味儿,她却年年都吃不腻。
拿起小勺,舀了一勺送入口中,软糯甘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她下意识地抬起手腕,看着盘于腕间呼吸平稳的幼蟒,轻轻叹了口气。小家伙平素对各类灵膳不屑一顾,唯独对这腊八粥,旧岁津津有味地吃了两小碗。
“你要睡到什么时候去呢?”她伸出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它冰凉的小脑袋,温柔的声音里含着一丝淡淡的惋惜:“还不醒吗?错过今天,可就吃不上今年的腊八粥喽。”
回应她的,只有幼蟒绵长的呼吸和沉静的睡颜。
腊月二十七这天,顾娴珍感应到传讯玉简有消息,刚打开,便听见芸姑姑兴奋雀跃的说:“珍儿!我突破啦!炼气四层!你快来沁芳阁!我在屋里等你!”
哇!芸姑姑竟然炼气四层了!好厉害啊!
顾娴珍精心挑选了两瓶上品紫露丹作为贺礼,此丹最适宜炼气境修士温养经脉。乃是夫人徐月如远游前所赠,仅六瓶,外头一瓶价值数千灵石,极为珍贵。
俩小姑娘许久未见,有说不完的话。就着满桌精心烹制的灵膳,她们细细喁喁,谈天说地,从修炼心得说到族中趣闻,又从坊市见闻聊到族内诸多任务。温和的灵酒入口甘醇,有着不小的后劲,不知不觉中,说说笑笑的两人,伏在桌上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已是次日清晨,明媚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入室内。躺在柔软床榻上的两个小姑娘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四目相对,看到对方鬓发散乱、睡眼惺忪的滑稽模样,先是一愣,随即不约而同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干脆笑作一团,清脆欢快的声音充满了整个房间。
大年三十,日照堂的年夜宴依旧热闹非凡。丝竹管弦,觥筹交错,族人们笑语盈盈。顾娴珍如往年一般,乖巧地向各位族老敬酒问安,得了不少赏赐,有灵石,有贡献点,亦有精巧的法器符箓。她吃得很开心,与相熟的姐妹玩得尽兴。
子夜时分,回到春山院,院子里静悄悄的,廊下的灯笼散发着昏黄的光晕,映着积雪,冷冷清清。
粗使们回了仁和坊,母亲仍在上等修炼室闭关,飞絮更是远在他乡……
顾娴珍站在院中,第一次觉得,这处她自幼长大、一向觉得小巧精致的春山院,此刻竟是如此空旷、如此寂静,大得让人心头发慌。思念如同细密的藤蔓,悄然缠绕上心头——她想娘了!
想飞絮!想已逝的外公外婆!
站在院子里,脑海里全是以往快乐温馨的画面,越呆越难受,顾娴珍施了个轻身术,身影翩然掠过夜色,来到了修炼塔。站在母亲闭关的上等修炼室的石门前,停驻片刻,伸手轻轻抚摸着粗糙冰凉的石门,仿佛能透过厚重的石门感受到母亲的气息。
“娘,您在里头还好吗?是不是正在冲击瓶颈的紧要关头……”她低声喃喃,心中充满了牵挂,却又不敢过多打扰,静静站了许久。
最终,转身去了隔壁,开启了一间普通修炼室。将身份玉牌递给值守管事,直接划了三百贡献点。
院里的粗使们正月十五才会回来上差。顾娴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里有了决定:这半个月,我便在此闭关,看能否……一举突破炼气三层!
半个月的闭关苦修,石门再次开启时,顾娴珍未能如愿突破炼气三层。
她站在修炼塔的大门前,迎着外面有些刺眼的阳光,轻轻蹙起了眉头。倒并非全无收获,这半个月心无旁骛的冲击,虽未冲破瓶颈,却让她清晰地感知并确认了一件事,阻碍她晋升的关隘究竟在何处。
问题出在她所修的五行诀与自身灵根资质的不匹配。
五行诀要求均衡吸纳、炼化五行灵气,使得丹田内五行灵力圆满,方能水到渠成地突破。她内视自身,能清晰地看到,丹田气海之中,代表火、木、水三种灵力的赤、青、蓝三色灵光已颇为充盈饱满,达到了当前境界的极限,如同蓄满了水的池子。然而,代表金灵力的白金灵光与代表土灵力的黄褐灵光,却明显黯淡稀薄了许多,如同两条细弱的小溪,远远未能与其他三系灵力齐平。
根骨资质是天生的。她的火、木、水三灵根根骨中等,吸纳对应灵气效率尚可。但金灵根与土灵根,却是实实在在的下下之资,汲取天地间锋锐的金灵气与厚重的土灵气,效率极其缓慢,远远跟不上其他三系灵力的增长速度。
“改善根骨的天材地宝……”顾娴珍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幼蟒冰凉的鳞片,思绪飘回了从前。十余岁的年纪,运气好碰到了问缘阁拍卖青精芽,当时灵石不够,还向芸姑姑借了两万呢……仿佛就是昨天,竟然过了好几年呢,光阴如流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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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截青精芽,大大改善了她的火灵根,同时也略微改善了她的木灵根。可惜自那以后,她和母亲虽然密切关注着,但无论是族内还是城中各大拍卖行,都再未有第二件能改善根骨的天材地宝现世。它们如同夜空中的流星,惊鸿一瞥后便杳无踪迹,可遇而不可求。
痴等宝物现世吗?不可能,她才不等,没有天材地宝,总会有旁的办法!
既然找到了问题的症结,就想办法解决!手中如今有了足够的贡献点,顾娴珍不再盲目闭关苦冲,而是径直去了藏书阁。
“问题出在金灵根和土灵根上,那我就先彻底了解它们。”她站在藏书阁浩瀚如烟的玉简架前,目光坚定:“知己知彼,总能从中寻到些旁的法子,哪怕只能提升一丝效率,也是好的!”
自此,顾娴珍调整了一下她的生活节奏。每日雷打不动的在修炼室修炼三个时辰,训练室暂时不去了,锤炼法术固然重要,但解决修炼的瓶颈更为紧迫。
炼丹不能停下,这是她目前稳定获取贡献点的唯一途径,是她能够安心在藏书阁查阅玉简的经济基础。
接下来的日子,顾娴珍几乎泡在了藏书阁中。花费了数不清的贡献点,在自身权限所能查阅的所有范围内,如同大海捞针一般,翻遍了所有可能与金灵根、土灵根相关的典籍、游记、杂论、以及前辈们的修炼心得。
她想知道,除了依赖天生根骨和虚无缥缈的天材地宝,古往今来的修士们,在面对某系灵根资质不佳时,是否还曾有过其他的智慧与尝试。哪怕只是一点启发,一丝可能,她也绝不放过。
眼见贡献点如流水般花出去,仍未找到切实可行的法子,顾娴珍捧着几枚刚刚读完的玉简,轻轻叹了口气。玉简中记载得明白,想要从根本上改善金、土灵根的资质,非天材地宝不可。然而此等灵物,向来是世人苦之久矣,捧着灵石也寻不着卖主,这条路对她而言,几乎是堵死的。
既如此,便只能另辟蹊径了!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逐渐成型。她体内火、木、水三系灵力已然圆满,独独缺了金与土。是不是可以给这两系灵力单独开个小灶?若是能将欠缺的金灵力和土灵力补上,与其他三系持平,瓶颈自然可破?
想到此处,她心头一热,立刻行动。花了六个贡献点,租下一间普通修炼室。打算尝试单独修炼庚金诀与后土真解。这两门乃是金灵根与土灵根修士最为正统、高效的修炼法诀。
按理说,她主修五行诀,体内五行灵力已初步达成平衡,相互交融。此刻骤然引入更为精专、属性单一的法诀,强行加速某系灵力的增长,是否会打破平衡,引发不可测的后果?她不是没有过疑虑。藏书阁的杂录里的确有记载,曾有修士尝试同修多种法诀,结果进展极其缓慢,耗时耗力,最终只得无奈放弃,主修一种。
26.第026章一丝曙光
“同修多种法诀,进展缓慢……”顾娴珍若有所思,随即眼神坚定:“慢些也无妨,总比现在完全停滞不前要好!” 眼下她最大的难题是卡在炼气二层,修为寸进不得。先解决这个燃眉之急再说!
至于以后?走一步看一步罢。说不定她运气好,明日就能遇着改善根骨的机缘呢?人嘛,总得乐观些。有时候,目光也不必放得太过长远,先踏踏实实走好脚下的每一步,才是正理。
虽然做足了准备,也预估了种种可能存在的风险,万般后果甘愿承担。为防万一,顾娴珍还是决定先尝试修炼属性较为温和厚重的后土真解。在她想来,土性敦厚包容,总比锋锐逼人的金系功法要稳妥些。
盘膝坐于修炼室蒲团之上,顾娴珍先宁心静气,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佳。屏息凝神,依照后土真解的法诀缓慢运转,一点点的引导周身浑厚、沉凝的土行灵气。
不同于五行诀的圆融流转,后土真解的灵力运行路径更显质朴、沉缓,专注于引纳、炼化黄褐色的土灵气。
三个时辰后,修炼室石门开启,顾娴珍缓步走出。她微蹙着秀眉,内视丹田内的情况。土灵力的确比平日单纯运转五行诀时增长得多了一些,黄褐色的灵光似乎凝实了微不可查的一丝。
但是……也仅此而已了。
“就只多了这么一点点吗?”她低声嘀咕,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失望。为了这点增长,耗费了整整三个时辰,完全放弃了其他四系灵力的修炼,这性价比……实在是太低了:“不行,这样太慢,得不偿失,得再想想别的办法。”
解决问题的执念在顾娴珍心中扎根,她几乎没有任何停歇,转身又一头钻进了藏书阁浩瀚的玉简海洋之中,发誓要找出更有效的法子。
连续两日不眠不休的翻阅、推演,一个奇思妙想如同黑暗中划过的流星,骤然照亮了她的脑海——法阵!
金木水火土五种灵根。
金灵根擅炼器,根骨资质出众者,不仅是感知矿石,更容易理解材料的内在结构。能轻易的找到材料内部的薄弱点与脉络走向,在锻造时完美塑形、剔除杂质,并将锋锐、坚固等金属特性直接锻入法器之中。
木灵根擅炼丹,根骨资质出众者,能感知药材的情绪状态、内部灵力的流转,甚至能与药材进行某种程度的沟通,从而在预处理时最大化激发其药性,理解药力间的相生相克。
水灵根擅制符,根骨资质出众者,深得水之润、柔、变三昧。润则调和各类朱砂灵墨,融异质而无冲,柔则灵力绵长,绘符文而不绝,变则模拟万法,封能量于枢机,故成功率极高,符箓效果尤为稳定。
火灵根擅炼丹,炼器:根骨资质出众者,不仅是对地火的亲和力,更是对药力精华的淬炼与融合,材料内部结构的熔化与重塑,火候的本质是能量输出的精确度,差之毫厘,天壤之别。
土灵根擅阵法,根骨资质出众者,深谙大地之载与山川之势。其灵力能与大地脉动相连,为阵法提供稳定而磅礴的能量根基,更能敏锐感知地脉走向与地气节点,布下与天地浑然一体、借势而成的天然大阵。
“我土灵根根骨是不咋地,可不管怎么说,它也是土灵根啊!”顾娴珍眼眸发亮,兴奋地低语:“若我先试着布置一个基础法阵,将体内的土灵力彻底压榨、消耗一空,让身体处于一种极度的匮乏状态,然后再去灵气浓郁的修炼室修炼后土真解……会不会更易汲取、炼化土灵气?”
这个想法让她激动不已,越想越觉得可行。
因为有过类似的经验,她水、木、火三灵根根骨中等,日常炼丹对火灵力和木灵力的运用、理解远超其他,操控起来如臂使指,极为丝滑。甚至连平日修炼时,天地间的木灵气和火灵气都似乎更亲近她,吸纳速度总比水灵气快上一线。而金、土两系,则是懒洋洋、慢吞吞。
说干就干!顾娴珍开始兢兢业业地钻研起基础法阵。对于土灵根根骨仅有二十八、堪称朽木的她而言,无疑是极大的挑战。布阵需以自身灵力为引,沟通天地,勾勒阵纹,对根骨的资质有极高的要求。
根骨不行,智商来凑!她硬是靠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啃下了无数晦涩难懂的阵法入门玉简,失败了就总结,灵力耗尽了就租间普通修炼室打坐恢复,接着再试。
功夫不负有心人。时至二月中旬,春寒料峭,顾娴珍借着院中地脉的微弱走向,终于成功引导体内土灵力,在地面上勾勒出一个完整的、闪烁着微弱黄光的简易固土阵!
阵成瞬间,只觉得体内原本就不算充裕的土灵力被彻底抽空,一阵强烈的虚弱感袭来。
但这正是她想要的!
最重要的是,在她这无数次失败、无数次将土灵力压榨得一干二净、然后马不停蹄冲向修炼室修炼的过程中,她惊喜地发现——这个方法真的有用!
原先她修炼五行诀时,能清晰地看到,木灵气(青)、火灵气(赤)一马当先,水灵气(蓝)紧随其后,金灵气(白)慢悠悠地晃荡,而土灵气(黄)简直是一步三回头,极不情愿。现在情况截然不同了!原本懒散的土灵气,似乎被什么吸引着,赶上了金灵气,俩个差生肩并肩、挤挤挨挨地主动朝着她周身汇聚,纳入体内的速度明显提升了!
虽然依旧比不上木、火、水三系,但比起从前走三步退两步的怠工状态,已是天壤之别!
“成功了……真的有用!” 顾娴珍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充满成就感的灿烂笑容。她终于找到了一条,专属于她的、笨拙却有效的破境之路。
经过一月有余的反复尝试、记录与对比,她彻底确认,这套先极致消耗,再修炼的法子,对于改善金、土两系灵力的修炼效率,确实是可行且有效的!虽然过程笨拙辛苦,远不如天生根骨优异者那般顺畅自然,但确确实实打破了之前的停滞状态,让她看到了突破炼气三层的曙光。
心中有了底气,她便开始重新规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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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时间,力求将每一分精力都用在刀刃上。
新的日程表被她用灵力刻在了一枚玉简上,清晰而紧凑:
上午:先进入修炼室,专心修炼两个时辰的后土真解,尽可能多地积累土灵力。随后,便是在春山院中,对照着法阵玉简,孜孜不倦地钻研、练习基础简易固土阵,直至将上午修炼积攒的土灵力消耗殆尽。
中午:匆匆用过午膳,钻进丹室,开炉炼制一炉生肌丹。既是完成丹房任务,也是维持贡献点来源的必要工作,更是对自身火、木灵力掌控的日常锤炼。
下午:再次进入修炼室,转而修炼两个时辰的庚金诀。与土灵力的温和不同,金灵力的锋锐每次引入体内都需格外小心,但她已渐渐摸索出与之共处的微妙平衡。
傍晚:用过晚膳,稍作休息,提起精神前往藏书阁。不过目标不再是阵法区,而是转向了那些记载着基础炼器知识的玉简。既然金灵根是短板,那么深入了解与金灵力息息相关的炼器之道,定能带来新的启发。
夜晚:回到春山院,于夜色中点燃丹室的灯火,炼制当日的第二炉生肌丹。当药香弥漫时,往往已是星斗满天。
日子就在这般忙碌而有规律的生活中悄然流逝。又过一月,顾娴珍自觉已将目前能接触到的炼器理论基础啃得七七八八,纸上谈兵终觉浅。
这一日,她忙完上午的修炼与阵法练习,没有直接去炼丹,而是脚步一转,走向了族中专设的炼器区域。
炼器室与丹室氛围迥异,尚未靠近,便能感受到一股灼热干燥的气息扑面而来,其间还夹杂着金属熔炼特有的味道,以及隐约的锤锻之声。
她缴纳了少许贡献点,获准进入初级炼器师的公共观摩区。这里与炼器室隔着一层透明的防护光幕,既能清晰地看到内部的景象,又能隔绝大部分高温和噪音。
顾娴珍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站定,目光投向光幕之后。一位族兄正全神贯注地操控着地火,灼烧着一块泛着青光的矿石。他额上布满汗珠,眼神却锐利如鹰隼,紧紧盯着矿石在火焰中的每一点变化。待到矿石微微发软,他立刻用特制的长钳将其夹出,置于铁砧之上,右手抡起一柄铭刻着符文的灵锤,运起周身金系灵力,猛地砸下!
“铛!”
一声清脆又带着奇异韵律的震响,仿佛直接敲在人的心弦上。火星四溅中,矿石的形状肉眼可见地发生了一丝改变,内部的杂质似乎被这一锤进一步的震散、剔除。
顾娴珍看得入了神。她能看到族兄是如何通过法诀与灵锤,将体内精纯的金系灵力,完美地融入到每一次锻打之中,精准地控制着力道与落点。这与她炼丹时,以木、火灵力精细操控药液融合,看似截然不同,内里却有着某种奇妙的共通之处——都是对灵力、对材料、对火候的极致掌控。
她看得如痴如醉,心中对于金灵力的锋锐、凝练、塑形的特性,有了远比书本上更为直观和深刻的理解。
27.第027章吴秀兰出关
直到观摩时间结束,顾娴珍带着满脑子的灵感与体悟,依依不舍地离开炼器区域。她并未施展轻身术,而是选择走回春山院,温热的风拂过脸颊,帮助她梳理着纷繁的思绪。她取出一枚空白玉简,一边缓步而行,一边将方才观摩所得,尤其是对金灵力运用、力道掌控、材料变化的关键细节,分门别类地以神识细细记录其中。
待她走到春山院门口,玉简内的记录也恰好完成。她将玉简收起,舒了口气,正欲抬步迈过院门,目光随意扫过院内时,她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只见庭院中,院角的老梅树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小杌子上,身旁放着几个装药材的竹匾,两个粗使丫鬟杏儿和桃叶在一旁帮忙,三人低着头分拣、处理诸多药材。
夕阳的金辉在那人周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侧脸的线条温柔而娴静。
顾娴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下意识地伸手揉了揉,定睛再看——真的是娘!
“娘!” 她激动的喊着,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随即像只欢快的小鸟般,大笑着朝着院中的身影飞扑过去,一把抱住了母亲的胳膊:“娘!您出关啦!娘,我好想您啊!” 话语里带着些许哽咽,是压抑了太久的思念。
吴秀兰被女儿撞得身子微微一晃,手中的月牙草差点掉落,她连忙放下,转身回抱住扑来的女儿,脸上绽开温柔而欣慰的笑容:“慢点儿,都是大姑娘了,还这般毛躁。”轻拍着女儿的背,声音里满是宠溺:“娘也想你。闭关结束了,侥幸突破了炼气八层。”
“真的?太好了!恭喜娘!”顾娴珍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比自己突破了还高兴。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分享自己的进步,拉着母亲的衣袖,兴奋又带着点小骄傲地说:“娘,娘!我跟您说,我现在可以自己炼制生肌丹了!而且,我还接了丹房的任务呢!每个月都能稳定赚取贡献点!”
吴秀兰看着女儿眉飞色舞的模样,心中又是惊喜又是自豪。其实她一回来就从粗使丫鬟口中听说了女儿近况,此刻手中处理的正是生肌丹的药材。知道是一回事,亲耳听到女儿用这般骄傲的语气说出来,感受自是不同。她抚摸着女儿的头发,连声道:“我儿真厉害!真是长大了,都能自己炼丹赚取修炼资源,娘为你高兴!”
母女俩坐在廊下,细细絮絮地说了许久。顾娴珍像只快乐的小雀,叽叽喳喳说着这半年多的经历。说到兴奋处,她稍稍犹豫,还是决定坦白,便一点点道出自己为了突破瓶颈,私下修炼后土真解和庚金诀的事。
吴秀兰一听,脸色瞬间就变了,眉头蹙起,眼中满是担忧:“珍儿!你……” 五行同修最忌失衡,胡乱引入其他专精法诀,极易导致灵力冲突,损伤经脉,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娘您先别急!”顾娴珍连忙抓住母亲的手,语速飞快地解释,“真的有用!我感觉修为确实略有精进,照这么看,我觉得明年肯定能突破炼气三层!” 她晃着母亲的胳膊,带上了撒娇的语气:“而且啊,您女儿我聪明着呢!我还学会了一个简易的固土法阵,没请教旁人,就靠翻阅藏书阁的玉简,根骨不足智商凑,用脑子一点点钻研出来的!还有还有,我最近常去看初级炼器师炼器,觉得颇有心得,打算过几日也尝试一下呢!”
吴秀兰听着女儿竹筒倒豆子般说着一桩桩、一件件,心情复杂极了。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修炼法诀、钻研阵法、还想尝试炼器……哪一样不是需要耗费大量心力、且有风险的?她又是心疼,又是后怕,却在女儿亮晶晶的、充满成就感的眼眸中,看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独立与坚韧。
最终,浓浓的母爱压过了责备的冲动。吴秀兰轻轻叹了口气,将女儿揽入怀中,语气带着无奈,更多的是骄傲与怜爱:“你呀……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以后再做这等危险的事,定要提前与娘说,知道吗?不过……娘的珍儿,确实长大了,变得这般能干,娘心里……很是为你自豪。” 她细细叮嘱着修炼时需注意的关窍,不可操之过急。
暮春三月的尾声,暖风熏人,春山院里的棠梨已谢了大半,绿荫愈发浓密,在午后阳光下筛落一地细碎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着草木蓬勃生长的气息,偶尔几声鸟鸣,更衬得小院宁静安然。
顾娴珍与母亲在廊下探讨一个基础阵纹变化,忽听院中传来了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抬头望去,是风尘仆仆却眼神清亮的飞絮!
“主子!小姐!奴婢回来了!”飞絮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眉眼间透着喜悦与激动。
“飞絮!”顾娴珍惊喜地站起身,吴秀兰也含笑看了过去。
主仆相见,自是一番欢喜。待飞絮洗漱更衣,褪去一身疲惫后,三人重新在廊下坐定。飞絮捧着温热的灵茶,将这趟长达一年之久的护送任务娓娓道来。
“这趟差事,说来也是惊险。”飞絮轻叹一声,声音里残留着一丝后怕:“去的路上,经过一处名为落鹰涧的险要峡谷,竟遇上了一伙实力不弱的劫匪。他们借着地利埋伏,我们一时不察,便陷入了苦战。”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打斗间,奴婢一时疏忽,背心要害被一道阴狠掌劲击中。护身法器应声而碎,掌力透体而入,直侵经脉,如遭重击,喉头一甜,周身灵力几乎瞬间溃散……”
她说着,下意识地抚了抚胸口心脉的位置,眼中流露出由衷的感激之色:“当时情况紧急,身旁的族人护我之时,立即喂我吞服下品固元丹,效果甚微。幸好……幸好小姐您临行前塞给了奴婢两粒上品固元丹!”她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庆幸,“奴婢记得您的叮嘱,青玉拇指瓶一直贴身藏着,趁无人注意时,偷偷吞服了下去。药力……当真是磅礴又温和,如同甘霖沛雨,不过片刻,便稳住了翻腾的气血,护住了心脉,伤势这才没有恶化下去。若非如此,奴婢恐怕……”
她虽未说完,但顾娴珍与吴秀兰已然明白其中的凶险。顾娴珍不由得握紧了飞絮的手,心有余悸,更是庆幸自己当时的决定。吴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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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也松了口气,温声道:“平安回来就好,此次多亏了珍儿考虑周全。”
飞絮缓了口气,神色略显黯然,继续道:“那一战,族中同去的子弟也有好几人受伤不轻。唉,最可惜的是队里聘请的一位王姓散修,他为人颇为仗义,冲杀在前,伤得最重,腹背受创,又……又无好的丹药及时救治,我们虽尽力施为,最终还是……没能救回来。”
顾娴珍闻言,沉默了片刻,轻声问道:“那位散修……死了,族中会如何处置后事?”
飞絮语气带着几分感慨,答道:“族中向来仁厚。虽说他最终未能全程完成任务,但也是为任务出力而亡,且是为了掩护他人。按照惯例,族里会将他应得的那份报酬,连同额外的抚恤,一并查访清楚后,送到他留下的地址,交予他的妻儿手中。总不至于让人家白白丢了性命,也让活着的人寒心。”
顾娴珍点了点头,心中一时五味杂陈。修行之路,不仅漫长,更是遍布荆棘与意外,生死有时只在一线之间。她能安稳地在春山院中修炼、钻研,全靠这辈子运气好,投了个好胎。暗暗决定,日后定要更加勤修苦练,投胎投的好,也不能一辈子窝在顾家,总会有出门闯荡的一天,绝对的实力就是她的底气!
次日清晨,薄雾尚未散尽,飞絮来到顾娴珍和吴秀兰跟前,神色间带着几分难得的肃穆与坚定。
“小姐,主子,”她福了一礼,声音虽轻却透着决意:“这趟外出,历经生死,回程途中静心思索,对修行一道忽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悟,心中隐隐有种直觉……此时闭关苦修,或可尝试冲击炼气五层。”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确定,但更多的是破釜沉舟的勇气:“奴婢知道炼气五层艰难,但此机稍纵即逝,想搏上一搏。”
顾娴珍与吴秀兰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与支持。
“这是大好事!”吴秀兰率先开口,语气温和:“修行路上,这等灵光一现的感悟最是难得,既然心有所感,自当把握机缘。”她说着,便取出自己的身份玉牌,不容分说地划了三百贡献点给飞絮:“上等修炼室灵气充盈,最宜冲关。这些贡献点你拿着,务必静心修炼,不必挂念外界琐事。”
顾娴珍也连连点头,握住飞絮的手,眼中满是鼓励:“飞絮,你一定能成功的!我和娘等你出关的好消息!”
飞絮看着手中玉牌上多出的贡献点,又望了望眼前真心为她着想的俩位主子,鼻尖微酸,心中暖流涌动。她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飞絮定不负主子、小姐期望!”
随即主仆三人便一同前往修炼塔。晨光中的修炼塔巍然肃穆,仿佛在静静等待着每一个寻求突破的修士。
塔内,吴秀兰亲自为飞絮办理手续,租了一间上等修炼室。
厚重的石门缓缓开启,露出里面氤氲浓郁的灵气,飞絮深吸一口气,转身对着主子和小姐再次一拜,毅然走入其中。
石门缓缓闭合,隔绝了内外。
28.第028章丑陋的防御镯子
过两日,觉得自己近期状态颇佳,无论是灵力控制还是对各类知识的理解都俱有精进,顾娴珍心里那点想要炼器的念头便愈发按捺不住。她挽着母亲的手臂,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忐忑,商量道:“娘,我……我想去炼器室试试手,就试试,失败了也没关系,失败是成功之母嘛!”
吴秀兰看着女儿眼中闪烁的、混合着渴望与不确定的光芒,心中软成一片。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语气温和而坚定:“想去,便去试试。记住,初次尝试,重在体验过程,感知材料的特性与灵力的运用,莫要过于执着成败,放松心态便好。”
母亲的话语如同春风,拂去了顾娴珍心头的最后一丝紧张。
出了春山院,俩人同时施展轻身术,不过片刻功夫就到了炼器室。
“既是初次尝试,便炼个简单些的防御手镯吧。” 吴秀兰建议道:“只用软铁与一小块青岗石便好,材料简单,更易上手。”
顾娴珍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引动了地火。她本身火灵根根骨中等,加之日日炼丹,对火焰的感知与控制早已远超同阶修士。地火在她神识的精细引导下,温顺地舔舐着灰扑扑的软铁,温度掌控得恰到好处,既不过猛导致材料烧毁,也不过弱使其无法软化。
然而,当软铁逐渐变得通红柔软,需要运用金系灵力感知其内部结构,并以灵锤进行锻打、塑形、剔除杂质时,困难便显现出来。她的金灵根根骨仅为下下,对金属性的感知极其微弱,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观察,难以精准把握材料内部细微的结构变化与杂质分布。她只能凭借一股韧劲,回忆着观摩时看到的技巧,运起丹田内稀薄的金灵力,抡住灵锤,一下、一下,笨拙却又无比专注地锻打着。
“铛……铛……” 沉闷的锻打声在炼器室内回荡。塑形的过程并不完美,手镯的圆环显得有些歪扭,表面也因为杂质剔除不够彻底而显得有些斑驳,模样实在称不上美观。
但是,当最后一步完成,那枚看起来灰扑扑、甚至有些丑陋的金属手镯静静躺在砧板上,隐隐散发出一丝微弱的灵光时——
她成功了!她真的做出了一件法器!尽管它可能效果微弱,模样粗糙,但这确确实实是她亲手锻造出的第一个基础防御手镯!
“娘!我成功了!您看!” 顾娴珍激动地拿起尚带余温的手镯,献宝似的递到母亲面前,脸上洋溢着无法抑制的兴奋与成就感。
吴秀兰接过手镯,仔细端详,虽然看出了诸多不足,依旧难掩惊喜与自豪,与有荣蔫的道:“成功了!娘的珍儿真棒!第一次尝试就能成器,真是极为了不起!”
母女俩拿着这枚处女作,欢天喜地地回到了春山院。
一进院门,顾娴珍按捺不住内心的狂喜,对着正在打扫庭院的杏儿和桃叶扬声道:“杏儿,桃叶,快过来!”
两个小丫鬟连忙放下扫帚小跑过来,恭敬行礼:“小姐,主子。”
顾娴珍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壶灵露,塞到她们手中:“今日我心情好,炼器初成,这些赏给你们,沾沾喜气。”
杏儿和桃叶又惊又喜,连忙接过,脆生生地道谢:“多谢小姐赏赐!恭喜小姐炼器成功!”
院中其余粗使扔了手头的活,纷纷凑了过来。
吴秀兰笑着说:“珍儿炼器初成,大喜事儿,都有赏,回来的路上我去了趟大厨房,一会大厨房会送来基础灵膳。”
“咱们珍小姐好厉害啊,前些日子在院中成功布出了固土法阵,今日又炼出了法器!”
“小姐还会炼丹呢,每月能在丹房接三次任务!”
“珍小姐好厉害啊,什么都会!”
“小姐是天底下最最最聪明的,小姐是天上文曲星下凡!”
夸张的赞赏声,一句接一句,顾娴珍脸红红地,心里美滋滋。嘻嘻嘻,她就是这么棒!
院内一时充满了欢快的气息。
用过午膳,顾娴珍和母亲在屋里细细复盘这次炼器的过程。
吴秀兰拿起防御手镯,注入一丝灵力感知,沉吟道:“珍儿,你可知此次为何能成功?”
顾娴珍仔细回想,迟疑道:“是因为……我刻画的固御阵成功了吗?” 她在手镯粗胚成型后,依照法阵所学,以神识引导灵力,在上面小心翼翼地刻画了一个最基础的防御阵纹——固御阵。
“没错。”吴秀兰肯定地点点头,指尖拂过歪歪扭扭却确实连通了的阵纹:“你能成功将此阵刻画并激活,使得灵力能在其中流转,形成最基本的防护罩,这手镯便算成了。得益于你这段时日对阵法的刻苦钻研,你的神识控制和对阵纹的理解,补足了你金灵根上的短板。”
她话锋一转,将手镯递到女儿眼前:“但是,你再看这材料。软铁质地不匀,青岗石粉末融合不佳,内部杂质颇多。皆因你金灵根薄弱,难以精准感知和处理材料所致。材料是法器的根基,根基不牢,刻印其上的阵法,效果便会大打折扣。”
她做了个简单的演示,隔空取物抓来一个红宝耳环,朝着手镯形成的微弱灵光罩一弹。
噗一声轻响,灵光罩应声而碎,化作点点流光消散。
“你看,”吴秀兰温声道:“这手镯,看着是成了,实则……效果有限。恐怕只能抵挡一次凡夫俗子的猛力投掷,或者炼气一层修士的随手一击。其根本原因,在于承载阵法的器本身品质太差,无法支撑、发挥出阵法的全部效能。”
顾娴珍看着恢复平凡的手镯,若有所思。炼器,是器与法的结合。器是载体,是根基,依赖于金灵根对材料特性的精深理解;法是核心,是效用,可以借助阵法、符箓知识等其他手段来实现。此次侥兴成功,是法的层面借助阵法知识取巧了,但器的根基却因为金灵根的短板而无比薄弱,导致最终成品效果大打折扣。
“还是根骨的问题啊……”顾娴珍喃喃自语,倒是不见气馁。她的重点本来就不在这方面,是修炼,借助炼器消耗丹田内的金灵力,从而达到加快修行的效果。
法阵,炼器,努力没有白费,证实了她的想法可行,她要开始全力冲击炼气三层啦!
暮春的阳光透过藏书阁高大的窗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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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布满岁月痕迹的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顾娴珍埋首于一堆关于基础炼器材料处理的玉简中,眉宇间带着全神贯注的思索。腰间储物袋里传来的轻微震动让她回过神来,她取出传讯玉简,灵力注入,顾淑芸活泼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
“阿珍阿珍!五月里三家联合举办的炼气境斗法大赛就要开始了!今年你去不去?”
炼气境斗法大赛?顾娴珍微微一怔,窗外绿意深浓,竟然到了四月中旬。时光在修炼、炼丹、钻研阵法和炼器知识中,流逝得悄无声息。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对着玉简回道:“芸姑姑,我就不去啦。手头事情多,修炼也到了关键时候,实在抽不出空来去看比赛。” 语气轻快却坚定。
回完消息,随手将传讯玉简扔回储物袋,目光重新落回面前的玉简上,心思也迅速沉入那些描述着如何通过不同火候、锤锻技巧来激发金属材料内部灵性,如何辨别并剔除杂质的心得体会之中。
与观看他人斗法相比,她更专注于自己的道。她知道自己的路在哪里,并且正一步一个脚印地,朝着那个方向坚定前行。
九月,秋意渐浓,院角的老梅树叶片边缘已染上些许焦黄,墙角的棠梨树挂上了沉甸甸的果实,空气里弥漫着草木成熟后特有的干燥清香。
小小的春山院,昨儿甚是热闹。顾娴珍二十岁的生辰!
