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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烫裂琉璃身

作者:雨林吗喽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颠簸的马车里,晏青举起羊角匕首。


    从刀柄的折射中,她看到自己模糊而又陌生的五官。


    哪怕红色疤痕已尽数脱落,仍然算不上美。眉毛平缓而弯,圆润的眼,五官柔和而平庸,泯然于容貌出众的修者中也。


    这是晏青易容过的样貌,化去了眉目的平直,正好配蹉跎得麻木而平淡的一双眼。


    一切本该万无一失,然而她还是忘了一件事。


    晏青摸了摸左小臂上的一道伤疤。


    这是她与丹行远游历天下途中的旧伤,也是丹行远曾经说过,会认出她的标识。


    她面无表情地举刀,向自己的左小臂刺去。


    鲜血顺着刀剑滴落脏灰的斗篷,她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般。


    没了忘归剑,舍去一身修为不算,容貌尽毁而又大变。最后连唯一或可相认的标记,都被晏青狠心剜掉。


    她不信,丹行远还能认出她。


    随意擦去小臂淌下温热的液体,晏青就势躺下,继续装她的虚弱病人。


    -


    脚步声由远及近。


    晏青撩开眼皮,有些意外地撑起上身。


    “怎么是你?”


    “我来看看你的伤势。”


    面前的丹行远将盘里的药放在铺盖边的矮桌上。


    晏青戒备地拉起被子:“现在好多了……不,已经好了。”


    “你昨日昏迷了太久,不可轻视。”


    晏青仍然抗拒:“只是一些旧伤顽疾,我自己清楚。”


    丹行远望过去:“‘只是’所有丹脉破碎,丹田枯竭,连蛇血洗涤都承受不住,的旧伤顽疾吗?”


    “……”晏青自知理亏,自嘲一笑:“总归活着就是了。”


    重生初的烈火烧灼、切肤之痛,她都生生受了下来。


    对于一无所有的晏青而言,还有什么是她不能接受的呢。


    “我与丹药师追求不同,我这人胸无大志、得过且过,好生活着就行,也不追求什么修为。丹药师一身神通,还是让给更需要的人吧。”


    晏青摆摆手,却不慎碰到伤口,眉头一皱:“嘶——”


    丹行远见状,很快捉住她的左手腕,果不其然看到淡淡的血色渗出。


    他冷着脸,“看来叶道友是流干了血,也不在意了。”


    在医修天然的威严面前,晏青总好像犯了错的稚子。


    她一下没话说了,缩着脖子,任丹行远处理伤口。


    只是被他捏着的手腕有几分生疼,晏青也不敢叫,只好受着。


    晏青从前习武,身上总是有数不尽的小伤。每每见了面,丹行远的笑脸总是很快垮下来,捉着她的手,仔细检查添了哪些新伤。


    有些是不知碰了哪里的硬物起的青乌,有些是练剑比武时细小的划伤,晏青本人走路磕磕绊绊,甚至自己都来不及察觉,先在丹行远这里领了一顿说教。


    现在也是一样。


    晏青敛眉,好在丹行远并没有起疑,只以为是昨日没察觉的外伤。


    两人就这样沉默不语,车厢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最后在左小臂绑带上打上结,丹行远端走汤药:“既然叶道友坚持无事,那这药我便端走了。”


    这话怎么琢磨出一股你不识好歹的意思?


    晏青依靠在床头,道了声谢:“这几日多打扰丹药师了,待到了云山剑派,我便自寻去处,不再添麻烦。”


    丹行远的背影停在原地,半晌回了一声:“好。”


    待人终于离开后,晏青抚摸着左手臂上的绷带出神。


    她想,这应该是最好的选择了。


    对,原本遇上丹行远就是个意外,如今重生后的自己已改头换面,不该再沉迷于旧人旧事。


    该继续往前走了。


    晏青眼神一暗,她没有忘记,自己还有很多事情要完成。


    -


    夜色篝火边,四人围坐。


    晏青好转了一些,不愿待在床上,挤在怀素锦身边用晚餐。


    由于今天打猎缺少晏青在场,今晚的晚餐只有一条烤鱼——还是天冬捞上来的。


    为了争夺腹中的鱼籽,晏青提议众人以讲故事的方式来定夺。


    天冬第一个放弃,嗤笑觉得幼稚。怀素锦想了想,说的是小时候听婆子说的聊斋,由于自己也忘了,说得颠三倒四。


    晏青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你们可知,西南密林素来有‘黑将军’的传说。”


    天冬和怀素锦都好奇:“黑将军?”


    “不错。这黑将军原本是凡间的大统领,出征西南,几乎百战百胜。只是出兵时间太长,引起人皇猜忌,于是被断了粮草数余月。


    “起初军队还能撑下去,黑将军率领百余人,灭了千余人的城,占领下关,威名远扬。


    “可渐渐的,没有粮草支撑,军队在牂柯江一战中全军覆没。大统领一人难敌千军万马,惜败沙场。”


    沉重的故事,叫听的人心里也沉甸甸的。


    天冬忍不住问:“这怎么成了甚么‘黑将军’呢?”


    晏青思索片刻,她的通史向来学得极差:“嘶,这个,好像是被路过的神仙救了,至于是嘛……”


    丹行远自然地接过话头:“玉枢道人路过此地,了他执念,还他因果。大统领因缘入九州,一柄长缨枪走天下,常年一身玄衣,故而人称‘黑将军’。”


    怀素锦嘟囔道:“长缨枪?那日在北寒山闯入房里的黑衣人,也是长缨枪。”


    晏青失笑:“云山剑派还有一群人都用剑呢,只这一点根本无法定论。”


    天冬却哼哼:“你这算什么故事,还是主人帮你说完的,应当算主人的功劳。”


    “我不管。”晏青瞥向丹行远,“那他原本要说什么故事?”


