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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夜深孤馆灯

作者:雨林吗喽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云山剑派万幻山群,回清峰巅常年积雪。


    风雪飘摇,偌大的黑石留影壁前,只有一个显得如此单薄的身影在挥剑。


    私下赌博一事被发现,小师叔正在领罚。


    凌风长老对其他弟子是不轻不重判了一百下,算是一笔高高举起、轻轻落下的糊涂账,掌门闻照野却冷着脸对闻鹤说:在留影壁前挥剑九万九千九百下,一下不能少。


    当着众人的面,闻照野面色铁青,没有私情。


    一干人听闻后在一旁窃窃私语,都觉得惩罚太重。平时都说掌门最疼小徒弟,其实罚得这么狠,倒看不出多少心疼——况且此事并非都是闻鹤所为。


    噗通跪在面前的闻鹤点头,抬头时,不可避免地看到闻照野眼神中浓浓的失望。


    众人散去,闻照野只说:“鹤儿,你应该做得更好。你和别人不一样,我对你的期待更高。”


    他做得不够好。


    他不该参与弟子的打斗,不该和外人私斗丢了云山剑派的面子,更不该意气行事,不够沉稳……


    他应该做得更好。


    这样的话,闻鹤已经听过成百上千遍,再次听到仍觉得心里钝痛,只垂下眼眸,应了一声:“是。”


    苍白又无力。


    云山剑派里的人都说闻鹤深得掌门青睐,让闻照野破例收徒,实乃青年才俊,但闻鹤却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满足闻照野的要求。


    他有时候会怀疑闻照野到底为何收自己为徒。


    而每当这时,闻照野看向他的眼神就像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充满了陌生的情愫与无限的追忆。此刻的他会用满是茧子的手抚摸闻鹤的头发,一遍又一遍。


    这是一个无解的问题。


    好在还差九个九百九十下,就能结束了。


    他提起一口气,单薄的白衣在刀刮般的西风中猎猎翻飞。


    挥完九万九千九百次剑时,闻鹤早已力竭,浑身衣袍被汗与雪打湿,全靠内里一股火热真气周转。连拿剑的手都微微颤抖,差一点便要脱出。


    石壁后,提着食盒的怀素锦欲上前而又止步。


    闻鹤早已察觉她的身影,想让她知难而退,可那人影却比他更倔强,一直陪着他挥完九万九千九百次,固执地站在风雪中。


    直到闻鹤避无可避,看向她:“你怎么来了?”


    怀素锦抚去他肩头的落雪,望着他:“我今日第二次擂台已经输了,估计不日便离开。你,以后……照顾好自己。”


    话里有珍重,有遗憾。


    她说着把食盒往闻鹤手里放,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闻鹤低眉看着手里精致的食盒,竟也不知如何是好,太惨然的心情无法回应这段太遥远的情谊。


    “保重。”


    他望着怀素锦的身影消失在白茫茫雪中,心里也一片茫然。


    -


    二月十八,月黑风高。


    晏青换上初来时破败的灰色斗篷,借着夜色翻身上瓦檐。


    由于昨日高塔第一层围墙被闻鹤一剑斩碎,云山剑派围上了新的围栏,加强了守卫巡逻的强度——但再如何防范,也抓不住从小在云山剑派长大的晏青。


    借着对云山剑派的熟悉,她熟练地躲过巡逻的侍卫,往高塔祠堂二层飞去。


    二层存放着云山剑派自成立以来,所有掌门长老的骨灰与牌位,常年点着长明灯,摇曳的烛光投下橙黄色的光晕。


    晏青蹲守在门外,隐约看到里面一个模糊的黑色影子。


    楼下守卫交谈的声音隐约传来:“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掠过去了?”


    “没看到啊。”


    “我好像看到一团黑色的从你身后飞过去……”


    “是野猫吧?不放心你就去二楼看看。”


    “……”


    糟了,这一上来,正面对的就是蹲在外门的晏青。


    里面的人似乎也察觉到脚步声,侧过脸。


    晏青躲着守卫的脚步,绕着高塔外层转圈圈,从嗓子里挤出几声:“喵——喵——”


    与晏青二人转了一圈,那守卫这才放心下来,又隐约听到猫叫,脚步声又噔噔噔地逐渐远去。


    好险。


    只是瞒过了守卫,就瞒不过里面的人。


    恐怖的威压朝晏青所在的位置袭来,晏青不得不现身。


    推开门时,祠堂站着的人,循着她的声响缓缓回过头来。


    烛光在那人的脸上跳动,凌厉的五官带着经年的风霜,更显得锐利,一眼扫过来叫晏青都恍惚几秒。岁月在故友的脸上留下太多痕迹,早已换了模样。


    也是,毕竟早已从那个天真烂漫的二小姐,成了如今道教九真门的少掌门。


    自己如今改换的狼狈模样,更没资格说她。


    多年不见,风入烟却一扫当年的嬉笑,板着一张脸更显威严,沉声问:“何人擅闯祠堂?”