一夜过去,今日的顾家犹如一锅热油里进了一滴水,喜庆的不得了!母女俩拿出传讯玉简,方知落凤山小秘境已显,待一个月后落定便可前往,族内子弟早些做好准备。
“小秘境在秋日里出现了?”顾娴珍有些讶异。她依稀记得,十年前小秘境现世,还是春光烂漫时。
吴秀兰在一旁检查着几件护身法器,闻言抬头,眼中带着回忆,温声道:“落凤山秘境出现的时间并无定数,我记得有一回,还是酷暑夏日呢,晃得人睁不开眼。”
顾娴珍恍然,随即心头涌上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期待。十年前,她只是个刚刚引气入体的小丫头,只能眼巴巴守在族中,看着母亲和飞絮与其他族人一同前往落凤山,带着一身疲惫与收获归来,听着她们讲述秘境中的奇异见闻,心中羡慕不已。
如今,十年过去,她是炼气二层的修士,虽然修为有点低,却无需在家中苦等了!
“娘,飞絮,这次我们一起去!”顾娴珍眼眸亮晶晶的,语气充满了跃跃欲试。
吴秀兰看着女儿兴奋的模样,含笑点头。她炼气八层,修为在炼气境中已属不俗。飞絮前不久成功突破至炼气五层,实力大增。她们主仆三人联手,在这限定只有筑基以下修士才能进入的小秘境中,算得上一股不弱的战力,只要谨慎些,安全应当无虞。
“好,我们一起去。”吴秀兰语气沉稳:“秘境之中虽有机缘,但危险亦存。珍儿,你修为尚浅,切记要紧随我与飞絮,不可擅自行动。”
“小姐且谨慎着呢,奴婢定会护住小姐与主子!”飞絮神色郑重。她刚刚突破,正想检验一番自身实力,对此次秘境之行也充满了期待。
29.第029章落凤山小秘境
确定前往秘境,整个春山院变得忙碌起来。吴秀兰领着女儿开始清点、准备各类可能用到的丹药、符箓、阵盘。飞絮则负责检查、保养三人的法器,确保其功效完好。
整个顾宅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又兴奋的气息。
十月中旬,秋高气爽,落凤山人头攒动,气氛肃穆而紧张。徐、李、顾三大家族的护卫队早已将秘境入口区域清场并严密把守。就在午时将至,烈日当空之际,山谷中央的空间突然开始扭曲、波动,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撕扯着,渐渐地,一个散发着柔和白光、不断旋转的漩涡门户缓缓成型,逐渐稳定。
落凤山小秘境开启了!
族长浑厚的声音直接传入脑海:“所有欲入秘境之子弟,速至入口前列队!”
顾娴珍与母亲、飞絮对视一眼,坚定的随着人流来到入口前,只见徐家子弟身着统一服饰,率先化为一道道流光,投入那光门之中,消失不见。紧接着是李家的队伍。轮到顾家时,顾娴珍深吸一口气,左手紧紧握住母亲的手,右手与飞絮十指相扣。
“跟紧!”吴秀兰最后叮嘱一声。
三人同时迈步,冲向光晕流转的入口。在身体触及光门的瞬间,顾娴珍只觉一股强大的、无法抗拒的撕扯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握住的手瞬间变得虚无,眼前只剩下令人眩晕的炽烈白光,身体仿佛被扔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漩涡,所有的感知都在刹那间模糊、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一刻,令人不适的撕扯感骤然消失。
顾娴珍落在地上,踉跄了一下才站稳。强烈的眩晕感让她眼前发黑,下意识地握紧双手,却发现掌心空空如也!
“娘?飞絮?”她急忙环顾四周,心脏猛地一沉。
身边空无一人。没有母亲温柔镇定的面容,没有飞絮警惕护卫的身影。只有她独自一人,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入目是一片望不见尽头的原始森林。参天古木拔地而起,枝繁叶茂,虬龙般的藤蔓缠绕其间,将大部分阳光都遮挡在外,只有些许斑驳的光点艰难地穿透下来,在布满厚重苔藓和腐烂落叶的地面上投下诡异晃动的影子。空气潮湿而沉闷,弥漫着浓郁的草木腐烂气息和一种淡淡的、说不清的腥甜味道。远处隐约传来不知名虫豸的嘶鸣和几声悠长而瘆人的兽吼。
孤独和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顾娴珍。她何曾独自面对过如此陌生而危险的环境?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几乎要撞出来,手心沁出层层冷汗。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迅速扫视,最终选中了不远处一棵需要数人合抱、枝叶尤其茂密的参天古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施展轻身术,轻盈而迅速地攀爬上去,躲藏在了层层叠叠、交织如网的枝桠与叶片间。
浓密的枝叶将她纤细的身影完全遮蔽,强压下内心翻涌不止的慌乱,传讯玉简紧紧的握在手中。
母亲临行前再三叮嘱:秘境传送多有随机,万一……万一我们没能落在一处,你定要寻个安全隐蔽之处原地等待,切莫惊慌,更不可随意走动,娘一定会尽快寻到你!
安全感稍稍回归,顾娴珍靠着粗糙的树干,下意识地抬起手腕,食指一遍遍轻柔抚摸着盘在手腕间沉睡不醒的幼蟒,冰凉的、光滑的鳞片。
“只剩下你了……”她将手腕贴近脸颊,感受着平稳有力的心跳,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小家伙,你怎么还没醒啊,你什么时候醒,能不能现在就醒过来……”
紧攥在掌心的玉简传来熟悉的微震感。顾娴珍急忙将神识沉入,母亲带着急切却依旧沉稳的声音立刻响起:珍儿,娘无事,正在赶来的路上。我儿别怕,藏好自己,等娘!
听到母亲的声音,顾娴珍悬着的心顿时落下大半,鼻尖微酸,重重地松了口气。她小心地收敛自身气息,隐藏在树冠之中,一边警惕着周围的动静,一边期盼着母亲的身影。
暮色渐渐笼罩了这片古老的森林,林间的光线愈发昏暗,各种夜行生物窸窸窣窣,更添几分阴森。就在天色即将完全黑透时,一道顾娴珍无比熟悉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掠至古树下,低唤了一声:“珍儿?”
“娘!”顾娴珍惊喜地几乎要落泪,连忙从树上滑下,扑进了母亲的怀抱。
吴秀兰紧紧抱了抱女儿,快速打量她一番,见她无恙,这才彻底安心。“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她拉着女儿,重新攀上巨大的古树,在粗壮的枝桠间寻了个相对稳妥的凹陷处:“今夜我们便在此过夜,树上总比地面安全些。”
秘境的第一夜,在母女二人轮流警戒、提心吊胆中度过。好在除了几声遥远的兽吼和一些毒虫的骚扰,并无真正的危险临近。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林间弥漫着清冷的雾气。吴秀兰取出一张淡黄色的传讯符,低声说了几句,指尖灵力一引,符箓便化作一道微光,迅速没入丛林深处。
“昨日我便收到了飞絮的传讯符,她亦安然无恙,只是距离我们颇远。”吴秀兰对女儿解释道,“我已将我们的方位告知于她,我们稍后也向着她所在的大致方向慢慢探索,彼此靠近。”
顾娴珍点头表示明白。母女二人各自服下一粒辟谷丹,略解饥渴,又调息片刻,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随后,她们便谨慎地离开了栖身一夜的古树,开始探索这片未知而危险的秘境。吴秀兰经验丰富,在前方引路,神识尽可能地向四周蔓延,警惕着可能存在的妖兽、毒物或是其他不怀好意的修士。顾娴珍紧随其后,手握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剑,亦是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懈怠。
浓密的原始森林中,古木参天,藤萝密布,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腐殖层,踩上去软绵绵的,不时能看到一些散发着奇异光泽的菌类和从未见过的草木。她们行进的速度并不快,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小心,既要寻找可能存在的灵草、矿石等资源,更要时刻注意避开那些气息强横或是看起来便觉危险的区域。
母女二人在密林中谨慎穿行,不多时,便在一片潮湿的岩石背阴处,发现了几株泛着微弱灵光的月牙草,看年份约有十年左右。
“是十年份的月牙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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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制生肌丹的主药之一。”吴秀兰看了一眼:“嫩了一些,值不了几个灵石,不过既然遇到了,便采了吧,聊胜于无。”
顾娴珍点点头,熟练地上前,用玉铲小心地将几株月牙草连根带土掘出,放入专门准备的的灵药袋中。虽然只是下品灵药,但亲手采集的过程,依旧让她感到一丝收获的喜悦。
继续前行了一段距离,前方灌木丛中传来一阵窸窣响动。
吴秀兰打了个手势,两人悄无声息地隐匿到一棵大树后。只见几只皮毛呈灰褐色、獠牙外露的獾猪正在拱食着几根地下块茎。
獾猪是常见的下阶妖兽之一,性情不算太凶猛,但皮糙肉厚,背上的短刺能激射而出,对于低阶修士也有些麻烦。
吴秀兰仔细观察了片刻,确认附近没有其他更危险的存在,低声道:“正好拿来给你练手。”她示意女儿准备,自己则悄无声息地绕到另一侧,袖袍一挥,数道灵力悄然而出,如同无形的墙壁,瞬间封住了几只獾猪可能逃窜的路线。
“动手!”
顾娴珍闻声,立刻从树后闪出,指尖法诀引动,数枚拳头大小、燃烧着赤红火焰的火球术便呼啸着朝妖兽砸去!同时,她另一只手掐诀,地面上瞬间冒出几根坚韧的藤蔓,试图缠绕住妖兽的四肢。
几只獾猪受惊,发出尖锐的嘶叫,背上短刺根根竖起,猛地向四周激射!顾娴珍早有防备,一面土盾术凝聚在身前,挡住了大部分尖刺,发出噗噗的闷响。火球砸在獾猪厚实的皮毛上,烧焦了一片,散发阵阵糊臭味,却未能立刻致命。藤蔓也被它们奋力挣扎扯断了不少。
吴秀兰在一旁冷静观看,只出了三分力,偶尔弹指射出一道灵力,击偏某只想要冲破封锁的獾猪,或者帮女儿挡下一两道角度刁钻的尖刺。
顾娴珍还是第一次独自面对数只妖兽,虽只是下阶,也让她手忙脚乱,将所学的几种低阶法术轮番使出,灵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飞速消耗。她的脸色渐渐发白,额角见汗,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身体甚至因为灵力过度消耗而微微摇晃。
但她的眼神却始终专注,努力回忆着训练室与傀儡对练时的种种,调整着法术的释放时机和角度。终于,在母女二人的配合下,尤其是顾娴珍拼尽全力、几乎榨干最后一丝灵力后,这几只獾猪哀嚎着倒地不动了。
战斗结束,顾娴珍立刻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连手指都不想动弹一下,丹田内空空如也。
吴秀兰走上前,先将几只獾猪的尸体收入储物袋,这才看向女儿,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问道:“感觉怎么样?第一次独自应对妖兽。”
顾娴珍喘匀了气,虽然疲惫,眼睛却亮得惊人:“累……但是,好像……好像对法术的运用,更清楚了一点。”她回想着刚才战斗中的细节,哪些地方可以做得更好。
吴秀兰边听着女儿略带兴奋的复盘,边以强大的神识仔细探查四周,很快便在不远处发现了一个被藤蔓遮掩了大半的狭窄山洞。她带着恢复了些许力气的女儿走过去,确认洞内并无危险后,便让女儿进去打坐恢复灵力。
30.第030章幼蟒不见了
山洞不大,但干燥通风,颇为安全。顾娴珍立刻盘膝坐下,运转五行诀,贪婪地汲取着秘境中比外界浓郁不少的灵气,填补着干涸的经脉与丹田。
吴秀兰守在洞口,顺便取出储物袋里的獾猪,手法娴熟地开始处理。剥皮、取出血肉中有用的部分、将几根最坚硬的背刺小心取下……这些都是炼器或制符的材料,虽不值大钱,却也不能浪费。
待顾娴珍灵力恢复得七七八八,脸色恢复红润,精神抖擞的凑过去帮忙。母女二人一边处理着妖兽材料,一边低声交流着刚才战斗的心得。
下午,她们再次出发。运气不错接连发现了不少十年份的下品灵药,一一采集。更让她们惊喜的是,在一片向阳的山坡下,竟然发现了十几株叶片呈银白色、脉络清晰、灵气明显浓郁许多的银线草!
“是二十年份的银线草!此乃中品灵药!”吴秀兰语气中带着欣喜。
母女俩小心翼翼的采集银钱草,就在采集最后一株时,顾娴珍无意中拨开草丛,发现裸露的岩石在阳光下反射出点点金属光泽。
“娘,快看!这是什么?”
吴秀兰俯身查看,用手指捻起一点碎屑,又敲下一小块矿石仔细感知,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是赤铁矿石!虽然只是常见的下阶灵材,但看这岩层走向,储量应当不少!”
母女俩对视一眼,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喜。她们立刻动手,顾娴珍用短剑,吴秀兰直接以灵力化刃,开始采集这些裸露在外的矿石。叮叮当当忙活了小半天,直到夕阳西沉,林间光线迅速暗淡下来,两人方意犹未尽地停手。
看着几乎被她们刨开一小片的矿脉,心满意足的同时亦很有成就感。
“今日收获不错,天色已晚,我们回之前的山洞过夜。”吴秀兰果断决定。
两人循着来时留下的隐秘标记,在天色完全黑透前,安全返回了临时落脚的山洞,布下一个小五行障目阵。
次日一早,天光大亮之时,顾娴珍与母亲离开了山洞,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云雾缭绕的断崖。就在崖壁边缘,生长着一株引人注目的灵植。茎秆碧绿如玉,顶端五片圆润的叶片簇拥成伞,最为独特的是,每片叶子上都自然生着数道紫红色的玄妙脉络,一层浓得化不开的乳白灵光时隐时现。
“百年的孩儿参!上品灵药!” 熟知各类灵药灵草的吴秀兰忍不住低呼出声,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百年孩儿参炼制筑基丹的主药之一,倘若可以得到,便不虚此行!
顾娴珍心跳加速,欣喜若狂。但她记得母亲的教导,越是遇到重宝,越要警惕。她立刻握紧短剑,神识全力散开,警惕地注视着四周:“娘,我在此防守,您去采摘!”
吴秀兰强压下激动,点了点头。她并未贸然上前,而是再次以炼气八层的神识,如同梳子般细细扫过悬崖周边,尤其是百年孩儿参附近的每一寸岩石、每一道缝隙。再三确认,除了风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并无任何生灵气息或危险迹象。
“小心戒备。”她叮嘱了女儿一句,这才身形一晃,如同柳絮般轻盈地掠向百年孩儿参,指尖凝聚灵力,准备将其连根带泥挖出。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孩儿参茎秆的刹那——
异变陡生!
旁边一块看似与崖壁浑然一体、布满青苔的岩石猛地炸开!一道灰影快如闪电,带着一股腥风,直扑吴秀兰的面门!
竟是一只体型硕大、通体灰黑、与岩石颜色无异的蜘蛛类妖兽!它八只复眼闪烁着冰冷残忍的光芒,口器开合间,一道散发着恶臭的白色粘液如同利箭般喷射而出!
守护妖兽!而且是一只极其擅长隐匿、连吴秀兰的神识都骗过了的狡猾畜生!
吴秀兰在岩石炸开的瞬间便已察觉不对,心中警铃大作!只凭那瞬间爆发出的、带着强烈威胁的凶戾气息,便判断出这妖兽的实力绝对在她之上,一定是头高阶妖兽,极有可能触及了灵启境门槛!
不可力敌!
千钧一发之即,吴秀兰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她丝毫不留恋近在咫尺的百年老药,体内灵力疯狂运转,身形以一种近乎扭曲的方式强行向侧后方暴退,同时朝着崖下焦急大喝:“珍儿!速退!有强敌!”
蜘蛛妖兽一击落空,发出尖锐的嘶鸣,八足蹬地,速度竟是奇快无比,化作一道灰影紧追不舍,腥风瞬间逼近!
“娘!”崖下的顾娴珍听到母亲的示警,看到突然出现的可怕妖兽,吓得魂飞魄散,但她反应不慢,立刻转身就逃。
吴秀兰速度更快,脚下灵光一闪,一双铭刻着风行符文的靴子被激发到极致,速度再增三分!转瞬追上女儿,也顾不得许多,一把揽住女儿的腰,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头也不回地朝着不远处相对开阔的林地狼狈冲去!
身后,蜘蛛妖兽的嘶鸣和令人作呕的腥风如影随形。母女二人心跳如擂鼓,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只求能摆脱这可怕的守护妖兽。那株诱人的百年老药,早已被抛在了脑后,此刻,保住性命才是第一要务!
吴秀兰抱着女儿,暗暗盘算,已全力奔逃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蜘蛛妖兽应当没有继续穷追不舍吧?,毕竟还得顾着悬崖上的百年老药呢。
心神稍定,这才有空隙打量四周环境,寻找合适的藏身之处。然而,目光刚向侧前方扫去,身形便猛地一僵,瞬间停住了脚步。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一片林间空地上,赫然对峙着两拨人马!一拨身着徐家标志性的月白流云纹道袍,另一拨则是李家的墨绿劲装,双方约莫各有十数人,个个神色警惕,灵力隐而不发,气氛剑拔弩张,显然正在争夺着什么。而她们母女二人,好巧不巧,惊慌失措之下一头撞进了两方势力的中间区域!
顾娴珍也看到了前方的人群,心脏猛地一缩。她虽年轻,却也敏锐地感觉到气氛不对,两拨人看向她们的眼神,充满了审视、猜疑,以及非常明显的不善,她下意识地抓紧了母亲的衣袖。
吴秀兰却是瞬间明悟!这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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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定是在争夺某样宝物,正处于对峙的关键时刻,她们母女这般狼狈地突然闯入,极易被双方误认为是对方的援兵,或是想来浑水摸鱼的第三方!一个处理不好,很可能成为众矢之的,被两家联手攻击!
形势紧迫,不容思索,吴秀兰松开女儿,上前两步,将女儿完全护在身后,同时向着左右两方微微拱手,语气清晰带着真诚的歉意,扬声道:“诸位道友请了!我母女二人乃顾氏六房顾朝辉之内眷,方才被一厉害守护妖兽追击,慌不择路,误入此地,绝非有意打扰诸位!惊扰之处,万望海涵!”
话音落下,她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两张传讯符,迅速将方才的解释用神识烙印其中,随即指尖一弹,两张符箓分别化作微光,轻飘飘地飞向徐家和李家队伍中明显是领头模样的修士面前。
做完这一切,吴秀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表面却强作镇定,目光紧张地投向那两位领头人。她看到徐家面容冷峻的青年和李家那位眼神锐利的中年汉子,都伸手接住了传讯符,神识扫过。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随即,徐家青年率先移开了目光,不再关注她们,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对面的李家队伍身上。李家中年汉子亦是冷哼一声,视线也转了回去。
两人虽未发一言,但这无视的态度,已是默许了她们离开!
吴秀兰心中悬着的大石轰然落地,背后惊出了一层冷汗。她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拉起女儿的手,低声道:“我们走!”
母女二人保持着警惕,迅速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之中。
一路疾行直到确认彻底远离了那片区域,又七拐八绕,终于在一条清澈溪流旁的巨石后,找到了一个干燥隐蔽的浅洞,算是暂时安全的歇息地。
布下一个小五行障目阵充任防御,两人紧绷的神经慢慢松懈下来。顾娴珍靠着冰凉的岩壁,回想起刚才惊险的一幕,仍是心有余悸,她小声地问母亲:“娘,刚才……徐家和李家,是不是在抢什么东西?”
吴秀兰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看那阵势,八九不离十。双方对峙,气息锁定,若非争夺重宝,不会如此剑拔弩张。我们误打误撞闯进去,一个不好,就会被他们当成变数,联手清除。”她叹了口气:“幸好反应快,表明了身份和无意卷入的态度,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顾娴珍听得一阵后怕,拍了拍胸口:“还好还好,娘好生机智啊!,咱们总算是有惊无险。” 她暗自庆幸,同时也对秘境中的险恶有了更深的认识,不仅要提防妖兽,更要小心其他修士。
心神彻底放松下来,顾娴珍习惯性地抬起手腕,想像往常一样,用指尖轻轻抚摸幼蟒冰凉光滑的鳞片,寻求一丝慰藉。
然而,她的指尖落空了。
顾娴珍猛地一愣,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只见白皙的手腕上,空空如也!一直沉睡盘绕在腕间的幼蟒,不见了踪影!
不是,什么时候没的?怎么没的啊?逃跑的时候掉了?
31.第031章百年孩儿参
“娘!”顾娴珍惊慌失措的喊着,她猛地抓住母亲的手臂,将空荡荡的手腕举到吴秀兰眼前,脸色煞白,语无伦次,“它……它不见了!幼幼崽儿不见了!一直在我手腕上的,什么时候……掉哪了?!”
听到女儿带着哭腔说盘于腕间的幼蟒不见了,吴秀兰心头先是狠狠一跳,一个让她头皮发麻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前两年,这小东西就曾悄无声息地溜出去,胆大包天地潜入族中看管森严的上品药园,偷走了一株珍贵的赤晶朱果!
而刚才……她们误入徐李两家争夺宝物的现场,场面混乱,气息驳杂……难道,小家伙被什么天材地宝的气息吸引,趁着她们惊慌奔逃、无暇他顾之际,偷偷溜走了?!亦或是百年老药孩儿参?
若是后者,倒也无妨,就怕,怕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东西,卷入到两家争夺的宝物当中……吴秀兰光是想想就觉得心惊肉跳,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这事牵扯太大,且不说宝物是什么,单是幼蟒可能暴露在徐李两家眼皮子底下,就足以引来无穷麻烦!
她张了张嘴,几乎就要将这个可怕的猜测脱口而出。可目光触及女儿苍白惊慌、泫然欲泣的小脸,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行,现在不能告诉珍儿。
女儿年纪尚小,经历的风浪不多,又刚受了一场惊吓,神魂未定。若是再知道幼蟒可能卷入更大的危险之中,甚至可能因此招惹上徐李两家,只怕会愈发慌乱,甚至可能做出不理智的举动。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稳住女儿的情绪。
吴秀兰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面上努力维持着镇定,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安抚道:“珍儿,别急。许是它沉睡太久,腹中饥饿,方才我们奔逃时,它嗅到了某种灵药的气息,自个儿悄悄觅食去了。”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你忘了?它最是贪嘴,又会些隐匿的小本事,不会有大碍的。我们且安心等等,说不定它吃饱了就自己回来了。”
小家伙确实有过自行觅食的先例,听了母亲的话顾娴珍稍稍放心了些。
茂林中光线斑驳,母女二人比之前更加谨慎,只在妖兽稀少、地形开阔的边缘地带活动,采集些年份不高的灵草灵药,或伏击落单的下阶妖兽。吴秀兰更是分出一半心神,如绷紧的弦,时刻留意着周遭风吹草动,又期盼那抹熟悉的、细小的青墨色身影,突然从哪个草丛里钻出来。
然而,幼蟒依旧杳无音信。
顾娴珍倒是没母亲那么多忧虑。在她看来,小家伙向来神出鬼没,秘境里灵药丰茂,对它而言简直是掉进了米缸,整个就是乐不思蜀。同时心里盘算的,得努力多找些灵药,出了秘境,无论是换取灵石,还是留着给贪吃的小家伙当口粮,都是美事一桩。
“珍儿,收敛气息,快过来!”吴秀兰忽然低喝,声音压得极紧。她手腕一翻展开隐息纱,在女儿迅速靠拢的瞬间,将其一并罩住。揽住女儿的腰肢,足尖一点,身形轻盈如羽,悄无声息地掠上了旁边一株数人合抱的百年古树。
古树枝桠横生,叶冠如盖,母女俩伏在粗壮的枝干上,隐息纱笼罩下,气息尽敛,身形与树叶枝干的轮廓模糊地融为一体,若非走到树下仔细探查,绝难发现。
刚在枝叶间藏稳,顾娴珍便依着母亲的嘱咐,眼神放空,不敢随意乱瞟,连神识都紧紧收束在识海之内。就在这时,她视线边缘的空中,似乎有一点微弱的、带着灵动生机的碧绿光芒一闪而过,如同流星般斜斜坠入前方不远处的林间空地,噗地一下没入泥土,消失不见。
咦?顾娴珍一怔,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她下意识想眨眨眼确认,却记起母亲不可轻举妄动的告诫,立刻僵住身体,只用余光死死锁定那片区域。是什么灵物?还是某种陷阱?她心中疑惑,打定主意等危险过去,定要告诉母亲。
未及细想,数道强横而外放的灵息便从不同方向迅速逼近,带着毫不掩饰的威慑之意,显然是警告林中其他修士:此地已有主,闲人退避!这般霸道行径,多半是出自徐家或李家。
顾娴珍心里嘀咕着,更加小心地缩起身子。前后共有五道身影自天边飞掠而至,落在下方林间。她不敢看,连一丝神识都不敢探出,只凭耳朵捕捉着随风飘来的零碎话语。
“……分明看见落进了这片林子,怎会搜寻不到!”一个略显急躁的男声响起。
“不可能凭空消失,仔细找!哪怕撅地三尺,也要把它翻出来!”另一个声音更显沉稳,像是领头者。
“嘿嘿,这株孩儿参真是鬼精!百年份的老药我也见过几株,就数它最邪性,你们说,它该不会已经生灵了吧?竟能趁着咱们与那八爪毒蛛缠斗时,偷偷溜走!”一个带着惊奇语调的声音说道。
“闭嘴,不懂就别胡说八道!”先前那沉稳声音呵斥道,“孩儿参之所以叫孩儿参,就是因其天生地养,自带一丝顽童般的灵动土性,最擅隐藏和土遁,与生灵是两码事!定是藏在这附近地底某处。”
“头儿,别急。看我的——”一个略显阴柔的声音接过话头,带着几分自得,“我这有一套地罗锁灵阵,专克这类善于土遁的木属灵物。此阵以灵石为基,阵纹刻入地面之下,一旦布成,可无声无息地将一片区域的地脉灵气暂时锁住,形成一张无形的地网。任它土遁之术再精妙,只要还在这片土地里,便如瓮中之鳖,活动范围会越来越小,最终被逼出地面,或者困死在一处。”
布阵?!顾娴珍心头一紧,呼吸都滞了半拍。阵法覆盖,会不会连带她们藏身的古树也被探测到?她感到母亲温热的手及时覆上她的手背,轻轻一握,无声地传递着镇定与力量。
母女俩如同真正化作了古树的一部分,纹丝不动。
下方传来窸窸窣窣布设阵法的声响,以及偶尔低低的交谈。
时间在高度紧张中显得格外漫长。
顾娴珍终究没完全忍住,用余光极其缓慢、不着痕迹地向声音来处偏了偏。只见下方空地边缘,隐约有灵光沿着特定轨迹一闪即逝,没入泥土。果然是覆盖地面的阵法,并未向上延伸太多。她心中稍安,随即又升起一丝惋惜:那株会发光的百年孩儿参,刚才就是钻进地底了,这下被阵法困住,恐怕难逃一劫了。
“在这里!它被阵法逼得往东边挪了!快围过来!”一声低呼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紧接着,下方传来一阵略显混乱却目标明确的动静。透过枝叶缝隙,顾娴珍勉强能看到几道身影配合着,使用着木属或土属的温和法术,不断压缩那片区域的泥土,逼迫那抹碧光左冲右突。
孩儿参滑溜无比,即便在阵法限制下,依旧能在土石间迅捷穿梭,偶尔甚至能猛然从一处弹出,试图冲向阵法边缘,引得那几人一阵手忙脚乱地拦截。
战况略有些焦灼,但谁都明白,孩儿参被困阵中,被不断消耗,被抓只是时间问题。那五人显然也清楚这一点,领头者沉声指挥,压下众人的急躁,打算稳扎稳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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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消耗。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嗡鸣声几乎同时从几人身上传出——是传讯玉简!
五人动作齐齐一顿,迅速取出玉简以神识阅读消息,片刻后,几人脸上皆露出震惊之色,互相对视,眼神惊疑不定。
领头者面色变幻,显然极为纠结,但最终咬了咬牙,不敢违抗命令:“阿四!你留在此地,等那孩儿参精疲力竭,便用缚灵索擒下它,收好后速来汇合!其余人,立刻跟我走,平叔那边有要事,急需人手!”
“是!”几人应声。领头者带着另外三人,毫不犹豫地化作数道遁光,转眼消失在天际。
只剩下叫阿四的精瘦修士,守在地罗锁灵阵旁,目光灼灼地盯着阵内隐约可见的、四处乱窜的碧光。
古树上,顾娴珍缓缓侧过头,看向母亲。吴秀兰也恰好在此时转眸看来。
母女俩视线交汇,没有言语,却都从对方眼中读懂了同一个心思:百年孩儿参……还有机会!
她们依旧保持着绝对的静止,如同最有耐心的猎人,等待着最佳时机的到来。
下方,阿四全神贯注。阵中的孩儿参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那抹碧光也越发黯淡,最终,它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和灵性,碧光彻底内敛,从一处松软的泥土中啵地一下冒出头来,瘫在那里,根须都显得软趴趴的,奄奄一息。
“总算熬到劲儿了!”阿四脸上露出喜色,迫不及待地撤去了阵法最外围的几处节点,手持缚灵索,小心翼翼地踏入阵中范围。
他屏住呼吸,慢慢靠近那看似毫无反抗之力的孩儿参,弯腰,伸手……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参体的刹那!
原本瘫软的孩儿参竟然猛地一弹,根须如针,直刺阿四面门!这竟是它最后一丝灵性伪装出的绝地反击!
“好孽障!”阿四虽惊不乱,显然早有防备,侧头险险避过,手中缚灵索蓄势待发,如赤蛇出洞,嗖地一声将孩儿参捆了个结实。红绳一紧,孩儿参最后一点灵光彻底湮灭,再也动弹不得。
“哈哈,终究还是落在我手里!”阿四得意大笑,心神在这一刻完全被收获的喜悦占据,弯腰就要去拾取。
就是现在!
他身后,古树茂密的枝叶仿佛被微风自然拂开一道缝隙,吴秀兰的身影如鬼魅般无声滑落,不带丝毫烟火气。她并指如剑,凝聚灵力,精准无比地点在阿四后颈某处要害。
“呃……”阿四笑声戛然而止,只觉后颈一麻,一股冰凉的灵力势如破竹般侵入,瞬间截断了他灵力的流转,直冲识海,让他眼前一黑,意识如潮水般退去。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袭击者是谁,便扑通一声,直挺挺地向前栽倒在地,昏迷不醒。
吴秀兰左手一抄,将地上被红绳捆得结结实实、灵光尽失的孩儿参捞起,看也不看便塞进早已准备好的、内刻锁灵符文的玉盒中,啪地合上,贴上封灵符箓,反手收入储物袋。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不过两个呼吸之间。
顾娴珍也已从树上轻盈跃下,迅速扫视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被惊动。
“走!”吴秀兰低喝一声,声音短促有力。她拉住女儿的手腕,选定一个与先前四人离去方向截然相反、且林木更加茂密难行的路径,身法催动到极致。母女俩的身影如同融入了林间的光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重重树影之后,没有留下任何属于她们的气息或痕迹。
本就如影子般未曾真正存在,自然也就无需清理现场。
32.第032章出秘境
母女二人特意寻了一处灵气稀薄、地势隐蔽的贫瘠山坳,找到一个被藤蔓半遮半掩的干燥小山洞。吴秀兰先在洞口仔细检查,确认无妖兽栖息痕迹后,才带着女儿悄声进入,布下小五行障目阵。
“娘,”顾娴珍用气音低低唤着,声音里是压不住的雀跃,轻轻地扯了扯母亲的衣袖:“娘,好像……”她咧着嘴笑,有点儿傻傻地:“好像做梦一样啊。”
好刺激啊!好惊险啊!还得是她娘啊!“娘,你好厉害啊。”学到了学到了。顾娴珍凑到母亲身边,清亮的双眼宛如夜空中闪闪发光的星星:“娘我好高兴啊,好开心啊,现在可以看看……孩儿参了吗?”
在女儿模模糊糊的气音里,吴秀兰没听清她说了什么,不用猜都晓得她在想什么:“看,可以看。”她眉眼温柔,自储物袋中取出那个温润的玉盒,揭开盒盖。
莹润的光泽下,一株白胖的小人参静静躺着,参须蜷曲,灵蕴内敛,散发出极淡的、混合着泥土与草木清甜的香气。
“白白胖胖的,真的好像个小娃娃呀。”顾娴珍轻哇了一声,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极轻地触了触参体。触感微凉,并非想象中的柔软,反而带着一种润泽的、类似上等玉石般的紧实感,表皮光滑,隐约能感受到内里饱满的灵气。
“有股很淡很干净的香味呢。”她凑近嗅了嗅,眼睛弯成了月牙。
吴秀兰看着女儿欣喜的模样,目光也柔和下来:“筑基丹难得,便难在两味不易得的主药,一是这百年以上的孩儿参,二是灵脉凝结的石钟乳,皆需在野外机缘寻得。其余三味主药,主宅的上品药园中有栽植。待日后我们需要筑基丹时,拿着这孩儿参去换,便能优先换得一枚。用贡献点自然也能兑换,只是……”她顿了顿,“需要攒上许久。”
“需要多少贡献点啊?”顾娴珍立刻追问。母亲已是炼气八层,距离炼气圆满、准备筑基之日说远不远,这事确实该提上日程了。
吴秀兰伸出一根笔直的食指,含笑望着女儿,不言语。
“一……一千?”顾娴珍自己先摇了摇头,“不对,太少了。一……一万?”母亲说需攒好久,试探着问,“是一万对不对?”
“对,是一万。”吴秀兰轻轻颔首,伸手替女儿理了理额前碎发,“珍儿不必为此事挂心,顾好自身修行便是。筑基丹的事,娘心里有数。”
顾娴珍敏锐地捕捉到母亲眼中一闪而过的、混合着怀念与柔色的神情,心神微动,凑近了小声问:“是不是……跟父亲有关?”