    丹行远沉吟。


    怀素锦举手:“我想听丹药师的爱情故事。”


    晏青表情如同吞了苍蝇:“……实在说不出来可以让给我吃。”


    爱情算什么?还不如眼前的烤鱼。


    天冬狠狠地瞪她:“你就是嘴馋!”


    三人又拌嘴起来,好不热闹,而丹行远一如既往在一旁微笑旁观。


    鱼籽还是进了晏青的肚子里。


    丹行远最终什么都没说。


    -


    只是在晏青吃干净准备起身离开时,突然腹中一团火热窜入筋脉,她身形一晃,所幸被一旁眼疾手快的丹行远稳住。


    该死,这病症又复发了。


    晏青咬牙皱眉,再次被架回床上。


    待怀素锦百般嘱咐而又依依不舍地离开后,丹行远缓缓走近,跪坐在软榻上,并二指定在晏青露出的手腕上。


    “失礼。”


    被丹行远一把按住的手腕,挣也挣不脱,晏青只得如案上咸鱼——躺平任宰。


    丹行远很快也收回手,语气冰冷地陈述事实:“病重至此,肌肤之损都是其次,筋脉灼烧、灵气枯竭,日后引气入体恐怕都困难。”


    这是医修下病危通知书来了。


    晏青眼睛闭了闭。


    作为靠近半体修的剑修而言,挥剑更在剑意,但有灵气加持才算修者。若压不住筋脉的火,烧得丹脉全废,也不过是个生活在九州的凡人罢了。


    又或者,这一生也只能被困在严寒之地。


    晏青浑身烧得火热,连丹行远搭在手腕上的冰凉手指都觉得宜人。


    她睁开眼:“丹药师有何见解?”


    “唯有重塑丹田筋脉一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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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青笑笑:“恐怕并不如说起来这么简单吧。”


    丹行远不语。


    哪怕对于生死人药白骨的药宗而言,重塑筋脉也不只是说说那么简单,其中耗费的人力物力财力心力,都是无法想象的。耗费如此漫长的时间投入,还不一定能换一个好的结果。


    “如果只是重新压制的话,不知丹药师有没有办法?”


    丹行远的嘴抿成一条线,还是开口:“有一汤剂,或可勉强压制,最多三个月。”


    “那拜托丹药师了。”


    这就是她的选择,丹行远也无法拒绝。


    晏青再次躺下,她实在没有更多的力气,也不愿再去更多地思考。


    她的时间不多了。


    -


    又是一日清晨,马车终于驶离西南密林,快步往万幻山驰骋。


    门口传来声响,天冬清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打扰,主人让我来送药。”


    也不管晏青如何回应,天冬径直推门而入,从托盘里端出一黑糊糊的药碗递过去:“喝吧。”


    晏青迟疑地接过:“这是毒吗?”


    天冬翻了个白眼:“有眼无珠,这可是主人特地为你熬制的汤药。”


    “……多谢。”


    晏青沙哑着嗓音接过,药汤热气滚滚,涩味灌鼻熏得人一下清醒了。


    “要谢就谢外面主人吧,您伤得那么重,要不是遇到主人,恐怕早留不住这条命了。”


    晏青喝了一口药汤,又苦又烫,整张脸缩成一团:“烂命一条,不要也罢。”


    “你小心些!”


    哪怕在天冬的提醒下,晏青还是猝不及防被嘴里的汤药呛住,止不住地咳嗽,洒出两滴药。


    天冬在一旁皱眉:“小心些,这一碗药可要二两银子。”


    “二两?!”晏青控制不住音量地大喊出来。


    “那当然,这可是巩固筋脉上好的汤药,光是药材就要价不菲,有些药材有价无市。”


    天冬一脸理所应当,掰着指头给她算起啦,“你没有修为,估计灵石不多,不过没关系,根据咱们针对凡人的用药收费标准,一碗药二两银子,一天三次,药程算七天……”


    端着药碗的晏青听得冷汗涔涔:“我喝了一口能算少点不?之后不喝了。”


    天冬认真地说:“喝一口也按一碗算。”


    闻言,晏青默默地将手里的药碗一饮而尽,一滴都没洒出来。


    “天冬,先退下吧。”


    门口传来丹行远的声音,他将这一幕闹剧尽收眼底。


    天冬得令,接过空药碗麻利地端走了。


    好你个丹行远,说好的医者仁心呢?


    怎么这么快就露出黑诊所的本质了?


    晏青狠狠地想,却不敢瞪过去。


    丹行远把一粒丹药递到她面前:“这是拔毒药丸,配汤药送服,约莫三天能清毒,七天完全压制。”


    “多谢。”


    终于有了个好消息,晏青欣喜地接过,仰头咽下。


    欠了那么多钱,也不在乎这一两个。


    管你还有几天呢,进入了云山剑派,还不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却见丹行远慢悠悠地补充道:“此药又名七日丸,七粒吃够药到病除,而少吃一粒便是七日毒。”


    “最后一粒药,结清药钱,钱货两讫。”


    “……”


    所以她还得每日来找丹行远求药。


    看来丹行远已经完全洞察了她逃跑的心思。


    还是说,逃票的患者太多了,药宗现下琢磨出这么一个新的折磨人的法子。


    无论哪一个,都让人无语凝噎。


    晏青神色复杂地望向丹行远。


    他变了,他变得如此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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