    这人还是惯会先发制人、倒打一耙,晏青心想,谁擅闯还说不定呢。


    但她表面上低着头,只说自己前来祭拜故人。


    “正巧。”风入烟一哼声,一脚踩在面前的蒲团上,不似正巧来祭拜故人的,倒像是来掀场子的,“不过,我是来扬了我那故人的骨灰的。”


    “……”


    晏青感觉身上凉凉的。


    “愣在那干嘛,你不是来祭拜的吗?上来吧。”风入烟一偏头,晏青也只好默默地走上前去,跪坐在另一个蒲团前,在她的注视下进行了此生最诡异的祭拜。


    长明灯的烛光摇曳,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一片诡异的寂静之中,晏青听到她问。


    “你说,人死了,到底有没有魂魄?”


    她转过头,风入烟正抬头看着密密麻麻的牌位,似是对晏青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晏青咽了一口水:“大约是有的。”


    “那魂魄真会走那奈何桥咯?”


    “大约是走的。”


    风入烟无端冷笑三声,“我倒希望她死后好好看看她做的好事,之后下了地狱也不必走那奈何桥,更没脸皮喝那孟婆汤。”


    “……”


    “凭什么能这么轻松地忘了?这么轻松地逃避?我要她好好看着,好好记着,今生痛苦以后来生接着痛苦。”


    恭喜你啊,愿望成真了。


    晏青默默地回过头。


    她现在正如风入烟所愿,牢牢地带着所有记忆,以更痛苦的姿态活在这个世界上。


    如今看来,活着倒不如死了。


    一阵风吹过,烛光明灭。


    风入烟突然朝祠堂门口警惕地望去:“该来的也来了……”


    晏青也不住地回头望,只见门后缓缓走出一个人影,正是赴约丹行远。


    三人僵持而立。


    丹行远平淡地扫了一眼晏青所在的位置,点头致意,仿佛二者只是偶然相遇。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风入烟脸色一变,狠狠地盯着丹行远,嘴角挂着嘲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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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你,还没放下她?”


    “……”


    丹行远不语,风入烟的表情却仿佛已经得到了答案。


    她上下打量着丹行远,绕着他缓缓踱步:“真没想到,药宗间碧谷百年出了个大情圣啊。若是晏青还在,知道你相守百年,一定感动得要立刻与你结契,到那时候,你也算得偿所愿不是吗?”


    不,他早把我甩了。


    晏青麻木地站在一旁,已经无法纠正旧友的史实错误。


    谁想丹行远却垂眸:“是我配不上她。”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明明当初是他丹行远提的分开,现在却说得体面过了头,好像是她看不上一样。


    只是眼下,在列祖列宗都在的祠堂讨论这些实在诡异。怕不是打扰了他们老人家的休息,一阵阴风吹过,烛光摇曳,叫人小臂起一层鸡皮疙瘩。


    丹行远瞟了一眼晏青,沉默片刻又望向风入烟:“紫凝道长约在此处,又有何用意?”


    “明知故问。”脚步停顿,风入烟冷哼一声,“有人跟我说,云山剑派有我想要的答案。”


    她回过头望向满是牌位的墙,“但我现在不想找答案了。”


    风入烟目光扫视着,似乎在搜寻什么,丹行远也随之望去:“你还恨她。”


    “是啊,当年我听闻消息已是生死两隔……”风入烟哼了一声,“可惜我还没来得及挖她的心、饮她的血,这下怎么也得扬了她的灰。”


    一旁的晏青听后第一反应已不是后怕,而是悲凉。


    当年,确实是她对不起入烟……也难怪她记恨百年。


    丹行远静默一阵,只劝:“百年已过,何必执此不放?”


    风入烟回过头望向丹行远的眼,烛光在眼睛中摇曳生光,她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一样地笑:“放下?你丹行远就放下了吗?又凭什么劝我放下?”


    说完,她骤然发难,飞身向满墙灯火牌位飞去,竟已找到了刻有晏青二字的牌位。


    一旁的晏青和丹行远下意识地追赶而上,丹行远更快一步,一掌过去,逼得风入烟不得不旋身接掌。


    二人缠斗片刻,落地后丹行远赫然护在牌位前。


    想插手的晏青见自己实在多余,略显尴尬地落在二人身旁。


    “今天我要取她骨灰,谁也拦不住。我劝你还是让开,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对你我都好。”


    丹行远摇头,“你疯了。”


    “那就让我们看看,到底是谁疯了……”风入烟如同自言自语一般,提起武器攻了上去,快得晏青差点看不清,为丹行远提了一口气。


    风入烟的本命武器在百年邪祟大战中折断,之后便专心于纯阳掌的修炼,一手掌法出神入化。


    丹行远原地不动,一手背在身后,一手左右格挡四面八方的攻击。


    他左右应付倒勉强足够,虽掌上功夫不如风入烟,但胜在熟悉她的套路——到底算是曾经并肩作战过的同伴。


    可丹行远昨日分明还……


    晏青的目光不受控地随着丹行远追去。


    许是打得不耐烦了,风入烟假意撤去,很快一个旋身向下打去,若说方才只是小打小闹,那么这下晏青知那是她的看家本领——纯阳掌第三式,震雷。


    风入烟眸光一闪,冰冷至极,一击过去丝毫不念旧情。丹行远被逼得不得不双手相抗,巨大的内力在方寸之间波动。


    烛光跳跃,墙上成千上百的牌位隐隐颤动。


    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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