吴秀兰被她问得微微一怔,随即失笑,指尖轻点女儿光洁的额头:“小滑头……”却也未否认,只微微点了点头,眼中笑意更深,似是想起了什么极温暖的旧事。
母女俩说说笑笑,在这个偏僻的山洞里足足呆了一天一夜。调息恢复,整理所得,紧绷数日的心神也在这份安逸中缓缓松弛。
出了山洞,两人依旧秉持着谨慎的原则,只在相对安全的边缘地带活动,同时朝着飞絮所在的大致方向,慢慢探索、迂回靠近。
两日后的一个午后,她们穿过一片雾气氤氲、散发着淡淡腐殖气味的沼泽边缘。阳光勉强穿透稀薄的雾气,在林间投下斑驳光影。就在这时,前方雾气中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和低语。
两队人,在氤氲的雾气中,迎面撞上。
走在前面的四人中,一道熟悉的身影格外醒目。
“珍儿!” 顾淑芸眼尖,几乎在雾气略散的瞬间就看到了顾娴珍母女,脸上立刻绽开明媚如朝阳的笑容,快走几步迎了上来,裙摆带起细微的雾气流旋。
“芸姑姑!” 顾娴珍见到好友,也是惊喜交加。两个年纪相仿的少女立刻凑到一处,亲热地挽着手臂,避开旁人几步,压低了声音急切地交谈起来,互相询问着分别后的经历、收获,以及遇到的危险。
吴秀兰的目光则迅速扫过人群,越过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顾家族人脸孔,落在了稍后位置、正隐含激动、眼圈微红望着她们的飞絮身上。看到飞絮虽然略显疲惫但气息平稳、并无大碍,心中一定,悬着的另一块石头也算落了地。
她对女儿和顾淑芸微微颔首,步履沉稳地走向飞絮。主仆二人重逢,无需过多寒暄,立刻走到一旁,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很快,迅速交换着各自这几日的经历、见闻和收获,尤其是关于秘境内的异常动向。
这边,顾淑芸拉着顾娴珍的手,脸上明媚的笑容收敛了些,带上几分神秘和郑重,声音压得更低:“珍儿,你与吴姨在秘境里这几日,没碰到徐家和李家的人吧?尽量避开他们些,能绕道就绕道。”她顿了顿,左右瞟了一眼,几乎是用气声在顾娴珍耳边说道:“秘境里出了件了不得的大事!徐家和李家几乎同时发现了一株即将成熟的龙息香,两家为了争抢差点当场打起来!结果你猜怎么着?”
顾淑芸的眼睛里闪着不可思议的光:“就在两家几位练气后期子弟剑拔弩张、互不相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的那一刹那,那株眼看就要成熟的龙息香,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不见了!凭空消失了!”
她说话声压的低,但周围的顾氏族人距离不远,皆竖着耳朵听,立刻有人忍不住接话,语气里充满了唏嘘、惊叹和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
“何止是不见,听说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就像被什么东西一口吞了似的!”
“对!李家领头当场暴跳如雷……哈哈哈,跟只猴子似的。”
“现在这两家都快气疯了,跟红了眼的狼似的,满秘境搜查,见到不是他们两家的修士就盘问,稍有可疑便动手,已经起了好几次冲突了!”
“啧啧,不知是哪路神仙出的手,这手段,当真了得!神鬼莫测啊!”
龙息香……凭空消失……没有灵力波动……
这几个词,如同三根淬了冰的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刚刚放松下来的吴秀兰和顾娴珍耳中。
两人几乎是同时,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下意识地抬起眼,目光穿越稀薄的雾气,在空中无声地交汇了一瞬。
没有言语,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但她们都从对方骤然收缩的瞳孔深处,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如同被惊雷劈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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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度惊悸!
贪吃、能完美隐匿一切气息与灵力波动、对高品阶灵植有着近乎本能的渴望、并且恰好在那段时间杳无音信的幼蟒!
不会的……不可能……哪有那么巧的事……
理智拼命地否认着那个疯狂而可怕的联想,但极其不祥的的预感,却如同沼泽底部冒出的寒气,悄然又迅速地漫上心头,缠绕住每一寸神经。
因着对这场离奇窃案的心惊,更因心头挥之不去的、沉甸甸的隐忧,吴秀兰与顾娴珍顺势留在了族人队伍之中。
接下来的几日,秘境内的气氛明显紧张了许多,徐李两家子弟如同梳子般四处搜寻,眼神不善,遇到落单或小股的修士队伍,少不了一番盘查甚至冲突。
顾娴珍母女悬着一颗心,既要应对秘境中固有的危险,又要避开两家近乎疯狂的搜查,更是时时刻刻分神留意,期盼着能见到那抹熟悉的细小身影,却又害怕它真的出现,引来滔天祸事。这种煎熬,比直面强大的守护妖兽更让人心力交瘁。
好不容易熬到秘境关闭之日,一股不可抗拒的排斥之力笼罩了所有尚在秘境中的修士。天旋地转间,众人被纷纷弹送而出,落在了落凤山脚下。
感受到周围熟悉的灵息和族中长辈接应的身影,顾娴珍松了口气,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然而,这口气刚松到一半,还未彻底落下,心又猛地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紧,提到了嗓子眼!
秘境已经彻底关闭了!所有人都被强制送出来了!
那……小家伙呢?!
被弹出来了吗?还是留在了秘境里?
吴秀兰亦是眉头紧锁,轻轻握了握女儿的手,无声地传递着安慰,但眼中的忧虑同样浓得化不开。
母女二人与飞絮随着族人沉默地回到顾家,一路无话,气氛低迷。
踏入春山院,早已得到消息的杏儿和桃叶正等在院中,脸上原本洋溢着准备迎接主子满载而归的欢喜笑容。当她们看到俩位主子沉凝如水、不见半分喜色的面容时,到了嘴边的欢呼和祝贺瞬间被噎了回去,生生吞回了肚里,只剩下几分无措和茫然。
是在秘境里收获不佳吗?可看主子们气息平稳,衣衫也算整齐,并不像经历苦战或受伤的样子啊。两个小丫鬟面面相觑,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了随后进来的飞絮,希望能从她那里得到一点提示。
飞絮接收到她们的目光,微微摇了摇头,递过一个同样困惑的眼神。
顾娴珍此刻满心满眼都是对幼蟒下落的担忧,和诡异消失的龙息香带来的不安,根本没有心思去整理秘境中的收获。她将腰间的储物袋解下,塞到母亲手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沙哑:“娘,里面的东西您帮我拾掇一下吧。” 说完,便匆匆回了自己的卧室。
吴秀兰握着女儿塞来的储物袋,上面还残留着一丝仓促的余温。她抬眼望去,只见飞絮蹙眉立在原地,唇瓣微动,欲言又止。不远处,两个粗使丫鬟垂首屏息,神色茫然不知所措。
偌大的春山院静得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一种无形的压抑沉甸甸地弥漫开来
33.第033章还真是它
这一夜,顾娴珍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月色清冷,透过窗棂洒入室内,她又一次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腕,目光习惯性地瞟向房间角落里专为幼蟒准备的两个窝巢,一凉一暖,随它睡。
这一眼,让她整个人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眼睛瞪得大大的,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暖窝之中一团熟悉的、青墨色的细小身影,盘绕成一个圆,脑袋搭在身体上,呼吸均匀绵长,睡得正香!
它……它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回来的?是秘境将它弹出来了吗?
无数的疑问充斥在顾娴珍的脑海中,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蹑手蹑脚地走到暖窝边,蹲下身,伸出微微颤抖的指尖,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幼蟒冰凉光滑的鳞片。
感受到真实的触感和平稳的生命气息,顾娴珍一直悬在喉咙口的心,终于重重地落回了原处。
总算……总算回来了!
她就这样静静地蹲在暖窝边,借着月光,贪婪地看着幼蟒沉睡的模样,看了许久许久。
“平安回来就好……”
她重新回到床上躺下,这一次,身心彻底放松,沉入黑甜的梦乡。
窗外的月色温柔地笼罩着春山院,也笼罩着暖窝里安然沉睡的幼蟒,和它终于放下心来眉眼舒展的小主人。
次日清晨,浅淡的天光透窗而入。顾娴珍从一场混乱的浅眠中惊醒,睁开眼的瞬间,下意识地先望向角落的暖窝。
墨青色的身影安稳地盘绕着,呼吸绵长,睡得正沉。
并非梦境。
一股巨大的安心感涌上心头,她起床梳洗,推开房门时,脸上有了多日未见的轻快。
吴秀兰坐于廊下,面前的小几上摆放着两个灵药袋,两个储物袋,里面装着从秘境中带出的灵草、矿石和妖兽材料。她眉宇间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来。
顾娴珍快步走到母亲身边,挨着她坐下,唇角扬起一抹如释重负的浅笑,压低声音,带着雀跃道:“娘,它回来了!昨晚就在暖窝里睡着呢!”
吴秀兰闻言,整理药材的手微微一顿,眼中迸发出惊喜,拉住女儿的手,确认般地问道:“真的?何时回来的?可有什么……异常?” 她问得含蓄,目光却紧紧盯着女儿。
“真的!昨儿半夜醒来就看见它了,睡得可沉了。”顾娴珍用力点头,声音压得更低,“瞧着……好像还胖了一小圈,气息也挺平稳的,没什么不对劲。”
吴秀兰仔细听着,紧绷的肩膀一点点松驰。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正舒心的笑容:“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母女二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定——不再追问,不再深究。秘境中离奇消失的龙息香,就让它成为一个永远的秘密,深埋心底。
“看来这小家伙,福缘不浅。”吴秀兰轻叹一声,带着些许感慨,重新拿起一株银线草,熟练地处理起来,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温和,“既然它回来了,你也该安心了。来看看我们这次的收获,这株二十年份的银线草成色极佳,还有这些赤铁矿石……”
顾娴珍凑过去,看着母亲手中灵气盎然的药材和矿石,脸上喜的眉眼弯弯。
阳光洒在廊下,将母女二人的身影笼罩在暖意之中。
春山院上空那层无形的阴云,至此,算是真正散去了。
数日后,沉睡的幼蟒悠悠转醒。
顾娴珍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它的不同。澄澈的琥珀色圆瞳似乎更加灵动了,看向她时,不仅仅是懵懂依赖,更添了几分狡黠与亲昵。亦不再如以往那样,安分地盘踞在她腕间充当一只沉默的玉镯。
晚间,她对镜梳妆,会突然发现发间多了一根样式古朴、泛着墨青色幽光的玉簪,细看之下,玉簪竟微微动了动,尾尖还得意地翘了翘。
有时,她整理储物袋,会感觉腰间微微一沉,幼蟒不知何时已缠绕在储物袋上,与深色的布料几乎融为一体,若不仔细分辨,根本看不出端倪。
偶尔它会缠绕在她束腰的玉带上,鳞片的色泽与玉带的温润光泽完美契合,仿佛本就是玉带上天然的一道墨色纹饰。
最让顾娴珍心惊的是,只要这小家伙自己不主动泄露气息,即便它就在她眼皮子底下伪装着,也完全无法感知到它的存在!仿佛彻底融入了周围的环境,成了空气、成了饰品、成了她衣袍的一部分。这份隐匿天赋,与秘境之前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看着它这般灵性大增、实力暴涨的模样,再联想到秘境中离奇消失、引得徐李两家发疯搜寻的龙息香,顾娴珍心中再无怀疑——那桩窃案的真凶,八成就是眼前这个看似无辜又调皮的小家伙!
“你是怎么做到的?好厉害啊!”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假装成玉带扣、此刻正微微扭动以示回应的小脑袋,语气带着惊叹,更有一种与有荣焉的暗喜。能在两家虎视眈眈之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宝物,这份本事,确实惊人。
然而,这份欢喜背后,是骤然提升的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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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物虽好,却可能后患无穷。
谁知道徐李两家会不会查到什么蛛丝马迹?谁知道这修真界有没有什么追踪溯源的神奇手段?虽说宝物已经被幼蟒吞吃入腹,多半是找不回来了,但万一呢?
她可不敢有丝毫侥幸。
顾娴珍打定主意,必须把这愈发神通广大的小家伙看牢了!绝不能再让它像上次那样,悄无声息地离开自己身边。谁知道它下次又会嗅到什么好吃的,惹出什么天大的麻烦来?
“以后啊,”对着重新溜回她手腕上,变回玉镯模样的幼蟒,语气轻柔却不容置疑,“一定要时时刻刻跟着我,听到没?不许再自己偷偷跑掉了。”
幼蟒似乎听懂了,眨了眨萌萌的圆瞳,冰凉的尾尖在她腕内侧轻轻蹭了蹭,不知是答应,还是仅仅觉得舒服。
无论如何,顾娴珍已下定决心,从今往后,小家伙必须牢牢挂在自己身上,寸步不离。这既是对它的保护,也是避免它再出去闯祸的最佳方式。修行之路,谨慎方能使得万年船。
生活回到了原有的轨道,沉浸在修炼、炼丹、以及为了提升金土两系灵力而孜孜不倦地钻研炼器与法阵的日常中。春山院的丹室里,时有药香飘出,或是在角落响起顾娴珍练习刻画阵纹时灵力波动的微光,时而又见她对着炼器入门玉简蹙眉沉思。
忙忙碌碌中,无论是打坐调息,还是专注炼丹,总会习惯性地、时不时用目光扫过自身——手腕、发间、腰间,确认那抹青墨色的身影依旧好好地挂在身上。
幼蟒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这份谨慎,大多数时候都格外安分,乖乖地盘踞在腕间,只有当顾娴珍彻底沉浸在某件事物中,暂时忘却了外界时,它才会调皮地变换一下位置,但绝不会离开她周身尺许范围。
时间在一丝隐忧却又充实平静的日子中悄然流淌。窗外由深秋步入寒冬,雪花一层又一层的覆盖在院中的老梅枝头。
一直到热热闹闹地过完了年,春山院里迎来了新的一年,外头关于秘境、关于那桩无头公案的议论彻底平息,再无人提起。顾娴珍悬着的心,才真正地、稳稳当当地落回了实处。
她长长地舒了口气,如同卸下了一层无形的枷锁。终于不必再时时刻刻分神,如同看守珍宝般紧盯着小家伙了。
心神彻底放松下来,顾娴珍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自身的修炼之中。她调整了日程,更加刻苦地练习着消耗金土灵力的炼器与法阵基础,感受着丹田内两道原本滞涩的灵光,在以一种缓慢的速度,一点点变得凝实、壮大。
34.第034章苦修
春回大地,万物复苏。溪和亭周围,许多不畏料峭春寒的花儿抢先绽放,金黄灿烂的迎春、红白相间的梅花、簇簇鹅黄的结香,还有那在枯草丛中探出脑袋、如同洒落碎金般的侧金盏……它们开得热烈而蓬勃,为这片山水亭台点缀上最早的一片绚烂。
顾娴珍漫步其间,感受着脚下大地深处传来的、随着季节更替而愈发活跃的蓬勃地气,心中忽有所动。这些花儿如此努力地绽放,其根系深扎于土壤,与大地血脉相连。何不借助自身土灵根之力,布下一个简单的固灵阵,以此地为基,稳固天地灵气。
想到便做,她并未立刻动用灵石,而是先闭上双眼,静立花丛中央,神识伴随着体内的土灵力缓缓沉入脚下大地。
承载——感知地脉。
她的灵力如同细密的根须,向下渗透,感受着土壤的层次、湿度和其中蕴含的微弱地气流动。她听到了地下水脉的潺潺低语,感知到了深处岩石稳固的支撑。这一刻,她自身仿佛也成了一株植物,与这片土地建立了初步的、却无比坚实的连接。她选择的布阵点位,正是地气相对活跃、能与阵法形成良性循环的所在。
沟通——勾勒阵基。
她睁开眼,眸光沉静。指尖泛起温润厚重的土黄色灵光,并非直接在地表刻画。她的灵力如同蘸饱了墨的笔尖,以自身为引,通过双脚将精纯的土灵力注入脚下选定的几个方位。灵力并非浮于表面,而是如同树根般,在地下悄然交织,勾勒出固灵阵最基础、也最核心的阵基脉络。脉络与大地紧密相连,使得阵法尚未完全启动,便已获得了脚下这片土地无声的支撑与承载。
稳定——嵌入节点。
随后,她取出几块土属性低阶灵石。这些灵石并非能量的全部来源,更像是钥匙。她依照阵图方位,将灵石精准地嵌入刚刚以灵力构筑好的地下阵基节点之上。灵石落位的瞬间,顾娴珍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原本沉寂的阵基脉络微微一震,仿佛被注入了活力,与灵石建立了稳固的能量通道,并以此为节点,更顺畅地汲取着大地深处源源不绝的微弱地气。
最后,她双手掐诀,以自身灵力为引,低喝一声:“地气为凭,灵枢固守——启!”
一道温和而厚重的土黄色光晕自她脚下荡漾开来,迅速渗入地面,并未激起多大动静。然而,若是有同样精通土系法阵的高人在此,便能感知到,以此处为中心,一个无形的、与大地脉动隐隐契合的灵气场域已然成型。
此法阵效果虽不迅猛,却贵在生生不息,它并未霸道地掠夺四周灵气,而是如同植物呼吸般,遵循着此地固有的天地节律,空气中散逸的灵气被缓缓吸纳、汇聚,并在这稳固的阵基承载下,均匀地滋养着范围内的每一株花草。经年累月的细微积淀,这一方小小天地,必将愈发灵秀盎然。
布完这个简易却根基扎实的固灵阵,顾娴珍内视丹田,发现土灵力虽消耗了大半,却尚有些许盈余,并未像往常那般彻底枯竭。更重要的是,她能感觉到,方才与大地深度沟通的过程,对土灵根有了更为清晰的认知。
她心中微喜,立刻返回修炼室。盘膝坐下专心运转后土真解,回味并巩固着方才与大地共鸣的感悟。一个时辰后,将消耗的土灵力补充圆满,甚至比布阵前更显凝练、厚重,与大地的那份亲和感也似乎增强了一丝。
直到此时,她才转而主修五行诀。天地间的五行灵气被吸纳进来,沿着玄妙的路线循环周天。当她再次内视丹田时,心中不禁一跳——
只见气海之内,代表着土系灵力的黄褐色灵光,此刻竟与其他早已圆满的火、木、水三系灵力一样,充盈饱满,光华流转,透着一股沉稳固重的意味,肉眼看去,几乎再无先前明显的黯淡与稀薄之感!四色灵光交相辉映,只余那代表金灵力的白金色灵光,虽也有所增长,却明显逊色一筹。
“土灵力……快要圆满了!”顾娴珍按捺住心中的激动:“看来,突破炼气三层,真的就在眼前了!”
丹田内的土灵力日益充盈,距离圆满仅一线之隔,顾娴珍便将更多的精力投注到了进展相对迟缓的金灵力上。她愈发刻苦地钻研炼器之道,试图在一次次与金属材料的沟通、锻打中,加深对锋锐、凝练的金行灵气的理解与掌控。
时值炎炎夏日,烈日如同巨大的熔炉,炙烤着大地。春山院中的老梅树叶片蔫蔫地卷了边,知了在枝头声嘶力竭地鸣叫着,搅得人心头更添几分燥意。
虽说修士寒暑不侵,通常指的是筑基之后,灵力自成循环,方能真正无惧外界气候变迁。顾娴珍如今炼气二层,体内灵力虽能滋养肉身,比寻常凡人耐热许多,却远未到无视酷暑的地步。
进入炼器室,走在通往地火室的廊道里,一股混合着金属熔炼气息的干燥热浪扑面而来,比外界的夏日骄阳还要酷烈数分。墙壁被地火常年累月地烘烤得微微发烫,空气因高温而扭曲视线。
顾娴珍抹了一把额角沁出的细汗,走到值守管事面前,利落地划了贡献点,开启了一间最普通的炼器室。
厚重的石门缓缓开启的瞬间,一股更加强劲的热风呼啸而出,吹得她衣裙猎猎作响,发丝飞扬。炼器室内,地火口幽幽燃烧,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高温,连空气都仿佛要被点燃。四壁耐火的玄黑岩石,此刻也泛着隐隐的红光。
深吸了一口灼热的空气,顾娴珍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犹豫,踏入了炽热的室内。
为了提升金灵力,为了早日突破,这点酷热,又算得了什么!
炼器室内热浪滚滚,地火口幽蓝的火焰舔舐着空气。顾娴珍静立砧台前,并未立刻动手,而是先闭目凝神,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佳。与一年前初次尝试时的紧张生涩相比,如今的她,眉宇间多了几分沉静与专注。
第一步:熔炼材料——火之淬炼,金之感知。
她取出的依旧是灰扑扑的软铁和一小撮青岗石粉末。指尖掐诀,地火在她精妙的操控下,如同温顺的宠物,分出柔和的一缕,均匀地包裹住软铁。
她对火候的掌控已非昔日可比。火焰温度稳定而精准,既能让软铁迅速变得通红柔软,达到最佳的锻造状态,又避免了因火力过猛或过弱导致的材料氧化或受热不均。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火焰能量在软铁内部的传递,如同炼丹时感知药液精华的析出。
随着软铁软化,她尝试运转庚金诀,透出一丝凝炼的金灵力探入材料内部。不再像去年那般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只能模糊感应。此刻,她仿佛能听到材料内部结构在高温下微微松动的声音,能隐约感知到那些影响灵力传导的细微杂质所在的大致区域。这是一种从完全模糊到略有感应的质变。
第二步:锻打塑形——金之锋锐,初显其功。
待软铁达到最佳状态,她迅速用长钳将其夹出,置于铁砧之上。右手握住铭刻着基础符文的灵锤,深吸一口气,体内金灵力灌注其中。
“铛!”
第一锤落下,声音沉稳、清脆。她的落点不再是盲目的,而是朝着隐约感知到的杂质聚集和结构松散的区域而去。金灵力的锋锐特性,在这一刻并非体现在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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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而是体现在对力量极致的凝聚与穿透上。她努力让每一分金灵力都随着锤击渗透进材料内部,试图震散杂质,同时引导着软铁朝着手镯的圆环形状初步塑形。
持续的锻打中,她的动作依旧如初学者般生涩,远谈不上行云流水,但对力道的控制、落点的选择,已有了明显的章法。手镯的粗胚渐渐成型,虽然仍不够圆润完美,表面的斑驳也依旧存在(这是金灵根根骨所限,难以彻底根除的问题),但相比去年那个歪歪扭扭的铁环,已堪称规整。
第三步:刻画阵纹——法之承载,根基渐稳。
当手镯粗胚冷却到一定程度,顾娴珍开始了最后,也是她目前最有信心的步骤——刻画固御阵。
她以指代笔,指尖凝聚着精纯的土系灵力。这一次,她刻画阵纹时,不仅考虑阵纹本身的准确性,更下意识地运用了土灵根承载的特性。
她的土灵力不再是浮于镯子表面,而是如同细腻的沙流,缓缓沉入之前锻打形成的金属纹理之中,力求与这器之载体结合得更加紧密、稳固。她努力让阵纹的每一个节点,都落在镯子结构相对坚实的部位,使得阵法在激发时,能量流转能有一个更稳定的基础,减少因载体器本身缺陷导致的能量损耗。
当最后一笔阵纹首尾相连,整个手镯微微一震,一层比去年明显凝实、稳定些许的淡黄色灵光瞬间浮现,形成一个微弱却完整的光罩,将手镯笼罩其中。
顾娴珍拿起这枚尚带余温的防御手镯。它依旧称不上美观,表面仍有瑕疵,但形态已端正许多。最重要的是,其上散发的灵力波动更为稳定,那层护罩的强度,经过她粗略测试,大约能抵挡炼气二层修士的全力一击,或者炼气三层修士的随手一击。
相比去年那个一碰就碎、仅能防凡石的镯子,进步巨大!
她轻轻吐出一口带着热意的浊气,擦去额角的汗水,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这一次炼器,她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在火候控制、阵法根基稳固上的长足进步,以及在材料感知与初步处理上,从无到有的突破。虽然金灵根依旧是最大的短板,制约着法器的最终品质,但能看到切实的进步,便让她充满了继续前行的动力。只要坚持下去,终有一日,她定能真正驾驭这股锋锐之力!
感受着丹田内金灵力近乎枯竭带来的微微刺痛与空乏,顾娴珍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离开了灼热的炼器室。
踏入修炼室,熟悉的清凉与宁静瞬间包裹了她。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先宁心静气,将炼器时的专注与燥热彻底压下,随后便运转起庚金诀。
与以往的艰涩迟缓、如同在泥泞中前行的感觉不同,此次功法刚一运转,她便察觉到一丝异样。天地间稀疏却锋锐的白金灵气,似乎比以往更听话了些,被吸引、纳入经脉的过程顺畅了许多。她知道,这不仅是因为刚才极致消耗后的身体本能渴求,更是她长期钻研炼器,与金行灵气频繁接触、试图理解其结构与锋锐本质所带来的潜移默化的好处。
一个时辰后,庚金诀运转完毕,消耗的金灵力被补充圆满,白金色的灵光在丹田气海中,显得格外凝练耀眼。
直到此时,她才深吸一口气,转而运转主修功法五行诀。
刹那间,五色灵气如同受到君王召唤的臣民,欢快地涌入她的经脉,沿着玄奥的路线奔腾流转。一个大周天,两个大周天……灵力在体内循环不息,愈发精纯磅礴。
当她再次将心神沉入丹田,内视自身时,即便早已有所预感,心脏依旧忍不住轻轻一颤——
35.第035章炼气三层
只见气海之内,赤、青、蓝、黄褐、白金,五团灵光交相辉映,各自充盈饱满,光华流转!原本一直明显逊色一筹的白金色金系灵力,此刻竟与其他四系灵力并驾齐驱,再无半分黯淡之感!五色灵光形成一个微妙而稳定的平衡,如同一个完美的循环,缓缓旋转着,散发出一种圆融无暇的意蕴。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某个一直存在的枷锁正在松动,一层薄而坚韧的屏障横亘在前,似乎只要轻轻一触,便能豁然开朗!
一股巨大的喜悦和激动瞬间冲上心头,让她几乎要立刻引导灵力去冲击那层屏障。
然而,就在这冲动升起的刹那,顾娴珍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行将这股躁动压了下去。
“冷静!”她在心中对自己低喝:“不要激动!”
她想起了母亲平时的叮嘱,想起了自己这一年多来稳扎稳打的每一步。走了九十九步,不差这最后一步!越是临近突破,越需要沉心静气。贸然冲击,若是心境不稳,灵力操控稍有差池,反而可能功亏一篑,甚至损伤经脉。
“慢慢来……稳一点……平常心……”她反复默念着,激荡的心一点点归于平静。
她不再关注那层看似薄弱的瓶颈,而是继续平稳地运转五行诀,如同涓涓细流,一遍又一遍地洗刷、温养着经脉,巩固着丹田内来之不易的五行平衡,让自身状态调整到最圆满、最平和的一刻。
时值初秋,春山院中的景致悄然变换。老梅树的叶片边缘染上些许焦黄,墙角棠梨树的果实已由青转褐,沉甸甸地压弯了枝头。早晚的风里,褪去了夏日的黏腻燠热,带上了些许沁人的凉意,拂过面颊时,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这日傍晚,晚霞将天空染成瑰丽的锦缎。顾娴珍站在廊下,感受着空气中属于秋日的清爽与沉淀,体内五行灵力圆融流转,一种水到渠成的预感越来越清晰。
她转身走进堂屋,对正在整理药材的母亲与飞絮说道:“娘,我心有所感,准备闭关,冲击炼气三层。”
“啪嗒。”吴秀兰手中的药材轻轻落在桌上,她蓦地抬起头,眼中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和激动,声音带着一丝微颤:“珍儿,你……你确定吗?”
飞絮更是猛地站起身,脸上绽放出灿烂无比的笑容,连声道:“小姐!太好了!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顾娴珍看着她们毫不掩饰的开心,心中暖流涌动,肯定地点点头:“嗯,五行灵力已然平衡圆满,瓶颈松动,就在这几日了。”
“好!好!好!”吴秀兰连说三个好字,立刻起身,脸上是掩不住的欣慰和自豪:“我儿修行勤勉,根基扎实,此去定能一举功成!娘这就送你去修炼塔!”
飞絮也急忙道:“奴婢也去!奴婢在外面给小姐护法!” 虽然修炼塔无需她护法,但这份心意却无比真挚。
当下,顾不上用晚膳了,吴秀兰和飞絮一左一右,陪着顾娴珍出了春山院,朝着修炼塔走去。夕阳将三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期待与紧张的温馨氛围。
到了修炼塔,吴秀兰毫不犹豫,直接为女儿租下了一间上等修炼室。这里灵气最为浓郁精纯,对突破大有裨益。
站在厚重的石门前,吴秀兰替女儿理了理并不凌乱的衣襟,柔声叮嘱:“进去吧,静心凝神,循序渐进,娘和飞絮等你出来。”
“小姐,定能成功!”飞絮也握紧拳头,为她打气。
顾娴珍重重点头:“嗯,等我好消息。” 说罢,转身步入了修炼室。
室内灵气氤氲如雾。顾娴珍在蒲团上盘膝坐定,并未立刻冲击瓶颈。她先是依照习惯,运转一个大周天的五行诀,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心神彻底沉静下来,如同古井无波。
她能清晰地看到丹田内,五色灵光均衡稳定,光芒流转间,圆融无暇。那层阻碍她许久的无形屏障,此刻感知得格外清晰,薄而坚韧。
是时候了!
她心念一动,原本平和运转的五行灵力骤然加速!如同五道颜色各异的洪流,在她的精准引导下,不再是各自为政,而是以一种玄妙的轨迹开始交汇、融合,五行相生,循环不息,最终汇聚成一股沛然莫御、浑然一体的磅礴力量,携带着她一往无前的意志,朝着那层屏障发起了冲击!
“轰——!”
仿佛脑海中响起一声无声的惊雷!剧烈的震动从丹田传来,席卷全身经脉!
顾娴珍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涨红,周身气血翻腾,经脉传来撕裂般的胀痛感。
那层屏障比她预想的还要坚韧!
但她心志坚定,毫不退缩。咬牙稳住心神,更加疯狂地运转功法,吸纳着修炼室内浓郁的灵气,转化为精纯的五行灵力,源源不断地加入那道冲击的洪流之中!
一次,两次,三次……
汗水浸湿了她的衣衫,额角青筋隐现,她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这场与自身桎梏的较量之中。
不知冲击了多少次,就在她感觉灵力即将后继乏力,心神也开始有些摇曳之时——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仿佛琉璃碎裂的轻响,自灵魂深处传来!
那层坚固的屏障,终于在这一刻,被持续不断、愈挫愈勇的五行洪流,悍然冲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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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阻碍瞬间消失!
丹田在这一刻被无限拓宽,原本充盈的灵力涌入新的天地,竟显得有些稀疏起来。周身经脉在灵力的冲刷下变得更加宽阔、坚韧,先前冲击带来的胀痛感被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通透所取代。神识感知的范围骤然扩大,对周身灵气的感应也变得更加清晰敏锐!
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感觉,油然而生!
她成功突破了!炼气三层!
顾娴珍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内蕴,神采奕奕。她感受着体内奔腾流淌、更加精纯浑厚的五行灵力,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最终化作一个无比灿烂、充满成就感的笑容。
她!成功了!
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并未立刻出关,而是继续盘坐,运转功法,稳固刚刚突破的境界。
直到境界彻底稳定下来,顾娴珍站起身,推开修炼室的石门。
门外,等候已久的吴秀兰和飞絮,看到她出来时截然不同的气息和脸上明媚自信的笑容,瞬间明白了一切。
“小姐!您成功了!”飞絮第一个欢呼出声。
吴秀兰快步上前,紧紧握住女儿的手,眼中闪烁着激动的泪光,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好孩子!娘就知道你一定可以!”
初秋的朝阳正好,透过修炼塔的窗棂,洒在相拥的母女和欣喜的飞絮身上,温暖而明亮。
虽已成功突破至炼气三层,体内五行灵力初步达成平衡,运转圆融,但顾娴珍深思熟虑后,心中隐约的犹豫终于落地。她并未因突破而懈怠,或是急于求成地去追求更快的修炼速度,反而做出了一个更为长远的决定——主修五行诀不动摇,同时每日雷打不动,各抽出一个时辰,专门修炼后土真解与庚金诀。
五行均衡是大道之基,五行诀作为根本功法,绝不能偏废。而金、土两系灵根资质薄弱,乃是自身明显的短板,若不能持之以恒地以专精法诀加以弥补、强化,这点先天不足便会随着修为日深,逐渐成为难以逾越的鸿沟。现在多付出一分努力,未来道途便能多一分宽阔。
不仅如此,炼丹、炼器、法阵这三样她既已入门、并且深切关系到未来修行路的手段,她也要齐头并进,绝不轻易落下任何一样。炼丹锤炼火木灵力与神识掌控;炼器加深对金灵力的理解与运用;法阵则需依托土灵根的承载沟通之能。它们与她的五行修炼相辅相成,皆是道途上不可或缺的部分。
“我才二十一岁,炼气三层有一百三十寿元,”她望着窗外渐起的寒风,心中一片澄明:“时间还长着呢,不急于一时的突飞猛进。一步一个脚印,夯实根基,我要走得稳稳当当!”
