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瞳,此刻映着冰壁的冷光,显得格外幽深。
“我……只是觉得宴厅有些气闷,出来透口气,正打算回去。”崔峨顿了顿,像是才反应过来,“裴、裴长老是在和应长老商议要事?我……是不是打扰了?”
裴尹生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才道:“气闷?”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平淡:“宴厅以暖阳阵驱寒,灵泉生雾,何来气闷?”
应来雪从裴尹生侧后方显现。
他看向崔峨,轻轻摇了摇头。虽然认为这“偷听”绝非崔峨本愿,只是运气不佳撞了个正着,但此刻被裴尹生如此直接,情况有些微妙,还是望她慎言。
崔峨沉默着,干巴巴吐出一句话:“那定然是因为我还没有引气入体吧。”
裴尹生静默地看了她片刻,那双映着冰光的浅淡眼瞳里,看不出是信还是不信。随后,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语气依旧平淡无波,说出来的话却让崔峨和一旁的应来雪都顿了一瞬:“那似乎,是我们这些做长老的过错。”
嗯,这裴尹生蛮好的啊,说什么他都信了。
她再去看他,他人却已经移开视线了。
应来雪对自己师弟这突如其来的接话感到意外,怎么忽检讨上了。他沉吟片刻,选择了配合:“裴师弟说得是。新弟子入门,引气奠基乃首要之事,我等确有疏忽之责。”
又看向崔峨,给出了更具体的安排,“崔师侄今日可与黎秋一同去寻单浣师侄。”
真好,应长老一如既往地好。
崔峨诚心地道:“多谢应长老、裴长老安排。”
之后,谁也不提刚才之事。崔峨还有些不自在呢,但想他们不说话了,自己还在意什么呢。
就乖乖跟着他们回去。
崔峨看着他们的身影很快被华服与灵光遮掩。
高台之上,商晔立起身,盈盈笑着:
“今日是我与兄长治理封宁城的第二十年,感谢诸仙门的参与。”
商晔的声音清越如泉,轻易压过了宴厅内的丝竹与人语。
“二十载寒暑,封宁城能于北境屹立,灵脉得以安宁,全赖历代先民筚路蓝缕,亦仰仗如座上诸位一般的仙门同道,多年来或明或暗的照拂与守望。”她微微侧身,向身旁始终沉默的兄长商曜颔首致意,商曜只是几不可察地低了下眼帘。
“封宁城虽地处边陲,却也知‘流水不腐,户枢不蠹’之理。守护灵脉,固需坚守故土之心,亦不可缺观览天下之势,采百家之长。”她话锋一转,语气愈发恳切,“故而,晔有一不情之请,望诸位前辈、道友允准。”
宴厅内渐渐静下,许多目光聚焦于她身上。
“庆典之后,晔愿暂离城主之位,以寻常修士之身,随上善门诸位长老、高足返回仙门,恳请以‘交流访学’之名,容我暂留山门一段时日。”她说着,竟向上善门席位所在方向,微微欠身,“晔自知修为浅薄,见识有限,惟愿借此机缘,开阔眼界,精研道法。来日学有所得,必尽数用于封宁守护与灵脉安固,亦望能成为封宁与各仙门之间一道更坚实的桥梁。”
她的姿态放得极低,理由也冠冕堂皇,一时间,宴厅内响起低低的议论之声,大多带着赞许与感慨。
商晔再次举杯,环敬四方:“此愿或许唐突,还望上善门诸位前辈海涵,亦请诸位道友见证。今日良辰,晔仅以此杯,再谢诸位光临。愿我封宁与此间灵脉,永享清平;愿诸仙门道统,昌隆绵长!”
说罢,她将杯中灵酿一饮而尽。
宴厅之中,应和之声、祝贺之语随之而起,气氛重回热闹。
崔峨低头看着盘中怪异的糕点,依旧没什么胃口,目光游离。
忽地,裴尹生的声音便近在耳边响起:“崔峨,若是不喜,我这还有些糕点。”
他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旁,距离不远不近。
崔峨一怔。台上,城主商晔正备受瞩目,这位裴长老……怎的也没在听?
她自己不在意,是因这些事目前离她着实遥远。可他怎留意到她“不喜”,还特意过来说这一句?
真是怪怪的。
“谢谢裴长老,”崔峨抬起头,朝他客气地弯了弯嘴角,“您真是……考虑周全。不过不必了,这些糕点我看着……就觉得有些腻了。”
倒不是她多挑剔。搁以前,或许她会用系统随便调个口味应付一下,全当刷点好感。可现在她不想搭理系统,也懒得为这点小事费心,更何况对方是裴尹生,她对裴尹生更是没有任何刷好感的兴趣。
裴尹生未答,只略偏过头。几缕未束紧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滑过肩侧,崔峨的视线无意间掠过,发现那发尾系着一截暗红色的发带。
这颜色好生眼熟。
她倏地想起,这颜色和她的不一个颜色。
而裴尹生……她记得清楚,上一回见他时,那发带还是素白无纹的。这游戏里的npc,性格定死了,修仙之人,尤其到了他这般修为地位的,这种刁钻冷漠的个性,鲜少在外物颜色上费心,更遑论是这般的红。
他自己用着,不觉得突兀么?