36.第036章年夜宴
时光流转,秋去冬来。
冬至这一日,天色沉阴了许久,到了午后,细碎的雪沫子便开始从灰蒙蒙的天空中簌簌落下,起初只是零星几点,渐渐地,雪片越来越大,如同扯碎了云絮,纷纷扬扬,无声地覆盖了整个天地。
不过小半日功夫,春山院已是银装素裹。
院角老梅树的枝桠上积了厚厚一层白雪,偶尔能见几点含苞待放的嫣红在雪中倔强地探出头来。院中的石桌石凳、廊下的栏杆、乃至屋檐瓦当,都披上了松软洁白的冬装。整个世界仿佛安静了下来,唯有雪花落下的细微声响。
顾娴珍从丹室出来,被眼前纯净无暇的雪景吸引,驻足廊下。看着厚厚的、柔软的白色积雪,她忽然想起了溪和亭的云烟兽——那些同样毛茸茸、雪白一团的小家伙们。
“好像……好久没去看白团子们了。”她喃喃自语,心头涌上一阵思念和歉意。这段时间忙于巩固修为和各项技艺,竟冷落了那些可爱的小东西。
她习惯性地抬手往腕间轻抚,咦?又去哪了?目光所及,腕间空荡荡,只有衣袖的布料。
顾娴珍微微一愣,随即低头在身上四处寻找,一边找一边伸手往发髻间摸索,嘴里轻声唤着:“幼崽?小家伙?跑哪儿去了?”
应该是听到了她的呼唤,在她腰间,与墨色玉带融为一体的纹饰,微微动了动。紧接着,一个墨青色的小脑袋从玉带边缘探了出来,一双澄澈的琥珀色圆瞳带着刚睡醒的迷蒙,疑惑地望向上方的她。
顾娴珍有所感应,垂首,对上一双懵懂的圆瞳,不由得失笑。小心翼翼地将小家伙从腰间解下,捧在手心里。
幼蟒在她掌心舒展细长的身躯,慵懒地扭了扭。
她伸出食指,轻轻抚摸着它冰凉而光滑的背脊,声音温柔:“好些日子没去看你的那些白团子朋友了,想它们没?走,咱们去大厨房买几壶灵露,看看它们去。”
幼蟒似乎听懂了白团子和灵露,琥珀色的瞳孔微微亮了一下,粉色的蛇信轻快地吞吐了两下,尾巴尖也愉快地在她掌心卷了卷。
顾娴珍将它重新放回肩上,小家伙熟练地缠绕在她颈边的衣领上,墨青色的鳞片在雪光映衬下,泛着幽微的光泽。她撑起一把青竹伞,踏入纷飞的雪幕之中,朝着大厨房的方向走去,身影在素白的天地间,显得格外宁静而雅致。
雪,一场接着一场,将顾宅彻底染成了纯净无瑕的银白世界。呼啸的寒风里,除了凛冽,渐渐开始掺杂进一丝丝愈发浓郁的、独属于年关的暖融融气息。
顾娴珍行走在宅院之中,发现四处都开始悄然换上了新装。通往各处的青石主道两旁,不知何时挂起了一排排喜庆的琉璃绉纱灯,虽未点亮,鲜艳的红色在白雪映衬下,显得格外夺目。光洁的廊柱被仔细擦拭过,贴上了笔力遒劲的祥云符箓,既是装饰,也蕴含着微弱的辟邪、聚灵效果。
花园里,积了雪的枝头间,巧手的仆役们系上了用灵绸扎成的红色如意结,精致美观,或悬挂着刻有福、安字样的灵木小牌,随风轻轻摇曳,与傲雪绽放的寒梅相映成趣。
向来庄严肃穆的修炼塔、训练室、炼器室乃至藏书阁,门楣上都贴上了崭新的桃符,两侧换上了由灵植浆液书写的,蕴含祈愿,吉祥诗句的春联。因此,空气中弥漫着幽幽草木清香,淡而浅的花香,以及混合着若有若无的、准备年节灵膳时飘出的食物暖香。
整个顾宅,笼罩在一种无形的、忙碌而喜悦的氛围之中,从上到下,仿佛一位略施粉黛的佳人,正在为一场盛大的庆典做着最后的准备,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透着一股洗去旧尘、喜迎新岁的勃勃生机与融融暖意。
顾娴珍漫步其间,感受着这与平日截然不同的热闹前奏,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扬起,被这份普天同庆的喜悦所感染。
自夫人远游,六房的一应内务便交由二嫂李氏打理。二嫂处事周到细致,每逢年夜宴前,总会遣身边得力的大丫鬟静秋,往春山院送新裁的衣裳与配套的精美头面,今年亦不例外。
吴秀兰与飞絮数日前便心生期待。当用上好灵绸裁制、绣着缠枝莲纹的簇新衣裙,以及盛在锦盒里、镶嵌着温润灵玉与宝石的华美头面呈上来时,连带着整个春山院的正屋都亮堂了几分。
“呀,这料子真衬小姐的肤色!”飞絮小心翼翼地抚过水蓝色渐变留仙裙的衣袖,眼中满是惊艳。
吴秀兰拿起一支雕成兰草形状的灵玉发簪,对着光看了看,满意地点头:“少夫人有心了,这花色和样式,正适合珍儿这个年纪。”
主仆二人相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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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迫不及待。
飞絮摩拳擦掌,笑道:“小姐,快坐下,让奴婢好好给您梳妆打扮一番!定要让小姐在今晚的年夜宴上光彩照人!”
顾娴珍被她们的热情感染,笑着在梳妆台前坐下。
飞絮的手极巧,先是为顾娴珍梳理一头乌黑顺滑的青丝,熟练地绾成时下流行的飞仙髻,既不失少女的灵动,又添了几分明媚大气。吴秀兰则在一旁亲自挑选首饰,将兰草玉簪斜插入髻,又配几朵同色系的珠花,点缀在发间,清雅不失贵气。
随后,两人帮着顾娴珍换上崭新的水蓝色留仙裙。衣裙剪裁合体,勾勒出少女日渐窈窕的身姿,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行走间裙摆流动,仿佛拢了一身清波与月光。
“好了,小姐您看看!”飞絮退后一步,眼中满是成就感和毫不掩饰的赞叹。
顾娴珍望向镜中,镜中人明眸皓齿,青丝如云,珠玉生辉,一身水蓝显得气质清灵脱俗。
好漂亮啊!好漂亮啊!好漂亮啊!她怎么这么漂亮!哇!她好爱啊!
吴秀兰站在女儿身后,看着镜中如同玉人般的少女,眼眶微微发热,心中充满了吾家有女初长成的骄傲与欣慰。
到了时辰,顾娴珍便随着二哥二嫂一同前往主宅日照堂赴宴。
如往年一般,日照堂被布置得灯火辉煌,喜庆隆重。在这片熟悉的景致里,顾娴珍敏锐地捕捉到了不同。堂内觥筹交错,人影幢幢,其中竟混杂了许多陌生的面孔。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附近,落在了一个面容冷峻的青年身上,那人约莫二十出头,身姿挺拔,独自坐于角落,周身仿佛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与周围的喧闹格格不入。
顾娴珍觉得此人有些眼熟,她的视线迅速下移,果然在他腰间看到了那枚代表着徐家核心子弟身份玉牌——落凤山小秘境里,她和娘误闯徐李两家争夺宝物的现场,这个人是徐家的领头人……几年前,深谷采摘百年老柏,徐家子弟进谷猎杀幽鳞蟒,领头人亦是他,这个人……
不知为何,忽而心生惴惴,食指下意识的想轻抚腕间的青玉镯子,摸了个空。又挂哪去了?她这会也不敢在身上四处找,克制住想要轻抚幼蟒的念头,免得被幼蟒感应到,跑出来找她,万一被看到了怎么办!
37.第037章曲水邀芳图
当年徐家人苦寻许久,没找到蟒蛋,让她捡了漏。徐李两家苦争宝物,被幼蟒离奇吞吃,一想到这里,她就有点呼吸困难,这年夜宴……要不还是回春山院吧!不想呆在这里!
这厢顾娴珍刚起了想溜走的念头,那厢眼尖的顾淑芸已经看见了她。
顾淑芸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提着裙摆,如同欢快的小鸟般朝她跑来,边跑边清脆地喊道:“阿珍!阿珍!你可算过来啦!”
芸姑姑热情直率的举动,在略显矜持的宴席间着实有些显眼,连带着顾娴珍也瞬间受到了周边不少目光的注视。她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就望向角落里的徐家青年——
正巧,那人似乎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抬眸望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不偏不倚地撞了个正着!
那双眸子,深邃、冰冷,带着一种审视的锐利,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
顾娴珍心头狂跳,几乎是本能地,飞快地收回了目光,掩饰般地往前小跑了两步,迎上奔来的芸姑姑,与她亲热地相拥在一起。
“芸姑姑!”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如常,借着拥抱的动作避开那道令人心悸的视线。余光却不着痕迹地再次扫向角落——只见徐家青年已重新垂下眼眸,端起了酒杯,似乎并未将方才瞬间的对视放在心上。
还好还好……顾娴珍暗暗松了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心神,专心与芸姑姑说话。
俩小姑娘交谈了几句近况,顾淑芸拉着她的手:“这里太吵了,咱们回小隔间去。” 不由分说地拉着她,绕过几处喧闹的席位,来到大殿一侧一扇不起眼的、前置着一架精美屏风的地方。
屏风上绣着雅致的春花雪月图,寒梅映雪,春桃吐蕊,意境清幽高远,栩栩如生。
顾淑芸拉着顾娴珍,脚步不停,直朝着屏风走去,两人的身影毫无阻碍地融进了屏风上的画卷里。
眼前景象豁然开朗,哪里是什么宴厅小隔间,分明是一处灵气氤氲、自成天地的微缩园林!脚下是蜿蜒的卵石小径,旁边溪流潺潺,水声泠泠,几株灵梅凌寒绽放,疏影横斜,暗香浮动。
屏风上的画竟具象成了一个真实存在的奇妙空间!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开来。
沿着蜿蜒的卵石小径,顾娴珍与顾淑芸手拉着手,走向不远处的八角亭。亭中已有三人,顾娴萱和顾娴薇正围着一个红泥小炉煮着灵茶,茶香袅袅,与周遭的梅香、灵气交织在一起。顾贤逸颇为悠闲地斜倚在美人靠上,望向溪边认真垂钓的两人。
见她们过来,顾娴萱抬起眼,笑着打趣道:“哟,瞧瞧这是谁?咱们的大忙人阿珍总算舍得从丹室、修炼室里出来啦?想见你一面,可真比捕捉滑不溜秋的月光鱼还难呢!”
顾娴薇掩唇轻笑,语气温和透着同样的调侃:“可不是嘛,喊你出来,总说没空,不是修炼便是在修炼的路上!”
顾娴珍被她们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抿着唇笑了笑,带着些许赧然:“阿萱阿薇就别取笑我了,实在是……要忙的事儿多着呢。”
顾淑芸在一旁坐下,拿起一块灵糕,边吃边帮腔道:“你们可别说阿珍了,她修的五行诀与咱们不同,需得五行同进,半点懈怠不得,自然要比我们辛苦些。”
说完,她像是想起什么,扭头朝着溪流方向,双手拢在嘴边,提高了声音喊道:“喂——!贤敏!贤鑫!你俩在那儿磨蹭半天了,到底钓到鱼没有啊?我们这茶都快煮好一壶了!”
顾娴珍平日里与他们几人难得有太多相处时光,但因着当年一同测灵根的情谊,又有活泼开朗的芸姑姑常常在其中热心联络,逢着年夜宴相聚,话越说越投机,越聊话题越多。从修炼心得说到坊市趣闻,又从新得的法器聊到哪种灵膳滋味最佳。
聊着聊着,自然而然地转到了今年年夜宴上出现的徐家和李家子弟身上。
顾娴珍心里正对此事好奇不已,立刻竖起耳朵仔细听。
顾淑芸见她们似乎都不太清楚内情,眨了眨眼,带着点你们消息真不灵通的小得意说:“啊?你们原来都不知道吗?这是为着相看呀!”
“相看?”顾娴萱和顾娴薇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对呀,”顾淑芸压低了些声音,解释道,“听说正月里,徐家和李家还会轮流举行盛大的春日宴呢,邀请的是整个安阳城里所有适龄的未婚修士。咱们族长觉得太过兴师动众,不太愿意跟着胡来,便退了一步,答应在年夜宴上,让徐家和李家的年轻子弟也过来一起吃个饭。说是吃饭,其实嘛……不就是让咱们三家的年轻人有机会互相看看嘛!”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个更重要的消息:“等会儿宴会临近尾声的时候,咱们可不能像往年一样直接各回各院。听说会有管事带领我们,去一个特别的地方——曲水邀芳图都听说过吧!一会三家的年轻人都会进里头玩!”
曲水邀芳图?什么东西?顾娴珍不动声色的瞄了眼四周,咦,他们好似都知道?哦,她也跟着露出个了然的神情。
顾娴萱眉头挑得老高,嘴角弯起促狭的弧度,用手肘轻轻碰了碰顾淑芸,笑嘻嘻地问道:“芸姑姑,当真看中了哪个都可以?我瞧着李家那,那个谁谁谁,前阵儿刚突破筑基的那个……就很不错嘛!”
顾娴薇听了此话,脸颊微红,轻声嗔道:“萱姐姐!”
真是相亲啊?顾娴珍头皮发麻,迟疑的问:“必须……必须去吗?”她对结成道侣之事毫无想法!每日修炼、钻研丹器法阵、一日十二个时辰不够她忙的!哪有闲情逸致搞这些,乱她心绪分她精力,她不想去啊!
顾淑芸被顾娴萱问得先是一愣,随即目光下意识地就飘向了身旁面染红霞的顾娴薇,眼中闪过一抹原来如此的了然笑意。她拖长了声调,语气里带着鼓励与打趣:“这我便不知了——不过嘛,等会儿进了曲水邀芳图,若是看中了谁,胆子放大些,试着上前攀谈几句。反正本就是为着相看,不必过于矜持。”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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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她侧头看向顾娴珍,语气温缓:“阿珍你也别太担心,就是走个过场。等会跟着我们一起进去,若是不想与人交谈,找个角落赏景便是。”
话虽这么说,但顾娴珍心里还是觉得别扭。为什么都求仙问道了,还要搞这些?她抿了抿唇,低头看着自己裙摆上的绣纹,哎呀!好烦,想回春山院。
临近子夜,晚宴散场,顾娴珍随着人流,来到那幅名为曲水邀芳图的巨大屏风前。
屏风上,一湾清溪自远山迤逦而出,蜿蜒流淌,两岸绿草如茵,桃李纷繁,杏花如雪。画中年轻的公子与灵动的少女临水而坐,或谈笑,或静思,意境空灵柔美,充满了春日生机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浪漫气息。
好美的画!
略有些心烦意乱的顾娴珍忽然觉得,进去欣赏一下美景,偷得浮生半日闲,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她随着人群,一步踏入画中。
眼前景象豁然开朗。画中的天地远比从外看去更为宽阔,溪流潺潺,水声泠泠,灵气氤氲成淡淡的薄雾,萦绕在灼灼花树之间。空中悬着一轮柔和的、仿若画笔渲染出的明月,清辉洒落,与溪畔点缀的萤石交相辉映。顾娴珍下意识地展开神识,以她炼气三层的神识,竟一时探不到边际,心中暗喜,正合她意。
避开人群聚集、笑语欢声的溪流上游,沿着卵石小径向下游走去,寻了一处花木掩映的僻静角落。临溪有块平滑青石,几株垂柳半遮半掩,一株姿态古拙的老梅斜伸向水面,梅香暗浮,恰好将喧嚣隔绝在外。她拂了拂裙摆于青石上闲坐,身形隐在老梅繁茂的枝桠里。目光放空,望着清澈见底的溪水,水中几尾锦鲤悠然摆尾,水面漂浮的落英打着旋儿流向远方,心神渐渐沉浸在这片宁静美好之中,
正当她心神渐宁,沉浸于偷来的片刻闲适时,一道清浅的、不容忽视的灵息由远及近,平稳而明确地朝她所在的方向靠近。
有人来了?
顾娴珍下意识地回头,只见月光与花影下,一道挺拔的玄色身影不疾不徐地走近。待看清来人面容,她心头猛地一跳——是徐家那个青年!他怎么会来这里?
紧接着,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他是特意过来的!方才分明是故意放出灵息,好让她有所察觉。
为什么?
一丝慌乱猝然攫住了她。他认出她了?从什么时候?不对,她慌什么?又没做亏心事!可心底那点心虚却挥之不去……不行不行!顾娴珍,快冷静!
她迅速压下翻腾的心绪,决定先发制人,微微蹙起眉头,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被打扰的不悦,语气带着明显的疏离和不满:“你打扰到我了!”
声音在寂静的角落显得格外清晰。
徐氏青年与她相距恰好五步,闻言,并未露出丝毫愠色,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沉静而专注,仿佛要透过她强装的镇定看进她心底。
片刻,他开口,声音低沉而肯定:“我们见过,不止一面。”
38.第038章有病啊
顾娴珍听得心惊肉跳,双脚下意识就要往后退,却硬生生刹住。不能露怯!脸上迅速换上恰到好处的茫然,甚至还带着点被无故质问的委屈:“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秋日,落凤山秘境里。”徐长安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情绪。
“那、那跟我们没关系!”顾娴珍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语速不自觉地加快:“我和我娘是为了躲避妖兽才误闯的!离得那么远,我连龙息香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我们很快就跑远了!东西丢了,你跑来问我有什么用?我哪知道上哪去了!” 她越说越慌,索性破罐子破摔,一股脑把话全倒了出来。
徐长安微微蹙眉,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调放缓、放轻了许多:“龙息香的事,确实与你们无关。”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顾娴珍敏锐的察觉到他略显软化的态度,方才的慌乱瞬间被理直气壮取代,拿眼瞪他。
徐长安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顾娴珍脸上,带着一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探究与困惑,就这么静静地看了她许久,仿佛要在她脸上找出某个问题的答案。
月光透过老梅的枝桠,在他深邃的眼底投下细碎的光影,那专注的凝视,让顾娴珍浑身不自在。
“你干什么?” 她被看得头皮发麻,满脑子问号,不由自主地低头检查自己,衣裙整齐,发髻也没散:“我……我有什么不对吗?你这样盯着人看,很失礼!” 说完,她受不住这古怪的气氛,脚步一错,侧身躲到了旁边那株老梅树不算粗壮的主干后面,将自己大半身形藏了起来。
背靠着冰凉粗糙的树干,顾娴珍暗暗琢磨:这人怪里怪气的,那眼神……她能肯定里头没有男女之情,似乎也没发现她身上伪饰起来的幼蟒……那他到底在看什么?
等了一会儿,周遭只有溪流的潺潺声。顾娴珍心想,人总该走了吧?她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缕神识——
那人竟还站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维持着之前的姿势,一动不动。
不是,他到底想干什么啊?
顾娴珍按捺不住,从老梅树后悄悄探出半个脑袋,冲着不远处的玄色身影喊道:“喂!”
“徐长安。” 他忽然报上名字,声音清晰地传来。
顾娴珍眨了下眼睛,有些莫名:“……哦。” 顿了顿,没好气的嘀咕了句:“我没问你名字。你不走,我走了!” 真是莫名其妙!
“你叫什么?” 徐长安的声音再次响起。
顾娴珍抿紧双唇,不想回答。
“你不说,我总能问到。”徐长安淡淡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笃定。
“你想干什么!” 顾娴珍的眉眼瞬间绷紧,警惕之色溢于言表,十分里透出十二分的不对劲。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蜿蜒的溪面与纷繁的花枝上,将这片画中仙境蒙上一层柔和的银辉。溪流下游,姿态古拙的老梅旁,少女微微歪着头,几缕碎发拂过光洁的额角,清亮的眼眸在月下显得格外分明,里面写满了毫不掩饰的警惕、困惑,以及明显的不耐烦。
徐长安看着她,看了许久,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落在寂静的夜里,带着一种近乎莽撞的直白:
“你愿意与我成亲吗?”
这话如同惊雷,在顾娴珍耳边猝然炸开!
“????!!!!!” 她眼睛瞪得溜圆,脑子里一片空白。下一刻,脚比脑子反应更快,几乎是本能地,蹬蹬蹬连退数步,然后猛地转身,裙摆划过一道仓促的弧线,头也不回地朝着与徐长安相反的方向,用上了轻身术,眨眼间跑没了影,只留下几片被惊落的梅花花瓣,悠悠飘旋落下。
这人有,有有病啊!!!
春山院堂屋内,萤石散发着柔柔的亮光,将室内照得一片温馨,却驱不散吴秀兰与飞絮眉宇间的忧色。
窗外是寂静的深夜,远处不知哪家豢养的灵宠金鸣鸡,隐约传来了一声悠长的啼鸣,预示着丑时已过,将近寅时。
“往年子时左右,珍儿便该回来了……”吴秀兰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眉头微蹙,语气里是化不开的担忧:“今年怎地到了这个时辰,还不见人影?”
飞絮站在一旁,也是心神不宁,接口道:“是啊主子,小姐自进了曲水邀芳图后,便再无消息传来。”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事先也没得个准信儿,小姐她……毫不知情就被安排了这一出。依着她平日一心扑在修炼上的性子,心里头……一准儿会非常不乐意。”
吴秀兰轻轻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传讯玉简,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玉质表面,神识又一次探入其中,族群里安安静静、没有任何新消息出现,让她的心又沉了几分。
“画中境虽说安全,可三家子弟混杂其中,珍儿性子单纯,又对这等事懵懂……”她的话未说完,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砰!”
堂屋的门被猛地推开,带进一股寒凉的夜风。
顾娴珍站在门口,脸颊因急促奔走和某种激烈情绪而泛着不正常的红晕,胸口剧烈起伏,一双明眸里燃着显而易见的怒火。
“娘!飞絮!”她大步冲了进来,声音带着尚未平复的喘息和满满的愤懑:“我碰到一个有病的人!莫名其妙!简直不可理喻!”
突如其来的谩骂让吴秀兰和飞絮都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发生什么事了?珍儿平日最是静雅。
“珍儿,怎么了?慢慢说,谁欺负你了?”吴秀兰上前拉住女儿的手,触手一片冰凉,更是心疼。
飞絮赶紧倒了一杯温热的灵茶递过去:“小姐,先顺顺气。”
顾娴珍接过茶杯,根本没心思喝,重重地放在桌上,拉着母亲的手,噼里啪啦地将画中境里遇到徐长安、对方如何古怪、最后又如何突兀地问出那句惊世骇俗之言,整个过程如竹筒倒豆子般一股脑儿全说了出来。
“……他居然问我愿不愿意与他成亲!娘,您说,他是不是有病!我跟他统共没见过几面,话都没说上几句,他这不是莫名其妙是什么!”顾娴珍越说越气,胸口起伏得更厉害了,显然是被这匪夷所思的遭遇气得不轻。
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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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兰和飞絮听完,面面相觑。
听着女儿气愤的控诉,吴秀兰先是愕然,随即是浓浓的心疼与不悦。她轻轻拍着顾娴珍的背,温声安抚道:“好了好了,莫气了,为这等不知所谓的人气坏了自己不值当。我儿今日受委屈了。”
飞絮也在一旁帮腔,语气带着维护:“就是,小姐,那人定是脑子不清醒!咱们小姐何等人物,岂是他能随意唐突的?凭他也配?您可千万别为这种没由头的事伤神,不值得!”
在母亲温和的抚慰和飞絮义愤填膺的附和下,顾娴珍胸中堵着的气总算慢慢顺了下来,激动的情绪逐渐平复,只是眉眼间还残留着几分恼意。
夜色已深,吴秀兰见女儿情绪稳定了,便对飞絮道:“时辰不早了,你也累了一日,先回屋歇着吧。”
“是,主子,小姐也早些安歇。”飞絮行礼后退下。
吴秀兰亲自送女儿回卧室。进入卧房,掩上门后,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神色微凝,指尖掐诀,一道无形的隔音屏障悄然笼罩了室内。
她拉着女儿在床边坐下,压低声音,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珍儿,你仔细回想,今夜……那徐家小子,可曾察觉到幼蟒的存在?”
顾娴珍闻言,立刻摇了摇头,语气肯定:“没有。娘,它一直藏得很好,没有任何异动,那人……应该没有发现。” 这一点,她还是能确定的。
吴秀兰心下稍安,但还是有些不放心:“你唤它出来看看。”
顾娴珍点点头,轻声对着空气呼唤:“幼崽儿?小家伙?我们回来了,别藏啦,快出来。”
她一边唤,一边低头在自己身上寻找,手腕、发间、腰间……吴秀兰也帮着女儿上下细细打量,衣裙的褶皱、袖口的暗袋,甚至连鞋袜边都没放过。
母女俩仔仔细细找了好一会儿,竟然没有找到幼蟒!
挂哪儿了呢?顾娴珍有点着急,连声又唤:“幼崽儿?小家伙?听到没有?快出来呀!” 喊着喊,忽得抬起头,有些不安地看向母亲,“娘,它……它会不会又像上次那样,偷偷摸摸自己跑出去……”
话还没说完,只见顾娴珍挂在腰侧的储物袋,用来束紧袋口的、看似普通的细绳,突然动了动!
紧接着,那细绳如同活物般自行松开、舒展,墨青色的鳞片在萤石柔柔润光下泛着幽光,一个小脑袋从松开的袋口边缘探了出来,澄澈的琥珀色圆瞳带着刚被吵醒的迷蒙,无辜地望望顾娴珍,又望望吴秀兰,还懒洋洋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粉色的蛇信轻吐。
原来,它竟不知何时,将自己盘成了细细长长的一条,完美地伪装成了储物袋的束口绳!
顾娴珍看着它这副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悬着的心落回了实处,伸手轻轻点了点它的小脑袋:“你呀!真是越来越会藏了,吓我们一跳!”
吴秀兰也松了口气,藏得这般好,是她思虑过甚了!脸上露出了无奈又宠溺的笑容:“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看来小家伙的隐匿本事,是越发出神入化了。” 八成是徐姓小子贪恋珍儿的美貌,仗着有点身份冒失莽撞。
39.第039章不嫁!
自年夜宴那场闹剧般的遭遇后,顾娴珍虽被徐长安突兀的话语气得不轻,也只当是遇到个行事轻浮的浪荡子,并未真正放在心上。短暂的心绪纷乱过后,她依旧是春山院里两耳不闻窗外事,专注修炼的珍小姐,每日日程排得满满当当,炼丹、炼器、钻研法阵,为着稳固炼气三层的境界、也为着未来的道途孜孜不倦地努力着。
转眼到了四月初,春意渐浓。
这日,顾娴珍刚从修炼室出来,忽得接到了主宅的传讯,言明族老有要事相商,请她即刻前往。
顾娴珍心中略有疑惑,却也不敢怠慢,稍作整理便随传讯的仆役前往主宅。
踏入庄严肃穆的议事厅,厅内上首坐着德高望重的族老们,日理万机的族长也赫然在座。他们的神色虽不严厉,却带着一种少见的郑重,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
顾娴珍心中咯噔一下,隐隐有了不妙的预感。她敛衽行礼,垂首恭立:“娴珍见过族长,见过各位族老。”
厅内安静了一瞬。
一位素来以温和公正著称的族老先开了口,他的声音平缓,透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娴珍啊,今日唤你前来,是有一件关乎家族未来的要事,需与你相商。”
另一名族老接话,语气带着几分循循善诱:“你年岁渐长,修为也稳步提升,是时候考虑终身大事了。家族养育你多年,如今,有一桩极好的姻缘落在你头上。”
顾娴珍心头微沉,尚来不及细想,便听族长缓缓道出:“徐家嫡系徐长安,品貌修为俱是上乘,欲聘你为道侣。”
徐长安!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瞬间炸响在顾娴珍耳边!她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与迅速燃起的怒火。
“我不嫁!” 她想都没想,斩钉截铁地拒绝,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此事断无可能!我与他毫无情分,甚至……” 她想起那夜画中境荒唐的质问,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此人行事荒诞,我绝不愿与此人有任何瓜葛!”
她的拒绝如此干脆激烈,让几位族老的眉头都微微蹙了起来。
“娴珍,” 之前开口的温和族老叹了口气,语气加重了几分:“此事并非仅关乎你个人意愿。此次联姻,背后牵扯的是三大家族未来数百年的势力平衡与合作。新发现的灵石矿脉,对我顾家未来发展至关重要。身为顾氏族人,自幼受家族庇佑、资源供养,如今家族需要你时,岂能只顾自身好恶?”
另一位族老语气更为直接:“你既享了顾家的恩惠,到了该为家族出力的时候,便应有所担当。这并非你一人的婚事,而是关乎全族利益的联姻。族长与我等仔细考量过,徐长安确为良配,于你、于家族,皆是双赢之事。”
族长最后沉声开口,话语里带着不容反驳的决断:“娴珍,此事关乎大局。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家族不会亏待你,该有的体面与资源,一分不会少你。但身为顾氏血脉,受族内多年照拂恩惠,到了该回报的时候了!”
“回报家族,可以用别的方式!我可以炼丹,可以炼器,可以为家族赚取灵石!” 顾娴珍挺直背脊,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倔强与清明,“但我的人生,必须由我自己选择!此事,我绝不答应!”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折弯的坚定,与厅内那股无形的、代表着家族意志的压力,形成了鲜明的对抗。
空气仿佛凝固了。族老们看着眼前这个一向沉静温和、此刻却如同利剑出鞘的后辈,神情复杂。他们看到了她眼中的抗拒,也看到了那份不容忽视的、属于修行者本心的执着。
从主宅议事厅出来,一路走回春山院,顾娴珍觉得脚步发沉,心头如同压着一块巨石。家族不容置疑的态度,像一道无形的枷锁,骤然套在了她刚刚展开羽翼、准备翱翔的天空。
踏入春山院,飞絮见她脸色煞白、神情恍惚,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小姐,您这是……”
顾娴珍摆了摆手,径直走向堂屋,散发着柔柔润光的萤石下,母亲一笔一字专注的书写着今日炼丹心得。娘常说,有时间便用笔写一遍,再刻于玉简上,思路会愈发清晰。
“娘……”才唤出一声娘,心头便涌上一阵难言的酸涩委屈,一种无处发泄的憋闷与不甘。
吴秀兰闻声抬头,见到女儿失魂落魄的模样,立即放下手中的毛笔,起身迎了上去:“珍儿?怎么了?族老们唤你去,是有何要事?”
顾娴珍在母亲关切的注视下,再也忍不住,将议事厅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说到最后,声音里带上了压抑的愤怒和一丝无助:“……他们根本不容我分说!说什么家族恩情,大局为重,我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吴秀兰听完,先是震惊,随即秀眉微蹙,陷入了沉思。
她的反应与顾娴珍预想的有些不一样。
“徐长安……”吴秀兰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便是那个贪图女儿容貌的青年?她吩咐飞絮悄悄儿的打探了一番,外头说的和女儿遇到的仿佛是两个人,这会又来了桩婚事?不对劲啊……
她语气温和的陈述着:“金火双灵根,皆是上佳根骨,乃徐家这一代最出众的谪系天骄之一,修为进境极快,据说品性也颇受赞誉。”她看向女儿,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困惑:“这样打着灯笼也难寻的良配,主动求娶,还附上重聘……珍儿,你为何这般抗拒?”
在她的观念里,女子修行,最终觅得一位家世相当、修为出众、前程远大的道侣相互扶持,乃是再正常不过、甚至是许多人求之不得的好归宿。徐长安的条件,在她看来,简直是无可挑剔。女儿的反应,激烈得超乎她的预料。
“倒有一点,让我想不明白,”吴秀兰蹙着眉头道出心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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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窦:“以徐长安的身份资质,安阳城内乃至周边地域,多得是名门淑女、天赋卓绝的女修联姻?他为何偏偏……执意要求娶你?” 虽说珍儿确实长得漂亮,不说别人家,单只是顾家,漂亮的姑娘多的很。莫不是珍儿合他眼缘?不应该啊,珍儿五灵根、根骨中下,修为在同龄人中并不突出,虽在炼丹上显露天分,但时日尚短,声名不显。仅仅是为着一时心动就求娶?怎么想都透着一股蹊跷,有点怪。
顾娴珍此刻心乱如麻,满脑子都是被强迫联姻的愤怒和对未来道途可能被断送的恐惧,根本无暇去深思母亲提出的这些问题。
“娘!重点不在这里!”她抓住母亲的手臂,急切地、几乎是带着哭腔说道:“我不在乎他是什么天骄,也不想知道他为什么非要娶我!重点是,我不想嫁人!我这辈子都没想过要嫁人!”
她抬起头,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决绝与清明,如同淬炼过的寒星:“我要追寻我自己的道!虽然我是五灵根,根骨也差,可我有手有脚,会炼丹,能炼器,肯钻研!我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路,凭什么要为了所谓的家族利益、大好姻缘就轻易放弃,去给别人的大道当垫脚石,去燃烧自己成为家族的养料?!”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却字字铿锵:“娘,您知道吗?那不是我要的生活!我宁愿苦修百年、千年,靠自己一点点去拼,去挣,也不想被安排着,去过别人眼中安稳顺遂却囚禁我本心的一生!”
吴秀兰怔怔地看着女儿,看着这个在自己羽翼下逐渐长大、却在此刻展现出如此陌生而强烈意志的女儿。女儿话语中的某些观念,与她自幼所受的教导、与这世间通行的法则,是如此格格不入。那份对自我之道近乎偏执的坚持,那份对被安排命运的深恶痛绝,让她感到震惊,也让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女儿心中装着的是一个怎样辽阔而独立的世界。
她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珍儿,你的意思,娘明白了。可是……家族的意志,尤其是涉及到如此重大利益的联姻,恐怕……极难改变。”
过于现实的冰冷话语,让顾娴珍眼中刚刚燃起的光芒黯淡了一瞬,但随即,那股倔强再次浮现:“再难,我也要争一争!我绝不会就这样认命!”
“总会有办法的,娘,我一定会找到解决困境的办法!一定会!”她拉住母亲的手,说得信誓旦旦。
吴秀兰温柔的抱住情绪激动的女儿:“娘相信你,你要怎么做,且告诉我,只管放手去做,娘会陪着你,一直站在你身边,我们一起努力。”
得到母亲肯定的回应,顾娴珍心中沉重的巨石骤然落地。激昂的情绪慢慢沉淀,一种更为冷静、甚至带着一丝锐利的思考开始占据上风。光是呐喊不认命是不够的,她得行动起来,不着急,遇事不能着急!且容她细细捋,捋出线头,方可找到根源。
40.第040章道心坚定
从春山院出来,顾娴珍不知不觉便走到了熟悉的溪和亭。
午后阳光正好,褪去了正午的灼热,化作一片温煦的金辉。金色的光芒洒在潺潺的溪面上,跃动着细碎的粼光。照在亭边几株开得正盛的桃李花树上,将层层叠叠的花瓣映得几乎透明,暖风拂过,簌簌落下几片,打着旋儿飘向清澈的溪水。
云烟兽们正在院子里嬉戏,有的飘在半空追逐着被阳光照亮的尘埃,有的挤在山洞口的石头上晒太阳,绒毛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远远看去,如同散落一地的、会发光的蓬松云朵。
看着它们无忧无虑、似乎对外界纷扰毫不在意的模样,顾娴珍心头一时感触翻涌。她走近蹲下身,随手捞起一只飘到近前的云烟兽,捧在手心里。
小小的白团子在她掌心懵懂地眨了眨黑溜溜的大眼睛,细声细气地吱了一声。
“你们……开心吗?” 顾娴珍的声音很轻,带着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迷茫和一丝困惑:“是自愿呆在这四四方方的小院子里吗?虽然夏天有寒玉降温,冬天有炙石取暖,山洞里还有聚灵阵,每日都有灵露喝……可这里,仅仅只是一个巴掌大的院子啊……” 她的目光越过院墙,投向围墙外偶然掠过的飞鸟痕迹,更远处是云烟兽们永远无法触及的山峦剪影,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们……真的开心吗?”
云烟兽们似乎感受到了她身上散发出的低落与沉重。原本嬉闹追逐的云霞渐渐静止,一只,两只,三只……它们纷纷从半空中轻盈落下,收敛了绚烂的光华,变回一个个糯叽叽的白团子。
它们没有回答——也无法用言语回答,但它们用行动表达着。
一个白团子轻轻跳上她的肩头,用柔软蓬松的身子蹭了蹭她的脸颊。又一个扒拉住她的衣袖,黑亮的眼睛关切地望着她。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它们如同一朵朵柔软而温暖的云,轻轻地、接连不断地飘落在她的身上,钻进她的怀里,依偎在她的手边。细细嫩嫩的“吱吱唧唧”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柔软的声浪,仿佛在笨拙地安抚,又仿佛在用它们独有的方式,诉说着什么。
或许是在说:“这里很好呀,有吃有喝,安全又温暖。”
或许是在说:“我们习惯了这里,这里就是家。”
也或许,一丝灵性的懵懂里,藏着对更广阔天地的无知与无虑。
顾娴珍听不懂。但她能感受到这份纯粹的、不带任何目的的亲近与慰藉。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笼罩着一人一群兽,将影子拉得长长的。顾娴珍忽然觉得有些累,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心灵深处那股对抗沉重压力的倦怠。
她索性不再蹲着,向后一仰,整个人呈“大”字型,躺倒在了被阳光晒得暖烘烘、散发着青草清香的柔软草地上。白团子们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吱呀”几声,却没离开,反而更紧地依偎过来,有的趴在她肚子上,有的窝在她颈边,毛茸茸,暖烘烘。
视线豁然开朗。
映入眼帘的,是毫无遮拦的、广袤无垠的湛蓝天空。几缕洁白的云絮被高空的风缓缓推动,变幻着各种各样的形态,自由自在地飘向远方。天空是那样高,那样远,那样无边无际,仿佛能包容世间一切烦恼与束缚。
阳光有些刺眼,顾娴珍微微眯起了眼睛,却依旧固执地盯着头顶的蓝天白云。
胸腔里那股被家族意志挤压得快要窒息的憋闷,在这辽阔的天空下,似乎找到了一丝缝隙。鼻尖是青草与阳光混合的温暖气息,周身是云烟兽们毫无保留的柔软依偎。
一个无比清晰、无比坚定的念头,如同破土而出的新芽,冲破了她心中所有的迷茫与不安,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她是自由的!她要自由!
这自由,不是无视责任,而是拥有选择自己道路的权利。不是背离家族,而是不被当作筹码随意交换。不是孤身一人,而是能与志同道合者并肩前行。
天空的飞鸟,溪中的游鱼,甚至此刻依偎着她的、看似被豢养的云烟兽,或许都有各自无法言说的界限。但她的心,她的道,绝不能被困在这四四方方的“院子”里,绝不能为了任何理由,被轻易操控人生!
阳光洒在她清澈却写满倔强的眼眸里,也洒在她微微握紧的拳头上。
听完女儿决绝的话语,吴秀兰手中的毛笔无声滑落,她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珍儿!你说什么?你要脱离家族,去做散修?!”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摇头,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颤:“不行!绝对不行!你知道散修有多艰难吗?娘就是从散修过来的!没有家族依靠,意味着什么都要靠自己!灵石、丹药、功法、安全的修炼之所……每一样都如登天之难!出门在外,步步危机,处处都要用命去拼、去争,运气稍差便是身死道消!修行之路本就千难万险,没了家族这棵大树遮风挡雨,你会吃多少苦头!”
吴秀兰抓住女儿的肩膀,试图让她看清现实的残酷:“珍儿,娘知道你不愿嫁人,可……可咱们再想想别的法子,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脱离家族,那是一条绝路啊!”
顾娴珍感受着母亲掌心传来的颤抖和担忧,心中酸涩,目光却异常坚定,如同淬火的铁:“娘,您说的我都懂。可留在族里,始终免不了被嫁人,被安排,于我而言,亦是绝境,是心死之路。那样的安稳,我宁可不要。”
她反握住母亲的手,一字一句道:“我不怕吃苦。丹药我可以自己炼,灵石我可以自己赚,功法我有五行诀可一路修习。前路或许遍布荆棘,但那是属于我自己的路,每一步我都走得心甘情愿,走得踏实。若顾家问及从前给予的种种,我愿意将我所拥有的一切奉还,储物袋里的灵石、丹药、材料,都可以留下。若还不够……我每十年回来一次,看看您,也奉还我所欠的资源,直到还清为止!”
她的声音不大,清澈的眼眸里燃烧着一团火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一往无前的决绝。
吴秀兰怔怔地看着女儿。她看到了女儿眼中近乎执拗的坚持,看到了对自由和自主道路的强烈渴望。这份决心,如此陌生,却又如此耀眼,让她所有劝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如朝露般短暂的青春里,她也曾是个渴望掌控自己命运,向往广阔天地的小姑娘,只是现实的重量过早地落下,让她学会了将一切锋芒内敛。如今,却在女儿眼中,看到了那簇微光以另一种模样、如此炽烈地燃烧起来——那是她未曾有机会去走的路。
震惊、担忧、不解……种种情绪翻涌之后,最终沉淀下来的,是血脉相连的疼惜,以及一种奇异的、被点燃的勇气。
她没有再犹豫。
吴秀兰一把紧紧拉住女儿的手,力道大得让顾娴珍都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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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一愣。她抬起头,眼中犹有泪光,露出一个温柔而坚定的笑容,声音清晰有力:
“好。珍儿要走,娘跟你走!”
“娘?!” 顾娴珍不敢置信。
“散修的路娘走过,知道哪里是坑,哪里有险。有娘在,总比你一个人莽撞乱闯要好。” 吴秀兰的语气平静下来,带着一种母性的坚韧:“咱们母女俩一起,能相互照应。你想飞,娘不拦着你,但娘得看着你,护着你。”
当顾娴珍与吴秀兰一同踏入议事厅,坦然说出愿脱离顾家,自请除名的决定时,厅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几位族老面面相觑,族长也微微挑眉,显然没料到她们会如此决绝,直接走到这一步。
一位族老沉吟片刻,缓缓开口,目光落在顾娴珍身上,带着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娴珍,你能有如此道心,不愿受外力摆布,执着于自身之路,这份心性毅力,老夫倒是有些刮目相看。” 他话锋一转,“你既执意如此,家族亦非不通情理。你自可脱离顾家,从此婚嫁自由,前路自择。至于往日家族供养……罢了,既已付出,无需归还。只望你日后莫忘出身,若有成就,勿要与家族为敌便可。”
这出乎意料的宽容,让顾娴珍心头微松,正欲道谢,却听另一位族老将目光转向了吴秀兰,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
“至于吴氏……你却不可随娴珍一同脱离。”
吴秀兰面色一白。
那族老继续道:“你乃朝辉侍妾,名分已定,生死荣辱皆系于其一身。你的去留,当由朝辉决定,非你自身或娴珍可擅自做主。家族规矩在此,不可逾越。”
“族长!族老!” 顾娴珍急急上前一步,将母亲护在身后,“我娘她……”
吴秀兰拉住了女儿的手臂,对她摇了摇头,眼中虽有苦涩,却并未失态。她早就料到,自己的身份是最大的桎梏。
族长此时沉声开口,一锤定音:“顾娴珍可去,吴氏须留。此乃定论,无需多言。”
母女二人最终沉默地退出了议事厅。
顾娴珍紧握着母亲冰凉的手,心中充满了无力与愤怒。
吴秀兰温柔的笑着,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极力掩饰内心种种复杂心绪:“珍儿能得偿所愿,已是幸事,无妨……娘留在家里,也好。”
且说母女二人离去,议事厅内的气氛反而松弛下来。
一位族老抚须叹道:“没想到,这小丫头性子竟烈至此。五灵根劣根骨,却有这般不屈道心……难得。”
族长颔首,目光深远:“确是如此。自她测出灵根,修炼从不懈怠,瓶颈自寻解法,炼丹炼器皆肯钻研,心性之稳,韧劲之足,在同辈中实属罕见。若非灵根所限,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器。”
“放她出去闯闯也好。” 另一位族老接口,眼中闪着精明的光:“吴氏留在族中,便是拴着她的绳。风筝线在手里,风筝飞得再高再远,总有牵挂,终有回来之日。血脉亲情,是斩不断的。”
“正是此理。” 族长缓缓道,“她既志在四方,强留反生怨怼。不如成全她这份道心,任由其在外搏杀磨砺。以她的心性,或许真能在散修中闯出一番名堂。届时,无论她承认与否,她身上流的都是顾家的血,这份香火情,总归是在的。而吴氏安在,便是她与家族之间,最牢不可破的纽带。”
41.第041章除名
五日后的辰时,天色微明,薄雾未散。
顾氏宗祠前宽阔的青石广场上,气氛肃穆得近乎凝固。顾家各房有头有脸的人物,无论嫡系旁支,凡在族中担任职司或修为达到炼气中期境的族人,均已按长幼尊卑依次肃立,鸦雀无声。晨风拂过,卷动众人衣袂与祠堂檐角悬挂的铜铃,发出清冷单调的轻响。
祠堂门楣高悬慎终追远匾额,朱漆大门洞开,内里灯火通明,供奉着顾家列祖列宗的牌位,香烟缭绕,更添几分沉凝与威压。
族长身着庄重的玄色家主礼服,头戴玉冠,立于祠堂正门外的石阶之上,面色沉静,不怒自威。几位德高望重的族老分列两侧,同样神色肃然。
顾娴珍一身素净的青色布衣,未佩任何首饰,独自一人立于广场中央,面对着祠堂与众多族人的目光。她身姿挺拔,微垂着眼睫,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紧抿的唇线泄露出一丝紧绷。吴秀兰站在女眷队列的前方,紧紧攥着袖口,面色苍白,目光一眨不眨地落在女儿身上,眼中是化不开的担忧与痛楚。
“吉时到——!” 司仪长老拖长了声音,洪亮而苍劲的宣告打破了沉寂。
族长上前一步,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顾娴珍身上,声音沉稳地响彻广场:“顾氏第六房,顾朝辉之女,顾娴珍,上前听判!”
顾娴珍深吸一口气,稳步上前,在距离石阶七步处停下,依照族规,双膝跪地,面向祠堂方向,俯身叩首。
族长展开手中一卷暗金色的兽皮卷宗,其上以朱砂书写着密密麻麻的族规条款与今日判词。他朗声诵读,声音在灵力的加持下,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顾氏娴珍,自幼受家族供养,开蒙引气,授以功法,赐予居所,享族中资源二十余年。今,其自陈心志,决意脱离家族庇护,自请除名,远游以证己道。经族中议事共决,念其心志颇坚,不忍强缚,准其所请!”
话音落下,广场上隐隐传来一阵压抑的吸气声。
族长略一停顿,继续道:“然,家族生养之恩不可忘,血脉相连之实不可泯。今日除名,非断情绝义,乃准其自立。自此之后,顾娴珍不再享顾氏族人一切权柄、供奉、庇护。其在外言行,皆由其自负,与顾氏无涉。顾氏亦不再对其负有任何责任与义务。”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跪伏于地的顾娴珍身上,语气转为严厉:“顾娴珍,你可听清?今日除名之后,你便不再是顾家子弟。前路漫漫,福祸自招,可有悔意?”
顾娴珍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声音清晰,不高却足以让前排的人听清:“娴珍听清,并无悔意。”
“好。”族长合上卷宗,对一旁的司仪长老微微颔首。
司仪长老上前,手中托着一个紫檀木盘,上覆红绸。他揭开红绸,露出里面三样事物:一把短小的银刀,一碗清水,一卷空白的普通玉简。
“除名礼,始——!”
“第一项,断发还恩!” 司仪长老高唱。
顾娴珍依言微微侧首。一名面容肃穆的执事上前,用银刀,极其利落地割下她一缕青丝,置于玉盘之中。断发,象征着与家族物质供养的切割。
“第二项,血书离契!”
顾娴珍伸出左手食指,银刀轻轻一划,一滴殷红的血珠沁出,滴入那碗清水之中,瞬间氤氲开一抹淡红。她以染血的手指,在空白玉简上,工整地写下自己的名字——顾娴珍。血契,意味着自愿脱离,责任自负。
“第三项,除名削籍!”
司仪长老亲自捧起盛有断发、血水玉简的木盘,转身步入祠堂。片刻后,他手持另一卷厚重的族谱名册出来,当着众人之面,翻到记载六房子女的一页。在顾娴珍这个名字之上,他用朱笔,重重地划下了一道笔直的横线!
朱笔落定,名册合拢。
“礼成——!” 司仪长老的声音带着古老的韵味,回荡在广场上空。
顾娴珍缓缓站起身,感到身上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枷锁随着那一道朱笔横线而悄然松脱,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巨大的空落与前所未有的轻松,以及沉甸甸的、真实的孤独与压力。
族长看着她,最后说道:“吴璟,自此天涯路远,你好自为之。望你不忘根本,亦不忘今日之志。去吧。”
吴璟再次对着祠堂方向,深深一揖。然后,她转过身,目光在人群中迅速找到了母亲吴秀兰。母女二人视线交汇,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随即,她不再看任何人,挺直脊背,在数千道目光的注视下,一步步,稳稳地走出了顾家祠堂前的广场。
身后,是肃穆的祠堂、沉默的族人、深爱她的母亲,以及她生活了二十二年的家族。
身前,是茫茫天地,与只属于她一个人的道途。
脱离家族的仪式刚过不久,吴璟腰间的传讯玉简便接二连三地微微发烫。神识扫过,是当年一同测灵根的几位伙伴发来的讯息,语气或震惊,或不解,或担忧,都在询问她为何突然做出如此惊人的决定。
其中最急切的,当属顾淑芸。她甚至等不及玉简传讯里的回应,直接一阵风似的跑来了春山院。
“阿珍!阿珍!” 顾淑芸冲进堂屋,见到正在整理储物袋的吴璟,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脸上写满了焦急与困惑:“这到底是怎么个事情?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脱离家族?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语速又快又急,仿佛要把满肚子的担忧和不解一股脑倒出来:“散修的路有多难走,你难道不知道吗?那是真正的万人过独木桥!一万个散修里,能有一个成功筑基,都算是天大的幸运了!西郊城外散修聚居地,你去看过吗?哪个不是挤破了头、想尽办法,就为了能获得进入咱们三大家族哪怕当一个外围仆役的机会,求得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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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稳和资源!”
顾淑芸越说越激动,似乎想用最残酷的现实敲醒好友:“你是没去徐家和李家的春日宴!你没看见那些散修看向我们这些家族子弟时,那种混杂着羡慕、渴望甚至卑微的眼神!我听说,有个三灵根的散修,为了求得修行之便和丰厚资源,甘愿以男儿身,嫁入徐家为赘婿!这还只是明面上能说的!暗地里,为了攀附家族,为了几块灵石、一瓶丹药,做出的不堪交易、付出的惨痛代价……我都不愿说与你听!散修难啊!真正的难,难在尊严,难在没有退路,难在每一步都可能粉身碎骨!”
她紧紧盯着吴璟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动摇或迷茫:“阿珍,你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让你非要走上这条最难的路?”
吴璟安静地听着芸姑姑这番情真意切、饱含着对这世界运行规则深刻认知的劝告。芸姑姑说的每一个字,她都明白,甚至能想象出那些画面。
最初,她确实想将自己的想法、对自由和自主道途的渴望,原原本本地告诉这个真心关怀自己的好友。她想说,她不怕万人独木桥,她宁愿做那个奋力搏杀、亦可能跌落的一员,也不愿做被安稳圈养、失去选择权利的幸运儿。她想说,尊严对她而言,恰恰在于能够主宰自己的命运,而非依附谁、取悦谁。
可是,听着芸姑姑话语中对散修艰难的深刻恐惧,对家族庇护的天然认同……吴璟到了嘴边的话,忽然就顿住了。
她们是好友,有着一同长大的情谊,但她们的思想,终究根植于不同的土壤。她的灵魂里,镌刻着另一个世界的烙印。
解释,或许只会引来更多的不解、争论,甚至可能让这份友情也蒙上隔阂。
于是,吴璟只是抿唇,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带着些许无奈却又异常平静的笑容。她轻轻回握了一下顾淑芸的手,然后松开,目光转向窗外,语气轻缓地岔开了话题:
“芸姑姑,院中老梅花已落尽,新叶生得这样浓,这样满,连风过时都染着蓬蓬的绿意。想来这人世间的更替,原就是这般——须得将旧岁的香与色都交还给泥土,枝头才能捧出另一场全新的生命来。”
顾淑芸愣住,看着侄女平静的侧脸,笑容里有着她看不懂的释然与坚定。她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却忽然觉得,眼前的阿珍,仿佛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
吴璟没有回望她,只是微微垂下眼睫,伸出手,轻轻抚平了衣袖上一道并不存在的褶皱。
无妨。她有她的道!这条路上或许孤独,或许布满质疑,皆是她心甘情愿的选择。好友的关切她铭记于心,但前方的路,只能她自己用双脚去丈量,用本心去印证。格格不入便格格不入吧,天地之大,总容得下一个执拗追寻自我的人。
暮春朝阳正盛,庭院里,一树棠梨开的热烈,日光洒在簇簇洁白之上,映得花瓣近乎透明,亦为她周身镀上了一层灼灼暖意。
42.第042章程仪
顾淑芸见顾娴珍不愿深谈,虽心中忧虑难解,却也没继续追根究底。她了解阿珍的性子,看似温和,实则内里自有丘壑,一旦决定,便难回头。
回到沁芳阁,思来想去,终究放不下心,唤来身边最得力的平嬷嬷,低声吩咐:“你去细细探听一下,六房那边……阿珍她,究竟为何突然行此决绝之事?看看咱们能否帮衬些什么。” 她叹了口气,望着窗外明媚的春光:“虽开了宗祠,木已成舟,但……我总得为她做点什么才好。”
平嬷嬷办事麻利,不过半日功夫,便打探清楚来回话了。
她将徐家提亲、族中施压、顾娴珍激烈抗拒乃至最终选择脱离的缘由,低声禀报了一遍,末了,忍不住小小声的嘀咕:“……说起来,徐家那位公子,论家世论天资,确是一等一的人物,家族这般安排,原也是看重娴珍小姐……唉,到底是年轻人,气性大了些,可惜了这大好姻缘……”
她话说到一半,抬眼见自家小姐眉头紧蹙,面上并无赞同之色,反而眼神复杂,似是陷入了沉思。平嬷嬷最是知机,立刻住了口,垂手退至一旁。
屋内安静下来,只有更漏滴答。
“原来……是这般吗。” 顾淑芸喃喃自语,先前被阿珍含糊带过的种种,此刻豁然贯通。她忽然就懂了,阿珍尚未明言的话外之音,平静笑容下可能藏着的惊涛骇浪——那是不愿被当作交换资源的筹码,不甘心终身被他人安排,哪怕那安排在外人看来是金玉良缘。
心疼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她几乎能想象阿珍面对族老压力时的孤立与倔强。但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极其细微却又无比清晰的羡慕,如同破土的新芽,悄悄探出了头。羡慕阿珍敢于对理所当然说不的勇气,羡慕她能如此决绝地斩断牵绊,去追求一个或许虚无缥缈、却完全由自己定义的未来。这份勇气,是她顾淑芸身处家族庇护与期待中,所不曾拥有、甚至不敢细想的。
这一夜,顾淑芸房内的萤石一直亮着。她没有像往常一样修炼或安寝,而是翻出了自己积攒多年的修炼手札、符箓心得,又去了一趟藏书阁,凭着记忆和权限,誊录了诸多前人修炼感悟、游记见闻、乃至一些冷门却实用的技巧记录。
她知道,对于即将成为散修的阿珍而言,最难的恐怕不是一时的意气或勇气,而是漫长修行路上实实在在的困境。
散修犹如无根浮萍,缺乏系统的传承体系。
修行路上关隘重重,从引气入体到筑就道基,每一步都可能遇到疑难瓶颈。有师长家族指点,或可一语道破,少走数年乃至数十年的弯路。而散修大多只能靠自己摸索,或是花费巨大代价换取几句模糊的提点。多少好苗子,便是在这无尽的黑暗中独自碰壁,蹉跎了岁月,磨灭了灵性,最终玉璞蒙尘,明珠投暗,空有天赋却难成大道。
二则是资源的绝对短缺。修行乃是法、财、侣、地缺一不可。家族子弟,每月有份例,完成任务有奖赏,背后有库房支撑。而散修,每一块灵石都要用命去拼,用时间去换。丹药、符箓、法器、阵盘……
这些保障修行、护道克敌之物,对散修而言都无比珍贵。为了获取资源,他们不得不将大量时间精力耗费在猎杀妖兽、探索险地、完成各种危险任务上,甚至有时不得不铤而走险,与人争夺。
修炼本身需要静心闭关,而获取资源的过程却往往危机四伏、损耗心神,这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矛盾与消耗。天赋再高,若资源跟不上,便如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境界提升缓慢,甚至可能因一次受伤、一次资源匮乏而断了道途。
想到这些,顾淑芸整理玉简时更加认真了。
她将自己绘制不同符箓时的各类心得体悟、以及从杂书中看来的关于各地风物、可能存在的低风险资源点、乃至一些修士间默认的规矩与忌讳,都分门别类,仔细录入数枚崭新的玉简之中。
这或许是她现在唯一能帮上阿珍的了。
给不了她家族的庇护,便赠她一些前人的智慧与经验,愿这些心得能化作她孤身前行时,偶尔照亮脚下路的一点微光,或是在她遇到困惑时,提供一个可能的思考方向。
天色将明时,顾淑芸放下玉简,揉了揉微涩的眼睛,望着窗外泛起鱼肚白的天际,轻轻叹了口气,又仿佛松了一口气。
阿珍,前路艰难,望你……珍重。
顾淑芸为顾娴珍的散修生涯默默做着种种准备。她不仅自己整理了诸多心得,还热心地联系了当年一同测灵根的另外几位伙伴——顾贤敏、顾贤鑫、顾娴萱、顾娴薇等人。
他们与顾娴珍虽不如顾淑芸亲近,但总归有些一同测灵根、偶尔相聚的情分在。听闻顾娴珍即将脱离家族成为散修,几人均是唏嘘不已。在顾淑芸的提议下,他们也各自略尽绵薄之力,或丹药或符箓或法器或灵石等……
同时还有六房,顾娴珍同父异母的二哥顾贤琪夫妻俩。
于公,李氏操持整个六房,这算是六房对即将离家的小辈一份心意。于私,李氏作为嫂嫂,对这位性情沉静、从不惹事的小姑子也颇有好感。夫妻二人商量后,亦准备了丹药符箓灵石等,修士常用物品。
最后,连松鹤堂不怎么理会俗务的昌大老爷,顾娴珍之祖父,派人送来了一份物品。倒不是老爷子突然转了性,而是主宅的族长特意叮嘱过:家族除名是一回事,但表面功夫总要做足,尤其是身为祖父,无论如何也得略表心意。
于是,昌老爷不情不愿地让身边人准备了一份中规中矩的程仪——一套中级防御法阵,两千灵石。礼不算重,但也挑不出错。
如此这般,隔上两三日,便有一份程仪送到春山院,带着几分惋惜、几分无奈,也蕴含着亲友们最实际的关心。
最初顾娴珍还能将东西收进自己的储物袋,到后来,各式各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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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玉简、丹药瓶、符箓、衣物、灵石、法器……将她的储物袋塞得满满当当,再也放不下任何物品。
吴秀兰看着女儿为收纳这些心意而发愁的模样,心中百感交集。她默默去了趟执事堂,几乎用光了自己积攒的所有贡献点,换来一个内部空间大了十倍不止的储物手镯。手镯样式古朴,并不起眼,却足够将所有的东西都分门别类、妥帖地收纳进去。
当最后一份礼物被收进宽绰的储物空间时,吴秀兰看着女儿手腕上沉甸甸的镯子,强颜欢笑的脸上,总算有了一点点真心的、松快些的笑意。
五月的一个早晨,晨光熹微,薄雾如纱,轻轻笼罩着春山院。老梅树的叶片被露水洗得油亮,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点。墙角的棠梨树结出青涩的小果,隐藏在浓密的绿叶间。空气里弥漫着夏日清晨特有的、混合着青草与泥土的清新湿润气息,偶有几声清脆的鸟啼,打破院中的宁静。
院中,吴秀兰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神情温柔而慈祥,只是眼底深处,藏着化不开的不舍与忧思。她身侧站着双眼通红、拼命忍着泪的飞絮,手中紧紧攥着一方帕子。两旁是春山院的粗使们,杏儿、桃叶,还有几位婆子,一个个都双眼含泪,不住地用袖子抹着眼睛,看向站在庭院中央的清瘦身影。
吴璟今日是一身便于出行的装扮。简素的青色劲装,布料结实耐磨损,袖口与裤腿都束得利落,脚下是一双半旧的软底靴子。她未施粉黛,长发也只是简单地绾成一个髻,用一根普通的木簪固定。全身上下,唯一的饰物便是左手腕上样式古朴、毫不显眼的储物手镯。她所有的家当、亲友所赠的程仪,尽数收纳其中。整个人看上去清清爽爽,身无长物,仿佛只是要出门访友,而非远行千里、踏上未知的散修之路。
“娘,”吴璟走上前,握住母亲微凉的手,脸上绽开一个明亮而安抚的笑容:“我走了。您要好好保重身体,照顾好自己,不用记挂我,我总会回来看望您的!”
吴秀兰反手紧紧握住女儿的手,指尖微微颤抖,声音却努力维持着平稳:“好,娘知道。你……你也一定要万事小心。遇事多思量,安全最要紧。修炼不急在一时,平平安安才是福。” 她顿了顿,压下喉头的哽咽:“家里一切都好,你安心走你的路,不用回头。”
飞絮在一旁终于忍不住,带着浓重的鼻音开口:“小姐……您一定要好好的!记得……记得常传讯回来,让主子和我知道您平安!” 话未说完,眼泪又滚落下来。
杏儿抽噎着道:“小姐,外面坏人多,您可千万要当心啊!”
桃叶抹着泪,声音细细的:“小姐……奴婢会照顾好主子和院子的,您……您要早点回来看我们啊!” 虽然她们知道,这一别,归期渺茫。
其他粗使也纷纷说着小姐保重、一路平安之类的话,小小的春山院里,充满了离别的愁绪与真挚的祝福。
43.第043章离开
顾娴珍一一应了,目光扫过熟悉的院落,扫过母亲强作镇定的眉眼,扫过飞絮和粗使们泪眼婆娑的脸,心中亦是酸涩难言。但她知道,自己不能流露出太多软弱。
天色已大亮,朝阳彻底驱散了薄雾,将金色的光芒洒满庭院。
“时辰不早了,娘,飞絮,杏儿,桃叶,还有大家……我走了。” 吴璟松开母亲的手,后退一步,郑重地对着母亲和众人行了一礼。
然后,她不再犹豫,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出了春山院的院门。
吴秀兰和众人追到门口,只见那道青色的身影在路口略一停顿,随即掐了一个轻身诀,身影便如一阵清风般,轻盈地掠起,迅速消失在了众人久久凝望的目光中。
其实吴璟并未立刻离开顾家。她身影几个起落,避开主道,悄然拐去了熟悉的溪和亭。
晨光中的溪和亭安静而美好。云烟兽们似乎刚刚醒来,正三三两两地在院子里、溪水边舒展着身体,见到她来,立刻发出细嫩的吱吱声,纷纷飘了过来。
吴璟蹲下身,伸手抚摸着这些毛茸茸的小家伙,声音轻柔:“我要走了,去很远的地方。以后……可能很久都不能来看你们了。” 她取出好几壶上好的灵露,轻轻放在它们常聚的山洞口:“这些留给你们。要乖乖的,好好吃饭,好好修炼。”
云烟兽们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不再嬉闹,只是围着她,用柔软的身子蹭着她,发出低低的、依恋般的哼唧。
“珍重。” 顾娴珍最后摸了摸一个蹭到她手边的白团子,深吸一口气,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溪和亭,这一次,是真的朝着顾家的大门走去。
穿过重重院落,路过藏书阁,经过训练室和修炼室……身后,是顾家延续了近千年的庄严门楣、富贵气象,是雕梁画栋,是井然秩序,也是她生活了二十二年、给予她庇护也给予她束缚的地方。
终于,她踏出了顾家那扇高大厚重的朱漆大门。
吴璟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顾家紧闭的大门和门楣上高悬的匾额,然后,她转过头,目光望向前方。迎着初夏明媚的阳光,随着熙攘的人流,一步步,坚定地朝着安阳城内的问缘阁走去。
宽阔的街道上人流如织,初夏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青石板路上,空气里混合着各种各样的气味——刚出笼的灵麦包子蒸腾着白汽,带着谷物的甜香。街边小摊上灵果青翠欲滴,散发着清冽的果香。茶馆里飘出的茶雾氤氲着草木清气,还有行人身上沾染的、淡淡的药草、符纸、甚至些许妖兽材料特有的驳杂味道……
吴璟走得并不快,甚至有些慢。这是她二十二年来,第一次如此悠闲地、不带任何目的,单纯地用目光丈量这座自己生于斯长于斯、却从未真正仔细看过的城池。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招牌幌子在微风里轻轻晃动。
售卖低阶法器的铺子门口,伙计正拿着一把流光溢彩的羽扇向路人演示,扇动间带起细小的风旋。
丹药铺的橱窗里,玉瓶陈列整齐,贴着不同标签。
符箓店前,一位老符师正凝神提笔,朱砂在特制的符纸上蜿蜒出灵动的轨迹,引来三两路人驻足观看。
更有些挑着担子或推着小车的散贩,就地摆开,卖些自己采摘的灵草、猎获的低阶妖兽材料、或是手工制作的简单饰物,与衣着光鲜的店铺相映成趣。
走过一个相对宽敞的十字街口,前方传来阵阵喝彩声和锣鼓点子响。吴璟循声望去,只见街角一片空地上,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墙,热闹非凡。
她心中微动,缓步走近,凭借修士比凡人轻盈的身法,悄无声息地在外围寻了个稍高的台阶站定,向内望去。
原来是一个散修杂技班子正在卖艺。班子不大,约莫六七人,男女老少皆有,衣着虽有些陈旧,却浆洗得干净,行动间透着一股干练和久经配合的默契。
场地中央,一个精瘦的汉子正赤着上身,露出黝黑结实的肌肉,表演着胸口碎灵岩——并非真正的灵石矿岩,而是一种仿造的低阶土系法术凝结的硬块。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泛起淡淡的土黄色光晕,显然是运转了某种炼体功法,然后躺倒在钉板上,另一人将灵岩置于其胸口,抡起硕大的铁锤,嘿然一声,猛然砸下!
“砰!” 碎石飞溅!
汉子一个鲤鱼打挺跃起,拍拍胸口,毫发无伤,向四周抱拳。围观的凡人与低阶修士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铜钱、灵珠叮叮当当地抛入场中。
紧接着,是一位面容秀丽的少女,手持两柄寒光闪闪的短剑,舞得如同穿花蝴蝶,剑光缭绕间,隐隐有微弱的金灵之力附着,显得格外凌厉好看。舞到酣处,她轻叱一声,将短剑抛向空中,双手连弹,几道微不可察的风刃精准地击中剑柄,让双剑在空中不断交叉翻转,划出令人目眩的弧线,最后稳稳落回她手中。
又是一阵喝彩。
吴璟看得颇有兴味。这些散修修为不高,大多在炼气初期,施展的也并非什么高深法术,更多是些打磨肉身、操控微末灵力的技巧,凡间杂耍的把式被他们运用得娴熟无比。
她的目光掠过舞剑的少女,又看向旁边一个负责敲锣鼓、面貌憨厚的少年,忽然觉得这两人有些眼熟。细细回想,顺枣崖,被几个散修打劫灵草的姐弟……虽然此刻他们穿着表演的服饰,脸上带着笑,与当时仓皇的模样有所不同,但五官轮廓分明就是他们。
说起来,若不是这对姐弟告之深谷路线,她便遇不到幼蟒。
吴璟心念微动,自储物手镯里取出数十枚灵石,以灵力托之,施展御物术,越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落入场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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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放打赏的木盘中,发出与铜钱、灵珠截然不同的清越撞击声。
正端着盘子绕场答谢的汉子一愣,低头看去,数十枚灵气莹润的灵石在满盘的铜钱与零星灵珠中,显得格外醒目。他下意识地抬头四望,周围注意到这一幕的看客发出了低低的吸气声。
“灵石?!”