难道觉得郑彤送她的好看,所以也换了个这样的?她暗自摇头了。定是巧合,或是这位长老一时兴起罢了。崔峨倏地收回目光,暗暗掐断了这没边没际的胡思乱想,只将脸偏向另一侧,仿佛专心去瞧厅中流转的灵雾。
“怎么了?”这时候,他倒是舍得开口了。
崔峨眨眨眼,随口答道:“嗯嗯,这个雾气挺好看的。”
“嗯……”
“这次宴会上摆着的糕点是能吃的,我看过了,皆是平心静气之物,只是外表怪异。”说罢,裴尹生捻起她身旁案上的一块黑色糕点吃下。
崔峨看得忍不住悄悄皱了皱眉。
鬼使神差地,一句客套话便溜出了口:“裴长老今日这发带……颜色好别致。”
裴尹生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微微低头,目光垂向自己肩侧那缕发丝和系着的发带,沉默了片刻。
“……是么。”
裴尹生竟顺着她的话问了下去:“怎样的别致?”
难搞了,居然问这种问题。她飞快地瞥了一眼那发带:“不知道,就是特别。”
“嗯。”裴尹生点了点头,似还有话要继续。
恰好高台上的商晔再次盈盈起身,拍了拍手。
“酒已微醺,言已尽欢,良辰不可负,接下来,请容晔略备薄艺,为诸位助兴。””
这突如其来的环节转换,众人的视线与注意力,再一次被牢牢吸引至那位光彩照人的城主身上。
崔峨一向对这些不感兴趣,却瞥见不远处,黎秋正立在应来雪身侧,两人似在低声交谈。
比起和裴尹生说话,她更乐意和她们说说话。
她向裴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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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客套地略一颔首,不等对方反应便转身朝着黎秋二人的方向轻快走去。
崔峨走到近前时,正听见应来雪温声道:“……方才宴上的乐曲也是清心宁神之属,据说是由五律宫与云梦阁共谱,再经封宁城的乐师演绎。”
“五律宫……云梦阁……”黎秋眼中带着好奇的光,轻声重复,翘首问道,“它们也都是仙门吗?”
“嗯,”应来雪颔首,“仙界之中,各宗传承道法不同。五律宫主修音律乐法,云梦阁则以幻梦道法见长。亦有如我们上善门这般,海纳百川,门内亦有剑、法、丹、阵等诸多道途,门徒可各选心仪之向,精研深造。”
他说罢,余光已见崔峨来,黎秋更是眼睛一亮,立刻伸手拉住崔峨的衣袖,期待道:“崔姐姐,你可算过来了!方才应长老正说呢,咱们宗门内可有好多不同的道途可选。你呢?你往后……想修什么?”
这个问题崔峨已经想好了,等到时候看哪条路在这个上善门最吃香就选哪条,所以她含糊道:“还没想那么远呢。眼下最要紧的,是能早点学会引气入体。”
之前在游戏里她是打算选择当剑修的,但如今想了想,这个游戏里当剑修真的很耗钱,她如今身份当剑修只能紧巴巴过日子。
她正暗自盘算,黎秋已清脆地接过了话头,眼中光芒闪闪,带着少年人的憧憬道:“那我想好了哎!崔姐姐,我打算当法修!驱使天地灵气,幻化万千术法,多潇洒呀!”
她的声音清脆,引得近旁几位弟子也侧目微笑。应来雪笑意温煦,语气却是有些迟疑:“甚好。法修……这条道甚好。”
言罢,他又望向崔峨,“宗门内有经阁,亦常有师长讲法,届时多方了解,再定不迟。”
他的话语如春风拂过,崔峨听在耳中,心中暗道,对应长老这样通透又周全的前辈说话,果然舒服多了。
她点头称是。
“瞧,单师侄正得空。”应来雪目光微转,望向厅堂一侧,温和催促道,“你们此刻便去寻她吧,引气奠基是根本,越早定下越好。迟了,只怕她又被别的事绊住。”
崔峨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果见单浣立在几株灵植掩映的廊柱旁,身姿挺拔如竹。而容剑锋竟也在她身侧,两人似乎刚简短交谈过什么,此刻容剑锋朝单浣略一颔首,便转身先行离开,只留下单浣一人。
“去吧。”应来雪道。
行至近前,单浣早已察觉二人到来。崔峨与黎秋简单说明来意,她道:“原是如此,既是长老安排,我知晓了。”
又随手从旁侧的玉碟中拈起一块糕点,语气平淡:“说来尚有些时辰。可要用些?此宴虽盛,散得却也快,届时未必再有闲暇。”
崔峨真不想吃,这些糕点奇形怪状一看就难吃至极,她都不想描述。
“多谢单师姐,”她拒绝了,顺势问出盘旋心头的疑惑,“我只是有些好奇……咱们上善门平日里的糕点,也会是……这般模样么?”
单浣摇头,“自然不是。此乃封宁城特色。门内饮食,虽也蕴有灵气,形制却大多寻常,以清润适口为本。”
崔峨松了口气。
宴会果然如单浣所料,在恰到好处的高潮后便干脆利落地走向尾声。
曲终人散时,天际尚有余晖。
赴宴的仙门众人陆续辞行,一道道流光或驾法宝、或乘灵兽,掠向不同天际。
上善门一行人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