“好阔气的手面!”
“灵石打赏?”
“谁这么大方?”
“好多灵石啊,得有好几十了吧,遇到贵主了啊!”
杂技班的其他人循声望来,脸上难掩惊喜与困惑,目光在人群中逡巡,试图找出是哪位贵人如此慷慨。
站在人群外围台阶上的吴璟与周边融为一体,装模作样的惊呼:“哇!好多灵石啊!”说完,哈哈哈哈的大笑起来,心里头美滋滋~
杂技班子表演得越发卖力,又换了一人表演喷火术——口中含着特制的低阶火油,配合微弱的火灵之力,喷出长达数尺的火焰,引得孩童们惊呼连连。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气氛热烈。
这时,旁边茶楼里一个机灵的小二,拎着个大茶壶,笑吟吟地挤过人群边沿,对着一些看起来像是修士的看客低声招揽:“仙师,站累了吧?楼上雅座清净,视角也好,可要看茶?咱们店新到的碧涧春,灵气十足,解乏提神,一竹筒只需二十灵珠!” 他来到吴璟身边,见她衣着朴素年纪轻轻却气质沉静,也热情地问道:“这位仙师,可要上楼歇歇脚?灵茶点心都有。”
吴璟正看得入神,闻言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并未离开场中。小二见状,也不纠缠,笑着点点头,又转向他人。
场中,那对姐弟似乎要合作表演一个节目。
姐姐取出一段看似普通的绸带,弟弟则拿出几个颜色鲜艳的小球。姐姐将绸带舞动起来,绸带上竟渐渐附着了一层淡淡的水汽,在阳光下折射出细小的虹彩。弟弟则将小球抛起,那小球仿佛活了一般,沿着绸带滚动,时而弹起,时而绕过姐姐的身躯,配合着姐姐曼妙的身姿和绸带的水光,宛如一幅灵动的画面。两人配合默契,眼神交流间透着信赖,显然这节目是下了苦功的。
吴璟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笑意,看得津津有味。
然而,小二去而复返,这次脸上的笑容更加殷勤,甚至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他凑近吴璟,低声道:“仙师,二楼雅间有位贵客,邀您上去小坐片刻。” 说着,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那栋三层的茶楼。
吴璟眉头微蹙,心中升起一丝警惕与疑惑。贵客?谁?顾家的人?不可能!
她顺着小二示意的方向,抬头朝茶馆二楼望去。
临街的一扇雕花木窗敞开着,窗前坐着一个人,一袭月白长衫,身姿挺拔,正端着一盏茶,目光恰好与她对上。
是徐长安。
44.第044章茶楼
他神色淡淡,见她望来,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算不上一个完整的笑容,却缓和了眉眼间惯有的冷峻。同时,一道清晰平稳的神识传音,精准地落入吴璟耳中,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陈述:
“顾姑娘,可否上来一叙?”
吴璟随着殷勤的小二走上茶楼木质楼梯,步履平稳,心中无甚波澜。
推开雅间的门,一股清冽的茶香扑面而来,混合着窗外飘来的淡淡市井喧嚣。她并未依礼入座,只是站在门内几步处,目光平静地落在窗边,开门见山:
“你是特意来找我的?为什么?” 她的声音如同她此刻的眼神,坦然而直接,不带多余的情绪,“我不会嫁给你。” 最后一句话,是陈述,而非疑问或商讨。
徐长安放下手中的茶盏,瓷器与木质桌面碰出轻响。他转过身,正对着她。
今日他未着那身显得格外冷峻的劲装,而是一袭料子上乘的月白色常服,少了几分锐利,通身的气度与深邃眉眼间的审视感,依旧令人无法忽视。
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吴璟平静无波的脸上一掠而过,似乎在确认什么。片刻,他才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听说你脱离家族了。”
吴璟不置可否,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徐长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顿了顿,才继续道:“年夜宴时,见到你,我心有所感。” 他的话语有些生涩,像是在描述一种难以言喻、甚至自己也无法完全理解的情绪:“并非男女之情,而是一种……模糊的感知……”
他看着吴璟,总是显得过分冷静的眸子里,罕见地掠过一丝极淡的困惑:“我不确定那是什么。家中长辈常说我足够优秀,可以匹配任何淑女。当时两家恰有联姻之议,长辈问及,我便想到了你。我以为……这或许可以。”
这番近乎直白甚至有些笨拙的解释,若是出自旁人口中,或许会显得自大且可笑。但徐长安说来,语气平淡,不带任何炫耀或旖旎的色彩。他并非在强调自己的优越,更像是在解释自己当初提出联姻时,简单甚至有些荒谬的逻辑依据——因为他可以,而她也合适,于是他便提了。
“我没想到,” 他的目光落在吴璟身上,语气依旧平稳,却多了几分认真:“你会因此选择脱离顾家,走上散修之路。” 他略一停顿:“散修艰难,我知晓。此事……是我思虑不周,莽撞了。对你的生活造成如此大的改变,很抱歉。”
吴璟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心中却有些微妙:“所以,你特意来找我,是为了道歉?”
“是。” 徐长安颔首:“也是想问问,你是否愿意……我前往顾家,尝试劝说他们,收回除名之议?”
吴璟轻轻摇了摇头,抿唇微微一笑。
“不必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你的提议有关,却也并非全然因你而起。” 她望向楼下格外热闹的街景,喝彩声隐约传来:“没有你,也会有其他人,会有别的大好姻缘,会有家族认为合适的安排。总会有这么一天的。”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徐长安,眼神清亮:“我不会嫁人,至少现在,乃至可预见的未来,都没有这个打算。我的道,不在双修,不在依附。离开家族,是我自己的意愿,是为了走我自己的路。所以,你不必觉得是你的缘故,也不必因此歉疚。”
这番话她说得从容坦荡,没有怨恨,没有激动,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和对自己选择的清晰认知。
徐长安静静地听着,面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变化,深邃的眼睛里,似乎有极细微的光芒闪动了一下,像是思考,他没有继续挽回或劝说。
沉默在雅间里蔓延了片刻,只有楼下的喧闹作为背景。
然后,徐长安从袖中取出一个样式简单、没有任何标识的灰色储物袋,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无论如何,此事因我而起,你既决心已定,前路漫漫,这个……算是一点程仪。里面有些灵石、丹药,以及几件或许用得上的小玩意儿。散修不易,多些准备总是好的。”
吴璟的目光落在灰扑扑的储物袋上,没有推辞,也没有矫情。她如今孑然一身,即将踏上未知的旅途,任何资源都弥足珍贵。徐长安的歉意是真是假、是深是浅且不论,这实实在在的补偿,她没理由拒绝。
她走上前,很自然地拿起桌上的储物袋,神识微微一扫,心中略略一惊——里面的东西,无论是灵石的数量还是丹药的品质,都远超她预想的一点程仪。
将储物袋收进自己腕间古朴的玉镯中,动作干脆利落。
“好,我收下了。” 吴璟抬起头,对着徐长安笑得眉眼弯弯:“多谢你的程仪。”
她转身,走到雅间门口,复又停下,侧过身,举起右手随意地挥了挥,声音轻快:“后会有期啊,徐道友。”
说罢,不再停留,推开房门,径直沿着来时的楼梯走下去。
雅间内,徐长安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道青色身影汇入人流,很快消失在街角,目光幽深,许久未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微凉的茶盏边缘,向来缺乏情绪波动的眸子里,映着窗外明晃晃的天光。
离开茶楼后,吴璟并未在城中多做流连。方才与徐长安的一番对话,虽未起波澜,却也更坚定了她前行的决心。那些市井的热闹、亲友的不舍、乃至徐长安说不清道不明的歉意与补偿,此刻如同身后的风景,被她稳稳地留在过去。
传讯玉简里整个上阳洲大大小小共六十二个城池,其中有十一个城池,多为散修聚集地,剩下的便全是家族或宗门。
吴璟与母亲细细规划,制定了一条最为安全可行的路线。
虽为散修,修仙四艺,她会炼丹炼器法阵,便是符箓也有芸姑姑给予的各类心得。母亲的想法是,女儿既有生存之根,可直接往明心宗或太岁宗附近生活,大宗门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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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多,其周边城池治安好,女儿年轻貌美,不缺灵石,到了临南城择一灵气颇丰的小院,先深居简出,深入了解地方习俗与规矩,再定谋生计划。
从安阳城出发,途经云泾,济丹,东乌三城,来到明心宗势力范围内,共三座城池,需过昌洛,才能抵达临南。
离开顾家,上交了传讯玉简,详细路线刻于玉简内。
吴璟辨明方向,朝着颇为显眼的问缘阁走去。
问缘阁并非单一的建筑,而是一片占地宽广的复合式楼群。主楼高五层,飞檐斗拱,气派恢弘,门楣上悬着黑底金字的巨大匾额,铁画银钩写着问缘二字,隐隐有灵力流转,显出不俗的底蕴。
这里人流明显比寻常商铺密集许多,进出的修士形形色色,有衣着光鲜的家族子弟,也有风尘仆仆的散修,甚至能看到一些气息晦涩、显然修为不低的人物。
吴璟踏入主楼大厅,内部空间比她想象的更为开阔。地面铺设着光洁的青罡石,数根需两人合抱的鎏金立柱支撑着高高的穹顶。
大厅被巧妙地分隔成数个区域:一侧是长长的柜台,后面站着穿戴统一、神色精干的伙计,正在接待办理各种事务的客人。另一侧则设有舒适的等候区,摆放着灵木桌椅,提供免费的清心茶。
墙上挂着巨大的玉板,上面以灵光闪烁的字迹滚动发布着各种信息——求购某样罕见材料、招募护卫探索某处险地、某地出现妖兽踪迹的警告、乃至一些大型商队招揽随行人员的告示等等,信息繁杂,更新极快,嗡嗡的议论声与伙计清晰的报价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嘈杂。
吴璟略一打量,便朝着办理行脚事务的柜台走去。这边排队的人也不少,大多是在询问路线、价格、时间等。
轮到她时,柜台后的是一位面容和善、眼神却透着精明的中年修士,修为约在炼气后期。他见吴璟年纪轻轻,衣着朴素却气度沉静,便客气地问道:“这位道友,不知是想打听消息,还是需要托送物品,或是随行护镖?亦或是想要搭乘阁里的云舟、车队前往某地?”
“我想去云泾城,”吴璟直接道,“搭乘贵阁的车队或云舟,需要多少灵石?最快何时可以出发?”
中年修士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云泾城是距离安阳城数千里外的一座中型散修聚集地,比安阳城更为开放繁华,时常有散修往来两地,他迅速从柜台下取出一枚玉简,神识扫过:
“道友来得巧。明日辰时正,正好有一支商队出发前往云泾城,镖队由一位筑基初期前辈压阵,另有六位炼气后期境好手同行,安全颇有保障。主要是运送一批物资,也接受修士随行。车队走官道,沿途会在几个固定驿站休整,顺利的话,预计行程八至十日左右,搭乘费用炼气三层修士,单人单程,灵石八百八十。费用包含途中基本饮食和一处集中休息的帐篷位置。若是选择乘坐云舟,速度快些,大约一或两日可达,但价格翻三倍,且需等到七日后才有。”
45.第045章轮值
灵石八百八十……吴璟心中盘算了一下。这个价格对于普通炼气初期散修来说不算小数目,但尚在她承受范围之内。
问缘阁信誉卓著,走官道相对安全,且随商队同行,既能省去自己摸索路线的麻烦,也能在一定程度上规避孤身上路的风险。
“就明日辰时的车队吧。” 吴璟做出决定,从储物手镯中取出相应数量的灵石,整齐地码放在柜台上。
灵石散发出柔和纯净的光亮。
中年修士利落地清点完毕,笑容更真诚了些:“道友爽快。”
他取出一块半个巴掌大小、刻有问缘阁标记和复杂纹路的青木牌递给吴璟:“这是随行凭证,请收好。明日辰时前,请到阁后西侧的聚行广场集合,凭此牌登车。车队管事会统一安排。途中需听从管事的基本调度,以确保行程安全顺利。祝道友一路顺风。”
吴璟接过木牌,触手温润,隐隐有微弱的防护禁制气息。她点头道谢,将木牌收起,不再多留,转身离开了问缘阁喧嚣的大厅。
次日,天刚蒙蒙亮,吴璟便已收拾妥当。她最后看了一眼暂居一宿的狭窄房间,推开屋门,迎着清晨微凉的空气,朝着问缘阁后的聚行广场走去。
聚行广场比前厅更为开阔,此时已是人声鼎沸。
数十辆大小不一、形制各异的车辆整齐排列,拉车的并非凡马,而是一种名为驮山兽的下阶妖兽,形似巨犀,性格相对温顺,耐力极佳,适合长途负重。一些车辆明显是用来装载货物的,用厚实的帆布盖得严严实实,上面闪烁着简单的防护符文;另有一些则像是载人的车厢,看起来也颇为结实。
广场上人影幢幢,有问缘阁身着统一服饰的管事、护卫在大声调度、检查车辆货物。也有不少像吴璟一样的搭乘者,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或独自整理行装。气息驳杂,修为从炼气初期到后期不等,大多面色谨慎,带着远行的风霜或期待。
吴璟找到一位手持名册、正在清点人数的管事,出示了青木牌。管事核验无误,指了指靠近车队中部的一辆载人车厢:“去那辆车,找位置坐好,不要随意走动,出发前管事会统一宣讲规矩。”
车厢内部比从外面看要大一些,陈设简单,左右两排长长的硬木座椅,中间是过道,约莫能坐十人左右。
吴璟上车时,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彼此间隔着距离,各自闭目养神或警惕地打量着新上来的人。她选了个靠窗且不引人注目的位置坐下,合上眼睛,调整呼吸,静静等待。
辰时正,一声清越的钟鸣响彻广场。
一位气息沉凝,双目有神,面容精悍的筑基修士跃上高大的车架,目光如电扫过整个车队,声音洪亮地开口:“各位!本人姓赵,是此次前往云泾城车队的领队!行程规矩,只说一遍,望各位谨记!”
“第一,行程中,未经允许,不得擅自离队,不得窥探车队货物!第二,夜间宿营,需听从统一安排,值守轮换不得推诿!第三,遇有突发状况,需统一听从号令行动,不得私自逃窜或擅动!第四,同行之人,不得无故挑衅争斗,否则莫怪问缘阁规矩不客气!”
“此去云泾城,路途颇远,虽走官道,亦非绝对太平。望各位道友互相照应,遵守规矩,方能平安抵达!现在——出发!”
“吼!” 驾驭驮山兽的车夫们齐声呼喝,手中的长鞭在空中甩出清脆的响声。沉重的车轮开始缓缓转动,碾压在青石板上,发出隆隆的声响。
庞大的车队,如同一条苏醒的巨蟒,慢慢驶出了问缘阁的聚行广场,驶出了安阳城高耸的城门。
吴璟透过车厢的小窗,回望了一眼逐渐远去的、熟悉的安阳城城墙轮廓,晨光为它镀上一层金色的边。城中楼阁的剪影,家族聚居地的方向,春山院的位置……一切都在视野中快速模糊、缩小。
她收回目光,转而望向前方。
官道两侧,不再是整齐的屋舍或规划的园林,而是恣意生长的、未经驯服的原始景象。
近处尚有些低矮的灌木和杂草,稍远些,便是连绵的、望不到边际的茂密森林。古木参天,枝桠虬结,藤蔓如同巨蟒般缠绕垂落,将林间遮蔽得幽深晦暗。阳光只能艰难地透过层层叠叠的叶隙,投下斑驳陆离、晃动不定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混合了腐殖土、草木清香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野性气息,远比城内要清新,却也带着一股原始的、令人下意识绷紧神经的凉意。
极目远眺,能看见起伏的青色山峦,如同巨兽的脊背,沉默地匍匐在天际线下。更远处,似乎有河流蜿蜒的微光闪烁。天地在此刻显得无比辽阔,也无比空旷。除了脚下这条人为开辟的道路,再无其他人类活动的明显痕迹。
没有村庄,没有田埂,没有炊烟。
风从旷野吹来,带着远方山林的气息,吹动了顾娴珍的衣摆和发丝。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周身自出生起便笼罩着她的、属于家族和城池的安全罩,在此刻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裸露在天地间的、微妙的危机感,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自由与开阔。
车轮滚滚,驶向未知的远方。
新的旅程,正式开始。
官道并不平坦,时有坑洼颠簸,车厢内的人们随着左摇右晃,各自维持着一种谨慎的沉默。
吴璟大部分时间都靠在窗边,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神识保持在一种外松内紧的状态,默默观察着周遭的一切,同时运转五行诀,缓慢而持续地吸收着空气中远比城内稀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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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灵气。
第一日便在这样略显沉闷的赶路中过去。
黄昏时分,车队在一处官道旁的驿站停下。驿站规模不小,有高墙环绕,内有供驮山兽休息的兽栏、补充清水的灵井,以及一片划分好的宿营区域。
车队管事赵领队经验老道,迅速安排起来:货物车辆集中停放,由问缘阁护卫重点看守。载人车辆则围成半圆,空出中间生火做饭的区域。随行的凡人仆役熟练地支起大锅,烧煮食物。所有搭乘的修士,被要求参与夜间值守。
赵领队将众人粗略分为十余组,指定了轮换时间。吴璟被分在后半夜,与另外两名看起来像是结伴同行的中年散修一组。
夜幕降临,荒野的寒意迅速弥漫开来,与白日阳光下的燥热截然不同。
营地点起了数堆篝火,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驱散黑暗和部分寒意,也映照着周围影影绰绰的人脸。食物的香气随风飘散,吴璟略一感知,便发现大锅里翻滚的不过是普通的米粮、肉干和野菜,仅能果腹,不含丝毫灵气。对于习惯了灵膳的她来说,颇有些不习惯。她看到不少散修迅速围坐过去,用自带的碗筷盛取,吃得津津有味,还有人小心地将干粮掰碎泡进热汤里。
吴璟没有去吃那锅毫无灵气的普通食物。她默默走到营地边缘一处视线相对开阔的土丘旁,从储物手镯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玉瓶。玉瓶温润洁白,样式精巧,是父亲送给母亲的玉液煅心瓶。
她拔开瓶塞,倒出一粒中品辟谷丹,仰头服下。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和醇厚的暖流,缓缓扩散至四肢百骸,消除饥饿感,瞬间驱散了长途颠簸带来的疲惫与寒意,也抚平了因即将守夜而紧张躁动的灵力。
吴璟靠着一块冰冷的岩石,并未坐下。她将玉瓶紧紧握在掌心,冰凉的触感与丹药带来的暖意在体内形成奇异的对比。她抬起头,目光越过营地简陋的防御圈,投向更深、更远的黑暗,也投向头顶亘古不变的星空与冷月。
指尖摩挲着光滑微凉的瓶身。
她想娘亲了。
想春山院,想溪和亭,想芸姑姑,甚至是藏书阁,训练室,修炼室……那些习以为常的生活,此刻隔着陌生而危险的荒野,变得如此清晰而遥远。
指尖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地来回轻抚着掌中精巧的玉瓶。
吴璟缓缓呼出一口浊气,将玉瓶收回储物手镯。
微微涣散的神识收拢,屏气凝神,专注地感知着营地周围的风吹草动。眼底因思念而泛起的柔软水光,渐渐被属于修行者的警惕与坚毅所取代。
前路漫漫,道阻且长。掌心似乎还残留着玉瓶的微凉,体内流淌着母亲亲手炼制的丹药带来的暖意。
足够了。
46.第046章夜袭
轮到吴璟值守时,已是子夜过后。
荒野的夜格外深邃,与安阳城被阵法柔和光晕笼罩的夜晚截然不同。没有万家灯火,没有喧嚣人语,只有一片近乎原始的、沉甸甸的寂静,以及头顶广袤得令人心悸的星空。
银河横跨天际,繁星如碎钻般密集地铺洒在墨蓝色的天幕上,光芒冷冽而清晰,仿佛离地面极近,却又遥不可及。
残月如钩,悬挂在东方的树梢头,洒下清冷如霜的辉光,将营地、车辆、乃至远处起伏的山林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不真实的银边。
白日里葱郁的林木此刻化作浓得化不开的墨团,其间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夜鸟凄清短促的啼叫,或是某种夜行妖兽拖长的、令人头皮发麻的低吼,随风飘来,更衬得这荒野之夜危机四伏,寒意沁骨。
夜里用来取暖照明的篝火早已熄灭,余下一堆暗红的炭火,在夜风中明明灭灭,散发出最后一点微弱的暖意和木炭特有的焦香。
寒凉的风,穿透吴璟单薄的青色劲装。她运转五行诀,灵力在经脉中游走,驱散寒意。寂静中,感官变得格外敏锐。她能听到不远处帐篷里传来的轻微鼾声,守夜人踱步时衣料的摩擦声,甚至更远处草丛里小虫爬过的窸窣声……
这种置身于完全陌生、充满不确定性环境中的警戒状态,与她在顾家两耳不闻窗外事潜心修炼时截然不同。一种真实的、属于荒野和路途的凛冽气息,取代了深宅大院的安逸舒适。这是她选择的、必须去面对和习惯的未来。
第二日的行程与第一日大同小异。
傍晚宿营时,吴璟的轮值被安排在了前半夜,与她同组的换成了两个人——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沧桑、修为在炼气三层的灰衣老者,和一个约莫六七岁、刚刚引气入体、眼神里透着怯生生与好奇的男孩,看相貌应是祖孙。
夜幕降临,篝火再起。祖孙二人没有去吃大锅饭,老者手里端着一盘褐黄色的米糕,就着皮囊里的清水,和孙子分食。男孩小口咬着米糕,眼睛却忍不住瞟向营地中心热气腾腾的大锅,咽了咽口水。
老者慈爱地摸了摸孙子的头,低声道:“栓子,忍忍。俗食吃了还要打坐修炼洗涤杂质,咱爷俩的灵力,得好生攒着。”
男孩乖巧地点点头,不再看了。
站在不远处的吴璟,将这一幕收入眼底。
待到天色完全黑透,营地的嘈杂渐渐平息,祖孙二人来到了指定的值守位置。老者让孙子待在靠近篝火余烬、相对明亮暖和的地方,自己则站到了更外围的阴影里。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只余篝火余烬偶尔的噼啪轻响。
栓子起初很安静,紧紧挨着温暖处,时不时抬头望一眼爷爷的背影。过了一会儿,他的目光开始悄悄飘向不远处的吴璟,眼神里带着孩童纯粹的好奇——这位姐姐看着好年轻啊,就能如爷爷一般守夜呢?她是不是很厉害?
吴璟察觉到小小的、带着探究的视线。当栓子再一次飞快地瞄过来时,她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微微弯起唇角,对他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意。
男孩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眉眼间的紧张渐渐化开。这个姐姐不仅年轻,眉眼也生得好看,笑起来温温柔柔的,一点儿也不像坏人。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小步挪了过去,在离吴璟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小声开口:“姐姐,你也是一个人去云泾城吗?”
吴璟嗯了一声。
“我和爷爷也是。”栓子小声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爷爷。
时刻注意孙儿的灰衣老者匆忙过来,对吴璟微微颔首,声音沧桑:“孩子不懂事,打扰道友清静了。我们祖孙……是去云泾城谋条生路。”
吴璟的目光落在老者写满风霜的脸上,又掠过男孩局促不安的双眼,随后轻轻摇了摇头:“无妨,不算打扰。”
老者似松了口气,又似心中积郁,望着篝火余烬,低声道:“散修不易,一点微末手艺便是祸根。安阳是待不下去了,只盼云泾城地阔,能容我们爷俩喘口气,让孩子……平安长大。”
夜风呜咽,带着远山的寒意。篝火的余烬噼啪轻响,爆出几点火星。
吴璟安静地听着,心中泛起复杂的涟漪。
祖孙俩的遭遇,像是一面镜子,映照出散修世界残酷的一角——不仅仅是资源的争夺,更是生存空间的挤压。老者当机立断的迁徙,背后是多少无奈与辛酸。而他们奔赴云泾城的微末希望,在这茫茫夜色和遥远路途面前,又显得如此渺茫而沉重。
“会好起来的。” 吴璟看着栓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云泾城很大,机会也多。老人家有手艺,到哪里都能站稳脚跟。”
老者闻言,脸上的皱纹舒展了些许,对吴璟再次拱手:“承道友吉言。”
值守的时间在低声的交谈和漫长的寂静中流过。
第三日清晨,车队再次启程。进入一片更为荒僻的山地区域。官道蜿蜒穿行于两山之间,一侧是陡峭石壁,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林木幽深的峡谷。连驮山兽的喘息都似乎沉重了几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抑感。
傍晚宿营时,赵领队的面色明显比前两日凝重。他特意召集了所有搭乘的修士,声音沉肃:“各位,此处名为断肠峪,地势险要,山林深密,是历来不太平的地段。虽走官道,亦需加倍警惕。今夜值守之人,务必打起十二分精神,一有异动,立刻示警!其他人,也需做好随时应战的准备!”
这番话让营地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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氛骤然紧绷。没有人抱怨,所有散修的脸上都多了几分肃然和警惕,纷纷检查起自己的法器、符箓。栓子与爷爷紧挨在一起,老者的手一直按在腰间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上。
吴璟被安排在下半夜值守,同组的是一位面容普通、修为在炼气四层的中年男修。此人一路寡言少语,存在感极低,但眼神偶尔扫过四周时,却带着一种猎食者的锐利。
夜色如墨,格外深沉。乌云遮住了星月,仅有营地中央一堆特意燃得旺些的篝火提供着有限的光明,火光之外,便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随时会吞噬一切。
风声穿过峡谷,发出呜咽般的尖啸。
吴璟站在分配的哨位上,背靠着一辆货车的车轮。寒意刺骨,她运转体力灵力,施了个灵力罩笼住自身。神识如触须,小心地向外延伸,警惕着黑暗中的任何异动。
与前两夜的平静不同,今夜不知为何,一种莫名的不安感,若有似无的萦绕于心头。
并非察觉到了具体的危险气息,更像是一种敏锐感知,她觉得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压抑,心跳不自觉加快,手心沁出一层冷汗。她试图扩大神识探查范围,但除了被夜风吹动的草木和远处偶尔响起的兽吼,并无异常。
她侧头看向不远处的中年男修。
对方如石雕般伫立,身影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似乎毫无所觉。
难道是自己太紧张了?吴璟蹙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小拇指上毫不起眼的青灰色尾戒——青芒刺,激发后可瞬间射出三道锐利青芒,穿透力颇强。她又摸了摸发髻上温润的玉簪,和身上看似普通实则内蕴防护阵纹的青色法衣,这些都是离族前亲友所赠护身之物。
正当她犹豫是否要开口提醒不远处的中年同伴时——
一道冰冷而急促的神识传音,如同细针般刺入她耳中,是赵领队的声音:“敌袭!东北、西南,两翼山林,小心!”
话音未落!
“咻咻咻——!”
刺耳的破空声骤然从黑暗的山林两侧爆响!数十道颜色各异、威力不等的光矢、风刃、火球,如同疾风骤雨般朝着营地倾泻而下!
大部分攻击都精准地覆盖朝着货物聚拢的修士与护卫,另有数道阴险的流光则直奔拉车的驮兽与固定车辆的阵法节点,显然是要瘫痪车队的行动能力!
“敌袭!结阵防御!” 赵领队的怒吼响彻营地,他本人率先腾空而起,筑基期的威压轰然爆发,一道厚重的土黄色光罩瞬间撑开,挡住了最密集的一波攻击光雨,光罩剧烈震荡,灵光乱溅。
营地瞬间炸开锅!问缘阁的护卫反应迅速,各自祭出法器盾牌,组成简易防线。搭乘的散修们则有些慌乱,惊呼声、怒喝声、法器碰撞声、术法爆裂声混作一团。
47.第047章整休
吴璟在听到传音的刹那便已做出了反应。她并非毫无经验,顾家训练堂的术法对练、外公手把手的实战指点在此刻发挥了作用。
她没有惊慌失措地乱跑,而是足下一点,身影疾退,同时左手在腰间一抹,一柄尺许长、通体赤红、形似短尺的法器握在手中——夫人远游前赠送的初级攻击法器赤炎尺,灌注火灵力可激发尺焰,横扫一片。
“叮叮当当!” 几道射向她的劣质灵箭和一道风刃被自动激发的玉簪法罩和法衣灵光弹开,发出清脆响声。
三名身着杂乱衣物、蒙着面、修为在炼气二三层左右的劫匪从黑暗中扑出,呈品字形向她围来,眼中闪烁着贪婪与凶光。
“小娘皮,法器倒不少!乖乖交出来,饶你不死!” 当先一人狞笑着,挥舞着一柄鬼头刀,带起凄厉刀风劈砍而下。
吴璟眼神一冷,不退反进,赤炎尺向前一挥!
“呼!”
一道炽热的赤红色尺焰横扫而出,并非直取那人,而是封堵了三人合围的路线,迫得他们身形一滞。同时,她右手小拇指上的青芒刺幽光一闪!
“嗤嗤嗤!” 三道几乎微不可察的青芒电射而出,速度极快,角度刁钻!
“啊!” 那使鬼头刀的劫匪惨叫一声,大腿和肩头已被洞穿两个血洞,踉跄后退。
另外两人被突然的袭击弄得手忙脚乱,一人祭出一面龟壳小盾抵挡,另一人则慌忙激发了一张金光符。
吴璟脚下步法变幻,正是外公所授的一种简易遁形步,虽不精妙,却足够在炼气初期的缠斗中周旋。
她并不贪功冒进,赤炎尺与青芒刺交替使用,尺焰封锁,青芒偷袭,配合着身上的防御,竟将三名同阶劫匪逼得连连后退,难以近身。
“小娘皮好生扎手!别跟她耗!” 受伤的劫匪头目怒吼一声,三人对视一眼,虚晃一招,猛然调转方向,扑向了旁边另一处战团——那里,正是那对祖孙所在!
老者灰衣上血迹斑斑,手持一柄豁了口的铁剑,奋力挥舞,护着身后吓得小脸煞白、紧紧抓着他衣角的栓子。
他炼气三层的修为本就不高,又要分心保护孙子,此刻在两名炼气二层劫匪的围攻下岌岌可危,左支右绌,腰间布袋空空,显然符箓已耗尽。
“爷爷!” 栓子看到又有一人狞笑着挥刀砍向爷爷后背,惊恐地尖叫。
吴璟距离他们不远,见状心中一紧,赤炎尺全力催动,一道凝实的尺焰逼退试图阻拦她的一名劫匪,身形如轻烟般急掠过去!
“滚开!” 一声娇叱,青芒刺再次激发,三道青芒直取偷袭老者的劫匪后心。
劫匪察觉危险,只得回身格挡,铛地一声,手中青龙刀被青芒击断一截,震得他手臂发麻。
趁此间隙,吴璟已挡在祖孙二人身前。她来不及多言,迅速从储物手镯中取出一物,塞进栓子怀里——那是一面巴掌大小、颜色古铜、边缘刻有云纹的圆形小盾,是夫人徐月如远游前所赠的初级防御法器云纹小盾。
输入灵力激发后,可形成一面足以护住孩童身躯的淡金色光盾,能抵挡炼气中期修士全力攻击,或炼气初期境数次攻击。
“注入灵力,握紧它!” 吴璟语速极快地对栓子说道,同时挥动赤炎尺,赤红尺焰将再次扑上来的两名劫匪逼退。
栓子虽然害怕,却出乎意料地懂事,小手紧紧抓住冰凉的铜盾,体内微薄的灵力努力向其中灌去。一层淡金色、略显稀薄的光幕在他和爷爷身前浮现。
老者压力骤减,感激地看了吴璟一眼,喘着粗气,将孙子更紧地护在身后,铁剑横于胸前。
有了云纹小盾的缓冲,吴璟得以专心对付眼前的敌人。她将赤炎尺的威力催动到目前所能及的极限,尺焰吞吐不定,配合着神出鬼没的青芒刺,竟独自牵制住了三名炼气初期的劫匪,虽无法迅速击杀,却也让他们无法突破防线伤害到祖孙俩。
整个营地乱成一锅粥。问缘阁的护卫在赵领队的指挥下结阵反击,与劫匪中的几名硬点子战作一团,灵光爆闪,轰鸣不断。其他散修或各自为战,或三五成群勉强抵挡,陆续有人不幸受伤倒地,惨叫声不绝于耳。
劫匪人数似乎不少,且进退颇有章法,显然不是乌合之众,专门挑选防御薄弱处和年老体弱的修士下手。
战斗异常激烈,法器碰撞声、术法爆裂声、怒吼声、惨叫声、驮山兽惊恐的嘶鸣声……
吴璟不知道战斗持续了多久,只觉得体内灵力几近枯竭,赤炎尺与青芒刺因连续激发而变得黯淡。防御法衣和玉簪的灵光明灭不定,显然撑不了多久了!
但她咬牙坚持着,自储物手镯里掏出数粒回灵丹,张嘴吞服,战况焦灼,没办法打坐吸收,硬着头皮边战边疯狂运转五行诀,余光注意到祖孙俩,云纹小盾的光幕在承受了数次攻击后变得极为黯淡,快要溃散了……
就在这僵持不下、灵力与意志都在剧烈消耗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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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地平线上,一丝微不可查的鱼肚白,正艰难地沁透浓墨般的夜空。
也恰在此时——
“呜——!”
一声尖锐悠长的唿哨声,从山林深处传来。
正在缠斗的劫匪们闻此声,如同听到号令,猛地虚晃一招,逼退对手,然后毫不恋战,身形敏捷地朝着两侧茂密的山林急退而去,行动迅捷统一,转眼间便没入黑暗的林木之中,消失不见,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浓重的血腥气。
劫匪……退了?
营地中,幸存的人们大多脱力地坐倒在地,剧烈喘息,或急忙查看同伴伤势,或心有余悸地望向劫匪消失的方向。火光映照着一张张或苍白、或染血、或惊魂未定的脸。
赵领队脸色阴沉地落回地面,他衣衫略有破损,气息紊乱,显然方才的战斗并不轻松。目光扫过营地,迅速清点损失,脸色愈发难看。
那位与吴璟同组值守、始终沉默的中年男修,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的回到她附近,身上带着浓郁的血腥味,目光掠过吴璟和她身后被淡金光幕勉强护住的祖孙,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随即又恢复了木然的表情。
吴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收起灵光黯淡的赤炎尺和青芒刺,只觉双腿发软浑身乏力。
晨光彻底驱散夜色,照亮了断肠峪谷口这片狼藉的营地。
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铁腥、焦糊味以及泥土草木被翻搅后的土腥气。受伤者的呻吟声低低传来,问缘阁随队的医师和略通疗伤术法的修士四处忙碌。
赵领队面色沉郁如水,目光扫过几辆被洗劫一空的货车、受伤的同伴,以及众人惊魂未定的脸庞。他召来几名管事低声商议片刻,随即提高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昨夜遇袭,诸位辛苦了。我方虽无道友陨落,但重伤者二,轻伤者众多,驮山兽亦有损。前方断肠峪过去,地形更为复杂诡异,天然迷障偶发,通讯断绝,历来是各路匪类盘踞勒索之地。以车队眼下状态强行通过,若再遇强梁,恐难应对。”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众人:“故此,我决定,今日上午车队于原地整休!各人抓紧时间疗伤、恢复灵力、修补法器车辆,午后再行出发。整休期间,所有人不得远离营地,加强警戒!”
命令下达,疲惫不堪的众人也知这是无奈之举,纷纷应是,各自忙碌起来。问缘阁的护卫开始修补破损的车辆和布置简单的防御工事,受伤较轻的帮忙照料重伤员。
48.第048章退
吴璟正欲寻地调息,余光瞥见那对祖孙相互搀扶着,朝她这边走来。
老者步履略显蹒跚,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与感激。栓子小脸苍白,没有躲在爷爷身后,而是紧紧握着光芒黯淡的云纹小盾,背脊努力挺得笔直。
走到跟前,老者未语先揖,对着吴璟便是深深一礼,声音苍哑:“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老朽……代孙儿,谢过道友。”他递出一叠符纸:“一点微末手艺,尚可入眼,小小心意,不足万分,甚是惭愧。”
他身旁的栓子,仰起小脸,眼圈和鼻尖都还红着,眼睛却亮晶晶的。他学着爷爷的样子,笨拙却又认真地把小盾抱在怀里,空出一只手作了个揖,然后才将小盾双手捧起,递向吴璟,细弱的声音,字句清晰:
“姐姐,还给你……谢谢,谢谢姐姐救了我和爷爷。”
说完,把盾牌往怀里抱了抱,像是在告别,流露出不舍,旋即又努力的递到了吴璟跟前。
吴璟的目光从老者沟壑纵横的脸,落到栓子强忍泪光的双眼上。她伸手接过老朽手中的空白符纸,并未接栓子手里盾牌,反而在栓子面前蹲下身来,视线与他齐平。
晨光映在她侧脸,柔和了几分惯常的清冷。
“栓子,”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温和:“这盾牌,不用还。”
栓子一愣,乌溜溜的眼睛睁大了,似乎没听懂。
“你刚才,”吴璟指了指他怀里的小盾,又轻轻点了点他挺得笔直的胸膛:“很勇敢。像个男子汉一样,知道要保护爷爷,也保护了自己。”
栓子的脸唰地红了,连耳朵尖都透出粉色,捧着盾牌的手却不由自主地往回收了收,紧紧抱在胸前,眼睛里的光芒,如同被拨弄了的灯芯,倏然亮了许多。
“带着它吧。”吴璟站起身,语气平静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笃定:“以后的路还长,它或许还能护着你和你爷爷。”
说完,她对老者微微颔首,不再停留,转身走向一旁的僻静角落。
昨夜法器充足、应对冷静,除了灵力过度消耗,吴璟连皮肉伤都未曾留下。
但她清晰地感知到体内经脉传来阵阵灼痛与滞涩感。那是战况最焦灼时,她灵力枯竭,强行吞服回灵丹,并疯狂运转五行诀压榨、引导药力,同时又高负荷催动法器所致。这种近乎涸泽而渔的方式,让她撑过了最危险的时刻,却也不可避免地对相对脆弱的经脉造成了轻度灼伤与震荡。
她来到一处人稍少的货车阴影后,背对众人,迅速从储物手镯中取出两个玉瓶。先倒出两粒紫露丹服下——这是最适宜炼气境修士温养修复经脉的上好丹药。
丹药化开,一股温和清凉的药力迅速渗入经脉,如涓涓细流抚平灼痛,滋养细微的裂痕。
紧接着,她连服三粒回灵丹,补充干涸的丹田。随后盘膝坐下,双手掐诀,闭上双眼,全力运转五行诀。
约莫一炷香后,体内的灵力已恢复了七七八八,经脉的滞涩与灼痛在紫露丹的滋养下大为缓解。但她并未起身,反而刻意将脸色维持在些许苍白,呼吸放得比常人略沉,额角甚至逼出一点细密的、未干的虚汗。在这人人带伤、气息萎靡的营地,一个经过生死激战却迅速神清气足、灵力充盈的炼气三层修士,未免太过扎眼。
接近午时,阳光逐渐炽烈起来,明晃晃地炙烤着峡谷。热气从地面蒸腾而起,混合着未散尽的血腥气,令人有些烦闷焦躁。
一些修为较低、又经历了昨夜苦战和紧张戒备的修士,额角沁出大颗汗珠,顺着脸颊滑落,顾不得擦拭,双目警惕地注视着两侧幽深寂静、蛰伏着无数危险的山林。
用过简单的午饭——依旧是毫无灵气的凡食。
但经历昨夜,很多人都狼吞虎咽的吃着,几乎无人交谈。
车队开始重新整装。损坏不太严重的车辆被勉强修复,驮山兽喂足了草料清水,受伤者妥善安置在车厢内。
气氛远比出发时更显凝重。赵领队眉头紧锁,派出了两名身手敏捷、经验丰富的炼气后期好手,前往前方探路,叮嘱他们务必小心,以探查为主,一有异常立刻撤回。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头顶的太阳缓缓西斜,投下的影子逐渐拉长。峡谷里的风似乎停了,空气凝滞得让人心头发慌。
两名探路的护卫迟迟未归。
寂静的营地里开始滋生不安,众人不由自主地频频望向车队前方的隘口,那里是通往更深处、也是更危险地带的必经之路。
低声的议论陆续出现:
“怎么还没回来?”
“莫不是……又遇上了?”
“这鬼地方,听说进去了就跟瞎了一样,传讯符都飞不出去……”
“赵领队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吴璟结束了调息,表面看来只是恢复了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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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力,脸上带着些许倦色站在人群中,心神沉入储物手镯。
经过昨夜实战,她对自己拥有的这些五花八门的初级法器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攻击类:赤炎尺和青芒刺搭配效果不错,一范围一突。防御类:发簪和法衣是常驻。但她也意识到,初级法器威力有限且多为消耗品,像青芒刺和赤炎尺,经过昨夜高频率使用,内部灵纹已出现损耗迹象,恐怕再用一两次就会彻底报废。
她暗中清点着。亲友所赠着实不少,需得挑选最适合目前处境、能互补且尚完好的。神识掠过一堆法器,最终,她的注意力落在了两件东西上:
一件是一对巴掌大小、薄如蝉翼、边缘流转着淡青色风灵之力的金属圆环——飞燕环。激发后可以环绕身周高速飞旋,攻防一体,既可切割袭扰敌人,也能格挡部分攻击,尤其擅长应对来自多个方向的围攻,且消耗灵力相对平缓。这是芸姑姑所赠,言其轻灵迅捷,适合女子使用。
另一件则是一枚鸽卵大小、通体赤红、触手温热的菱形晶石——爆炎石。这并非持续使用的法器,而是一次性的消耗品,灌注足够灵力后掷出,可产生相当于炼气中期修士全力一击的爆炸火焰,覆盖范围不小,威力可观,但炼制不易,她手头也只有三枚,是二哥二嫂所赠的程仪之一,用来应对突发危机或打开局面。
就是它们了。吴璟心念一动,将飞燕环和一枚爆炎石移至手镯内最容易取用的位置,同时将灵光黯淡的青芒刺和赤炎尺移至角落。
就在她刚完成调整不久,前方隘口处,终于出现了踉跄的人影!
是那两名探路护卫!只见他们衣衫破损,身上带着新的伤痕和焦黑痕迹,脸色苍白,气息紊乱,显然是经历了战斗并全力奔逃回来。
他们径直冲向赵领队,急促地低语汇报,神色惊惶,不时指向隘口深处。
赵领队听着,脸色由凝重转为铁青,再由铁青化为一种深沉的无奈与决断。他闭了闭眼,睁开时,已是一片冰冷。
他不再犹豫,运起灵力,声音传遍整个紧张等待的车队:
“前方情况有变,匪类聚集,且有天然迷障干扰,强行通过风险极大!传令——车队调头,退出断肠峪!退回三十里外昨日经过的青石坪扎营!”
命令如一块巨石投入本就紧绷的湖面。有人松了口气,有人面露不甘,更多人则是深深的疲惫与对前路的忧虑。
49.第049章加钱
庞大的车队,在五月下午逐渐西斜却依旧炽烈的阳光下,缓缓调转方向。驮山兽发出沉闷的鼻息,车轮再次滚动,碾压着来时的车辙。
回头路,似乎比前进更需要勇气。每个人都明白,退回只是暂避,前方的险阻并未消失,只是将抉择和挑战,推迟到了下一个黎明。
次日清晨,天光未大亮,赵领队便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青石坪营地,前往断肠峪深处查探。一个时辰后,他返回时,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墨汁来,周身气息带着未散的冷意与凝重。
他立刻召集了车队所有护卫及搭乘的修士。众人聚在晨光微曦的营地中央,看着赵领队难看的脸色,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诸位,”赵领队的声音比往日更加沉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前方情况,比昨日探知更为棘手。”
他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断肠峪深处,盘踞着三股劫匪势力,原本互相牵制,对过往商队虽收取过路费,但还算有商有量,留有余地。然而,就在昨日,”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其中黑风洞一方,新招揽了一名筑基初期修士入伙!”
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筑基修士,哪怕只是初期,在这种地方匪类中,也足以打破原有的平衡,成为决定性的力量。
“实力大增之下,黑风洞如今狮子大开口!”赵领队继续道,声音带着冷意:“过路费要价翻了两倍不止!昨日午后,有一支规模与我们相仿的商队不愿就范,试图强行通过……结果,”他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沉痛,“死伤惨重,货物被劫掠大半,仅有少数人侥幸逃脱。我们昨日派出的探路兄弟,便是被他们外围的哨探发现,发生了冲突。”
这个消息如同寒冰,瞬间冻住了所有人的心。
“问缘阁行镖,首要保货,亦尽可能保人平安。”赵领队沉声道,“眼下形势比人强,硬闯风险太大。我与几位管事商议后决定,缴纳这笔过路费,以求平安通过。”
他目光落在搭乘的修士们身上:“然而,这笔额外的开销,单凭问缘阁承担,有违规矩,亦会动摇此行根本。因此,需请诸位道友一同分担。每人,需再添两百灵石,作为额外的平安费。”
两百灵石!
这个数字让许多散修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们此行车费已花了不少灵石,许多人攒了许久,如今又要凭空多出两百,几乎是剜肉般心疼。一些人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储物袋,面露犹豫、不甘、甚至愤懑,却又不敢发作,只是面面相觑,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吴璟垂目,盯着自己鞋尖前的一粒小石子。
两百灵石对她而言不算什么,但她同样感到一阵憋闷。这不是交易,更像是屈辱的买路钱,是弱者在强权面前的无奈妥协。可她也明白,赵领队说的是最现实的选择。两名筑基修士坐镇的匪窝,加上地利和人数优势,他们这支疲惫且带有伤员的队伍,硬碰硬胜算渺茫。
一片难堪的沉默中,那位一直沉默寡言、存在感极低的中年男修,率先走了出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干脆利落地取出一个小布袋,数出两百灵石,交给了负责收取的管事,然后默默退到一边,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有了第一个,就像堤坝开了一道口子。尽管不情愿,其他修士也只得陆陆续续上前,咬着牙交出灵石。有人脸色铁青,有人唉声叹气,有人小声咒骂着该死的劫匪。
吴璟夹在人群中间,不前不后,取出灵石交付。她能感觉到身后那对祖孙的目光,老者枯瘦的手在怀中摸索了许久,才颤巍巍地取出一个更加干瘪的小布袋,仔细数出灵石,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刻着肉痛与无奈。栓子紧紧挨着爷爷,小脸上满是担忧。
半个时辰后,车队再次启程。
穿过昨日的营地,再往前,景象骤然不同。官道两旁开始出现明显的战斗痕迹:被火系术法烧焦的大片草木,地面坑坑洼洼的土系法术残留,折断的兵器和碎裂的符纸散落各处,一些未来得及清理的暗褐色血渍渗透进土壤,引来嗡嗡飞舞的蝇虫。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臭和更浓的血腥气,令人作呕。几辆彻底损毁、被洗劫一空的货车残骸歪倒在路边,像是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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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警告。
车厢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屏住呼吸,连最微小的交谈声都消失了,只有车轮碾过碎石的动静和驮山兽粗重的喘息。每个人紧绷着神经,目光警惕地透过车窗缝隙,扫视着两侧越来越险峻、林木越来越幽深的山崖。十分害怕那些阴影里,随时射出致命的冷箭或扑出凶残的匪徒。
不知行驶了多久,前方传来一声短促的呼哨,车队缓缓停了下来。
吴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努力收敛气息,降低存在感,连呼吸都放得轻缓,不敢用神识去探查,生怕引来麻烦。只能隐约听到前方传来赵领队与几个陌生粗嘎嗓音的对话声,语气算不上客气,带着明显的倨傲和勒索成功的得意。偶尔有灵石的轻微碰撞声传来。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前方的对话声停了。片刻后,车队再次缓缓启动。车厢内,依旧无人敢大声喘气,那种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紧绷感,随着车轮的滚动一点点慢慢缓解。
吴璟稍稍放松,极其小心地、将脸侧向车窗,用眼角的余光快速瞥向外面的景色。
两侧山势愈发奇崛。怪石嶙峋,如巨兽獠牙般指向天空,有些石峰陡峭得近乎垂直,仿佛随时会崩塌下来。古木的根系似虬龙般裸露在外,紧紧抓着岩壁。光线被高耸的山体和茂密的树冠遮挡,谷底显得幽暗昏沉,唯有头顶一线狭窄的天空投下些许天光。
来自大自然的、无声的压迫感,沉甸甸地笼罩在心头,比匪徒的威胁更令人感到自身的微弱与天地之威的浩瀚。
日头渐渐西斜,将石峰顶端染上些许金黄。吴璟时不时地看向窗外,试图通过景物的变化来判断行进的距离和方向。
然而,看着看着,她心里忽然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那棵从岩缝里斜长出来、形似弯臂的老松……那块颜色泛白、中间有道裂痕的巨石……还有前方那个急转弯的弧度……
怎么……好像刚才见过?
她不动声色,默默记下几个特征,耐着性子继续观察。
50.第050章迷障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当那棵形似弯臂的老松再次出现在她的视野里,紧接着是那块泛白的裂痕巨石,然后车队驶向那个几乎一模一样的急转弯时——
吴璟的心,猛地一沉。
不是好像!是真的!他们在兜圈子!
她下意识地看向车厢内的其他人。显然,不止她一人察觉了异常。原本死寂的车厢里,开始有了极轻微的骚动。有人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身体,有人疑惑地皱起眉头,和身旁的同伴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
低低的、带着难以置信的议论声,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开始泛起涟漪:
“咦?这石头……”
“那棵树……刚才是不是……”
“不对啊,这个弯,我们是不是走过了?”
“我也觉得眼熟!”
“怎么回事?”
随着认出相同景物的人越来越多,车厢内的说话声也渐渐大了起来,从窃窃私语变成了压抑不住的惊疑和焦虑。
“怎么回事?领队迷路了?”
“不可能吧?问缘阁的人常走这条路!”
“可这……明明就是绕回来了啊!”
就在这时,一位问缘阁的管事面色凝重地走了过来,示意众人安静。他脸上带着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声音干涩地确认了众人的猜测:
“诸位道友稍安勿躁。大家猜得没错……我们,误入此地的天然迷障了。”
赵领队的声音带着一丝竭力维持的沉稳,透过渐渐弥漫的稀薄雾气传来:“所有修士,下车!聚拢,莫要分散!”
命令下达,车厢内的修士们哪怕心中惶惑,也依言陆续下车,聚拢到车队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碎石地上。驮山兽不安地刨着蹄子,喷出粗重的白气。
吴璟随着人群下车,双脚踩在碎石地上,一股混杂着土腥与铁锈味的阴冷气息立刻从脚底蔓了上来。四周的雾气比她透过车窗看到的更浓了,丝丝缕缕,正从岩缝、树根间悄然渗出,无声无息地浸染着视线,让本就昏暗的峡谷更添一层诡谲的朦胧。
赵领队和几位经验丰富的护卫修士站在人群前方,面色凝重地低声商议,手中罗盘指针滴溜溜乱转,显然也失了方向。其他修士或惶然四顾,或尝试放出神识探查,但神识一离体不远,便如同泥牛入海,被迷雾吞噬、扭曲,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混乱模糊的方位感,甚至有几人闷哼一声,脸色发白地收回了神识,显然吃了暗亏。
“天然迷障……”吴璟心中默念,指尖冰凉。她深知这类依托地脉山川自然形成的阵法,往往比人为布置的更加诡变莫测,毫无常理可循。强行破阵,难如登天。想要脱困,多半需要找到其运转的一线生机或薄弱节点。
她不敢如其他人那样贸然用神识横扫,无异于在黑暗中点燃火把,不仅可能迷失,更可能惊动阵法中未知的存在。她微微垂眸,催动体内的土属性灵力,以一种近乎抚摸的轻柔方式,极其缓慢、小心翼翼地向着脚下的大地渗透。
这不是探查,而是感受。如同盲人用手指去触摸岩石的纹理。
她土灵根资质堪为朽木,感应极其模糊。但或许正是因为这份微弱,反而让她没有那种强势灵力介入引发的反弹。她只觉得脚下的土地并非死物,而是在一种极其缓慢、深邃的韵律中……呼吸。那不是生命的呼吸,而是地脉灵气如同潮汐般极细微的涨落。
她回忆着在藏书阁内看到的各类法阵心得,对照着模糊的感应,小心翼翼地移动脚步。不是走直线,而是循着某种脚下传来的、极其微弱的顺畅感,如同在错综复杂的蛛网上寻找那根未曾绷紧的丝线。她走走停停,时不时凝神感应,再调整方向,动作轻微得几乎像在挪动,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四周,既要记住几个关键参照物(老松、裂石),又要确保自己始终处于能用眼角余光看到大部分人群的位置,不敢远离半步。
心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次移动,都像在深渊边缘试探。
就在她全神贯注于脚下那点微乎其微的感应,试图从迷宫般的地脉回响中分辨出一线出路时——
嗡。
一种极其轻微的、来自灵魂深处的悸动,毫无征兆地在她心湖中漾开。
这感觉……如此熟悉!
有什么东西在隐隐牵动着她的心神,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一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感觉。
如同当年在顺枣崖,受姐弟俩指引,前往西南方深谷,她便是在深谷里捡到了一颗蟒蛋。
而现在,这感觉又来了!
来自她左前方,那片雾气格外浓郁、巨石乱叠如犬牙交错的阴影深处。
吴璟猛地顿住脚步,背脊瞬间绷紧,一股寒意夹杂着难以抑制的心悸窜上头顶。
去?还是不去?
是天然迷障的蛊惑,还是……她的机缘?
她下意识地看向手腕,自离开顾家后,幼蟒似乎也知道今时不同往日,才冒头的调皮机灵,不见了,乖乖巧巧的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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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一只青墨色的手镯,日常盘于腕间。
要如何选?
吴璟以食指轻柔的抚着幼蟒光滑的小脑袋。
身边其他修士在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尝试中,情绪逐渐焦躁凝重,领队们的商议声压抑而急促,迷雾似乎在缓慢加深。时间不等人,困得越久,变数越多,危险也越大。
吴璟死死咬住下唇,内心剧烈挣扎。母亲和飞絮都不在身边,不止今日,往后的每一次,母亲与飞絮都不可能陪伴她。
要怎么选!
她极快地瞥了一眼焦头烂额的领队和暴戾茫然的众人,又感受了一下左前方如同心跳般持续存在的、微妙的牵引力。
终于,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极其隐晦地、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将手腕抬到唇边。
食指指尖,一下一下轻轻点着幼蟒光滑冰冷的小脑袋。
她压低了声音,气音微不可闻,带着连她自己都未能察觉到的颤抖和不确定:
“你有感应吗?你说……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那里……会不会很危险?”
她的眼神望向迷雾深处,带着一丝怀念。
“当年……就是跟着这种感觉……才捡到了你。”
“这回……会不会……也是我的……机缘?”
幼蟒无法言语,亦没有昂起小脑袋,尾尖于吴璟手腕内侧轻轻点了点,似乎在回应着什么。
吴璟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潮湿的空气,再睁开时,眼底的犹豫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微光取代。
她悄悄向后挪了半步,将自己隐匿于人群侧后方的阴影与渐浓的雾气之中,目光牢牢锁定了左前方凶险未知的呼唤之地。
脚步,极其缓慢地、朝着感应指引的方向,迈出了偏离人群的第一步。
吴璟像一滴融入墨汁的水,悄无声息地脱离了人群。
每走一步,她都凝神感应脚下大地的微弱呼吸,同时死死追索着心底那缕越来越清晰的奇异牵引。浓雾成了她最好的掩护,也像一层粘稠的帷帐,将身后的喧嚣与人语彻底隔绝。
渐渐地,连驮山兽的喷鼻声和领队模糊的指令都消失了,世界只剩下她压抑的心跳、衣物摩擦的窸窣,以及雾气拂过岩石的、几乎听不见的呜咽。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时间在这片迷雾中失去了尺度,可能只是一炷香,也可能已过了半个时辰。方向感早已彻底迷失,她唯一的坐标,就是心中越来越炽热的指南针。
51.第051章灵乳
周遭的景象开始发生难以察觉的变化。不再是单纯陡峭的山崖和乱石,脚下踩踏的感觉从碎石变成了更为细腻、带着微微湿滑感的某种沉积物。
天色愈发昏暗,但那浓得化不开的雾气,似乎染上了一种极淡的、难以言喻的莹润光泽,不再是死气沉沉的灰白。
牵引感骤然增强,并微微下沉。
吴璟停下脚步,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向内凹陷的岩壁前。岩壁并非垂直,而是以一种奇异的弧度向内收敛,上方有巨大的穹窿状岩石覆盖,形成了一处天然的小型石窟入口,入口处垂挂着湿漉漉的、不知名的深色藤蔓,宛如门帘。那股呼唤的源头,就从这藤蔓之后幽幽传来,带着清凉湿润的灵气波动。
她屏住呼吸,轻轻拨开藤蔓。
一股比外界浓郁精纯了不知多少倍的天地灵气,混合着难以言喻的清新生机感,扑面而来。猝不及防之下,她险些被这灵气醉倒,可怜的炼气三层经脉隐隐胀痛,又带着一种被温和浸润的舒畅。
映入眼中的是一个天然石室,石室顶部有微光,并非外界天光,而是岩壁中夹杂的某种发光矿物,洒下柔和如月华般的清辉。
石室中央,是她前所未见的景象——
一小片凝脂般的地面,细看之下,才能发现中心有一个仅比拳头略大的天然石洼。石洼之中,并非流动的泉水,而是盛着一汪乳白色、微微荡漾的琼浆。
琼浆极其粘稠,表面氤氲着一层如梦似幻的乳白色灵气云雾,云雾不断从浆液中升腾而起,却又凝而不散,在石洼上方尺许范围内缓缓流转,如同有生命一般。云雾之中,时不时凝结出极细微的、闪烁着七彩光泽的灵液滴,又轻轻落回下方的乳白浆液中,激起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没有澎湃的灵力冲击,没有夺目的宝光冲霄。只有一种极致的浓缩、精纯与温润平和。
吴璟的眼睛瞪大了,连呼吸都彻底停滞。
这不是灵泉!
她在顾家藏书阁中看到过类似的描述——天地灵乳!
乃是地脉精华经过漫长的岁月沉淀、在极其苛刻的天然条件下,凝结灵气成露,再汇聚、酝酿,最终才能形成的天地奇珍。它并非简单的液体,而是灵气浓稠到化为实质乳浆的形态!
其效用,远超普通灵泉。最珍贵之处在于,它蕴含的灵气精纯无比,吸收起来毫无暴烈之虞,能瞬间补充大量损耗的灵力,且因其性质非常温和,对经脉有滋养、抚平暗伤的奇效。长期或足量使用,更能温和而持续地洗涤修士体内后天积聚的丹毒、浊气与杂质污垢,夯实道基,妙用无穷。拇指大的小玉瓶,约摸数十滴,便价值连城,是连筑基境都会心动的宝物。
而眼前这石洼之中,竟有……小半洼!
吴璟的心脏狂跳,血液冲上头顶,机缘!这果然是她的机缘!
从储物手镯中取出一个品质最好的玉瓶,她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弯下腰,瓶口对准粘稠诱人的灵乳……
异变陡生!
就在她全无防备、心神激荡的刹那,石洼旁看似寻常的、凝脂般的地面猛地炸开!一条通体呈暗褐色、近乎与岩石同色、表面布满诡异木质纹路的藤蔓,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暴起发难,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刺吴璟面门!
太快了!太近了!
吴璟瞳孔骤缩,亡魂大冒,只来得及凭借本能向侧面一歪。
噗一声轻响,是腰间配戴的初级防御玉佩——应激而发,瞬间撑起一层薄薄的光幕。
然而,这层光幕在蕴含了妖植蓄力一击的藤蔓面前,脆得如同蛋壳。在接触的瞬间便彻底溃散,玉佩咔嚓一声裂成数块。剩余的力道狠狠抽打在吴璟的右肩和胸口!
“唔!”剧痛传来,吴璟感觉像是被沉重的铁锤砸中,喉头一甜,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打得凌空飞起,向后倒摔出去,掌心的玉瓶脱手飞出。
视野天旋地转,剧烈的失重感袭来。她知道自己正急速下坠,下方是坚硬的岩石地面,这一下摔实了,不死也得重伤,而那道恐怖的藤蔓正紧随而至,欲要给她致命一击!
绝望瞬间笼罩全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腕间的手镯光华一闪!
一道墨青如电的身影猛然膨胀、舒展!不再是手镯大小,刹那间化作一条水桶粗细、长达三丈的巨蟒!
它反应快得惊人,巨大的身躯灵活得不可思议,长长的蛇尾如同最柔软的锦缎,带着沛然莫御的力量,凌空一卷,精准地将正在下坠的吴璟拦腰裹住,轻轻一带,便将她护在了自己盘起的、相对柔软的腹部下方。
“嘶——!”几乎在护住吴璟的同时,幼蟒便发出一声带着警告和愤怒的嘶鸣。
那妖植的藤蔓已然袭到,尖端如矛,直刺巨蟒七寸!
巨蟒速度更快!它庞大的身躯展现出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灵动,颈部猛地一缩一弹,竟如弹簧般避开这一刺,同时粗壮的蛇尾顺势横扫,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抽向藤蔓的根部岩石处。
“啪!”一声闷响,碎石飞溅。藤蔓吃痛般缩回,紧接着,更多的藤蔓从地面、从岩壁缝隙中钻出!它们颜色更深,有的带着倒刺,有的尖端分泌着可疑的粘液,如同群蛇乱舞,从四面八方朝着巨蟒和它护着的吴璟缠绕、穿刺而来。
这不是兽,而是一株不知道在此地修炼了多少年月、早已与岩石地脉几乎融为一体的妖植!它的藤蔓交织成网,带着禁锢与绞杀的气息,更隐隐引动四周土石,形成滞涩的力场,试图限制巨蟒恐怖的速度。
巨蟒毕竟年幼,正面硬撼绝非这扎根地脉、灵力浑厚的妖植对手。
但它传承的天赋此刻展露无遗——速度与隐匿!
它的身影在石窟有限的空间内化作一道捉摸不定的青影。时而如闪电般窜出,在藤蔓合围前险之又险地脱身。时而猛然收缩气息,鳞片颜色微微变幻,借助石室光影和自身天赋,短暂地消失在妖植的锁定中,又从另一个意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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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的角度出现,用尾巴或身躯撞开袭向吴璟的攻击。
它不敢远离吴璟,战斗的核心始终围绕着保护她。这使得它的腾挪空间被大大压缩,好几次差点被藤蔓缠住,全靠惊人的瞬间爆发速度挣脱,坚硬的鳞片上已被刮出数道白痕。
被护在蟒身之下的吴璟,强忍着肩胸处火辣辣的疼痛和翻腾的气血,艰难地从储物手镯中摸出一个玉瓶,倒出两粒散发着浓郁药香的上品固元丹,一口吞下。
丹药化开,一股温和舒缓的药力迅速扩散,滋养着她受损的经脉和内腑,及时稳住了伤势,使得她尚有余力,焦急地观察着战况。
眼看幼蟒虽然灵动无比,但每一次闪避都惊险万分,而妖植的藤蔓似乎无穷无尽,攻击越发绵密,甚至开始分泌出带有麻痹效果的淡黄色雾气。
石窟内空间有限,久守必失!
“小家伙!打不过!我们走!灵乳不要了!”吴璟内心后悔不已。声音在激烈的碰撞中显得微弱,没有什么比性命更重要,这妖植明显是此地的守护者,与灵乳共生,难以力敌。
巨蟒琥珀色的圆瞳里,闪过一丝与她心意相通、却又截然不同的狡黠与不甘。
戏耍般的缠斗又持续了十数息。巨蟒表现得像是力有不逮,几次险象环生,引得妖植将更多注意力集中在围攻它庞大的身躯上,攻击越发凶猛,藤蔓几乎织成了一张大网。
就是现在!
巨蟒再次施展出鬼魅般的速度,身躯猛地一扭,看似要强行突破一个藤蔓稀疏的角落。
妖植的藤蔓立刻蜂拥堵截。
然而,巨蟒竟是虚晃一枪!它的头部在急速运动中来了个近乎直角的骤然折返,庞大的身躯展现出不可思议的柔韧,犹如一道撕裂空间的青色闪电,不是向外逃,而是朝着石窟中央——那汪灵乳石洼电射而去!
快!快到妖植的藤蔓根本来不及回防!
只见巨蟒巨大的头颅瞬间出现在石洼上方,血盆大口张开,一股无形的、强大的吸力陡然爆发!
石洼中小半汪粘稠如乳的天地灵乳,如乳燕归巢,化作一道乳白色的细流,一滴不剩地全部没入巨蟒口中!
“嗖——!”
得手的巨蟒没有丝毫停留,借着前冲的余势和天赋速度,身形再次模糊,犹如一道青烟,并非直线逃跑,而是以一种扭曲诡异的轨迹,瞬间绕开了数道仓促拦截的藤蔓,下一秒,已经出现在了石窟入口的藤蔓帘处。它将卷着吴璟的尾巴轻轻一甩,把人置于自己颈后靠下的安全位置,巨大的头颅回首,琥珀色圆瞳略带挑衅地瞥了暴怒的妖植一眼,随即身形一窜,便没入了外界浓重的迷雾之中,气息瞬间隐匿、远去。
石窟内,妖植在原地疯狂舞动藤蔓,抽打得岩石噼啪作响,碎石乱飞。它扎根于此,无法远离,只能发出无声的、狂暴的灵力波动,搅得石室内灵气一片混乱,发泄浓郁到极致的愤怒与不甘,几乎化为了实质的杀意,在小小的石窟内久久回荡……
52.第052章山洞
巨蟒庞大的身躯在浓稠得如同实质的迷雾中急速穿行,速度快得几乎要撕裂空气。
风声在吴璟耳边呼啸,夹杂着后方隐约传来的、妖植藤蔓抽打岩壁的沉闷回响和狂怒的灵力余波。
幼蟒顾不得辨别方向,只是凭借着与生俱来的、对危险近乎本能的规避和惊人的速度,在迷雾中左冲右突,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墨影。
然而,迷雾实在太过厉害。幼蟒速度虽快,依旧无法摆脱无处不在的、扭曲感知的力量。它东拐西绕了好一阵,周围的景象始终大同小异。
嶙峋怪石、湿滑藤蔓、浓郁雾气。
被护在巨蟒颈后的吴璟,起初还因劫后余生的惊悸和肩胸处的疼痛而心神不宁,很快她就察觉到了问题。周围的环境虽然不断变化,却总给人一种诡异的重复感,仿佛在原地打转。
“小家伙,停下!”她强忍着颠簸带来的不适,拍了拍幼蟒冰凉光滑的鳞片,声音因气血翻腾而有些虚弱:“别乱跑了,我们好像……还是没走出去。”
幼蟒闻声,速度减缓下来,最终停在一块突出地面的巨大岩石阴影下。
它庞大的身躯剧烈起伏,气息紊乱,显然刚才一番极限爆发和高速奔逃令它消耗不小。它低下巨大的头颅,琥珀色的圆瞳看向背上的吴璟,里面带着一丝茫然和询问。
吴璟挣扎着从它身上滑下来,双脚落地时,右肩和胸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好在上品固元丹药力持续发挥作用,内伤正在缓慢恢复中。
她环顾四周,雾气比刚才进入灵乳石窟前似乎更浓了,能见度不过数丈。神识如同被厚厚的棉絮包裹,探出不远便是一片混沌,强行延伸只会带来眩晕和刺痛。脚下是湿滑的苔藓和碎石,两侧是望不到顶的、被雾气模糊了的峭壁阴影。
彻底迷路了。
而且,刚才抢夺灵乳的动静不小,虽然幼蟒速度奇快,但难保不会引起迷雾中其他东西、乃至那些劫匪的注意。继续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只会更加危险。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躁和身体的疼痛,目光在周围扫视,试图寻找一个临时的落脚点。
“先别管怎么出去了,”她低声对重新缩小、盘回她手腕的幼蟒说道:“当务之急,是找个相对隐蔽安全的地方,我得吞服生肌丹,打坐恢复伤势。”
幼蟒在她腕间轻轻扭动了一下,似乎表示赞同,尾尖朝着右前方雾气稍淡的一处岩壁指了指。
吴璟凝神望去,隐约可见那里似乎有一个向内凹陷的裂缝,被几丛茂密的、颜色深暗的蕨类植物遮挡着,若不细看极易忽略。
就是那里了!
她强提一口气,小心地朝着裂缝走去。拨开湿漉漉的蕨类叶片,里面果然是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缝隙。向内走了约莫十余丈,空间豁然开朗,是一个不大的天然石洞,约有半间屋子大小。
洞内干燥,没有雾气渗入,角落里有一些干燥的枯草和不知名小兽留下的骸骨,显然有动物曾在此栖身。
最妙的是,洞口狭窄且有植物遮挡,内部相对隐蔽,是个绝佳的临时藏身之所。
吴璟松了一口气,立刻从储物手镯中取出几面阵旗——这是母亲所赠的小五行障目阵。她忍着痛,手法略显生疏认认真真地将阵旗依五行方位插在洞口内侧,然后打入一道法诀。
一阵微光流转,洞口的光线与气息似乎被一层无形的薄膜微微扭曲、遮掩。虽然挡不住筑基修士的刻意探查,但用来遮蔽炼气期修士的气息和防止被偶然路过者轻易发现,应当是足够了。
布好阵法,吴璟方真正放松下来。
背靠着冰冷的岩壁缓缓滑坐在地,右肩和胸口传来清晰的疼痛,解开衣襟,只见右肩胛骨处一片青紫肿胀,皮肤下一缕一缕的血迹缓缓渗出,胸口亦是一片闷痛,呼吸都有些灼疼。
她从储物手镯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两粒圆润的生肌丹服下。
丹药化开,一股温和的药力迅速涌向右肩和胸口的伤处,开始修复受损的皮肉与毛细血管,清凉舒适的感觉逐渐取代了火辣辣的疼痛。
她刚想闭目调息,想起盘于腕间的幼蟒。
低头看去,仔细感知,气息乱且极为不稳定。
吴璟心头一紧,迅速从储物手镯中取出五蕴丹,拔开塞子,递到幼蟒嘴边。
“快,吃这个,能帮你稳定气息补充能量。”
“小家伙你可不能出事啊。”她轻抚幼蟒冰凉的小脑袋。
幼蟒睁开眼,琥珀色的圆瞳微亮,粉色的蛇信一卷,将一瓶五蕴丹尽数吞入腹中。丹药入腹,它周身起伏不定的气息逐渐平缓,暗淡的鳞片泛起幽幽的、金属般的冷光,仿佛能将周围的光线都吸纳进去。
“是不是舒服多啦。”吴璟点点幼蟒细长的身躯:“还要吃吗?今日你是功臣!大功臣!想吃多少都行,随便吃,离家前给你备了足足五十瓶呢!吃完啦,到了云泾城我再给你买!”
幼蟒抬起小巧的尾尖,轻轻点了点她手腕上样式古朴的储物手镯。紧接着,它微微张开嘴,一滴黄豆大小、乳白粘稠、散发着惊人灵气与勃勃生机的液体,自它口中缓缓渗出,颤巍巍地滴落下来,正好落在吴璟的手背上。
触感温润微凉,瞬间被肌肤吸收。那片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莹润透亮,细嫩得宛如初生,与她手腕的肤色形成了鲜明对比。
吴璟情不自禁地抬起手背蹭了蹭脸颊,触感细腻得令人惊叹:“好嫩啊!”
但下一刻,她猛然反应过来——
这、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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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天地灵乳?!如此珍贵的内服圣品,小家伙就这么给我外敷了?!
“小家伙,灵乳不是这么用的呀!”她又是心疼又是着急,捧起幼蟒的小脑袋仔细端详:“你是灵乳太多,撑着了难受吗?看着不像啊……”
话音未落,一个遥远的记忆碎片突然闯进脑海——当年,小家伙溜去主宅上品药园,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偷回赤晶朱果后,也曾这般,将灵药吐出来要送给她……
“啊!”吴璟恍然大悟,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你……你该不会是……要我拿瓶子装起来?”
幼蟒的尾尖再次精准地戳了戳她的储物手镯,琥珀色的圆瞳里清晰地映出她的倒影,仿佛在无声地肯定:你怎么才明白!
“哈哈哈哈哈哈!!!”
吴璟先是愣住,随即抑制不住地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在狭窄的山洞里来回回荡,充满了后知后觉的惊喜与兴奋。
“哎呀!我可真笨,才反应过来!”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用尾巴点我的储物手镯,我还纳闷呢,难不成是还想吃五蕴丹?可你平时讨丹药吃也不是这个动作呀……哈哈哈哈,原来是要分我灵乳!小家伙,你怎么这么好呀!我真是太喜欢你了!”
她一边笑着,一边麻利地从储物手镯里取出一个洁净的空玉瓶,稳稳地接在幼蟒嘴边。
幼蟒配合地张开嘴,乳白粘稠的灵乳化作一道细流,汩汩注入玉瓶之中。瓶内立刻升腾起氤氲的灵雾,清香四溢。
“娘,”她一边接着灵乳,一边忍不住开心地嘀嘀咕咕,仿佛母亲就在身旁:“我和小家伙刚得了一份顶顶好的机缘!是天地灵乳!您肯定想不到,我们离开顾家才多久,就遇上了这样的造化……就是女儿之前太大意,被惊喜冲昏了头,要不是有小家伙在,我今日险、险些就……还好有它呢!”
说话间,第一瓶已经装满。
幼蟒却没有停下的意思,小嘴依旧张着。
吴璟赶紧又取出第二个玉瓶。很快,第二瓶也满了。眼看幼蟒似乎还想继续,她连忙伸手,用指尖轻轻按了按它冰凉的小脑袋,语气温柔又坚决:
“好了好了,够了够了!剩下的你自己留着,好好吸收。我一瓶,娘亲一瓶,已经足够啦!”
她将两个玉瓶仔细封好,珍而重之地收进储物手镯最稳妥的位置。然后,她重新将幼蟒捧到眼前,手指轻轻地抚过它光滑冰凉的背脊鳞片,感受着它体内愈发平稳浑厚的气息,眼中盈满了感激与暖意。
“今天真是辛苦你了,我的小福星。”额头轻轻贴上它沁凉的小脑袋,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浸满了似水般的温柔。
幼蟒很享受她的亲近,微微扭动了一下身躯,小脑袋蹭了蹭她的额头,重新盘好,没多久便进入了沉睡状态,呼吸变得悠长平稳。
53.第053章雾
石洞内光线昏暗,小五行障目阵在洞口滤出一层微光,与岩缝间漏进的稀薄天光混杂在一起。
空气干燥微凉,带着岩石特有的沉静气息,角落堆积的枯草兽骸散发出陈腐气味,与洞外浓稠湿冷、危机四伏的迷雾判若两界。
吴璟盘膝而坐,生肌丹和上品固元丹的药力在体内缓缓流转,修复着内外伤势,带来细微的麻痒与暖意。身体的痛楚逐渐平复,心神却得不到安宁。
方才死里逃生的惊悸,劫后余生的庆幸……种种情绪如同潮水退去后裸露的礁石,让她得以在寂静中,清晰地看到自己今日犯下的、险些致命的错误。
她的目光落在微微颤抖的指尖,又缓缓移至腕间陷入沉睡、气息却在稳步攀升的幼蟒身上。
突兀而强烈的奇异感知……毫不犹豫地偏离人群追随……拨开藤蔓时毫无戒备的狂喜……面对灵乳时全然忘我的靠近……
“我真是……鬼迷心窍了!差点把小命都搭进去!幸好有小家伙在……” 惊魂甫定,悔恨便如附骨之疽啃噬上来。
绝不能再有第二次!贪念一起就蒙蔽了所有警惕。那可是凶名昭著的断肠峪深处,在天然迷障之内!任何一处不同寻常的地方,都可能伴随着难以想象的危险。自己竟像初入宝山的稚童,只看到光华璀璨,却忘了宝山之下往往盘踞着噬人的凶兽。
她不由得想起了旧岁与母亲在落凤山小秘境的遭遇——那株诱人的百年孩儿参旁,骤然扑出的岩石色巨蛛。
今日妖植,与巨蛛何异?若非幼蟒爆发,此刻她已是枯骨一具,灵乳再好也是枉然!
几个画面在脑中碰撞、重叠。惊惧、懊悔、后怕逐渐沉淀,留下的不是混乱,而是一种奇异的、冰冷的清醒。
道途险绝,此心当如履薄冰。
吴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轻轻抚过腕间幼蟒:“多谢。”
既是谢其救命,亦是谢这用险死换来的、刻骨铭心的教训。
随即,她闭上双眼,专心致志调息养伤。
调息完毕,吴璟睁开双眼。上品固元丹与生肌丹的药力被充分吸收,内伤好了七七八八,右肩的肿胀青紫虽未全消,但总算遏制了恶化,疼痛也转为隐隐钝痛。
未留下隐患,已是万幸。
上品固元丹……当真是好东西。二嫂予她一瓶,原是她与母亲各五粒。离家时,母亲将她的那份全塞了过来。飞絮历练用去两粒,方才又服下两粒,如今瓶中所剩,不过六粒。
不经用啊!待出了这诡异之地,但凡遇见上品丹药,无论是固元丹还是生肌丹,定要囤上两瓶备着。此番外伤用的是下品生肌丹,效果便慢了许多,若是上品……
思绪及此,戛然而止。
皆因洞口由小五行障目阵微微扭曲的光幕之外,依旧是浓稠得化不开的灰白雾气,泛着一种不祥的、莹润的暗光。光线晦暗不明,与她入洞疗伤前所见,竟无一丝一毫的改变。
没有预想中的天光大亮,也没有昼夜交替后的深沉夜幕。
时间,仿佛被彻底偷走,或是陷入了一场永无止境的、寂静的循环。
“不对……”
她低声自语,眉头紧蹙。按照她调息恢复伤势的时间估算,外界至少应该过去了一整夜,此刻理应天明。
可眼前……
她不敢大意,小心翼翼地将神识附着在阵旗上,如同透过一层毛玻璃般,极其谨慎地向外看去。
视线被阵法与雾气双重阻隔,模糊不清,只能隐约感知到近处嶙峋的岩石轮廓和湿漉漉的植物阴影。
但耳朵却能清晰地捕捉到洞外的声响。
风声,并非寻常的山谷呜咽,而是夹杂着某种尖利、仿佛能切割灵魂的嘶啸,时远时近,在浓雾与石壁间诡异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更远处,偶尔传来沉闷的、令人心悸的兽吼,吼声中充满了暴戾与饥饿,绝非普通野兽。有时是独吼,有时是几声呼应,似乎在为争夺领地或猎物而搏杀。还有极其轻微的、仿佛无数细足刮擦岩石的沙沙声,倏忽来去,鬼魅般难以捉摸。
甚至有一次,她似乎听到了极其短促的人类惨叫,旋即被风声兽吼彻底淹没,也不知是真是幻。
每一种声音,都像冰冷的针,刺穿着小小石洞营造出的虚假安全感,提醒她外面是何等凶险绝地。
腕间的幼蟒仍在沉睡,呼吸悠长,周身气息平稳中带着一种缓慢的攀升。吞服了五蕴丹和大量天地灵乳,它显然进入了深层次的消化与成长阶段。吴璟不敢惊扰它,只是轻轻用指尖感受着它鳞片上越发内敛的冰凉光泽。
时间感彻底混乱带来的不安,如同藤蔓悄悄缠绕心头。
她需要一个锚点。
吴璟从储物手镯中翻找,很快取出一个不起眼的灰扑扑的小沙漏。这是母亲早年给她的,用最普通的时砂炼制,虽非法器,却能在绝大多数环境下稳定计时,一个时辰漏尽一次,翻转即可循环。
她将沙漏小心地放在面前一块平坦的石头上。
细如尘烟的淡金色时砂,开始从一端,极其稳定、匀速地,流向另一端。
沙……沙……沙……
声音微不可闻,却在寂静的石洞中被放大了无数倍。每一粒砂砾的坠落,都像是一记轻微的心跳,清晰标注着时间的流逝。
一个时辰过去,沙漏上半部分清空。洞口光线依旧,雾气的浓度和诡异的莹润光泽,毫无变化。
吴璟翻转沙漏。
两个时辰……四个时辰……六个时辰……
她不敢修炼,在这种环境不明、危机四伏的地方入定,无异于自杀。她亦不敢轻易破阵,尝试外出探索。
她只能枯坐,将沙漏一次次翻转,听着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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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永不停歇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感受着时间一点一滴,以这种最直观却又最令人绝望的方式流逝。
足足十二个时辰。
沙漏完成了十二次循环。
洞口,依旧。
雾气未散,天光未明,兽吼风啸依旧。仿佛这十二个时辰只是一场漫长而压抑的幻觉。
吴璟的心,终于一点点沉入了冰冷的谷底。
这不是普通的迷雾,这迷雾,恐怕扭曲的不只是空间,连时间感知,甚至可能时间本身,都受到了影响!她被困在,可能是一个时空错乱的节点中……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悄无声息地漫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会不会永远困死在这里?
不!不能慌!
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刺痛让她从逐渐蔓延的绝望感中挣脱出来。眼神重新聚焦,落在眼前这个暂时庇护了她的、昏暗干燥的石洞上。
既然暂时无法出去,也不能修炼,与其胡思乱想被恐惧吞噬,不如……做点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仔细打量这个临时的落脚点。
洞内空间不大,约半间屋。地面还算平整,落满灰尘和细碎的小石子,角落堆着杂乱的枯草和大小不一的兽骨,散发着不算难闻的陈腐气味。
从最简单的开始,先把山洞拾掇的干干净净。
吴璟站在洞穴中央,神识如无形的触手般细细扫过每一个角落。随后,她掐诀念咒,指尖灵光流转。动作从容而专注,每一次施法都力求精准。先将角落里杂乱的枯草和不知名兽骨拢到一起,一个火球术将其化为灰烬。
紧接着,以指为引施清洁术,操控着柔和的水蓝色灵光,如同握了把扫帚,一遍、两遍、三遍非常细致地拂过地面与岩壁。
灵光所过,尘土、苔藓、虫卵等污垢尽皆消弭。她甚至特意控制着灵光的强弱,在几处可供坐卧的平整岩石上多停留片刻,灵光渗透进石头的微小孔隙,涤净其中经年的尘垢,使得整块石头的色泽从内而外透出一种青灰或暗红的、温润洁净的光泽。
做完整体清洁,她又缓步绕行,用神识配合肉眼,不放过任何一处死角,偶尔会再补上一道细微的清洁灵光。最后,她来到洞口内侧,以灵力挪动几块岩石,巧妙地加固了入口,使其在阵法的掩护下更为隐蔽。
站在洞口,望着干爽的岩壁,洁净的地面,空气清新的山洞,成就感满满!借着拾掇山洞,细细锤炼了一番灵力操控,一举两得!自豪感油然而生!
我真棒!
收拾好了房子接着便是软装,吴璟翻着储物手镯。
首先是萤石,然后是兽皮垫子,被褥枕头床上四件套,可惜没有桌凳,倒是有套茶壶,虽然没有水源,没关系,她现在是修士!而且她水灵根根骨颇佳,施个小法术弄点饮用水,完全不是问题。
54.第054章布置
哦!看她找到了什么!灵茶,好几种,金蕊朝阳,云灵白毫,赤霞……
“让我选选喝什么茶……”吴璟轻嗅着各类灵茶,最终选择了云灵白毫,气息清冽,隐有幽香。
茶壶虚托于左手掌心,掐诀念咒施聚水术,半空出现一道清澈的水流,涓涓注入茶壶中。
水有了,火来!
心念微动,一缕精纯的火灵力在她指尖盈盈跃动,并非暴烈燃烧,而是如一层无形的、均匀的热力,温柔地包裹住整个壶身。
壶中清水受热,很快发出细微的嘶嘶声,水面泛起细密如蟹眼的气泡。
待水将沸未沸、气泡串串上涌之时,她右手轻扬,御物术起!
一撮云灵白毫自玉盒中飞出,轻快的落入壶中。茶叶遇水,缓缓舒展,白毫浮沉,一股清雅沁人的茶香渐渐弥漫,与山洞中岩石的清气、沙漏的细微流沙声,腕间幼蟒平稳的呼吸,形成一种独特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她撤去火灵力,以自身灵力维持着壶体合适的温度,让茶叶静静浸润。
片刻后,壶中茶汤呈浅浅的杏黄色,清澈透亮。取出一个白瓷杯,壶身微倾,一道清亮的茶线注入杯中,热气袅袅升起,带着纯净的灵气与茶香。
吴璟端起茶杯,吹散热气,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滑入喉中,先是一丝清苦,旋即化为绵长的甘甜与灵气,微不可查的滋养着经脉,抚平了心中沉甸甸的、无处着落的恐慌。
她不知道要在这里呆多久,但至少,她决定好好住下来,直到找到离开的方法,或者……直到最后。
无论何种结果,都有了足够坚韧的心理准备。
住的舒适安逸,还得管管安全。
“一个小五行障目阵似乎有些单薄了。”吴璟蹙眉思忖,目光扫过洞口细弱的微光。若真有什么东西无意间闯到附近,或者有擅长探查的修士或妖兽经过,仅靠遮掩视线的障眼法,未必保险。
既然决定要在此安家,等待时机或寻找出路,就必须将安全做到力所能及的极致。
她心神沉入储物手镯,开始清点母亲和亲友所赠的阵法。
很快,她找到了两套合适的阵旗。
一套是母亲压箱底的宝贝——如烟敛息阵。此阵不以防御或迷惑见长,专精于隐匿气息。激发后,能将阵法笼罩范围内的所有生灵气息、灵力波动、乃至温度等细微特征,最大程度地与周围环境同化、稀释,如同水滴入海,极难被察觉。除非对方修为远超布阵者且刻意以神识寸寸扫描,否则很难发现端倪。
另一套则是二哥二嫂所赠程仪中的戊土磐石阵。这是一套实打实的初级防御阵法,布设相对简单,激活后能形成一层坚固的土黄色光罩,防御力不俗,能抵挡炼气后期修士的连续攻击。
“就是它们了!”吴璟眼中微亮。
她先走到洞口,仔细研究了一下小五行障目阵的阵旗位置和灵力流转节点。然后,她小心翼翼地将如烟敛息阵的阵旗取出,依着更复杂的方位,错落有致地插在障目阵的外围及洞内几个关键节点。接着,又将戊土磐石阵的阵旗,布置在最内层,紧贴着石洞的岩壁轮廓。
布置过程颇费心神,需确保三个阵法互不干扰的同时又能相辅相成。她不断调整方位,打入一道道精纯的土灵力作为引导和连接。
足足耗费了近五个时辰,沙漏翻了又翻,才终于完成。
吴璟站在石洞中央,深吸一口气,双手掐诀,体内灵力按照特定顺序,依次注入三套阵法的核心阵旗。
嗡——!
先是小五行障目阵的微光轻轻一荡,变得更加朦胧不定。紧接着,如烟敛息阵无声启动,一股极其微弱的、仿佛水波荡漾般的透明涟漪以石洞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旋即隐没。最后戊土磐石阵的土黄色光芒自岩壁边缘亮起,迅速合拢,在洞口内侧形成一层凝实却不刺眼的光膜,如同蛋壳般将整个石洞笼罩在内。
三层阵法,层层叠加!最外层障目混淆视线,中层敛息隐匿存在,最内层磐石坚固防御!
吴璟能清晰地感觉到,洞内的气息瞬间变得干净了许多,仿佛与外界彻底隔离,连空气的流动都变得缓慢而沉静。洞外那些恼人的风声兽吼,也被削弱到几乎微不可闻。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实的安全感充斥胸膛。
“总算……可以踏踏实实的住下来了。”她松了口气,擦去额角的细汗。
有了这三层阵法,只要不闹出太大动静,即便有东西走到洞口,也发现不了山洞的存在。
接下来是修炼环境,洞内灵气稀薄寻常,长时间打坐效率低下。
她手头有简易的初级聚灵阵盘,效果显著,但聚灵阵启动时会主动吸纳周围灵气,形成微弱的灵气漩涡,在隐匿阵法的掩护下虽不易被远距离察觉,可万一有感知极其敏锐的存在靠近,这主动的灵气流动,就可能成为暴露位置的破绽!
“安全第一。”吴璟没有犹豫,放弃了使用聚灵阵盘。
她想起了在顾家花园布置固灵阵的经历。
固灵阵与聚灵阵不同,它不主动掠夺灵气,而是梳理和稳固一定范围内的现有灵气,使其分布更均匀、更容易被吸收,并能微弱地引导地脉之气缓慢滋养阵内空间。效果远不如聚灵阵迅猛,却胜在润物无声,契合自然,不易被察觉。
她走到石洞中央,选定了几个地气相对平稳的节点。盘膝坐下,闭上双眼,神识伴随着精纯的土灵力,如同根须般沉入脚下岩石。
这一次,她并非寻找出路或异常,而是安抚与沟通。她的土灵力温和地渗透,抚平岩石中因迷阵而略显躁动的细微地气,并以其为引,在地下悄然勾勒出固灵阵的基础脉络。并非强行改变脉络,而是顺应岩石本身的纹理和地气的微弱流向,如同为溪流修筑平缓的河床。
完成后,她取出几块低阶土属性灵石,依照阵图方位,轻轻嵌入刚刚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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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好的地下节点。
没有耀眼的光华,没有剧烈的灵气波动。只有一股极其柔和、厚重的土黄色光晕自她身下荡漾开来,如同水波般无声地漫过整个石洞地面,随即隐没。洞内的空气瞬间清新了一点点,灵气虽然依旧稀薄,却不再散乱飘忽,而是变得温顺、沉静,更容易被牵引入体。
忙完阵法,她并未停歇。安全的环境只是基础,自身的战力与防护才是根本。她再次清点储物手镯中的法器。
经过断肠峪外的战斗和石窟遇险,她对法器的使用有了更深刻的认识。贵精不贵多,需常备于身,反应及时。
她最终挑选出四件最适合当前状况的防御法器:
青玉兰簪:自动护主,激发后可形成一层贴身的灵力护罩,抵挡炼气中期以下数次攻击。。
流云法衣:内蕴简易防御阵纹,被动增强对普通法术和物理攻击的抵御力,行动间能略微卸力。
踏风履:兼具防御与轻身效果,鞋面坚韧,可抵挡一般利刃刺割,灌注灵力后可大幅提升移动和闪避速度。
温阳玉佩:长期佩戴可温养心神,抵御部分阴寒、迷幻类气息侵袭,遭受神魂类攻击时可自动激发一层守护清光。
这四件法器,她直接穿戴佩戴在身上,形成贴身的第一道防线。
接着,她又将攻防一体的飞燕环和威力巨大的爆炎石放在手镯内最易取用的位置。飞燕环可应对围攻,爆炎石则是关键时刻的翻盘或阻敌利器。
如此武装,即便真有三头六臂的贼子悄无声息连破三层阵法闯入洞中,她周身自动激发的防御也能为她争取到宝贵的反应时间,足以取出飞燕环迎敌或使用爆炎石逼退敌人。
做完这一切,吴璟才真正放松下来,靠坐在岩壁边。
洞内三层阵法默默运转,固灵阵带来平和的灵气环境,身上法器传来熟悉的温润触感。
安全,得到了最大保障。
她提起茶壶,倒了杯温热的灵茶小口啜饮着,思绪有些不受控制的渐渐飘远。
虽说已脱离顾家,自请除名,斩断了那份束缚与供养的纽带。但此刻,当她为自己布置下层层防护,清点着源自顾家亲友馈赠的法器丹药时,心情颇有几分复杂。
生养之恩,庇护之情,开蒙授法,赐予居所……二十二年的点点滴滴,无法抹去。这些如今保她性命、助她前行的器物与知识,追根溯源,亦与顾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顾家于她,确有恩情。
这份恩,是血脉的牵连,是成长的土壤,也是如今她敢于独自闯荡的部分底气。它并非枷锁,而是她生命画卷中已然落下的、无法更改的底色。
“恩怨分明。”吴璟在心中默念:前尘已了,道途自择。但这份恩,我记着。他日若有机会,在不违本心、不悖我道的前提下,当有所还报。
这不是负担,而是一种坦然。承认来处,才能更清晰地看清去处。
55.第055章种子
吴璟取出玉瓶,珍而重之地倾倒出两滴天地灵乳,仰头吞服。
盘膝而坐,运转五行法诀,沛然的生机与精纯灵力温柔而持续地浸润着她的四肢百骸。那些因激战、灵力过度压榨以及平日修炼留下的、极其细微的滞涩,在这股温润力量的滋养下,竟如干涸土地得到甘泉般悄然舒展。
更奇妙的是,在滋养修复之余,更带着一种润物无声的洗涤之效。似乎能渗透到身体最深处,将沉淀在血肉与窍穴深处的丹毒浊气与后天积累的杂质污垢,一丝丝、一缕缕地温柔化开、包裹,然后顺着功法运转,被悄然送至体表。
她感到一种从内到外的透彻与轻盈,身心残留的惊悸与疲惫,也在这玄妙的滋养中冰消雪融。
仅仅是两滴,便有如此神效。这天地灵乳,果然不负其名!
多亏了小家伙艺高胆大,宝贝,都是好宝贝啊!吴璟眉开眼笑的轻抚腕间沉睡的幼蟒,喜滋滋地碎碎念:睡吧睡吧,期待你醒来后的变化。
沙漏在一旁,不疾不徐地流淌着金色的时砂。
时间,在这三重阵法守护的方寸之地,似乎恢复了它应有的、平稳流逝的模样。
为了不让自己沉溺于对未知前路的焦虑和对困局的恐慌,吴璟把生活安排得极其规律、充实。
大部分时间,她都在打坐修炼。虽有固灵阵,山洞内的灵气依旧不丰,五行诀缓缓运转,一点一滴地夯实着炼气三层的根基,慢慢积蓄灵力。
累了倦了,泡上一壶灵茶,颇为闲适的阅读记载着炼丹、炼器、法阵心得的玉简,往往一壶灵茶尚未喝完,她便已沉浸其中,待回过神来,灵茶已冷。
不能动手实践,她就反复研读,在脑海中一遍遍地推演。
这些知识如同麦谷,被她细细咀嚼、消化……
有时遇到不解或灵感迸发,她便以指代笔,在清理干净的地面上勾画阵图、演算药性,神情专注得忘记了身处何地。
每日三次——
上午修炼间隙、下午研读之后、睡前调息之前——
她总会停下所有事情,用指尖轻轻抚摸着腕间幼蟒冰凉光滑的鳞片,对着沉睡的它低声说话。
“小家伙,外头的风声好像小了些,你听见没?”
“我又看了一遍顾贤逸给的关于金火相济的炼器笔记,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我的赤炎尺使用时隐约有些灵力衔接不畅……”
“你说,娘和飞絮这会儿在做什么呢?春山院的棠梨,今年结的果子会不会甜一些?”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思念,很快又被她强行压下:“……娘肯定在努力炼丹,飞絮也一定把院子打理得好好的。我们也要好好的!”
这些碎碎念,成了她排遣寂寞、维系与外界的微弱情感连接的方式。
日子久了,终究还是有些枯燥烦闷。
一日,吴璟在整理储物手镯时,指尖碰到了一个冰凉的小布袋。她愣了一下,取出打开,里面是十几颗圆润饱满、呈深褐色的棠梨种子。
这是去年秋天,她见春山院墙角的老棠梨果实累累,一时兴起收集的,本想着用来练习木系法术,后来忙于修炼便忘了。
看着这些充满生命力的种子,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她走到洞口一角,离岩壁稍远、地势略高、土壤轻软的地方。站定后,并指如剑,指尖泛起一抹淡金色的锐利灵光,朝地面虚划几下。
然后,取出一颗最饱满的棠梨种子,轻轻放入小小的土坑中,覆上薄土。双手虚悬于埋种之处上方,闭上眼,体内温和的木灵力缓缓流转,凝聚于掌心。
淡绿色的、充满生机的灵光从她掌心溢出,如同轻柔的雨雾,缓缓渗入下方的土壤,包裹住尚在沉睡种子。
一日,两日,三日……她每日都会在固定时间来到洞口一角,为小种子注入一缕精纯的木灵力。
约莫七八日后,覆土的表面,鼓起了一个细微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小包。又过了两日,一点极其脆弱的、带着嫩黄的绿意,颤巍巍地顶开了土粒,探出了头。
吴璟瞬间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针尖大小的嫩黄。下一刻,一种巨大的惊喜与感动像温暖的泉水涌上心田,她差点儿呼叫起来,双手死死捂住嘴巴,内心沸腾不已。
啊!!发芽啦!小种子发芽啦!它好顽强啊!
在这片被迷雾和岩石统治的死寂之地,它钻出来了!一点点生命的萌发,冲得她鼻尖微微泛酸。
吴璟愈发精心地照料小嫩芽,以木灵力细养,聚水术浇灌。洞外日复日浓雾不散,没有阳光,拿出两块萤石充当光合作用。
嫩芽渐渐舒展,生出两片椭圆的、边缘带着细绒的淡绿色子叶。
然后,中心开始抽出带着绒毛的细茎,茎上渐次长出互生的、锯齿边缘的嫩叶。
叶片从最初的鹅黄嫩绿,慢慢转变为更深的、充满活力的翠绿色,在萤石柔润的光亮和固灵阵带来的平和灵气中,舒展开小小的叶面。
没有风吹,没有阳光,没有雨露,没有鸟鸣虫嘶。它安静地生长在石洞一隅,依靠着每日定时的法术滋养与洞内的灵气,缓慢而坚定地向上、向四周伸展着枝叶。
不知过了多久,尽管日日观察,还是会为它的生长速度感到骄傲与惊讶,它长得与吴璟的膝盖一般高,主干虽细却挺直,枝叶虽不繁茂却也形成了小小的一丛绿意,为这灰褐色的石洞增添了一抹鲜亮的、生机勃勃的色彩。
沙漏被反复翻转,自种子成功发芽后,吴璟便没有特意记多少个时辰。她兴致勃勃的注视着洞口的棠梨苗,看着它的叶子一片片增多,看着它的茎干一点点变粗变硬,看着它在没有四季变化的洞内,遵循着生命最原始的本能,静静地成长。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好的计时器。
每一片新叶的抽出,每一点高度的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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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无声地诉说着时间的流逝。虽然长得比春山院里的棠梨瘦弱许多,叶片也略显单薄,颜色不如沐浴阳光雨露般油亮厚实,但它确确实实地活着,生长着,以一种安静而坚韧的姿态,陪伴着洞内的她与沉睡的幼蟒。
照料棠梨苗,成了吴璟每日除修炼、研读、与幼蟒说话外的第四项固定日程。指尖拂过柔嫩的叶片,感受着其勃勃生机,心中的烦闷与枯燥被悄然抚平。
她偶尔会抬眼看向洞外,目光穿透三重阵法的微光,投向不见天日的迷雾。眼神平静,没有过多探究,只是简单的确认外界情况。没什么变化就收回视线,继续忙碌手头的事,或打坐修炼,或泡一壶灵茶闲饮。
等待,在有条不紊的日常与沉默的生长中,显得不再那么难熬。
这日,例行运转完一个大周天,灵力归于丹田,缓缓收功。吴璟习惯性地伸了个懒腰,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脖颈和手臂,一股熟悉的、源自身体本能的空虚感却先一步袭来。
是饥饿感。
她愣了一下。
又到了吃辟谷丹的时候。
从储物手镯中取出玉液煅心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粒中品辟谷丹。仰头服下,温和的能量迅速化开,充盈四肢百骸,驱散了体内刚刚泛起的饥饿感。
然而,饥饿感可以轻易消除,随之泛起的另一股情绪,却如悄然而至的潮水,轻轻拍打着心防。
她想娘了。
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掌心的玉瓶。
脑海里猝不及防的出现了,母亲温柔含笑的眼睛,飞絮絮絮叨叨的叮嘱,春山院午后暖融融的阳光,仿佛可以闻到冬日里墙角老梅飘出的幽幽冷香……许多早已沉淀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突然变得鲜活。
外头……现在是什么天气了呢?
进入断肠峪,遭遇劫匪,陷入迷障时,还是春末夏初的五月。如今洞内无寒暑,棠梨宛如亭亭玉立的少女……外面,是不是已经到了草木摇落的秋天?或者,更久,已是寒风凛冽的冬日?
她失踪的消息……娘亲知道吗?会不会担心得睡不着觉?
不行!打住!
吴璟猛地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把掌心的玉瓶放回储物手镯。
“吴璟,不要想!”她在心中严厉地告诫自己:想这些有什么用?除了乱你心神,徒增烦恼,毫无益处!你现在要做的,是活下去,是修炼,是找到出路!外头是秋是冬,与你何干?等你走出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她深吸一口气,几乎是有些仓促地,从手镯里抓出几枚记载阵法演算和低阶丹方辨析的玉简,一股脑地将神识沉入其中。、
那些复杂的阵图线条、枯燥的药性相生相克理论,此刻成了她抵御思念与迷茫的最佳武器。她逼迫自己全神贯注,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一道纹路一道纹路地推演,将所有的注意力全部投入到由知识构筑的海洋里,唯恐一丝空隙便让软弱的情绪再度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